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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茭白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8

檀寂流的左手边是一座酒楼,夕阳下酒旆迎风招展,不时能听见酒楼里嘈杂的喧哗声。他的右后方是一座茶楼,茶楼二层里靠窗坐着一个说书先生,醒木拍得嗙嗙作响。茶楼中不时传来惊叹声和唏嘘声。

他回忆起清歌楼里的那幅画,以他现在的位置向后一条街沿河走上不久,过了桥就应该是檀静岩和司染被困的地方。

一路缓缓走过去,檀寂流一共买了三个苹果两个肉包一串糖葫芦堵住狐狸的嘴。狐狸幸福地钻来钻去,檀少爷险些抱不住它,有些恼火地在它脑门上弹了一记。“还想吃就给我安静。”

接下来的路上狐狸乖到不行,经过拱桥,檀寂流在桥边的一幢楼前停下。他惊讶地发现这座精致高耸的建筑居然和现实中的清歌楼分毫不差,甚至连匾额上龙飞凤舞的清歌楼三个大字也是一模一样。

狐狸显得很兴奋,激动地扭来扭去。檀寂流捏了它一把,把它放回地上,“找出来。”

狐狸摇摇摆摆嘴里还含着刚才买的龙须糖一眨眼就不见了。檀寂流跟在它身后仔细寻找,不久他就在一扇门前停下。狐狸开心地挠着门,他刚要上前推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里面的人一开门扑在门上的狐狸立刻倒在地上,来人后退一步欣赏了一下狐狸的英姿,抱起来亲了口。狐狸迷茫地晃着脑袋,怎么莫名其妙就被调戏了。

“总算有人来了。”檀静岩轻笑。“我还以为会是卿修。”他给了檀寂流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好像最近一直在被小孩拯救,都快成习惯了。

檀寂流思索片刻在檀静岩发丝上落下一个吻,“久等了。”

檀静岩当场僵住,这难道是小孩表示思念的方式?好像太腻歪了。

“喂,你们两个。”司染从檀静岩背后探出头,“麻烦先救人好不好。这种事情回去再做。”

檀寂流松开搂住檀静岩腰的手,神情自然,“知不知道阵眼在哪。”

“术业有专攻,这不是我的涉猎范围。”司染大喇喇走回房间抓起桌上的松子嗑。

桌上放着一个棋盘,棋局已经渐入尾声,白子后继无力,相信檀寂流若是晚点来这盘棋早已结束。棋盘边上散乱地放着各色点心,茶壶里的茶水早就空了,看来这两人在这里的日子过得也不如意。

檀静岩心不在焉地把棋盘上的棋子一粒粒拾回棋盒里,“这阵法甚是古怪,我一直找不到阵眼。”

檀寂流微微皱眉,“既然如此,先出去再说。”抱起狐狸一马当先准备出门,突然被人叫住。

身后的两个人腆着笑脸异口同声说道,“你先帮我们把钱付了。”

……

片刻之后,一行人揣着空了一半的钱袋离开了清歌楼。檀静岩和司染一离开清歌楼的大门,就如被释放出狱的犯人一样兴奋地叽叽喳喳一刻也没闭上嘴。檀少爷颇为头疼地买了三块糖糕堵住那几张一刻不停的嘴,狐狸叼着糖糕幸福地不得了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檀仙君一边吃着糖糕,嘴上还不闲着,两张嘴皮子开开合合不停。檀寂流纳闷这么黏牙的东西怎么就没黏住檀静岩那张嘴。

檀仙君打量着街道格局和路边的建筑越看越觉得熟悉,他走着走着出人意料地拐进路边的一个小巷,“里边有家馄饨铺,味道不错。”

司染一脸不信,“难不成你未卜先知。”可没走几步,他闭嘴了。小巷深处古旧的木门内,有一家小小的馄饨铺。门面虽小,生意倒也不错,一名老妇人就着个大锅热气腾腾煮着馄饨。

“檀静岩你怎么知道?”司染惊讶非凡。

檀静岩叫了碗馄饨,正对着勺子里的馄饨吹气。透过热汤扬起的白色雾气,他的脸看上去特别不真实。“这里的菜肉馄饨不错的,你尝一个?”

