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紫玄紫向，紫英中心，食用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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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尘梦无凭（上）
一片死寂中，他又一次抬头望上去，依然只能看到漆黑中的点点蓝色幽光。
外面，已不知是何年何月，而此处，却被世间所遗弃，似乎一切都早已凝固，满目荒凉。
怔怔地望了不知多久，他才微微垂下长睫，覆了双眼。
在这千万年不见天日的东海漩涡最深处，时光于无声黑暗中寂然流过。
平静的海底暗流忽然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怕是又有哪个倒霉鬼触了天界那群神仙的逆鳞，被扔下来了吧。白衣的男子微微闭着眼睛，脑中却不自觉地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那阵暗流波动却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灵力正在慢慢接近，不由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水域。
是谁？谁会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来……
蓝衣白衫的身影渐渐自黑暗中浮现，身背剑匣的少年在一丈外站定，微微躬身，“玄霄师叔。”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只冷冷地打量着面前依然一身琼华弟子装的少年。此处不知时光流逝，而他竟已有了如此高的修为，可以到达这东海漩涡的最深处了么……
玄霄是不喜欢慕容紫英的。从在禁地见他的第一面起，他就不喜欢。
所以他一开口，依然是冷言冷语的嘲讽。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是如何被关在这里，如何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再去开心快活么！”
紫英直起身子，微微垂了眼道，“弟子近日至地仙之境，方可前来探望掌门与师叔。”
玄霄冷哼一声，“夙瑶？她既已俯首归顺，那群神仙竟没放她去轮回么！”
“……掌门日日静思，心性已然淡然，不再将往事郁结于心，只嘱我定要复兴琼华一脉。”紫英忆及方才夙瑶所言，不由心下黯然。夙瑶虽行事激厉，却毕竟也为琼华尽心尽力，如今落到这样的地步，不免自责，“我一意孤行，合该落得如此下场，只是琼华尽毁，我便是死了也无法安心。紫英，昔年我妒你才华，不肯让你修习高深仙术，当真是目光短浅。如今全派兴亡尽系你一人之身，只盼你定要光复琼华。”
玄霄却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琼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倒不如就此死个干净，一了百了！”
紫英听闻此言，第一次抬起头来直视着结界中白衣长发的男子，清朗的声音透过沉沉海水传来，“琼华派可毁，琼华道剑却不可废。无论如何，慕容紫英绝不会让琼华一脉就此失传！”
“哈哈哈……”玄霄气极反笑，“好！慕容紫英，我倒要看看，凭你一人之力如何重建琼华！慢走不送！”
“……”蓝衣的少年沉默片刻，终是微微躬身一礼，渐渐消失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玄霄闭了眼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心绪。
自被打入东海以来，他没有一时一刻忘记当日的誓言，虽被封于这一环狭小结界之中，内息却始终流转不息，静心修炼。终有一日，他要逆天成魔，杀上神界，一雪前耻！
然而这个慕容紫英，三言两语便挑起了他的情绪，当真可恶至极。
玄霄微微吐了口气，紧蹙的眉头渐渐展开。
罢了罢了，如此愚蠢刻板之人，理他作甚？
深海之中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然而玄霄没有料到的是，这平静没有维持多久，慕容紫英竟又再次造访。
