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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茭白 当前章节:150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8

檀寂流本就生得华贵俊美,不似凡人。再者他天生性子冷清不喜欢搭理人。坐在一群庸才中间更是显得卓尔不凡。一竿公子哥儿间就属他最为打眼,携美而来的陆公子私下里被人拖住打听不下十次。

陆司染执着他那把骚包的扇子轻摇,“兄弟。我说你别老板着脸像有人欠你银子成不?”身边坐着这么一尊大佛,陆公子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

檀寂流看他一眼,端着那青瓷的茶杯轻啜一口。

陆公子无奈,虽然知道檀寂流就是这脾气,但他还是觉得浑身难受。你说大家年龄都差不多,为什么人家看上去就特别老成?

今日对饮所在的这所酒楼乃是帝都老字号之一,酒醇肴美景色宜人。夜晚从二楼包厢中往外眺望,遥遥可见万家灯火点点星光溶溶月色。文人墨客大都乐意来此谈古论今抒发心中所怀之事。

司染斜靠在窗边远眺,眼角远远就瞟见抱着琵琶的歌女来到自家桌前。

“几位公子可要听个小曲儿?”

司染今天一同喝酒的这群人中,有个姓韩的公子。此人姓韩名珏字铭玉,空有了个宝玉的名字,长得却相去甚远。这个韩宝玉公子脸色腊黄精瘦身材,眼珠浑浊嘴角下垂,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一眼望去在人群特别打眼,脑门上就贴着“不是好人”四个字。

韩宝玉公子瞧见送上门的小娇娘,两眼发亮嘴角隐隐有晶亮的水渍。

司染瞧了一眼就嫌弃地别过脸去,这德行还真下不了酒。

那韩宝玉公子搓着手,嘿嘿笑了几声,“小娘子会唱点什么?”

歌女眼睛娇滴滴打转,虽然回着韩珏的话却老是往陆司染脸上瞟。“现今流行的曲儿大都会唱些。”

“嘿嘿,唱,你唱。”韩珏笑弯了眼。

陆司染默默低头去喝他的酒,有曲听就听呗。这时候左手背上连着被人用筷尾轻敲三下,他一愣,转头去看默不作声的那个人。

“有问题?”只见他右手边的桌板上酒滴缓慢地移动拼成一个“妖”字。他赶忙用右手把那个字擦掉,抬起头深恶痛绝盯着那抱着琵琶的歌女。

歌女本是一个修炼三百年的琵琶精,平日混迹在酒楼只见专吸人精气过活。今天闻着这唐僧味也眼巴巴往上凑。

许是第一次作案,琵琶精被司染这么直勾勾一瞅,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公,公子,你,你这样看着奴,奴家作甚。”

司染意义不明勾起嘴角,琵琶精抖了几下。

倒是边上韩珏颇为赏识的看了过来,“没想到陆兄也颇好此道。不如交流交流?”

司染那个冤,他真比窦娥还冤。

没想到韩珏比那湿面粉团还粘手,司染一句话没说他一个人在边上巴拉巴拉倒豆子一样自言自语。

陆司染一直保持着微妙的笑容,他知道这回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坦然接受着邻桌投来的形形色色目光,陆公子郁闷地在心中腹诽这个韩珏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他那些长篇大论光天化日之下能听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琵琶精瞧着形势不对早已溜之大吉,徒留陆公子一人顶着一张巍然不动的面皮微笑以对韩珏。

边上坐的那个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檀寂流从坐下到现在说的话估计不超过三句。他比庙里的冷面菩萨还菩萨。

韩珏灌了一口早就凉掉的冷茶,亲热地挽起陆司染的胳膊,“陆兄,今日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再上别处转转。”

陆司染皱着眉忍住拍掉胳膊上那只油乎乎爪子的冲动,他扭曲出一个笑容,“如此甚好。”韩珏他爹乃是当朝户部尚书,他陆家再富不过是士农工商最末一个,这他可惹不起。

陆司染胸中憋闷,突然感觉脚边毛茸茸暖呼呼,低头一看。檀寂流的毛团狐狸正趴在他脚上挠。先不论这狐狸为什么会趴在他脚上而不找自己主人,单就这狐狸居然能从陆府一个人溜达到酒楼也忒神奇了点吧。它居然能躲过这街上三名屠户两家猎户的追捕,他天朝子民未免太众生平等爱惜动物了。

陆司染思量间,那狐狸已经站立起来抱着他的小腿摇尾巴了。他疑惑地询问边上的檀寂流,“这不是你的狐狸?”

檀寂流冷哼一声。司染明显感觉到自己小腿上的东西颤了颤。

“喏,乖。”陆公子于心不忍,夹了块酒桌上的童子鸡肉扔在地上。狐狸摇着尾巴快乐地趴在地上舔。

啃完地上那块,狐狸舔着油乎乎的爪子朝主人那边挪了几步,感受到强烈的视线立刻夹着尾巴调头抱着司染的小腿摇啊摇。

司染盯着下摆那块油斑眉头微跳,檀家都一个德行,欺软怕硬。从老的到小的,都一个样子。早知如此他也该学檀寂流的样置之不理,可惜为时晚矣!