司染对馄饨没兴趣揪着檀静岩追问刚才的问题,檀静岩手里的馄饨最终进了一旁嗷嗷待哺的狐狸嘴里。

“我不仅知道这里有家馄饨铺,我还知道出了巷子左拐茶铺边上的面摊里的咸菜肉丝面味道很好。”檀静岩勾起嘴角把碗里的馄饨一个一个送进嘴里。

馄饨铺的老妇人正端着一碗馄饨摇摇晃晃路过,听见檀静岩的话停下脚步笑呵呵说道,“公子也喜欢吃他家的面啊。老身也常去吃,又好吃又便宜。”

司染目瞪口呆。

檀静岩有条不紊地喝干碗里的汤,抹抹嘴,“你还没看出来?”

“这里是皇城。”一旁的檀寂流突然说道。

“确实是。”檀静岩赞同地点头,“不过是好几百年前的了。虽然格局和现在有些不一样,不过大的地方没有什么变动。清歌楼前的那条河以及前面的路口都和现在的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身体现在在皇城里做梦,而梦见的又是几百年前的皇城。”司染自己把自己给绕晕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檀静岩抱着狐狸摸了摸,狐狸不甘心地张着嘴讨食吃。“乖,本君知道前面还有个豆腐西施。我们去吃。”

与此同时,卿修站在清歌楼中凝视着栏杆上的雕花。画中桥边的两个小人身边又多了一个新的小人,还有一只拱着手的……狐狸?

“一日已毕,还有六天。”

作者有话要说:我肚子好饿,泡方便面吃去……

☆、第二日

三人凑活着在梦境中过了第一夜,第二天一早檀静岩在口水攻击下成功醒来。檀仙君很无奈地扯着被子把脸上的口水擦干净,狐狸吐着舌头乖巧地在被子上打了个滚。

他皱着眉把狐狸从床上拎下去,是该找檀寂流好好聊聊了。这只狐狸怎么越养越像只家养犬,脑海中闪现一个人的身影,檀静岩突然就觉得白毛团是一个祸害。好的不教专门传染坏习惯。

正想着,腰上传来压力,搂着自己的手渐渐收紧。檀仙君笑容满面和身后刚睡醒的人打招呼,“早。”

檀寂流扫了一眼发白的天色揉着额角,“那么早。”

檀静岩伸手指指床下,檀寂流抱着怀里的人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狐狸很自觉地捂好眼睛趴在地上。

“再睡会儿。”

地上的狐狸立刻嗷嗷呜咽起来,一边哀鸣一边在地上打滚。

……

片刻之后,小客店的大堂里迎来了第一批早期的客人,狐狸开心地抱着鸡肉包咀嚼,饭桌上的三个人无一不顶着一副黑眼圈捧着浓茶低啜。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之中,却依旧睡不醒,这种体验真奇妙。

为了寻找迷阵的阵眼,几个人不得不在城中乱逛。不过在檀仙君的带领下,乱逛的目的逐渐偏离严肃的轨道。狐狸一反常态不跟在檀寂流身边死黏着檀静岩,几个人一路从街头扫荡到巷尾。最后狐狸饱得走不动路,檀静岩不得不接收这个沉重的负担抱在怀里。不过幸好狐狸抱起来软乎乎的,这让他爱不释手。

城南一片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地带,几乎每条街上都能找到若干茶楼酒楼。酒旆飘扬人头攒动,煞是热闹。

“此景名为九曲茶楼。”檀静岩站在一条主干道上说道,“以这条路为中心,相邻九条大街的转角必有两座茶楼。”

“茶楼如此密集不怕没有生意么。”司染小声嘀咕。正好被经过的路人听见,路人用看乡巴佬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司染想起后世在他那个年代似乎也有这么条街,不过行人稀少生意惨淡,看来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眼下这条街还是相当拥挤的,司染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跌跌撞撞,险些被绊倒。眼看就要脸蛋朝下亲吻大地,路过的一名中年男子好心扶了他一把。他晕头转向道了声谢,疾步跟上前面的檀静岩。

檀静岩转头寻找司染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他调笑道,“一般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不应该是一拍大腿大叫钱袋不见了。”

司染瞪他一眼觉得檀静岩大概真是无聊得发疯想没事找事。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司染下意识地在身上摸了一把。“啊!”他惊道。

“不会吧?真没了?”

