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陆三权亲自出来迎接了。陆三权此时已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他快步走到白毛团面前激动地连话都讲不出。“小……仙君。”
白毛团微笑竖了根手指在唇边,陆三权立刻改口道,“白公子。”他仔细在后面那伙看戏的人中搜索了一遍,“檀……公子没跟您一起来?”
檀公子?卿修挑眉。檀静岩尴尬地摸着鼻子假装咳嗽。
陆三权被这俩人的动静吸引住目光,有些疑惑地问道,“这几位也是……?”
白毛团收到檀静岩抛来的暗示,连忙拉住他说道,“这位是上次那个檀公子的弟弟。”
陆三权立刻热情地说道,“原来是檀画公子的胞弟,还请在陋室小住几日。檀公子当初走的太匆忙,在下也没有什么表示。”
卿修在听到檀画两个字的时候就面色古怪地背过身去可疑地抖着肩膀,檀静岩瞥他一眼装作没看见。白毛团这只笨兔子,又暴露了。
“原来那个半吊子就是你啊。”卿修一脸遮不住的笑容,“果然是我仙界的一朵奇葩。奇葩啊哈哈。”仰天大笑跟着陆三权走远。
檀静岩故作镇定,其实暗暗磨了半天牙。白小仙又惨烈了一回。
陆三权热情地宴请了几位天上来的客人,他这么热情其实还是有原因的。他儿子陆司染麻烦事越来越多,他正愁着这几位神仙又眼巴巴送上门了。陆三权欣慰地觉得这么多年烧香拜佛没白干。当然他不知道的是,他眼前这群倒霉的神仙现在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可能最生猛可靠的还是他觉得最不靠谱的白毛团。
好容易见着陆司染,檀静岩觉得这家伙和当初在仙界闹腾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陆司染年纪和檀寂流相仿,饭桌上一件着对方立刻满怀好感贴着人家坐。
檀静岩拧着眉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叉,司染上辈子断袖这辈子不会还有龙阳分桃之癖吧。
想到这里,檀仙君厚着老脸硬是挤进两个人中间。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祸害他家的。
陆司染公子诧异地看着这个硬是挤到两人中间的贵客,这个看上去清俊的客人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告人的隐疾?怎么脸扭曲成这样。
檀寂流淡淡扫他一眼,檀静岩努力绷着脸一身正气地回望。老子这是为你着想!哎……
桌子底下的手被人握住捏了捏,然后就再没松开。
放开你爹的手!臭小子,你想以下犯上啊!……松手啊!我要吃饭!
檀静岩发誓这绝对是他在人间吃的最憋屈的一顿饭,从头到尾他的手就没能上过桌子。儿子大了不听话,檀仙君很是忧伤。
作者有话要说:TAT这两天打游戏各种意外啊,我控制不了写文的时间啊啊啊啊!苦逼的作者你伤不起,这章我写了三天啊!
话说JJ又开始吞我评论,不能回复了,抽打~
☆、开工
司染这个人其实很普通,但他能和一个魔玩断袖加私奔,这就注定了他不那么平凡。据檀仙君事后回忆,其实司染这个人看上去像个白面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这家伙的性格却很像一个怀胎八月的壮士。性子刚烈但十分脆弱,总得来说其实这人有点二。
檀静岩记得司染还没出事那会儿,有次去人间遛弯的时候失手弄死个不规矩的小鬼。那看起来不咋地的小鬼居然还上头有人,这一捅就捅到阎王那儿了。阎王老大不舒服,你说你一个神仙管我这地府的事干嘛,结果又捅给帝君。
当时帝君还没闭关,觉得司染确实有点冤。不过为了表示仙鬼两界的友谊长在,他表示,司染,给人家道歉!
