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之井。
满眼触目惊心的红,双方都似乎已是杀红了眼一般,到处血流成河,宛如修罗地狱。
所谓神界,却也不过如此。高高在上的神在这般喋血战场之中,不是一样命如草芥?
忽然嘭的一声巨响,战场上空爆出一蓬金色的火花,两个身影迅速分开,各自退入已方阵营。
“杂碎终究是杂碎,”重楼向下扫视一圈,不由嗤笑一声,“敢来魔界撒野,本座还以为你们得了始祖剑能有多大长进!”
伏羲冷哼一声,手腕一振,金色长剑光芒大盛,“重楼,莫要狂妄太甚!”
“狂妄?”重楼大笑,目光冷厉如电刺向对面的天帝,“你若想找死,此后六界变五界,须怨不得本座!”
伏羲微微蹙眉,下面的情况他自然也看在眼里。神魔双方原本实力相当,今次他本想凭借始祖剑的力量一举歼灭魔界,然而纵是强大如天帝,却也有料不到的情况。
众神养尊处优数万年,表面虽是风光无限,内里却早已朽烂不堪。长期以来渐渐滋生的劣根性在这生死搏杀中展露无遗,胆小怕死者有之,互相推诿者有之,明争暗斗者亦有之。而魔界,多的是不怕死的魔将,个个悍勇无匹,以一当十,兼之训练有素,军容整肃。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忽然,伏羲目光微微一凝,盯住天空中渐渐靠近的一个人影。
那是……焚寂!
屠苏茫然飞近,眸中燃烧着赤红火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尸横遍野的战场更是彻底激发了他拼命压制的煞气,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此刻他的脑中只有翻腾不息的杀意,以及用焚寂之火毁灭一切的欲望。
重楼看到屠苏不由一怔,他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
而伏羲已御风而起,始祖剑长吟一声,破空刺向黑衣少年。
生擒焚寂,此一剑,他志在必得!
屠苏血红的眸中升腾起噬人杀意,举起手中暗红色长剑直直冲向那道金色光芒。
两道光芒相交,剑气激荡,地动山摇。
时间似乎忽然静止了一刹那。
始祖剑上金色的光芒如水一般慢慢流向焚寂,将暗红色的剑身紧紧包围。
黑衣少年如折翼的纸鸢一般自空中坠下。
重楼伸出一只手,遥遥将少年接下,送入魔军阵营之下,冷笑一声,“哼,神界向来以天道自诩,却也只会玩偷袭这种把戏!”
伏羲握紧始祖剑,没有理会重楼的嘲讽,脸色难看至极,“襄垣!为何欺瞒于吾!”
一阵沉默。昏迷的黑衣少年手中焚寂上金光流动,渐渐现出一个冷峻男子的身形,“若非如此,吾怎会有机会回到魔界?莫忘了,吾乃剑之始祖,天下众剑皆可为吾所用!”
伏羲没有说话,脸色越发难看。
襄垣冷哼一声,“尔等灭吾全族,吾怎会为尔等卖命!”
重楼大笑,“伏羲老儿,本座劝你还是速速滚回神界去罢!”
伏羲一言不发,微微一挥手,神将如潮水般退回神界。
此刻,青鸾峰上,白衣红发的男子负手立于崖边,目光远远飘开去,微微舒了口气,“结束了……”
远远传来少年清亮而略带一丝焦急的声音,“爹,这都好半天了,紫英怎么还没醒啊!”
“傻小子,你急什么!让他多休息一会有什么不好!”云天青懒懒的声音传来,“若不是他感应到焚寂煞气,非要闹着去魔界,师兄也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玄霄微叹一声,回身向树屋走去。
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望着床上安静熟睡的苍白人儿,良久,玄霄伸手将遮在那人眼睛上的几丝乱发轻轻拂开,复又转身出门而去。
——师尊……
——谁在……叫我……
黑暗中隐隐浮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渐渐走近。
——师尊……师尊……
——是……屠苏……么……
玄衫的少年慢慢走至他的身边,嘴角噙一丝笑意。
——师尊……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少年轻轻执起他的一只手,放于胸前,眸中是满满的温柔。
——今后……弟子愿长伴师尊左右……生死不弃……
——……好……
一个淡淡的吻如蜻蜓点水般落于他的额头,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淡,他惊慌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抓住那渐渐逝去的身影,然而,掌心中却只剩下空气……
那人的温度还清晰地留在额上,却再寻不到玄衫少年坚毅的身影……
——屠苏……屠苏……
沉睡中的人儿在梦中紧紧皱了眉头,一只手伸向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伸在空中的右手,温柔的抚慰令他如此安心,渐渐又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