狐狸在司染衣服上蹭了个干净,这才抖抖耳朵往自家主人身上爬。檀寂流看了一眼,兜手一捞把小家伙抱在怀里。

皇城脚下这一片声色之地当属清歌楼为其中之最,百年老字号,质量有保障。外加后台够硬,相传背后可是有个亲王级的金主撑着,这些年秦楼楚馆连片倒闭丝毫没有影响清歌楼半分。

清歌楼门口迎客的龟公,跑堂的小二自认皇城脚下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没见过,什么眼界没开过,今天还头一次犯愣了。

见过长得漂亮的来嫖的,但没见过抱着只狐狸进来逛的。尤其是这公子生的俊美,一副冷漠的样子不知要勾走多少人心神,神情完全不似流连烟花之地的人。再看怀里的那只狐狸,眼睛贼亮,圆滚滚趴在冷面公子的衣服里,脑袋不住来回张望。

跑堂的王小三纳闷道,看这架势该不会走错门了?也不对啊,这皇城之下谁不知道清歌楼大名。

韩珏走在前头也嗖嗖直冒冷汗,檀寂流气场太强大,那闲庭信步的优雅看得人都得羞愧而死。韩宝玉公子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急色的人,今日一见果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和司染的这个朋友比起来,他简直比街上那些卖肉的腌臜泼才还要粗鄙。

事实上檀寂流能如此淡定,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他确实不知道这清歌楼做的什么生意。他自幼生于仙界,这种事情从来没有人教过,唯有偶尔从檀静岩的藏书中翻到过一二或是听锦逸说过只字片语。这方面的事情实在是略通六窍——一窍不通!

韩珏来到清歌楼之后又做了一件让司染刮目相看的事,他虽知道韩珏作风混乱,但从未想到这家伙居然还男女通吃。

韩珏左手抱着一名艳丽女子,右手拥个清秀小倌,不亦乐乎。

司染绷着脸也挑了个看上去柔顺的男孩,这个名叫柳一的小倌还算懂事,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替他斟酒布菜。

茶还没凉,韩珏就搂着二美先行办正事去了。檀寂流摸着狐狸滑顺的毛不解地问道,“他回去了?刚刚要来的也是他。”

司染一脸尴尬,原来神仙真不懂这个。

“他们,有些事。咳,要做。”司染自己脸都红了。

檀寂流的眼神里带着探索,还有莫名的求知欲。司染扛不住了。“你跟我来。”

青楼里总有些满足有特殊偷窥癖好的房间,司染交了钱领着他进了一间房。里面木质的大床哭诉地正欢,吱吱嘎嘎摇个不停。

“两个男人也可以?”檀寂流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糟糕,怎么居然找了个断袖的房间。司染暗暗叫苦,这回带坏人家纯情的神仙了。

“这个基本可行,只要有感情就行了。”

檀寂流淡淡又扫了一眼隔壁的两个人转身离开。爱恋痴缠种种痴态与他不过如浮云,凡人的情态于他而言既难以理解又不可理喻。

狐狸在他脚边穿梭,经过走廊的一端时。它突然停下蹦跶的脚步,调转方向欢脱地向另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奔去。

“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摔桌!一章写了三天……还我美好生活啊!我快解放了咩哈哈~下章要捉奸,恩捉奸~

☆、捉奸

狐狸跑得极快,不多时就消失在拐角。檀寂流皱眉,提了口气疾步上前追赶。走廊上包着琉璃宫灯的红色轻纱轻柔摇晃,洒下一片昏黄暧昧的灯光。檀寂流从前在檀静岩那些闲书中瞧过几张凡人的武功典籍。他以前嫌弃这些动手动脚的功夫鸡肋,没想到今天用来追狐狸倒是颇有成效。拐过两个弯,他遥遥瞅见狐狸蓬松的尾巴一晃而过。

檀寂流边追着狐狸一路饶有兴致地打量,先前没注意,这清歌楼的廊柱上雕着的并不是寻常的如意花纹,更像是一幅连绵的风景画,别有一番滋味。

前边狂奔的狐狸在拐了弯上楼后走走停停,到处用鼻子嗅来嗅去。终于在一间房前停下,它直起身体挠了挠门。房间内响起说话声,却没人来开门。

狐狸低低叫了几声,绕着门板转来转去。远远就听见主人沉稳的上楼声,它竖起尾巴隐隐有炸毛的势头。

檀寂流走上楼梯就看着这么一副情景,自己养的狐狸在一间雅室的门上磨爪,边磨边哼哼唧唧。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动作突然一滞,小心翼翼看自己一眼,然后一个助跑轰然撞上门。

好在玄狐并不是寻常狐狸,又是仙界养大,这一撞之下居然把看似结实的门给撞开了。

檀寂流无奈地去抱被撞晕的狐狸,小东西一半身体露在门外,一条腿还不停抽抽。

这下就难免要和房间里的人打照面了,他一只手拎起狐狸,随意向房里的人一拱手,“抱歉,在下管教不严。”

