曼珠沙华,又称三途川之花。花开叶落,两不相见。
屠苏站在无边无际的花海之中,幽兰轻轻握紧他的手。
火红的花瓣忽然无风自动,散出一缕缕柔和的绿色光芒。
“是苏苏么?”
千万缕绿色光芒渐渐汇聚成蓝衣的明朗少女,透明的身体浮在空中,“你来了。”
屠苏望着眼前温和微笑的少女,喃喃吐出两个字,“晴雪?……”
“我并非晴雪,只是她留在此处的一缕执念而已。”少女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有你才能将我唤醒。”
“晴雪……她……”话到嘴边,屠苏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少女却了然地微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对于晴雪之死,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世上最能令人惶惑之事,其实不过是未知之事。或许只有真正了解了前因后果,你才能放下心结罢……”
浓郁的雾气渐渐弥散开来,遮蔽了一切……
“……韩云溪……太子长琴……焚寂……百里屠苏……”
“……这一生……不知作为谁而活……”
十七岁少年的目光远远着于无尽天穹之上。
“……不过……不管是谁……到这一刻……”
“……虽有……遗憾……并无……后悔……”
那双曾经坚定明亮的黑眸渐渐黯淡,神采慢慢熄灭。点点红蓝荧光自少年的身体逸出,萦绕于蓝衣少女的身边,眷恋不去。
蓝衣少女泪流满面,轻轻托起玉横,将少年的魂魄吸纳。
不周山龙冢。
“吾友……”黑鳞绿纹的巨龙望着安静闭目的少年,终是叹息一声。
晴雪却止了泪,“悭臾,谢谢你带我们离开蓬莱……我已经决定踏遍江山,去寻找真正的重生之术。”
巨龙金色的眸子流出悲悯的光芒,“世间万物,皆逃不过生死天命。你,又何苦如此执著。”
“……我只希望他能活过来……他还那么年轻,许多美好之事,都还来不及经历……”蓝衣少女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绽开了绝美的笑容,“我还要和他一起走过许多地方,看不同的城镇村庄……桃花谷,还在等着我们回去……”
垂死的巨龙长长叹息一声,“你既执意,吾便助你一力。”
悭臾口中吐出寒冷的气息,待雾气散去,黑衣少年的身体已被深深封入不周山的万年寒冰之中。
“如此,可保他身体万年不腐。”
“……悭臾,谢谢你……”
蓝衣少女擦去脸上的泪珠,紧紧抱起焚寂,转身而去。
征战一生的应龙深深看着冰中的少年,金色的眸子慢慢阖上。
“……吾友,吾曾以为,这一生再无相见之日……却未曾料到,竟能同穴而死……”
“……吾……亦无憾……”
之后的五年间,蓝衣少女背着焚寂,去了琴川,去了乌蒙灵谷,去了天墉城,还去了许多许多地方,而亡者重生之术,却依然踪迹难觅。
娲皇神殿。
听着蓝衣少女的述说,看着升到空中的玉横,创世大神沉默不语。
少女述说完毕,静静等待着大神的答复。
许久,空灵缥缈的声音响起,“这,便是你们所说的……玉横?”
“是。”
“此物,并非铸魂石。而是与之极为相似,却更为珍稀的凝魂晶魄。”
看着少女惊讶疑惑的表情,女娲缓缓开口解释。
“不过是有人在其上施以吸取魂魄之邪法,才被当作铸魂石使用。”
“凝魂晶魄可将散为荒魂的魂魄重新凝聚熔铸为一体……”
晴雪惊喜地睁大眼睛,却被女娲接下来的话语浇熄了喜悦。
“……然而若要将人仙半魂强行融合,却非血涂之阵不可。”
“……我,不会为了苏苏而夺取别人的性命……”晴雪低下头,“这么说,即便是这样,也没办法让苏苏复活……”
女娲却轻轻摇了摇头。
“天道循常,万物有灵,六界生灵生而具三魂七魄。三魂者,一曰命魂,司轮回,失之则无法往生;二曰精魂,司气血,失之则体虚气弱;三曰神魂,司神识,失之则心智不全。”
“如今既有太子长琴命魂四魄,若汝以自身灵力滋养凝魂晶魄,或可以命魂之力催生出其余二魂三魄。只是,此法于汝消耗极大,且成与不成,尚须天意。”
晴雪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我愿意一试。”
“既如此,汝便留于娲皇神殿中,暂司巫真一职。吾之神力已渐渐衰竭,佑护幽都子民,尚须十巫之力。”
晴雪端正行礼,“谨遵娘娘之命。”
一团绿色的光芒轻轻包裹起玉横,一片荧光四散而去。
“吾已将邪法除去,魂魄也全数放出。如今其中只余下太子长琴命魂四魄。此物便由汝保存。只须谨记,尽人事,听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