其实阎王也没啥特别意思,大家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不过就一个小鬼。你道个歉,我这里再表示一下,那就是一段新的佳话。
谁知道司染这神仙二的,痛定思痛咬牙再咬牙,最后在赔礼的饭桌上当场掀桌子走人了。这一回事态彻底从小摩擦上升到藐视权威上,还附带敌视友人,妄图挑起仙鬼两界战争。帝君当时脸色就很难看。
司染这二货还一身正气扔下一句“我没有错。”一挥袖子扬长而去。檀静岩当时坐在边上,看着都觉得头疼。果不其然,阎王翻脸走人了。
耿直的壮士下场如何?檀静岩当时看完帝君脸色扯着云朵回家,老远就看见宫门口头头转的家伙。
“哟,壮士。你这是慷慨赴死。”他这样说。
司染满脸哀怨,手里提着个小酒瓶,“我不就逞了一回英雄。这回惨了,我来跟你告别。”
“壮士,你怎么就没忍住啊。”
“这能忍住吗。”
所以说,一言以蔽之,他就是二。司染太过重感情,有的时候还会死抱着自以为是的真理不放。要不然他也不会和一只魔好上,也不顾权衡一下利弊。
这件事最后的处理方法一如帝君以前的处理方法一样,打包扔去人间历练一番想明白了再回来。
这果然是饶有他风格的手段,只不过这一次司染干脆和一只魔勾搭上了。没多久事发干脆就被投进畜生道重新修行了。
檀静岩每每回忆总要唏嘘不已,这个二的壮士,果然是爱的壮士,居然能为一段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掏心掏肺。
当二壮士活灵活现又在他面前蹦跶的时候,檀仙君觉得头疼得不是一点点了。这家伙在自己眼前,檀静岩觉得自己的仙途受到的不是一点点威胁。要是二壮士想不开把他搭进去了,自己真的要玩完。
本来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小孩年纪和二壮士相仿,正好一不小心情投意合一不小心引为知己,帮助二壮士敞开心扉一路降妖除魔最好还能让他重新位列仙班,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可是事到如今,檀静岩不得不怀疑自家小孩是不是太高效了?这是什么脸,对着司染笑一笑,挑挑眉,两人就勾搭上了?看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檀仙君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自己养大的小孩被人抢走了。
“想什么呢?”卿修走过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扇子。“宅子里有妖气,还不快点找?”
虽然没有了法力,察觉妖气几乎和本能一样,一进陆府几人就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自从见到陆司染以后就更为明显了,他应堂发黑脸色青白,显然妖物缠身。
檀静岩伸个懒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瞎想什么呢,自家小孩怎么会跟别人跑了。要是他敢……敢跑了,就是媳妇也不行!……我,我打他屁股!
收拾好心情,檀仙君兴匆匆跑去抓苦工,放着一个现成的有仙力的白毛团不用白不用。
有可能是错觉,檀静岩始终觉得陆三权对白毛团的态度要比他们更为恭敬,甚至有些讨好的意思。难道是因为救过他儿子一命?瞧瞧,连这房间都大了不少。
房间再大也没用,檀静岩一推开门,绘着花鸟的屏风后面大床上蜷着两个球。檀仙君一看,好嘛,好的不学坏的学的倒快。
黄花梨的大床上两只白乎乎的球四脚朝天一团烂泥一样流着口水呼呼大睡。檀静岩快步上前揪起那只为老不尊的,一巴掌拍醒,“你没事带坏狐狸干什么!”
白毛团挣扎着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床上睡得正幸福的另外一个球,“管我什么事,我睡得好好的他自己粘上来的。
“你作死啊。一会寂流回来看见他的宝贝狐狸这副蠢样,你信不信他扒你皮。”
白毛团一个激灵吓醒了,“檀静岩你别没事吓我。”抱怨归抱怨,白小仙赶紧变成人形小心翼翼把狐狸摆成一个正常的睡觉姿势,顺手把口水擦掉。他家小少爷不好糊弄,要是知道宝贝狐狸被他教坏了他就完了。
白毛团左看右看觉得狐狸抱着尾巴睡觉的姿势应该能让小少爷满意,刚离开床板一步,那只圆滚滚的家伙果断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软绵绵的肚子。白毛团冷汗嗖嗖,这回完了。这狐狸好的不学,学自己睡觉的蠢样怎么那么快。
既然已经无法挽救,檀仙君狞笑着指挥白毛团干活,你就干活赎罪吧。
白毛团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揪出一堆小妖。不得不说司染气场太过强大,在他身边待久了花草树木多少都有些灵气,白小仙突然觉得司染活得真不容易每天要在这么多小眼睛的注视下扑腾。
“不对。”檀静岩一路辨认一路摇头,“都是些小妖精,成不了大气候。我刚刚瞧司染的脸色,那东西跟着他有一段日子了。”
白毛团皱眉,陆府乱七八糟的小妖怪抓起来一串一串的,真要说到有威胁的,还真不好找。有道行的妖怪一般把自己的行踪藏得很深,白毛团法力被封了一大半他只能估摸出大概的一个范围。
白小仙面色犹疑站在一个花圃前摇摆不定,“是哪个?”