“多了一个。”司染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紫色的钱袋。随手掂了一下,还挺沉。

帝都人民真热情……狐狸趴在檀静岩怀里头顶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思考,到底吃什么好呢?

“这街上怎么那么热闹。”

远远眺去,街上家家张灯结彩烟雾缭绕,更与众不同的是这街上有不少年轻女子四处走动。

檀静岩借着买点心果子的时候,向卖点心的老头询问道,“老人家,这是什么日子。”

“公子真是不知今夕何夕了。”老汉笑道,“明天是七夕啊。公子爷买几个巧果尝尝?”

狐狸毫不客气地探出脑袋,一直顶在头顶的银子正好落在老汉的点心摊上。它嘴一张,叼走不少。

老汉笑呵呵收走银子,就这么点点心银子给多了。“祝公子早日觅得佳人。”

七夕?檀静岩颇是吃了一惊。三个大老爷们儿一起过七夕?

“哟,七夕啊。”司染叼着个巧果不正经地笑着,“没想到做梦也能有艳遇。”

“等等。司染你别乱走。”他一把抓住急欲离开的司染,他隐约记得几百年前好像有一桩事就是七夕上发生的。檀静岩隐约觉得有一个很大的陷阱在看不见的远方等着他们。

檀静岩他们做梦的时候卿修一直在边上静静守着,偶尔白毛团会跑来搅和几下,再被人揪着耳朵赶走。

“卿修,你就这样一直守着?快过来吃饭。”白小仙对着一桌子绿油油的蔬菜食指大动。

卿修眉头紧皱,已是掩不住的一脸疲倦。他现在是个凡人,不能像以前一样不吃不喝,才一天没睡就觉得有些受不了。“小团,你也看着点。我总有不好的感觉。”

白毛团叼着一个绿叶菜一刻不停咀嚼着,“唔,恩?快吃饭,吃完睡一觉。唔,这个味道不错。卿修你又瞎想了。”

卿修抬起筷子又放下,幽幽叹了口气“那也要我吃得下啊。你这一桌子菜,我又不是兔子。”

白毛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吃得倍儿香,“对哦,你不喜欢这些。那我全吃完好了。”

卿修捂着胃心情低落地走出房间,打算出去转转。家里有只兔子,万事都不安心。

“白毛团你给我乖乖待在房间里。他们要是少了根头发我把你炖了。”

白毛团打了个寒颤,继续香甜地吃着他的一桌子菜。卿修真是想太多了,又不是唐僧肉哪来那么多人觊觎。

卿修在陆府中慢慢溜达,所到之处佣人皆恭敬地行礼。这时已临近傍晚,残阳挂在天际,天际融合了金红和靛蓝两种颜色,既有颜色碰撞的震撼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是该出去走走了,他随手找了个下人问。

“附近可有什么好的去处。”

“回禀卿修公子。”下人恭敬地说道,“出府三条街右拐有个茶楼街,虽然人不多倒也图个清静。公子此时去喝杯茶,正好能赶回来吃晚饭。”

卿修明了,这个茶楼街乃是前朝留下的。原来是前朝一景,称作“九曲茶楼”。以前是多么热闹的一片地,没想到如今也衰败至此。可见世事盛衰无常。

他记得原先这里有个喝大碗茶的,味道不错,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好不容易找到那个破败的小茅棚,他刚坐定觉得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来者不善!卿修平时惹是生非的本事不在锦逸之下,如今被打发到凡间如此落魄,要是再碰上个仇家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他毫不迟疑一手遮脸,伏低身体等那个人影离去才抬起头。

抬头时正好看见那人的背影。他蓦地拧起眉头,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卖茶的店主见这个气质温润的公子突然趴在桌上不知怎么回事,放不下心上前询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卿修凝视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这一片他不是很熟,有很多街巷都叫不出名字。“店家,前面那条巷子是做什么的。”