白衣男子闭了眼睛不去看面前依旧立于一丈外的蓝衣少年。
慕容紫英丝毫不介意玄霄的不理不睬，自顾自的说下去。只不过他没有再提琼华派，只把一些日常琐事拿来说。
他说起菱纱熬不过寒毒，已然去世，说起天河的眼睛被天火灼伤，说起青鸾峰的银瀑绿木，黄山的云海雾凇，说起一些不大不小的山下见闻。
初初听到天河双目失明，玄霄不是不震惊的。震惊之余便是大笑，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紫英望着悬浮在海水中的白衣男子，微微叹息一声，随即转了话题，说起最近寻得的一张铸剑图谱。
自此，慕容紫英几乎每年都要来一次，与玄霄说起这一年来的见闻，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他本不擅言辞，更不懂得如何说故事给人听，只管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平铺直叙了去。
而玄霄，却也渐渐地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偶尔开口顺着说上一两句。两人的关系不再似起初那么剑拔弩张。
有时，忽地忆起一些前尘旧事，或是紫英说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他便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唇角。待到回过神来，却见面前那少年望着自己，唇角也勾了一抹笑。
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恍惚。
原来，这个呆板木讷的冰块脸也是会笑的啊……
有时候他会想，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起，他便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卷云台一战，更是毫不留情地将他打成重伤。他们之间说不上有一丁点儿的情义。
然而如今，却只有他陪着他在这东海最深处，一年又一年。
这孩子，果然是被宗炼教傻了么……
玄霄一念及此，忽然便明白了自己为何会不喜欢慕容紫英。
他太像，太像年轻时的自己，那般执著，那般清傲，那般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徇礼律己，秉持修仙正道。
而这般的自己，最后又落得了何种下场？
所以才令他讨厌。看见他，便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可是他们，毕竟还是不同的，玄霄望向一丈外静立的少年。至少，若是换了他，绝对不会年复一年地来到此处，陪着一个曾经的敌人。
深海之中不知岁月，玄霄却眼见得黑发少年的一头青丝渐渐染了清霜。直到有一天，他望着紫英及腰的长发，恍如见到了他曾向他说起的青鸾峰银瀑。
“现在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回师叔，如今距琼华覆灭已过百年。”
百年了么……
玄霄微闭了眼，许久才又开口，“天河……现在如何了？”
“他啊，还是老样子，每天蹦来跳去的一刻也静不下来，”提起青鸾峰上的那个野人，紫英的眼角眉梢都泛了些笑意，“天河现在耳力极敏，即便不能视物，依然能准确地射中野猪。”
玄霄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他还用望舒射野猪么？”
一句话出口，顿时感觉到气氛僵了一下。
紫英的脸色有些难看，沉默片刻，方才有些生硬地开口，“……望舒在菱纱墓前，天河不会动它……”
“他现在都拿天河剑射野猪！”
最后一句话竟似在赌气一般。玄霄望着白发少年有些气鼓鼓的样子，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得玄霄发笑，紫英一下子回过神来，脸色顿时红了一红，有些尴尬地垂了眼睛，忙忙地将话题扯开，“我们，呃，前些日子，天河忽然想起即墨的花灯会，闹着要去凑热闹，弟子便带他去了一次。即墨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惜我们去的不是时候，没有等到花灯会……”