“都有问题。”檀静岩神色冷然。这一片牡丹傲然怒放长势良好,尤其是中间的几株状元红,色如朱砂花大如盘,特别扎眼。
白毛团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有些棘手,忽然有个毛毛的东西从脚踝边上擦过。他低头一看,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们过来了。
狐狸蹭着白毛团的脚摆摆屁股一头扎进花丛中。白毛团盯着狐狸露在外面摆来摆去的尾巴,觉得头痛得不是一点点了。刚才不就下过雨,这只狐狸是想变成泥团吗?檀寂流有洁癖的。
狐狸在花丛里扑了几下,叼着一个东西扭着身体从花圃里钻出来。仰着头冲檀静岩邀功,檀静岩被他蹭了一脚的泥。
狐狸叼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小花妖,红色的小衣服梳着双丫髻水灵灵的大眼睛很讨人喜欢。
“咳。”檀仙君背过身干咳两声,白毛团你还不如一只仙宠。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看会儿漫画,应该还有一张……恩,应该~不保证漫画太迷人把我勾走了~
☆、花妖
“大,大仙……”被拽出来的小花妖不安地搓手,“小,小妖没干坏事。”
檀静岩笑而不语,干没干坏事你说了可不算。
“大,大,大仙……”小花妖结巴地更厉害了,“你,你,你们是不是来抓坏妖怪的。”
“我,我,我知道。”
檀静岩挑眉,“你知道?”
“本,本,本来这里有好,好多小妖怪。”小花妖结结巴巴说道,“后,后来都,都不见了。”
“不见了?为什么?”
“有,有坏,坏妖怪,把他们都吃,吃掉了。”小花妖揪着头发努力让自己说话更顺畅一点,“很,很坏的妖怪。”
“那很坏的妖怪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小花妖颓唐地揪着头发,“他,他藏起来了。”
“是吗?那我们再找找看。”檀静岩转身欲走,小花妖执着地跟在他们身后。“想跟我们走?”
“大,大仙……”小花妖眼角挤出两滴眼泪,“小,小妖,怕。”
檀静岩沉思片刻,“也好。”随手在边上摘了朵小花塞进一个细颈花瓶让小花妖趴在上面好带回房。
“大,大,大仙。”小花妖死死抱住那朵纤弱的花朵,“你,你们是来抓妖怪的?”
“你说呢。”檀静岩随手推了推小花妖好让她抱得更稳当些。
“陆,陆少爷,是,是不是和你们一,一样的。”
“这你也能看出来?”檀静岩笑道。
小花妖用花瓣遮住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陆,陆少爷和你们一样好看。”
檀静岩把花瓶放在床头柜上,那只小花妖就很安分地坐在花朵中央摇摇晃晃保持平衡。狐狸不甘愿地挠着柜子腿想把小花妖震下来,小花妖惊慌地跳来跳去。
檀静岩提着狐狸后脖子离开房间,白毛团就在转角的地方等着他。
“你觉得怎么样?”
檀静岩冷笑,“三分真,七分假。”
白毛团想了想,“没那么糟糕吧。”
檀静岩不置可否,把乱动的泥团狐狸扔进白毛团怀里,“洗干净他。我找卿修商量点事。”
白毛团垮着脸带着脏兮兮的狐狸走开了。
卿修倒是不以为然,他听完檀静岩的复述扒着窗户往里看了眼,耸肩道,“不就是个小花妖。”房间里的小花妖浑然不知窗户外有两双窥视的眼睛盖着一片花瓣睡得正香。
“你真的觉得没有问题?”
卿修语重心长地拍着檀静岩的肩膀,“你这疑心病也该治治了。”
檀静岩狐疑地扫他一眼,“真没有问题?”
卿修无可奈何摇头,“檀仙君你是不是太闲了。”
房间里的小花妖香甜地翻了个身。
没多久,檀寂流和司染回来了。他一回来,刚清洗干净的狐狸就嗷嗷叫着在他脚边打滚黏糊,司染兴致盎然地打量讨好主人的狐狸,“寂流,你这狐狸不错啊。”
檀静岩被司染那一声“寂流”激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两人才一会就好成这样,有问题。
“来来,抱抱。”司染张开手想要去抱不安分的狐狸。
狐狸愣了下,调头跑到远离他的地方,扯着檀寂流的衣服下摆往边上拽,似乎是害怕司染身上的什么东西。
司染讪讪地垂下手,“它认生啊。”
檀静岩在边上偷偷咧嘴笑。他发觉看司染吃瘪让人很愉快。
那边的狐狸还在不依不饶地拽它主人的衣服,檀寂流被他磨得没办法,“你想去哪?”
狐狸听到这句话抖抖耳朵,立刻松开嘴里的衣服,一溜小跑向檀静岩的房间。撞开房门,找到放花瓶的床头柜,二话不说开挠。木头柜子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爪印。小花妖惊慌失措抱着摇摇欲坠的花瓶,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救,救命!”