店主顺着卿修的视线看去,莞尔一笑,“哦,公子竟然不知道。那里面是专卖些老货的。都是些前朝的旧物,有时还能淘到好东西。不过……”他突然轻声在卿修耳边说道,“公子可要当心,要是淘到些前朝不干净的东西被当成反贼抓起来可就糟了。”

“多谢店家。”卿修从衣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向人影离开的地方走去。

那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卖古董的巷子里。

卖古物的巷子连自身都充斥着古旧腐朽的味道。他隐约有些印象,这个地方以前叫做三娘巷,恐怕又是个贞烈女子的故事。巷子砌的青砖早已被雨水腐蚀,坑坑洼洼上面爬满了青苔。有几家店门楣的样式依稀是前朝的制式,而窗子雕的却是新式的花样。那些门楣上雕的花式分明有被改动修改过的样子,兴许从前也是个大户人家后来破落了。

卿修从巷子头挨家挨户一家家问过,都说有见过一个黑衣男子从门前经过,可就是没进来过。

卿修也不气恼一家家问过去,终于在临近巷尾的时候问到一家店。店主摇着头说道从未见过这个男人。那个男人从巷子中凭空消失了。

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也不多问谢过店主转身就回了陆府。回到陆府,卿修回房间先揪起趴在床边睡得口水直流的白毛团叮嘱他好好看着。接着回到自己房间,他捏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藏着的一粒香豆。“速来,有急事。”

“什么事?”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锦逸的声音。“你会急着找我真是少见。”

“我不和你贫嘴。”卿修急匆匆揪着锦逸衣领问,“当年和司染私通的那只魔后来去了哪里。”

锦逸唇边的笑容瞬间就凝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已经变成深夜档更新了……内牛,好困啊TAT

☆、第三日

“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锦逸玩世不恭的语气中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稳。

“我相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插手这件事里的人有你。”

锦逸面对卿修灼灼的眼神嘿嘿假笑两声,“你怎么不去问阿画,当年插手最多的人明明是他。”

“你别这样看我。我还有些事先走了。”掩在袖子里的左手刚掐好一个仙诀,锦逸刚想溜之大吉。迎面一道疾风,寒光一闪后,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牢牢把他的左手钉在墙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好贴着手腕,稍稍动一下就觉得凉意森森。

“卿修,你我认识多年犯不着动手。”锦逸小心翼翼从墙上拔下那柄飞刀,带了点讨好意味还给卿修,“你看,我衣裳都破了。”

卿修冷笑。

锦逸自知没趣,怏怏地抬起手摆了一记,瞬间换上一件新衣。

“你最好老实交代。”卿修手指间隐现寒光。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锦逸老实了,倒杯茶坐下徐徐道来。

当年司染和私通的这只魔叫做兰可,仙界听闻两人的情事大为震怒遂决定派人下界捉拿司染,至于那只魔该哪来回哪去。檀静岩和锦逸几人听说这件事之后,熬了几夜连给司染开脱的法子都想好了,没想到短短几日内情况大变。仙界前后共派了五位仙君前去捉拿竟然统统大败而归。动手的人不是司染,锦逸相信他也下不了狠心对同僚下那么狠的手。虽然司染没动手,但他的罪责也差不多了,派去的仙君回来后闭关的闭关吐血的吐血没有一个好下场,抗旨不返再加上为虎作伥,司染这条小命就算玩完了。

在又派出两位仙君无果之后,仙界最后派出的人,是锦逸。

“你没杀他?”卿修半眯着眼。

锦逸叹了口气,“对上面说是灰飞烟灭,实际也差不多。大概还有个一魂半魄。”

“真没看出来你有那么好心。”

“司染当年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了他。”锦逸现在回想起当年的事情还觉得惊心动魄,幸好当年派去的人不是檀静岩,那家伙估计当场就和司染一起造反了。实际情形是檀静岩由于司染被软禁在长清宫中十年不得外出,以防他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换成是你你也会这么做。”锦逸瞥见卿修脸上遮掩不住的不屑和鄙夷,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就是因为你的一时好心,我不得不收拾这么大个烂摊子。”卿修双手撑着桌子猛然站起恶狠狠盯着锦逸,“早知道是这么回事,打死我也不答应命格来趟这浑水。”