房间里的人喝醉了,大着舌头含混地说道,“怎么有那么大只白老鼠,卿修找的什么破地方。”

檀寂流离去的身影一顿,那昏黄的灯光下撑着额头抱怨的人不是檀静岩是谁。他先前没仔细看,还以为这房里坐的是个一二百斤的大胖子,现在仔细一看才发觉那是两个黏在一起的人。

檀静岩先前忆起故人一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这会晕晕乎乎也没管美貌小倌凑上来做的小动作。小倌坐在他腿上一手勾着脖子一手在他胸膛上抚摸,刚要献上柔唇,门就被撞开了。

檀静岩木然地维持着撞门之前的动作,良久眼睛才对上焦距。“寂流?你也来玩啊。”

檀静岩怀里的小倌只觉得眼前的这位英俊公子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连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有实质,压抑的透不过气。他哆嗦着从檀静岩腿上下来,还一不小心拌着自己的脚。没想到居然碰到来捉奸的,晦气。

青楼里卖身的小倌,最怕的就是正室来捉奸。跑不了吃耳光一顿打,要是碰到个母老虎恐怕连小命都要丢掉一半。他瞧自己的客人一副被后来的公子吃的死死的样子,心中一阵哀叹搞了半天居然是个下面的。他还以为这客人当真是柳下惠再世,没想到是角色错了。这客人也是,要找也找个高大威猛陪酒的,他这种小身板还不够他相好一顿打。

小倌见风使舵见形势不好,赶紧低着头小步离开房间,还自觉地带上房门。

“嗝,你站着干什么。”檀静岩伸手拉开一张椅子,手上没劲试了几次椅子纹丝不动。他恼火地把椅子踹翻在地。

“你喜欢男人?”檀寂流迅速冷静下来。他刚才一时接受不了檀静岩怀里抱着个男人,心中的怒气犹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现在仔细想来,卿修锦逸宁止皆好男风自己也从没见过檀静岩和什么女人在一起过,似乎断袖也是情有可原。

“你说什么?”檀静岩揉着额角努力想维持注意力,他隐约觉得他眼前好像有好几个檀寂流。他们包围着自己,薄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檀寂流和醉鬼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扯着衣领拎起人唇碰唇触了一下,“喜欢这样的?”

醉鬼很老实地点了点头。喷了对方一脸酒气。

檀寂流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觉得有点高兴,不过这种感觉立刻就消失了。檀静岩抱着他大吐特吐起来,矜贵的檀少爷顿时就抓狂了。

清歌楼的上空划过一道人影,哗啦一声花园中的湖上溅起几丈高的水花。一个俊美的公子如从楼上飞下踏水从湖里捞起一样东西飘渺而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优雅恍如谪仙。

楼里的客人还在揉眼想要看清楚神仙公子尊容,人早已悠然离去。此乃真神仙也哉!隔日清歌楼生意大好!

等檀寂流拖着湿哒哒的檀老爷回到家甩干扔上床,被毫不留情抛弃在清歌楼的陆司染哀哀凄凄拖着沉重的步伐刚踏进家门。

“兄弟那太不给人面子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害我一个人回来。”陆司染唠唠叨叨推开房门往里瞅了一眼,孤男寡男衣衫凌乱,他识相地关上门还顺走趴在门边依旧晕乎的狐狸。

可怜的狐狸糊里糊涂就被人摸走充当睡觉的枕头。

檀寂流目送司染顺走自己的狐狸脸带暧昧笑容离开,低头对上床上死猪一样躺着的男人没好气抬脚把他往里踹了一脚。

男人翻滚两圈抱着被角满足地打了个酒嗝。檀少爷叹了口气从占据大半边床的檀静岩那里抢到一小片地方躺下。

夜深,月明,四下一片寂静,偶尔还能听见鸟啼声。旁边的醉鬼呼噜正酣,檀寂流闭眼靠在床上脑中却是一片清明。白天的事情回马灯一样在脑中闪现。他想起清歌楼中种种,那些交缠的躯体和奔放不羁的灵魂,檀少爷厌恶地睁开眼坐起身。无论怎么想都显得肮脏不堪,他实在无法理解檀静岩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黑暗中男人的面容昏暗不清,纤长的睫毛盖住了平日那双灵动的双眼。檀寂流觉得自己看不清他,檀静岩的过往自己一无所知,有的时候他会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就好像他看着的不是他,而是透过他的灵魂在怀念另外一个人。

这样一个有时不停冒傻气的家伙居然会有这样让人感觉难过的眼神,檀寂流突然觉得有些挫败,那些是他不了解的过去。

他半靠着床头端详檀静岩半掩在被子中的睡颜,突然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想法,如果和他做那种事的人是檀静岩,他或许可以接受。

这个念头一出现,檀寂流自己被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对于檀静岩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的感情,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就像是自己家养的名贵宠物只能跟着自己要是敢跟别人跑了,他会想打断那人狗腿。