后到的檀寂流一进门看见这种情形,一把提起亢奋的狐狸,随手就甩到床上。狐狸在被子堆里滚了两圈,低低叫唤。
小花妖见自己安全了,顺着花瓶滑到柜子上。理理衣服朝檀寂流行了个大礼,脸蛋红扑扑的,“谢谢,仙君救命之恩。”
檀静岩看得后槽牙阵阵发酸,真是到哪都有英雄救美的戏码。小花妖瞬间不结巴了,变娇羞了。
檀寂流微微点了下头,小花妖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这时檀仙君神神秘秘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你看她有没有问题。”
檀寂流瞟了一眼,小花妖还在那边红着脸不知所措。
“你想多了。”
“真的没有?”檀静岩纳闷了,他非常轻易地能感觉到这只花妖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怎么这几个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倒过来帮花妖。
狐狸还在边上戒备地低叫,檀静岩估计狐狸也觉得花妖不妥,不停地叫唤想引起人注意。
檀仙君突然就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寂流,你听我说……”檀静岩不肯罢休,卿修不听他的也就算了,没道理自家这个也不理他。
檀寂流毫不客气打断他,“司染身上有东西。”
“啥?”
檀少爷微叹一口气,伸手替檀静岩理了理衣领,“你别乱想了。我发现司染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刚刚狐狸靠近的时候就被弹开了。”
“啊?”为什么他没感觉到。
“这事你别管了。”
“为什么!”檀静岩几乎跳起来,司染是他朋友凭什么司染有事他不能管!还有,臭小子,你对你爹什么态度!
“你别管。”檀少爷皱着眉把人按回去了。
“檀寂流,你凭什么管我。”檀静岩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冰冷。
小孩先是一愣,接着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大对劲。他凭什么对檀静岩的事这么上心,檀静岩老大不小虽然被封了仙力现在是废人一个,对付这些小妖也不是问题。他瞎操心什么。
“随你。”
檀静岩盯着小孩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心里知道小孩是为他好,但是只要小孩一管他他就忍不住要生气。他非常不愿意被人放到被保护的位置上,小孩是他捡的,他养的,只有自己护着小孩,小孩凭什么来管他。
边上的小花妖朝他这边不住探头探脑,檀仙君冷哼一声。装,你再装,早晚纠出你的狐狸尾巴。
与此同时,狐狸悄悄跟着负气离去的檀寂流。前方修长的身影突然顿了下,瞬间脑袋上方就多了一片阴影。
狐狸小心翼翼绕着自己的主人跑圈,它知道主人心情很糟。
那人叹了口气,把狐狸抱在怀里揉了几下。“你跟着他,别让他出事。”他轻声说道。
檀寂流觉得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那种酸涩的,小心的只有面对檀静岩才会有的感情。这让他难以理解自己的行为,他很想知道那种过度保护的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蠢爹你真的没发觉你是在吃醋吗?╮(╯▽╰)╭
少爷你真的没发觉您老被丘比特射中了吗?╮(╯▽╰)╭
所以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两个迟钝的家伙……
☆、享云
檀静岩和檀寂流的关系自从小吵一顿后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态度。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无论是法力还是阅历檀静岩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个。无论是不是心甘情愿,檀静岩意识到那座不平等的天平正在慢慢回复到平衡的状态。檀寂流从各个方面来说几乎已经不输于他,更有甚者虽然不想承认小孩在某些方面已经比他更强。当那座天平渐渐不再倾斜等时候,原本上位的那个人会怎么想?
檀静岩的心思没人猜得着。
这几个神仙眼下分成两拨,檀寂流和卿修两眼不离司染,唯恐他出门被什么妖怪叼走。檀静岩和白毛团每天只干一件事,和那只小花妖大眼对小眼,花妖每天都很规矩,甚至很自觉天天跟着两人到处跑。让檀仙君生出一种她很善良很无辜的错觉。
只不过……檀静岩勾着嘴角吹了吹茶水上浮着的绿叶,他从来不会看错。要不要下点猛药?他偷瞄一眼恹恹趴在杯盖上的花妖,淡笑不语。
花妖发现最近檀仙君和陆司染的关系似乎突然变好了,每天总会自来熟地跑去找陆公子下盘棋弹个琴聊聊酸巴巴的诗文。每当这个时候,花妖都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盯着檀仙君。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像钓鱼老翁,笑眯眯的冷飕飕的,像是在说“那么大块唐僧肉,你就上钩吧,上钩吧。”
花妖懒洋洋打了个滚,她才没那么傻。陆司染身上有她很讨厌的东西,自己还等着那两个神仙除了那个东西呢。
久了檀静岩也发现司染身上的不对劲了,他先前一直以为是檀寂流哄他。后来瞧见花妖的态度,隐约觉得是有些问题。就像现在,他伸手去握司染放在桌子上的手,感到有一股非常轻微的排斥力。不仔细体会还真察觉不出来,他松开手去抓对方的手腕,那股排斥力依然存在。有意思。
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檀静岩怏怏放下手。
司染现在的样子比较像女鬼上身,檀静岩一脸不怀好意,没想到这家伙桃花运挺旺啊。他回头低声询问檀寂流,“你找出是什么没有?”
“没。”檀寂流的回答干净利落。
檀仙君微微蹙眉。“当真?”