兰可没有死,他回来必定是要找司染。命格一定是预料到了这桩事才会好说歹说甜言蜜语地哄他们下界,一要拆人姻缘,二要彻底铲除兰可,这等于当面扇了当年帮助司染的人一个耳光,简直里外不是人。

卿修恨得牙痒,锦逸当初怎么就心软了,当时若一了百了也就没今天的事。要是檀静岩醒着,今天非得起内讧不可。

锦逸被卿修的脸色吓了一跳。卿修平素稳重宁和,很少有这么情绪激烈的时候,他也猜到应该是出什么事了,小心翼翼陪着脸色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今天在街上看见兰可了。”卿修冷静下来,疲倦地又坐回椅子上。

“当真?!”锦逸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惊喜,被卿修狠狠瞪了一眼以后硬生生降了三个音调,诡异非常。“咳,司染现在是个凡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挺好挺好。”

“好个屁!”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桌子。“老子下界是要帮司染当神仙的,兰可这么一搅和怎么当!不说这个,仙界对兰可下了诛杀令,老子看见他要不要动手?要是没人知道还好放水,现在命格摆明了就是要借我们的手除掉他,老子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锦逸也知道卿修和檀静岩来人间是有任务的,没想到事情那么复杂,更糟糕的事这件事他不能插手。“命格警告过我不能插手你们的事,现在我也无能为力。”他仔细研究对方可怕的脸色,小声说道,“你别这样,老得快。到时候美人都不要你了。”

卿修揉着太阳穴懒得和锦逸多嘴,伸手向檀静岩所在的房间指了指,“人家已经找上门了。现在躲都躲不掉。也不知道他们几个怎么样了。”

梦境之中的几人不知梦境之外的烦恼,反倒过得颇为滋润。这个滋润不是用来形容檀静岩的,他现在是焦头烂额。他记得七夕上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痛苦的檀仙君闷闷地用头撞着檀寂流胸膛,“怎么办怎么办,我想不起来。”

檀寂流被他撞得隐隐有散功吐血的症状,不得已拉开不停自虐的檀仙君轻柔地替他揉着额头,“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可是,寂流……”额头红肿的地方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揉着,檀静岩疼得眼泪哗哗,“会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司染要是出事,我们就回不去了。我不要一直做梦,怎么办啊怎么办,我想不起来。”

檀寂流见檀静岩似乎又要绕回去连忙捂住他的嘴,“我会保护你,你不用担心。”

檀静岩愣愣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檀寂流知道檀静岩最讨厌自己被别人保护,心里早就做好被对方拒绝的准备,还有很大的可能对方要翻脸。岂料檀静岩就是呆了一下,一巴掌拍掉额头上的手严肃地说道,“不仅要保护我,还要保护司染!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就白养你了。”

“好。”檀寂流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檀静岩居然开始示弱了,好事。

“还有啊。”檀仙君拽着檀少爷的手语重心长道,“要是有坏人你要第一个冲上去,你老爹现在是个凡人。要是有个刀伤枪伤不得疼得嗷嗷叫,那多丢脸。”其实檀静岩就是怕疼,为了不掉面子还得装老成唬住檀寂流。他突然一改先前嬉皮笑脸的样子,直直望进对方的眼睛,“寂流,你还有法力对吧。”

回答他的是对方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微颔首,檀仙君轻嗤一声,拍拍对方的肩膀。自己果然没看错,他是什么人,早就察觉到小孩不对劲了。“我不问你是怎么办到的。你记住啊,一定要保护好我。”他突然发觉小孩似乎长高了,比他还高点,这让他不得不微微直起身在他耳边说道,“其实,只要在不致命的情况下被砍两刀也没什么。那个司染比较不怕疼……”

卑鄙的檀仙君正在面授机宜,被讨论的主角来了。司染对这两人大白天讲悄悄话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他比较关心的是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今天可是七夕,他闷在房间里都快闷坏了。“你们两个讲完没有。可以出去了吧。”还伴有狐狸的挠门声,狐狸被关了一天,两只眼睛贼溜溜地打量主人。