但似乎又有一点微妙的不同,至少刚才司染顺走狐狸的时候他没想打断他的狗腿,可见檀静岩和养的狐狸还是有区别的。

夜深人静突然冒出的念头总是很可怕,那代表着他心底最压抑最荒唐的欲/望。有心理依赖也就算了,可是突然冒出来的生理需求是怎么一回事。这就像是你养的一只宠物平时亲亲抱抱同吃同睡没有问题,可是轮到这种问题,檀寂流想起和狐狸一起在床上翻滚心理就一阵恶寒。

檀寂流兀自挣扎半天,夜晚的时间早就过了一大半,天际隐隐有发白的趋势。他突然伸手掰过醉鬼的脸一把含住微张的嘴唇。

以前不是没亲过,感觉如同嚼蜡。如今想通了反而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心脏满满的像是要被撑破。檀寂流伸舌头进去搅了一圈,很快又捂着嘴退出来,一股酒味。他皱眉下床找杯子漱口,这种事情还是要徐徐图之。

床前桌上还有他傍晚留下的一壶龙井,此时早已凉透。他提起茶壶狠狠灌了一口,嘴里难闻的酒味被冲淡少许但是那滑腻的触感似乎留在舌尖冲刷不去。檀寂流黑着脸灌完一壶茶水,该死,改天一定要让檀静岩戒酒。

作者有话要说:少爷啊,你开窍真晚啊!!!捶桌!!!

默默爬去码字,唔,电影君你不要来骚扰我,伦家好正直的。

咦?游戏君快下好了……这个,这个,迅雷兄您悠着点啊!

☆、惊梦

檀寂流纠结了大半夜才大梦初醒,然后又自残一般啃了漱口漱口再啃灌了一肚皮茶水,折腾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躺下才没多久就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挠他的脖子,困倦地睁开眼正好对上狐狸一张毛茸茸的脸。

狐狸一脸控诉,身上的绒毛乱七八糟,肚子上的绒毛扁塌塌的估计被司染当成枕头压了一个晚上。

檀寂流捏着鼻梁坐起身,感觉脑袋里像是有只蜜蜂一动就嗡嗡直叫。见边上熟睡的人除了嘴唇肿了点并无异样这才捏着狐狸耳朵轻声说道,“你又怎么了?”

狐狸不安地在他膝盖上跳来跳去被檀寂流一把按住,“别闹。”俯身在男人唇上又磨蹭几下才起床去用冷水洗脸。

狐狸很不安,一直惊恐地咬着檀寂流衣服下摆叫唤。檀寂流梳洗完毕抱着狐狸顺毛,狐狸回头冲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这只狐狸在被白毛团带坏之前总得来说还是一只很乖的仙兽,从来不会有这种挑衅主人的举动。狐狸如此反常他只能想到一个结论。

“司染出事了?”

狐狸从主人手上一跃而下,一道白影之后消失在门外。檀寂流负手追上,只见狐狸一头钻进司染的卧房吱吱嘎嘎一阵叫唤。

“他怎么了?”檀寂流跟在他身后进门,看见没有他预料到剖心挖肚鲜血四溅的画面松了一口气。司染神态安详,左右手交叠搭在腹上,只不过长发纠缠被子有些凌乱。脑袋下面也没有枕头,就这样直挺挺躺在床上。

原本在床上充当枕头的狐狸轻盈地跳上床,在司染肚子上踩来踩去,脚下的人纹丝不动。狐狸又跳到对方脸上,还是一顿踩。司染那副好皮相被揉捏成奇形怪状,要是换做往常早就暴跳如雷把狐狸扒皮倒吊着风干去做腊肉了,今天却特别安静。

檀寂流抱胸看着狐狸一顿折腾,最后踩累了趴在司染肚子上呜呜直叫,这才走上前拎着它的后脖子放在一边。

他握着司染脉门沉吟片刻,又抬手翻了翻他的眼皮。脉相平稳气血充实并无不妥,他随手拔下头上的玉簪在司染身上几处穴道轻点。司染连眉头都未动一下,仍旧香甜的睡着。

他伸指在司染眉心注了一道仙气,仙气入体如石沉大海了无踪影。

“又怎么了。”白毛团边打哈欠揉着眼睛推门而入,他好不容易把消耗过度的体力补充回来结果一大早就被狐狸又蹦又跳折腾醒。跟在白毛团身后的是同样被折腾醒的老蚯蚓。估计也是匆忙赶来,连衣服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少爷。”

檀寂流站起身指了指床上睡死的人淡然道,“他醒不过来。”

“啊?”白毛团又打了个哈欠,踹开脚边的狐狸,“别咬我衣服。”白毛团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被狐狸一拽露出小半截脖颈。他懒洋洋把衣服往上提了提,上前狠掐司染人中。

司染依旧纹丝不动。

白毛团撸起袖子十个手指在他身上摸索,他的方法比狐狸高明不了多少,连掐带拧,司染皮肤上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片刻之后白小仙败下阵来。

老蚯蚓紧随其后加入呼唤司染醒来的大军,不久也宣告失败。“少爷,情况似乎不妙啊。”