对方几不可查地摇头。
檀静岩叹了口气,“司染你腰上的那把扇子借我看看。”
司染这把扇子十分漂亮,也被不少人讨去看过,如今檀静岩问他讨要,他没有丝毫疑惑爽快地把扇子抽出来。这把扇子紫檀的扇骨,宝蓝色的扇面,正面书“如是我闻”四字,背面用金粉小楷书写八十四句大悲咒经文,整把扇子看上去华贵别致,清风徐来之间有如聆听佛音。
引起檀静岩注意的并不是扇子本身,而是扇柄上的一个小坠饰。这个坠饰虽然也十分精巧但与扇子本身比起来,却要差了一大截。原因很简单,一个是独一无二另一个则是满大街都有的货色。那是一个非常小的内壁画瓶,精巧胜在花瓶不过一个指节长短,瓶中画的仕女却是栩栩如生。美人手中的团扇遮住小半张脸,灵动的双眸中传达出一丝笑意。
“真是精巧。”檀静岩赞叹道,“只是有些磕碰着了。”瓶口上略微有些缺损,瓶身上也有几道划痕,和这把扇子倒是显得不搭了。
司染毫不在乎,“上个月逛集市的时候瞧见的。它就混在一堆琉璃瓶中,我看没什么人要就顺带一起买回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巧?破一点也没什么。”
檀静岩在心中腹诽,您老倒是好,妖怪没找上门您自己眼巴巴凑上去。
他合上扇子把东西往檀寂流手上一放,“你瞧瞧。”
檀寂流展开扇子细细看了一眼,说道,“确实是一把好扇子。”
“你仔细看。”檀静岩心中疑惑,这枚扇坠周身妖气虽然稀薄但也不会让人忽略。檀寂流怎么会瞧不出。
“恩。”檀寂流随口应了一声把扇子塞回司染手里。
檀静岩心底浮现出一丝失望,他是不是对小孩要求太高了。其实也没必要现在就让他和自己并肩而立,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罢了。”
“什么罢了。”边上的司染突然警觉,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扫视。“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这扇子有问题是不是?”他这两天在卿修和檀寂流身边耳濡目染,什么妖怪冤魂还是知道一点。最重要的是,他刚明白一个很重要的道理,自己非常受妖怪欢迎。所以一看见两人古怪的交流,陆公子脑中立刻跳出个念头,娘希匹,这该不是被盯上了吧。
檀静岩刚想出言解释外加嘲讽两句,边上的人淡淡说道,“没有。”
檀仙君诧异地看他一眼,这熊孩子今天怎么回事。衣袖里的手轻轻被人捏了一下,檀静岩觉得不是一般的怪异。
司染见两个人一个但笑不语一个神情淡漠在搞感情交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搞什么小九九。袖子一甩干脆避嫌去了,这群神仙真是麻烦,谈个事还要靠眼神交流。啧。
檀静岩老远看见扇坠上那小小的人微微动了动,似乎是俯身拜谢的样子。
司染虽然二了点自个儿招了个妖怪回家,不过不得不说傻人有傻福,这家伙居然把妖怪挂在写了佛经的扇子上。那妖怪真得活活憋屈死,每天这样佛光普照的,再牛的妖怪也给磨光脾气了。
本来事情就是这样,再磨个一二十天这妖怪就该尘归尘土归土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偏偏不幸,檀静岩是个按捺不住的主。他看着那枚扇坠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来晃悠去,檀仙君就觉得心里老大不舒坦。
恰好有一日司染外出,随手把扇子留在书案上。檀静岩瞅着机会来了,笑眯眯捏着那枚扇坠和白毛团一起会审。
“出来出来。”檀静岩一手托腮一手晃着手上的坠子,一双美眸里泛着精光,整就一个穷极无聊的无赖模样。
花妖在边上抱着株花枝探头探脑,感觉到檀静岩探究的目光,立刻用一片树叶遮住脸。
“喂喂,出来出来。”檀静岩的语气很是不耐。他本来就烦心事一堆,还要抽空来关心一枚扇坠。
“你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白毛团懒洋洋趴在桌上拎小锤敲着只核桃。“我看她气数已尽,不用我动手都快差不多了。”
“所以才要赶紧。”檀静岩好整以暇看着那枚扇坠慢慢往外冒黑气,“这可是个女妖,搞不好就对司染心存爱慕恨不得以身相许,这种好戏怎么能不看。”
白毛团“嗖”一下精神奕奕抬起头,“原来不是收妖是看戏。哎,我说,檀静岩你太不要脸了。同僚的热闹你也要瞧。”
“过奖过奖。彼此彼此。”
扇坠中袅袅娜娜升起一股青烟,青烟渐渐形成画中侍女的上半身。侍女手执纨扇樱唇微启眼眸中仿若有消散不去的愁云。她朝两人行了个万福礼,身姿婀娜形态曼妙。“见过两位仙君。”
“哟,叫什么名儿?”檀静岩端着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边上的白毛团眼神灼热一眨不眨。
女妖用纨扇遮住半张脸轻咳两声,怎么这两个神仙那么奇怪……这眼神,颇耐人寻味。“两位仙君,小女子名作享云。”
檀仙君笑得更为温和,“好好,那你和司染是怎么一回事?”