紫英说了半天，忽然发现玄霄似乎早已不知神游到了哪里，不由出声唤他，“师叔？”
白衣男子似乎回了神，又似没有，目光茫茫然不知散落于何处，许久才喃喃吐出几个字，“即墨……花灯？……”
“……天青曾与我约定，一起去即墨看花灯……只可惜……”
“天青师叔？”紫英惊讶。
“……我幼时家教甚严，从未见过花灯会……后来被太清带上琼华，更是日日忙于修炼……那日与天青谈起，他便说要带我去即墨……”
“后来呢？”紫英忍不住问道。
“后来……羲和望舒铸成，我与夙玉被选为双剑宿主，闭关苦修三载……待到出关，十九年之期已至……”
“……”紫英抬头望向玄霄，心中不由狠狠一震。他从未见过这种表情在那人的脸上出现过。禁地冰封时没有，沉入东海后也没有。
孤独、怀念、悲伤、落寞、心痛，那么多那么多的感情，积压百年，沉淀成伤，绵绵密密地自心底流淌开来，瞬间泛滥成灾。
紫英怔怔地望着悬浮于水中的男子，那种难过的感觉将他的心狠狠地绞在一起，几乎要令人窒息。
“师叔……紫英愿助你脱出东海……”
毫无预兆地，这句话冲口而出，两个人顿时都愣住了。
许久，紫英垂下眼思索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目光已变得坚定，“师叔若能承诺紫英，不再逆天成魔，纵然粉身碎骨，紫英也定会助师叔脱困。”
玄霄一怔，陡地大笑起来，“踏平神界乃我余生大愿！当日誓言犹在耳，为何却要放弃！”
“师叔！难道除了报仇雪耻，你心中再容不下其他了么！天河双目失明却从未心存怨怼，若你能回去与他相见，他不知该有多高兴！何况……”紫英顿了一下，放轻了声音，“天青师叔依旧未去投胎转世，即使弟子告诉他你被打入东海，他却仍不愿放弃……你忍心让他一直等下去？”
“……天青……”玄霄微微闭了眼，掩去眸中一缕痛色，许久方才淡淡道，“即便我答应你，以你之力，却也奈何不得这结界。”
紫英咬了唇，慢慢道，“弟子即将升入天仙之境，届时与师叔二人合力，或可毁去结界。”
“……”玄霄心念电转，思量片刻，终是决定先脱身为好，日后之事日后再作计较。
“好，我答应你。”
碧蓝的海面忽然分开一道缝隙，蓝衣白衫的身影自水中升起，淡淡的纯白光华笼了全身。
慕容紫英唤出魔剑，御剑向剑冢方向疾驰而去。
高远的天际掠过一道火红色光芒，紫英抬头凝望片刻，没有太过在意。
那道红光却忽然止住了去势，在空中悬停片刻，向着紫英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
慕容紫英停在空中，打量着面前的拦路之人。
一头红发张扬地飞舞，如灼灼燃烧的烈焰，头上的双角和颈侧的血红色魔纹表明了来人的身份。黑色的披风深沉而内敛，却掩不住那一身迫人的威势。
好强……
紫英暗叹一声。他并不知道这个魔为何要拦他去路，于是礼节性地抱拳问道，“阁下有何指教？”
“本座，要它。”重楼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他的脚下。
慕容紫英心下一惊，他竟是为了魔剑而来！且不说自己曾答应了小葵要帮她净化魔剑，单单凭之种族，他又怎能任如此凶煞之剑落入魔族之手！
“妄想！”
重楼血红色的双眸一眯，冷笑道，“那便看你有何本事留下它！”
话音方落，身形已消失无踪。
紫英不敢轻敌，手执慑天横于胸前，闭目凝神。
忽地利器破空之声传来，紫英双脚微微一错，右手闪电般地一转一格，挡下了近在咫尺的金色腕刃。
重楼现了身形，眸中迅速滑过一丝欣赏之色，随即被更加兴味的战意覆盖。两人瞬间激斗于一处，四处溢散的灵力直搅得天昏地暗，海上掀起千层巨浪。
嗜武成痴的重楼越战越是兴致高涨，直想斗个酣畅淋漓；紫英却是有些吃不消了，眼见得对方气息悠长后劲绵延，不由心下焦急起来，若是今日护不得魔剑任它落入魔族之手，不知又会掀起多大的事端……
紫英如此一想，心下越发忧虑，稍稍一分神，便被对方一道心波击中胸口，当即吐出一口血，身形一晃，自魔剑上摔了下去。
重楼满意一笑，正打算将远远飞出的魔剑收入手中，却眼见得那道柔弱的蓝白身影如断翅蝴蝶般飘落，心下猛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竟是怔住了。
待得他回过神来，那个身影已被吞没在汹涌波涛之中。
重楼只觉心中猛地抽痛了一下，再顾不上远处正摇摇坠向海面的魔剑，向着那人消失的地方纵身而下。
之后，魔剑为世人所得，于人间掀起腥风血雨，终被蜀山掌门收伏，镇于锁妖塔顶，那便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