檀静岩不死心拧了把檀寂流的胳膊朝司染的方向不停挤眉弄眼,直到看到对方迟疑地点头这才心满意足抱起门边的狐狸出门。

七夕的夜晚非常热闹,到处可见青年男女携手而行,还有不少单身的姑娘抱团出行。三个大男人一起逛街虽然少了不少乐子,但是街上不停上演着各种乐子,檀静岩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比如说一个脚踏两条船的男子两个相好不幸撞了正着。檀仙君拎着兜瓜子边磕边看,不时还要哀叹几声。那男子左右脸上各被甩了个巴掌,拨开人群飞奔离去。檀静岩摸着脸颊唏嘘不已,“啧,听着就疼。散了散了,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热闹。”

司染兴致也很高,一手捏着个烤饼一手还要去檀静岩的瓜子兜里抓一把。“哎哟,前面。吵起来了吵起来了。喔唷。姑娘长得不错。”

前面一个卖纨扇的小摊上,一对年轻男女不知为什么起了争执,女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情绪十分激动想要往地上摔。

司染眼神好,看见那似乎是个小玻璃瓶子。他啃着大饼嘴里咕咕囔囔一边喝檀静岩说话,“你看多浪费啊。可以买好几个烤饼呢。”

檀仙君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节俭。”

就连狐狸都跟着嗷嗷叫了几声。

吵架的男女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话,古怪地看他们几眼。女方收起那个小玻璃瓶,挽着男子的手臂高声说道,“张郎,我们走吧。不要让人瞧了笑话。”

司染一脸可惜,“怎么就走了。哎。”

“真有你的,这样都有艳遇。”檀静岩意味深长地笑了。

司染一脸疑惑,“你什么意思。”

一直在边上冷眼看着的檀寂流突然说道,“那个瓶子是享云。”

檀静岩跟着起哄,“你还没看出来,那女的手上那个瓶子就是你那枚扇坠。享云说过当年是因为你救过她一命,所以才会迷恋上你。”

“胡扯。”司染板起脸,“你是不是没热闹看了来逗我玩。”他离开小摊拨开人群向着前面灯火通明的酒楼走去。

“真没有。”檀静岩轻笑,“不过倒是让我断定了一件事。很明显,这个梦境和司染有关。我们是在他过去的回忆里。那一年的七夕,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诶?他人去哪了?”檀仙君突然发现司染的身影被川流不息的人群吞没了,那个气鼓鼓离开的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幸好身边带了只狐狸,狐狸圆滚滚的身形在人群见辗转腾挪,两人紧跟在狐狸身后。狐狸一开始还找得好好的,檀静岩劲道十足地跟着找人,结果被这家伙带到个烤地瓜的摊头上。狐狸紧紧扒在摊子的木车上,小眼神可怜巴巴盯着檀静岩。

檀静岩冲上去就是一个暴栗,狐狸嗷唔一声抱着主人的腿哆嗦。檀仙君受不了卖地瓜的小贩看热闹的眼神,不情愿地掏钱买了个地瓜,“吃饱了干活。”狐狸两眼亮晶晶的。

其实狐狸就是不吃饱也会好好干活,因为主人看他的眼神从刚才开始就很可怕。狐狸小心翼翼蹭着檀寂流的腿讨好主人,没多久就找到了消失在人群中的司染。只不过这次,司染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我每次一更新就会肚子饿!嗷呜嗷呜……好饿啊,我也要吃烤地瓜!QAQ

☆、第四日

檀静岩他们发现司染的时候,司染正和一名年轻男子在屋檐下相谈甚欢。他手舞足蹈不知道在比划什么,直到感觉脚边有狐狸拱来拱去才收住话头,不情愿地扭过脸。

“来了。动作倒是挺快。”

“这是谁?”檀静岩没去搭理话语中冲天的怨气,对司染身边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异常警觉。司染人生地不熟,突然冒出这么个人,着实形迹可疑。

“这位是花公子。刚才找不到你们,我又不熟路,他就陪我聊了一会儿。”