享云听此一言,顿时跪伏在地上,“请仙君开恩,小妖对司染上仙并无非分遐想。”
檀静岩的眼神就更值得玩味了,“你连他曾是上仙都知道了,还真是用心。”
白毛团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怀好意太过明显。
檀静岩瞪他一眼继续温柔地追问,“你还真是一往情深,恩?”
享云哆嗦几下,半带着哭腔回道,“仙君明鉴,百年前享云还是一个小妖时有幸与司染上仙有过一面之缘。自那以后,就,就不可自拔。小妖对仙君只有爱慕,并非有什么企图。我只要远远看着他就可以了。”
檀静岩一阵唏嘘,这又是个老套的故事。俊美的神仙偶尔下凡无心之下救过一只小妖,小妖惦念了百年。好不容易又在街头重新见到投胎凡人的神仙,千方百计让神仙带自己回家。从此好天天伴在他身边。司染作孽啊。
“你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女妖周身并没有煞气,可见从未加害过人性命。檀仙君心慈手软,这么一个弱质的女流之辈他才不会计较。
不过司染还真是下得了手,这么个蕙质兰心温柔漂亮的女妖就被他这么折腾。不出三个月,享云道行散尽逃不了烟消云散的命运。
“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到时候小命不保。”
“另一位仙君也是这样说的。”享云定了定神,坚定地说道,“我不会离开他。直到死我也愿意在他身边。”
另一位仙君?是谁?檀静岩眯了眯眼,刹那间他有了个不错的主意。一把揪过白毛团耳语几句,檀仙君正色说道,“既然如此,我让小团给你点仙力,好让你多撑一会。”
享云盈盈一拜,“谢仙君。”
白毛团老大不愿意,他就这么点法力,多给可就没了。檀仙君毫不犹豫一脚踹得他踉跄前行,白小仙抖着手伸出食指在女妖额上轻轻一点。女妖眉心闪过一道金光,烟雾形成的轮廓比原先更加清晰了点。
白毛团收回手,只听一声闷响。白衣少年的身姿瞬时矮了下去,瘫软在地上的衣服里爬出一只肥兔子。兔子一边挣扎着往外爬,一边骂骂咧咧,“我就说仙力不够用,还非要我装好人。檀静岩你去死。”
檀仙君笑容可掬拎着兔子耳朵帮助兔子拜托缠着的衣服,“那是你实力不济。”
兔子动动鼻子,疑惑地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房间里逐渐弥漫出一股非常甜腻的味道,像是浓郁的化不开的花香,刺激得人无法呼吸。
檀静岩往原本花妖待的地方望了眼,果然人不见了。“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空气中凝结成一丝丝碧绿色的丝线,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增长,宛如花枝。檀静岩感觉有一些顺着他的腿蜿蜒而上,把他牢牢绑在椅子上。
“小团,上。”檀仙君胸有成竹地弹了一下兔子的脑门。他刚才授意白毛团故意装作仙力不济的模样就是为了骗这只花妖出手,果不其然他按捺不住现出原来面目。
兔子虚弱地抬起前爪,“变,变不回去。”
“什么?”
白毛团眼泪汪汪,妄图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我刚才没控制好,一下子给多了。”
“这怎么办?”空气中的花香越来越重,隐约还能听见呜呜的哭声,檀静岩只感觉煞气扑面而来。
“你说这怎么办?”耳边突然响起冷笑的声音。
花妖还是那只花妖,指节长的身体,圆润的脸庞。只不过她身上的红衣如同吸饱了鲜血一样正在不住地往外渗血,可爱的面容也变得丑陋无比。檀静岩可以清楚地问到她身上腐臭的味道。
“我等了那么久,没想到陆司染居然有那个妖怪保护。没想到老天爷那么眷顾我,吃不到假神仙居然送我两个真神仙。两位仙君小女子这厢不客气了。”
“原来你跟着我的原因不是司染,而是我们。”檀静岩恍然大悟。
“我先吃他,一会再吃你。”
白毛团在檀静岩怀里发抖,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就连妖怪也要盯着他不放。
“你以为我会束以待毙?”檀静岩挑眉反手拔剑,惊愕地发觉手壁犹如千斤重。“你给我下来。”抱着他手臂的兔子恹恹地放下前爪,檀静岩再一次使力,腰上的佩剑依然纹丝不动。“这……”
“你以为你动的了?”
