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自昏昏沉沉中醒来,坐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周围陌生的环境,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自己的身上已被换了干爽的白色睡袍,可明明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为何却会躺在这里?
他本是在深山之中和师尊并肩作战……妖物被全数剿灭之后,自己却寒气发作……后来呢?
头有些痛,他抬头按住额头,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被压在身下的玉白躯体,温热柔软的唇舌,有些失控的粗重喘息……
少年的漆黑的眸子越睁越大,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
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竟然对师尊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
师尊他……怎能容忍被如此玷污?
少年慌乱地抬起头茫然四顾,爬下床向门外冲去。
“百里少侠可算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定是饿了,来尝尝无心的拿手好菜花雕茯苓猪吧!”澹台兰一眼看到屠苏出来,便笑着打招呼。
屠苏却只是急问,“有没有看到师尊?”
澹台兰愣了一下,“真人方才说要出去散散心,便往那边去了……哎,百里少侠!”
岭南武夷山,素有“碧水丹山”之美誉,奇峰怪石,千姿百态,流水潺潺,如诉如歌。
曲折萦回的九曲溪贯穿于丹崖群峰之间,山环水转,水绕山行,如玉带串珍珠,将三十六峰、九十九岩连为一体。一溪贯群山,两岸列仙岫,曲曲山回转,峰峰水抱流。
此等景色,称得上秀奇冠天下,然而屠苏此刻却无心欣赏。
终于,他在一处崖边看到了那个修长纤细的身影,正临风而立,已恢复成雪色的长发轻轻扬起,散如朝云。
望着那个雪白背影,屠苏却踌躇着不敢上前。他要如何解释?
那段禁忌之恋被自己深埋在心中,从来不敢去触碰,更罔论宣诸于口……
“屠苏?”那白发仙人却已转过身来望向他,“怎么跑出来了?”
走到少年身前站定,紫胤伸手将少年有些松散的衣带系好,“这里风大,莫受了寒。”
屠苏怔了片刻,突然单膝跪地,“请师尊责罚!”
“……”
半天没有反应,屠苏只得闭着眼继续说下去,“昨日之事……弟子大逆不道,竟如此亵渎师尊……如今,弟子不求师尊恕罪,只望师尊……莫要弃弟子而去……”
“……起来吧。”
屠苏听得那毫无波澜起伏的平淡语声,不由心下忐忑不安,没有动弹。
紫胤微微叹了口气,俯下身伸出手扶起屠苏。
少年循着紫胤的动作站起身来,却在抬头的瞬间不经意地暼见那白发仙人因俯身而微微松散的领口正隐隐一朵淡红桃花半掩。
屠苏的呼吸窒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忙将眼睛转开。
“昨日之事,并非你之过错,乃是妖物媚术所致。”紫胤淡淡道,“你不须为此事萦怀。”
“……师尊?”屠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不齿之事,竟然就这样平静地一语带过?
“走罢,”紫胤却只如平常一般,拉了他的手向山下走去,“你体内水息极不稳定,莫要着凉才好。”
“……”屠苏望向紫胤侧脸,心中不安渐平,随之下山而去。
“你们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澹台兰正在往桌上摆碗筷,见二人回来便笑道,“晚饭刚好,快来尝尝无心的手艺!”
侯无心托着一盘玉带虾仁从厨房走了出来。显然他对于家中事物极其熟悉,双目虽盲,一路却未碰到任何东西。
四人在桌边坐定,澹台兰举杯笑道,“幸得真人与百里少侠解决妖物,澹台兰代岭南百姓以此水酒聊表谢意!”
紫胤淡淡道,“此乃修道之人份内之事,不须如此客气。”
侯无心笑道,“真人何必自谦,此番妖物作乱,若非二位相助,岭南还不知何日才可安宁太平。”
紫胤微微皱眉,“我正有一事不解。二位久居岭南,可曾听说此地有梼杌、穷奇、凶丧出现?”
澹台兰一怔,“我二人隐居于此已有数十年,附近山中虽有常有妖物出没,却向来温和,与人无碍,至于真人所说妖物,更是不曾听说。”
“武夷山灵气充沛,有妖灵在此散修不足为奇,”紫胤顿了一下,方才续道,“但如今竟会忽然出现如此众多妖物大肆伤人,更有上古凶兽掺杂其间,实在匪夷所思。”
侯无心沉吟片刻,道,“能在短时间内纠集如此大批妖灵,莫非是有更为厉害的妖物在后操纵?”
紫胤微微摇了摇头,“今日我曾又上天游峰一探,林中妖鬼之气已是极弱,不成气候。”
澹台兰闻言笑道,“既是如此,不正是好事一桩,大快人心?”
紫胤眸中忧虑更深,“我所虑之事正是在此。若非妖魅,便是魔物。”
屠苏手中筷子颤了一下,望向紫胤,“师尊……”
紫胤闭了闭眼,轻轻摇头,“不过猜测而已。但愿是我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