那位花公子朝几人客气地点头,“举手之劳。既然找到朋友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男子礼貌而又略显疏离地拱手离去。

“多谢。若是有缘,定请你吃饭。”司染热情地向男子告别。

檀静岩拄着下巴打量男子离去的背影,总感觉这男人不是什么好货。可是除了兰可那个眼神不太好的男人之外,采花采到司染头上的可能性几乎是零。花公子还兰可长得又截然不同,兰可长相太过打眼,那张脸一看就觉得有魔性,这个花公子两只眼睛一张嘴似乎没什么长处。

檀静岩瞪着司染的脸暗自琢磨,司染这棵老歪脖子树怎么就那么容易招来个莫名其妙的花公子。司染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在地摸着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有花?”

檀静岩从鼻子里哼哼几声,“赶紧回去了。你还想在这喝西北风啊。”

“就来。”他感觉脚边的狐狸在腿中间拱来拱去,赶紧抬腿把它撵到一边。毛茸茸的尾巴在脚上扫过,狐狸乖巧地在地上打个滚飞扑到主人怀里。

它得意洋洋抬着头向主人示好,嘴里咬着一块红线缠绕的玉佩。檀寂流从它嘴里取下玉佩,玉佩用的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摸在手里十分温润。镂空雕刻着一朵并蒂莲,一看就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图案十分鲜活。

司染低呼一声,肯定是刚才的花公子落下的东西。他慌忙抢过东西匆匆准备追上去还给人家。

“等等。”檀静岩现在完全可以断定这当中绝对有猫腻。“你现在去也追不上了。先回去睡一觉,要是还能碰上就还给他。”最后生拉硬拽着司染回到了客栈。

檀静岩的不安感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严重。事实证明了他是正确的,那个男人在第二天果然又出现了。

与此同时,梦境之外有两个人同样在关注那枚精巧的羊脂玉佩。锦逸和卿修两个人用了半天时间梳理出所有兰可可能出现在三娘巷的原因,四处碰壁焦头烂额。面对那么久远的故事,两个人都觉得无从下手。

锦逸困倦地倒在桌上,食指无所适从地轻叩额头,“到底是什么原因。”

卿修也累得不行,倒在贵妃榻上半梦半醒。“兰可总不会是恰好路过。总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要找。”

“说到特殊,我倒是想起一件事。”锦逸突然睁开眼站起身来。

“当年我奉命去捉拿那两人的时候。他们好像在找一样东西。”他用手大致比划一番,“应该是这么大一个玉佩。司染说是两人定情信物,本来是一对但是掉了一个。他们说可能被人捡走了,那时候就到处找首饰铺问来着。”

“是什么样的东西。”卿修仔细一想,觉得很有可能。能让兰可这么心心念念,大费周章的东西估计不多。

锦逸用桌上的笔在纸上勾勒了一个大致的形状交给卿修。卿修只看了一眼,嘟哝道,“太普通了。这要怎么找。”

“他们两人的东西,气息总与凡人的有些不一样。仔细一点估计也不难找。”

卿修沉吟了一下,从门外拽进一只晒太阳的兔子。“小团,干活了。”

白毛团嘴里斜叼着一根草,草秆的顶端还有朵小白花一颤一颤。兔子一开口,那朵小白花就掉到地上。“什么事?”

卿修把那张纸拍在他脸上,“去找这个东西。”

白毛团看了一眼,扑哧扑哧啃掉图纸的一个小角。“这找起来就和大海捞针一样。”

“这东西的气息和平常东西不一样。”卿修解释道,“如果你看见一个穿黑衣的魔就悄悄跟着他,看他去做什么。”

“黑衣?魔?还有什么特点?”