细看之下,檀静岩才发现那些绿色的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他的手臂。他脸色铁青,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栽在这么个小花妖上。准确地说,他是栽在没脑子的白毛团身上。
“两位仙君,还有什么话要说。”花妖狞笑着扑向两人。
没有人看见角落里的享云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飘出门外,又偷偷溜了回来。
更没有人看见一道身影跟随在她身后进入房间。
看见两人束以待毙的模样花妖猖狂地大笑,什么神仙也不过如此。张狂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燃烧,从身体内部开始一层层地往外扩散。她惊恐地回头,看见一张俊美无铸的脸。
“笨。”那个人只说了一个字。
“你们两个人,实在是太丢脸了。”卿修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注视着花妖化作灰尘,“居然还能被这种小妖摆一道。”
“你们两个是故意的?”檀静岩看到羞答答向檀寂流行礼的享云恍然大悟,居然用他们做诱饵故意迷惑那只花妖。
“要不是那只花妖太精明,在我们面前不肯露马脚,我才不出这烂招。”卿修耸着肩,刚才情况危急要真出点什么事,他的下场估计就和那花妖一样了。
“叫你不要插手的。”檀寂流叹气道。
回过神的檀静岩坐在椅子上轻笑,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感到欣慰,他就知道他的小孩能有一天和他比肩而立,甚至超越他。你看这不就是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困好困……估计20号以后就能恢复日更了,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
实习伤不起啊伤不起……我是可怜的廉价劳动力T.T
☆、故人
花妖一事暂作了解,作为受到惊吓的檀仙君和白毛团幽怨万分地亲自去花圃查看花妖的原形,一株艳丽非凡的状元红。
按卿修的解释来看,两人早就发觉花妖的异常,结合她的说辞和身上浓重的煞气判断,陆府中的妖怪陆陆续续消失不是因为别人恰恰是这只花妖作祟。与此同时,檀寂流发现司染扇坠上附着的享云,干脆将计就计引花妖出手。
本来依檀少爷的意思,花妖势必冲着还残留几分法力的白毛团而去,偏偏檀静岩不听劝自个儿往坑里跳,才导致这出闹剧。
听完卿修的解释,白毛团一口咬住檀静岩的衣袖磨牙。不打招呼就拿人当诱饵,着实可恶。白小仙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委屈地维持着原形趴在檀静岩怀里。
“本仙君早就觉察出这株花与众不同。”檀仙君抱着兔子遥指状元红洋洋自得。
“不同在哪里?”白毛团恹恹地问道。
檀仙君抚摸着兔子毛的手顿了顿,“恩,特别红。”
白毛团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事后诸葛亮,你个马后炮!
花妖虽死,但这株花还在难保日后不会卷土重来。卿修交给两人一个小任务,就是连渣都不要剩地把这朵花处理掉。这任务非常好地反映了两位仙君阴暗的心理,君不见白小仙刨坑刨得正欢实。
白毛团今天吃了大亏,虽然这个大亏一半是由于他自己的原因。白小仙怎么看那株状元红怎么来气。
浑身沾满泥的兔子叼着花枝把状元红从土坑里往外拖。檀仙君好心搭了把手,随意往坑里看了一眼唏嘘不已。
兔子听见檀静岩长吁短叹,放下花枝噌噌转过身扒着坑往下一瞅,趴边上吐去了。
花妖平日不知残害了多少飞禽走兽,坑底堆着不少腐烂的麻雀小猫的尸体。层层叠叠,羽毛压着绒毛,肉饼叠肉饼,看得人隐隐作呕。
檀静岩放了把火烧得连渣都不剩,白毛团无神地趴在一边连毛色都隐隐泛着惨白,他觉得自己今天内耗实在太大了,晚上睡觉搞不好还要做恶梦。
檀静岩善心大发用一床柔软蓬松的被子叠了个窝拎起兔子耳朵塞进去,嘱咐随后赶到的老蚯蚓说道,“等他睡饱就没事了,切忌到处蹦跶。他今天仙力耗费过多,恐怕要休息大半天。”
老蚯蚓收到嘱托一步不离守在床边,白毛团可怜巴巴团在被子里,“老邱,我要出去晒太阳。”
老邱笑容满面,“白公子,老爷有令请您务必睡满六个时辰。”
白毛团搭着耳朵四仰八叉睡过去了。
一盏茶后,“老邱我想出去转一圈。”
“请白公子务必睡满六个时辰。”
郁卒的白小仙抖抖耳朵接着睡。
一炷香后,“老邱,我……”
“白公子时间还没到,不可以起床哦。”老蚯蚓哄小孩一样拍着兔子的背。
白毛团耷拉着耳朵心里不停诅咒那个下命令的缺德鬼,远远看去锦被中团着的兔子似乎毛色更加苍白了。
这个时候被白小仙诅咒的檀仙君在做什么?时间回到檀静岩折腾完白毛团刚想回房间小睡一会,檀仙君在回房的路上被人拦截了。
卿修斜靠在木栏杆上似笑非笑,眼角眉梢间尽是风流。他身后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烟紫色的衣衫张扬却意外地非常适合。两人凑在一起不知在讲什么悄悄话。
“锦逸?”檀静岩脚下一顿,“你怎么来了?”