檀寂流垂着眼不置可否。

最后连卿修也被勤劳的狐狸折腾醒了,卿修身上穿的还是昨夜的衣裳,衣服上有浓郁的脂粉气息。他宿醉,又和锦逸鬼混半夜。如今没有法力和凡人无异,锦逸这厮欢快一晚上神清气爽拍拍屁股走了,害得他至今头昏脑胀四肢乏力。

“如果没重要的事,你就去厨房等我。”他捂着头恶狠狠对脚边的狐狸说道。狐狸打了个激灵滚去主人脚边团着。

卿修搭了把脉,翻翻眼皮,得出一个结论,“不妙。”

狐狸抱着尾巴哼唧一声滚来滚去,自己小命保住了。

“檀静岩呢。”卿修把床上的司染扭成各种造型,不时在穴道上扎上一针,看得边上几人感同身受地皱着脸,“让他过来。”

白毛团慌慌张张跑出门,卿修太暴力了司染没事都要被他折腾出事,看的人都觉得那针扎在身上疼得要命。不多时白毛团又慌慌张张跑回来,边跑边嚎道,“不好了,不好了。檀静岩也醒不过来。”

房间里的人俱是一惊,檀寂流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房门。床上的醉鬼还维持着昨天晚上的姿势,抱着被子大喇喇躺在床上。估计刚被白毛团蹂躏过,檀静岩也是伤痕累累,胳膊上全是乌青。

卿修赶过来刚看一眼,就震惊道,“小团你也太狠了吧。阿画不就平时虐待你一下,你犯的着那么狠吗。啧啧,连嘴都肿了。”

床边的檀少爷很可疑地转过脸咳嗽几声。

卿修没注意到檀寂流的小动作,卷起袖子用针扎檀静岩穴道。他和檀静岩多年好友,行事全然没有顾忌,觉得扎针衣服碍事动手就去剥他衣服。

“不用看了。”檀寂流一手按着卿修为非作歹的那只手,一手提了被子盖到檀静岩脖子。“和司染一样。”

卿修奇怪地看他一眼,手上的银针在锦缎被子上划拉来划拉去。白毛团打了个哆嗦,“我看也不用了。”少看一次少受一场罪啊。

卿修怏怏地收起银针,略有些惋惜地在檀静岩脸上掐了一把。“这种症状我以前见过一回。”

三百年前檀静岩和卿修上终南山游玩,路遇一户农家说山上住着一个终年不醒的仙子。仙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头发乌黑衣似白雪,凡对仙子不敬者皆倒地不醒昏睡数年。

檀静岩和卿修不信有这等仙子,上山一探果然是妖。那是一只罕见的梦妖,吸食人类精气而生。凡被所惑者,都会进入最向往的梦境不愿醒来直至衰竭。

檀静岩和卿修找着那梦妖做得美梦一场,大打一番毫不费力把那妖送上西天。

卿修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觉得和眼前的症状相仿,“只是有一点不同。他身上没有妖气。”

没有妖气,这也是檀寂流没有发觉檀静岩有异的原因。司染和檀静岩看上去只是像是睡着了。这让人非常头疼,不是妖怪捣鬼,难不成这两人喝了什么琼瑶佳酿长醉不醒?

“不是妖怪,也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阵法。”卿修思索片刻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出这两人是怎么中招的。”

“昨日这两人都去过清歌楼,这之间必然有联系。”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视线齐刷刷聚集到卿修身上,那眼神意思就是“您老也去了,你咋没事?”

卿修恼火地一甩袖子,“我怎么知道这两个是怎么出事的。多半是司染出的问题,檀静岩是被拖累的。”

为了查找原因几个人浩浩荡荡又杀向清歌楼,清歌楼昨晚刚闹腾一番,一大早又来了个鸡飞狗跳。卿修笑眯眯奉上一张银票,一路畅通无阻。

早上的青楼寂静冷清与夜晚的热闹鼎沸大相径庭,几人一路循着两人昨夜的房间探查,檀静岩所住的房间还好查探,司染他们昨日离去的房间后来又住进了客人,早上还未离去。卿修在门外转了几圈,也没敢往里闯。

檀寂流路过昨夜经过的走廊突然停下脚步,他身后摇头摆尾的狐狸一头撞在他腿上。狐狸呜咽一声用爪子挠着木栏杆。

他扯下狐狸挂在栏杆上的爪子,手指细细描摹着栏杆上的雕花。不同于平常雕花,清歌楼楼上的雕花看上去更像是长卷的风景画。画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人物或行或坐神情各不相同。

檀寂流过目不忘,凡是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他觉得眼前这幅雕花与昨晚的并不相同。昨晚虽是匆匆一眼瞥过,但足以把这幅画记清。

指尖停留在桥边的一处楼阁,楼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人。而昨夜,楼阁的两边站着的是两只威武的石狮。手指摩挲左边的一个小人,檀寂流眼角带着一些温柔的笑意。狐狸探头探脑也把爪子按在小人脑袋上,脑袋上毫不客气被人敲了一下。

