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卅十曰除夕，民间祭神祭祖，奉香拜诵，设酒果聚欢，锣鼓彻夜，围炉而坐，达旦不寐，谓之守岁。
夜雪初霁，霜天清朗。一丝风过，扬起一片冰尘。
此处却不同于俗世的热闹喧嚣，静谧宁和之中自有一番别样风姿，幽傲风骨浑然天成。
屠苏轻轻踏上洁白细软的雪地，抬头望开去。冰雕玉砌的桃花谷，他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细细看去。
若说平日里的桃花谷如温柔明快的俏丽少女，此刻的银妆雪谷便似独行江湖的侠女，清冽冷艳，傲然遗世。
远处的木屋静静卧于冰雪之中，门上张贴的大红喜字与树枝上悬挂的火红灯笼却如盛开了点点寒梅，满山冰封之中唯余此一枝艳色。
后山的池塘已结了薄薄一层冰，平滑如明镜，低头望去，将少年的容貌清晰地映了出来。
屠苏没有穿一贯的南疆玄衫，而是着了一身大红色喜服，式样简洁，做工却极精细，暗纹刺绣金线压边，与眉间朱砂交相映衬，褪去三分冷漠，更添几许英气。
“屠苏……”遥遥地传来一声呼唤，下一刻，那熟悉的气息已至身后，“怎么还在这里？”
少年转过身，一眼望过去便再移不开眼睛。
自小看惯了那人的蓝衣白衫，他从未想象过在那人身上会出现蓝白之外的另一种颜色。
而这喜庆张扬的大红，穿在那人的身上却并不会令人感觉违和，反而渲染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一身火红喜服的紫胤立于几步之外，如凝霜般的长发也以一条红色发带简单地束起，如此鲜艳的颜色将他那冷若冰雪的气质也调得柔和了几分，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云端仙人，反似翩翩浊世佳公子，温润如玉，清艳无双。
“屠苏？”见少年不答，他又唤了一声。
屠苏猛地回过神来，不由有些尴尬，“师、师尊……”
少年的脸色被喜服映得有些泛红，眸底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忽然上前一步，轻轻将白发仙人拥入怀中，闭了眼，静静感受这一刻的安宁。
眼前的一切太过美好，直如梦魇幻境，只有怀中这人，能令他感觉到一丝真实的安心。
若是时光能定格在此刻，哪怕六界湮灭、天地崩塌，便是错爱又何妨！
许久，万物寂然无声。
直至积雪压折了一根枯枝，细微的声音才惊醒了相拥的两人。紫胤挣开屠苏的怀抱，玉白的容颜透出几丝嫣红。
“回去罢，莫要误了时辰。”
“嗯。”屠苏唇角带了笑意，轻轻执起白发仙人的手，向前行去。
木屋前已摆好了香案红烛，荧荧烛火，袅袅轻烟，于人世的这一角落独守一方时光静好。
屠苏与紫胤立于案前，执起案上玉杯，琥珀色酒液映了点点火光，盈盈细如碎玉。
少年心中忽然有些微的紧张，不由侧头望了身边卓然玉立的人一眼。烛火与喜服将那人白玉般的容颜映出了些许嫣红，莹白长发与鲜红发带在微风中缠绵不舍。
觉察到他的目光，白发仙人回望过去，唇角勾了一丝淡若柳丝的笑。
望着那略带安抚意味的微笑，屠苏没来由地觉得安心，心中再无杂念，举杯向天，一句一句，轻声却坚定。
“天地为证，百里屠苏今日与慕容紫英结为夫妻，此后红颜白发，至死不渝，愿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白发仙人眸中笑意淡淡地晕染开来，一同举起手中玉杯。
“慕容紫英，必将……生死相随。”
轻若飘絮的一句，却抵得上万千誓言。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移至唇边，一饮而尽。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与君相知，此生，不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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