锦逸不知道刚和卿修说了什么,满脸的笑意几乎要满溢而出。“阿画你去哪个美人房里待了那么久,我等你好久了。”
檀静岩想起隔壁那只懒散的兔子,觉得怎么也不能和美人这两个字凑到一起。“小团有些不舒服,我让他早点休息。”
锦逸痞痞地坏笑,“小团睡了?也好。”
“什么也好?”檀静岩警觉地后退一步,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锦逸出现在这里都不是什么好事。“你不会又惹上什么情债吧。”
锦逸摆手道,“人家看上去是这种人?”
檀静岩被锦逸那副故作天真的模样刺激到,什么叫看上去是这种人,你明明就是这种人!
锦逸估计自己也觉得无趣,玩够了解释道“你们都不在仙界我一个人没劲。命格太不够意思,把你们弄下界不带我一起。”他又说道,“最近宁止和衍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每次去都被轰下山。真是搞不懂他们两个。”
卿修和檀静岩心里同时在想,就你这性格,不被人轰下山才怪吧。
厚颜无耻的锦逸知道两人心里肯定在找词骂他,大度地勾着两人肩膀轻佻地说道,“我难得下来一次,你们不好好伺候爷?”
回应他的是分量十足的两拳,锦逸捂着肚子哀哀直叫。虽然卿修和檀静岩两人现在是凡人,造成的攻击力可以忽略不计,但锦逸仙君做足了样子有效地把好友下一轮攻击掐死在摇篮里,“别打脸啊,别打脸。”
檀静岩和卿修看他叫得可怜也懒得教训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锦逸立刻收回愁云惨淡的表情嬉皮笑脸凑上来说,“难得来一次人间,不如陪在下一同领略这大好春色。”
卿修听锦逸上半句就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了然地接口道,“哪家?”
“上次那家。”
卿修皱眉,“你上次来人间是什么时候。早倒了。”
“啧,可惜。”
“我知道有家不错。”
“成。你带路。”锦逸说完拽了边上还在发呆的檀静岩乐颠颠跟着卿修出门。
檀仙君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合着锦逸千里迢迢下次凡不是为了他两个受苦受难的好友,而是为了大好河山的姑娘们。“锦逸你说我们是不是有些过了。”檀静岩看到街上引起的小骚动讷讷问道。锦逸这厮太过骚包,就他这打扮模样,到哪都是引人注目。
锦逸笑眯眯朝他飞了一眼,“阿画吃醋?”
“你给我滚。”
秦楼楚馆檀静岩早就不是第一次来了,最早也是锦逸拉他一同堕落的。不过檀静岩和身边这俩禽兽还是有点区别的。每当锦逸抱着美娇娘不知道在干点什么的时候,檀仙君总是一壶小酒三五碟小菜一个人在那包厢里听小曲儿,没事还能给唱曲儿的红牌指出点错误或是改进一番。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檀静岩比锦逸更受欢迎。既不费力,还能解闷,有钱不赚是傻缺。
檀静岩记得许久以前,龙椅上坐着的还不是当今皇帝的爷爷,那时候帝都也没有如今繁华。他坐在沿河的画舫船上,有个命苦的美貌女子问过他,“公子既来寻欢,为何却不作乐?”
檀静岩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苦笑,只因他早有了喜欢的人,而那个人恰好又不是女人。
在朗朗月光之下听着人间疾苦感怀,总好比醉生梦死回忆他不愿面对的那个人好。
“怎么,又想起他了?”锦逸不小心回头撞见檀静岩微妙的表情。
“没事。”檀静岩揉着眉心一脸疲倦,“想起当年被他逮个正着一通臭骂了。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你说这么多年这地方怎么格局也没变。”他心不在焉打着哈哈。
锦逸知道檀静岩有这个毛病,一个人没事就老爱瞎想。檀静岩这许久不见的老毛病不时上来闹腾一下,也够折腾人的。一个人何必抱着过去不放,今朝有酒就应该今朝醉。“行了行了,今天不醉不归好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情敌啊你快出来啊!亲妈表示好期待你啊!被暴走的檀少爷拖走~
☆、清歌楼
这一日陆司染正和人在酒楼对饮,作为一块会移动的唐僧肉檀寂流是绝对不会放他一人独行的,是以檀少爷一人很突兀地坐在一群酸书生中间默默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