“我会救你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恩哼~蠢爹你就等着少爷来救你吧~

另外,今天已经星期天了啊!犹大的烟 大大你去哪里了啊!快更新555555TAT

☆、怀梦

发现栏杆上的雕花有问题之后,卿修白毛团一行先后对它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雕刻的小人嘴角隐约有撅起来的趋势,狐狸不依不饶地用爪子去蹭,回报是正中头顶的暴栗一枚。

“啧啧。”卿修抱着胳膊摇头,“其实这样也挺好。”有人没良心地在一边点头赞同,“檀静岩这副模样还真是少见。瞧这雕工,真是拙劣。”

白毛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在他多年被檀静岩欺负的历史中,这可是难得的扬眉吐气。

“檀静岩啊,你也有本仙要救的时候。”

檀静岩和司染被困于梦境之中,困住他们的正是眼前栏杆上雕的这幅画,如果猜得没错他们梦中所见的景象应该于雕花上的风景无异。救他们的方法也十分简单,睡一觉和他们做同样的梦就好了。进入梦中与两人会合后再见机行事找到阵眼破坏即可。

但也有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进入同样的一个梦中。

卿修郑重地拍着白毛团的肩膀,“小团,交给你了。”

“什么?”白毛团惊恐地拍开卿修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仿佛那是一条张开嘴露出獠牙不怀好意的毒蛇。

“你应该知道要救他们需要什么。”卿修好脾气地笑道,不过白毛团并不认为那是善意的微笑。这男人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黄鼠狼。

“怀梦草。”怀之能梦所思。

卿修脸上笑意更深了,“那怀梦草长在哪你可知道。”

怀梦草长于深山之中,凡有奇花异草处必有异象。皇城附近有龙神守护,又有真龙天子坐镇,福泽深厚祥瑞遍生。离皇城西北不远有一处高山,山中便有怀梦草。

“你想干嘛。”白毛团后退一步撞上身后冰冷的墙壁。

卿修但笑不语。

白毛团抖抖索索炸了会毛,沮丧地垂着头说道,“真要我去啊。”

“我们当中只有你还有微薄法力,舍你其谁。”

这个理由简直让人无法反驳,自从命格法外开恩没有没收白毛团的法力以来,白毛团就沦落为受苦受难的倒霉蛋。有问题小团上,有妖怪小团上,要打架小团上……有好吃的,白毛团快闪一边去!白毛团真是两行清泪,他现在多么向往以前的米虫生活。只怪当年不懂事!

白毛团饱含期待地看着老蚯蚓,老蚯蚓眼神闪烁,“老朽要是走了谁来照顾少爷。”

他又把目光投向檀寂流。檀少爷靠着栏杆心不在焉地给狐狸顺毛,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倒是狐狸很快乐地朝他摆摆尾巴。

白毛团撇撇嘴收回目光,他已经不想去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跟一只笨兮兮的狐狸同病相怜乃至同甘共苦发展起坚定的友谊。他只想怒嚎一句,他不想一个人上山去喂野兽!

白毛团的怒目而视并没有打动几人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看卿修的表情应该是幸灾乐祸才对。白小仙仰天长叹一声,动身去山上挖草药。在刺眼日光的衬托下,他的背影显得分外萧瑟。

皇城西北这座山名叫乌帽山,由于其外形十分奇葩长得像一顶乌纱帽得名。民间有传说,相传前朝有位官老爷途经此处乌纱帽被风吹走,那风吹啊吹,官老爷就追啊追。最后遇见个老神仙,老神仙笑眯眯一拍巴掌说此地钟灵毓秀正是风水宝地官老爷这帽子恐怕要成仙,于是这帽子一落地就化作了一座山。

白毛团对此嗤之以鼻,这个故事漏洞百出。先不说哪里来的风能把帽子吹这么远,莫不是妖风阵阵?还风水宝地……白小仙再一次感慨了一回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再说哪来的老神仙这么有空特地候在那里等着捡帽子,仙界那群老东西哪有这闲空。除非那是无所事事显得长毛的檀静岩。

感慨归感慨,白小仙还是要老老实实爬这乌帽山。白毛团平日惫懒,烈日炎炎之下没爬上小半个时辰早已汗流浃背目眩神晕。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再一拧衣服挤出一把汗水。

白小仙愁眉苦脸唏嘘不已,他认真考虑起变成一只兔子爬山会不会有先天优势。至少消耗能量比较少?

片刻之后,乌帽山的草丛间多了一只圆滚滚的肥硕兔子。

兔子循着草丛茂密的阴凉处,走走停停肚子饿了还啃上两口草根不亦乐乎。要不是此时正值正午,乌帽山上游人稀少,这只通人性的兔子没准会被人当兔妖抓回去。

白毛团看似到处溜达实则有一定的规律。怀梦草生长的土壤必为深红色,而且环境十分炎热。兔子摆着屁股一扭一扭往深山老林钻。

乌帽山上没有人影但这不代表着没有其他东西,白毛团不时听到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可能是老鼠。也不乏他的本家,白小仙慈爱地含笑目送一只白底黑花的小奶兔在他面前蹦走。

有本家当然也有天敌。肥硕的大兔子被猛然出现在草丛中的狼崽吓了一大跳。

作为一只曾经的兔子,白小仙看到天敌还是有一些畏惧的,虽然现在的他弹指间足以让一头小狼灰飞烟灭。兔子炸毛成一个球,僵立片刻。

草丛中的狼还是个小狼崽,银灰色的毛皮在阳光的照耀下褶褶发光。虽然身上沾上了不少泥土草根,依旧看得出它原来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小狼。

白毛团抬起前爪踹了踹小狼的屁股,狼崽一动不动,柔光水滑的尾巴塌在地上。白毛团抖抖耳朵,他敏锐地发现狼崽掩藏在草丛下的右腿似乎受伤了,还伤得不轻,皮开肉绽的。可能是被猎户的兽夹夹到了。

一向恃强凌弱欺软怕硬的白小仙毫不犹豫在狼崽的毛尾巴上打了个滚抱住。暖融融软乎乎的。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檀静岩那么热衷于揣着他当暖炉用。

兔子滚了几下变回白衣的少年,白毛团蹲在地上打量这只狼。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白毛团总的来说还算一个善良的神仙,他看见小狼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虽然是天敌,但他不做野兔已久,回想起当野兔被狼追得满山跑的日子居然还觉得挺有滋有味。

他伸指在狼腿的伤口上虚点了一下,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烈日当头,白毛团唯恐这只狼还没醒过来就被暴晒成狼干,干脆拖着它的尾巴安置在树荫底下。白小仙不怀好意偷偷瞅了眼,唔,公的。

他又从附近的树上摘了些野果放在一片大树叶上和几根药草一起放在狼崽的边上。顺手把蹦来亲近的小奶兔赶到一边去。

这只臭狼以后要是敢吃兔子他就扒了它的皮!

安顿完半路杀出来的狼崽,白小仙继续踏上寻草药之路。只是他不知道的事,在他离开之后躺在地上的狼突然虚弱地睁开眼睛,它模模糊糊瞧见白色的背影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好香的兔子肉。

白毛团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好像有点冷。

在安置完狼后,爬上一座山峰攀过十几块奇石,白毛团终于在乌帽山山顶的一个岩洞内找到了怀梦草的迹象。岩洞的土壤呈深红色,他缓步向岩洞深处走去。岩洞内地空气非常新鲜,隐隐有花草的香气,还有一种阳光的味道,像是晒干的稻草味道。

岩洞的深处顶上有一条巨大的裂缝,像是被尖锐的爪子撕裂开一道口的布帛。白毛团摸着下巴怀念起他那几件被狐狸用爪子勾坏的衣服来,那只狐狸蔫坏,干了坏事就躲到主人怀里撒娇害他每次都不能报仇。

白毛团脸色变幻莫测,等他回过神发觉忙活这么半天太阳都快下山了。他站在裂缝的正下方,这一处地泥土土壤颜色最深,怀梦草就在这下面。怀梦草,似蒲,色红,昼缩入地,夜则出。

白毛团原形就是一只兔子,可以说是对于山上的奇花异草最为了解的一个神仙。他修炼那会儿没事就拱来拱去到处找仙草啃,辨识草药的本事一流。这也是卿修要求他上山寻草的原因之一。

他眯着眼抬头看了会太阳,变成兔子在烤得暖烘烘的地上一趴,没一会就睡过去了。累死本仙了。

没多久他被身下的动静惊醒,兔子迷迷糊糊抖抖耳朵,感觉地下有东西顶着他。那东西一截截从地下窜出,把原本处在这个位置的白毛团拱到另一边。他恼火地啊呜就是一口咬上去,立刻又清醒过来松开嘴。叶瓣上留下一圈印子。他看着品相残缺的怀梦草有些汗颜,期望卿修眼神不太好瞧不见这个印子。

小心翼翼把草连根从地里刨出,白毛团把东西收进衣服里。他掸了掸衣服大摇大摆向外走,顺手从岩壁上拔下一朵小花叼在嘴里含着。不错不错,十年功力。

临近出口的树下他又瞧见一株小仙芝,笑眯眯扯下来扔进嘴里大嚼几下,又是五十年功力。

下山的时候他特意去狼躺着的地方看了眼,原先病怏怏趴在树下的那头狼居然不见了。白毛团疑惑地咂咂嘴,是被老虎吃掉了还是自己跑掉了。连他留下的野果一个都没少,他一阵唏嘘,这年头狼也挑食。白小仙大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为什么偏要吃兔子摇摇晃晃离开了。

他又一次没有注意到,原先那棵树茂密的树冠之中有一个男子坐在树杈上看了他很久。绿色的光芒从他的眼中一闪而逝。

“好香的兔子肉。”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很久没有出现的小剧场君*****************

某菜:=皿=猥琐笑~

白毛团:……你,你干吗?

某菜:【日销3000,超强通便润肠保护菊花三合一清肠茶】现在只要99哦~包邮哦亲~

白毛团:……

某菜:【店主推荐,超好用万能玫瑰膏特别小青菜味】只要9块9哦亲~

白毛团:……

某菜:都不合你胃口吗?那这个怎么样,【出口尾单,青菜型低温蜡烛,买就赠高品质皮鞭一副】怎么样亲?来一份?

白毛团:……你,你什么意思……(炸毛)

某菜:白兔子仙君你需要开始保养菊花了,这个怎么样【众多明星推荐,清热降火黑洞菊花茶】?

白毛团:……

某菜:那我去推荐小狼【店主自用,效果立竿见影黄瓜茶】好了。

白毛团:(泪奔而去)檀静岩!有奇怪的人混进来了!你快把她赶走!

某菜:(=(工)=)恶魔已经进门了,你赶都赶不走~关门放小狼~~

*****************************************************************

大白兔和小灰狼~昨天家里网断了我好郁闷,所以今天小剧场就奇葩了……

我觉得亮点是店主自用的黄瓜茶,恩,我是攻~

☆、第一日

“白毛团,你真是……”卿修似笑非笑端详手中的怀梦草,上面那一圈明显的牙印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白毛团脑门上滑下一滴冷汗,他紧张地盯着卿修的手唯恐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天理不容的事。

卿修五指握拳指节间发出啪啪的响声,白毛团下意识悲鸣一声往后缩了缩。

“牙口不错。”

卿修看见白毛团瑟瑟发抖的怂样仰天大笑而去。白毛团在他背后暗暗磨牙,吓唬兔子好玩是不。本小仙一口咬死你,为民除害。

白毛团带回来的草药刚好只够一人份,可能还够一人半的份但对于两个成年的男人来说是大大不够的。卿修颠了颠手中的东西,随手甩给一旁的檀寂流。“你去。”

从梦境中寻回两人固然重要,在现实中保护几人肉身也不容忽视。试想大概没人愿意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野兽啃掉个腿老鼠咬掉块肉。卿修和檀寂流两人谁去都没差,卿修真心实意地认为檀少爷真是比檀静岩好用多了,檀静岩有的时候还会磨磨唧唧犯点傻,这一点上檀寂流真是比他好的太多了。这同样一锅米就怎么养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檀静岩文雅谦虚有的时候有些傻气,檀寂流冷漠骄傲,卿修掰着指头想了半天就没想出檀少爷有犯错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垂眸思考的檀寂流心中叹气,这两人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感。就算他私心也罢,檀静岩这棵老树也该发新花了。

“我只能保住他们肉体七天。七日之内你必须让他们醒过来。”卿修说道。七日之后沉睡中的人会由于饥渴而死。

檀寂流微点头从一株草中取出几根放于枕头底下。“我会尽快回来。”脚边刚安分不久的狐狸又躁动起来,抱着主人的腿吱吱直叫。

卿修见状抱起狐狸揉了揉,拿起剩下的几根草放在它的窝里,“正好够你用。你也一起去。”

狐狸满意地在窝里滚了几圈,抱着那几根草直晃尾巴。卿修估摸着它大概是在表现自己的喜悦之情,只是嘴角留下的口水十分可疑。他不禁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个不能吃。你别乱啃。”

狐狸嗷唔一声趴在窝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檀寂流上前摸了摸狐狸脑袋它顿时老实了,四脚朝天蜷在窝里闭上眼睛装睡。檀少爷抽了抽嘴角,对这个难看的睡相不置可否。

配合卿修点起的安神香,在袅袅香气的熏染下,一人一兽很快便进入梦乡。卿修起身放下床上的纱帐,盯着檀寂流紧握檀静岩的手眼神晦涩不明。少顷,他叹了口气,揪起地上趴着的大兔子顺毛逗兔子。

白毛团恨恨咬着卿修的手指磨牙。

檀寂流刚进入梦境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过了片刻渐渐有光透进来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感觉到的是脚边毛茸茸的触感,还有些湿哒哒。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狐狸浑身泡了水,绒毛可怜兮兮耷在身上,正在不停往自己衣服上蹭。

他无奈叹着气,把泡水的家伙抱起来。狐狸就着他的衣服一拱一拱蹭脑袋。眼下他似乎是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左右林立着各色楼宇,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不久前应该下过雨,地上看上去十分潮湿,雨水顺着檐角流下,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有不少小水坑。事实上,他的脚边恰好就有个大水坑。倒霉的狐狸估计正好落脚在水坑里。

大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一只狐狸,路人似乎见怪不怪该干什么干什么。撑着油纸伞的夫人擦着檀寂流衣袖而过,似乎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疑。几步之外卖梨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一点儿没觉得凭空出现的檀寂流有什么不对劲。他甚至推着小车自来熟地晃悠到檀寂流身边熟稔地说道,“公子来个梨吧。又大又甜可好吃了。”

檀寂流扫了他一眼,怀里的狐狸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他了然地摸出一枚铜板换了只梨堵住它的嘴巴。狐狸嘴里塞着梨讨好地抬起头去蹭主人下巴又被一把按了回去,它晃晃尾巴嚓嚓啃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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