“头发长及脚踝。左手有紫色的兰草图案。”锦逸补充道,“兰可长得很引人注目,一眼就能找出来。”

白毛团扑哧扑哧淡定地啃掉图纸的一大半,抖着耳朵老大不情愿地挪动尊臀往门外走去。“我就是个跑腿的命。”肥兔子爬过门槛,慢步向陆府大门爬去。

站在陆府大门口的护卫青天白日之下瞅着一只大胖兔子吭哧吭哧从他们面前经过,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一定是我站得太久站出幻觉了,难不成是今天晚饭的食材?护卫回过神刚想捉回去美餐一顿,再定睛一看哪还有兔子的踪影。

白毛团用原形逛了两条街就觉得有些吃不消,因为不停有人在打着身姿优美的他的主意。作为一只肥美的兔子,相信京城百姓都很乐意晚上饭桌上多个肉菜。他迈开四条短腿好不容易躲进一个僻静的小巷子,片刻之后白衣的少年撅着嘴走出暗巷。街边不少人收到少年充满怨气的瞪视,让你们追我!追我!不要脸!

白毛团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等差不多用小吃填满他的肚子之后,他忽然想起卿修似乎和锦逸提到过三娘巷这个地名。剔着牙找个人问完路,他淡定地向着目的地前进。

三娘巷依旧是那副破败陈旧的模样,那股霉味感觉又更重了一点。感觉这个地方像要随着时间慢慢被抹去一样。

挨家挨户地询问既无趣又乏味,还要饱受店家的白眼,白毛团郁闷地揪着头发站在小巷深处。又被赶出来了。他不就是多问两句话,犯的着这么不耐烦吗。

正抱怨着,前面那家店的门板忽然从里面被人推开。白毛团赶紧往后跳了一步给人让开路。从店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一直垂到小腿附近,看上去有一种厚重的美感。

白毛团赶紧去看那男人的左手,可惜被衣袖挡住看不真切。

“你挡路了。”那男人轻声说道。

白毛团缩着脖子赶紧跑得远远的,不用看手上的花纹他也能断定了。这个男人就是兰草,他的身上有一种自己从未碰到过的异常强大的魔气。

“多谢。”他感觉到兰草那副摄人心魂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有一种冰冷阴湿的感觉,像是屠户看待宰猪肉的感觉,每一块肉都仔细掂量过。

白毛团觉得自己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就在他想要逃跑的时候,谢天谢地兰可走了。

他远远地跟着兰可的身影,兰可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不时停下盯着路边的野草若有所思。白毛团全神贯注监视着他的动作,连自己被对方带领着走近偏僻的死胡同都没有发现。

兰可突然转过身盯着白毛团藏身之处古怪地笑了笑,“你出来吧。”

白毛团怕得不得了,抱着腿躲在一个巨大的咸菜缸后一声都不敢出。只听得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这么点道行也敢跟踪我。”兰可似乎是在笑。

他微曲手指轻弹,咸菜缸瞬时炸裂成数瓣。隐藏在后面的东西顿时暴露在他眼前。

“原来是个兔子仙。”他伸手揪出瑟瑟发抖的白胖兔子,左手上妖异的花纹仿佛活得一般弯曲扭动。

“肉到不少。”他捏捏白毛团的腿。“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白毛团最后的记忆中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勾着薄唇笑得让人胆战心惊,他两眼一黑,没出息地晕过去了。

“蠢兔子。”黑暗之中感觉有人在他身上捅来捅去,白毛团动了一下,对方不死心地捏着他脖子后面的肥肉。“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丢回给那只魔。”

白毛团迷迷糊糊踹他一腿以示抗议,肉腿被人抓在手里揉捏。

“还不起来。”

有人在挠他痒痒,白小仙非常不悦。并且,更让人不开心的事,他嗅到了自己最讨厌的味道。哪里来的臭狼?

他努力扒开沉重的眼皮,一张大脸跃入眼帘。

“醒过来了啊。”狼言似乎爱上了这个肉肉的触感,不停在兔子肚子上折腾来折腾去。

白毛团蜷缩起来团成一个球,狼都不是好东西。病恹恹团成球的毛绒兔子大大刺激到了对方,一抹绿色的亮光从狼言眼中闪过。

“不许吃我。我是神仙。”白毛团干巴巴说道。

“你不记得我了?”狼言愣了一下,这只兔子果然够蠢,“你记不记得自己救过一头狼。”

“狼?”白毛团歪着脑袋回忆片刻,“可是好像没有那么大的。”

“你难道不知道救我的那个地方几步之外就有一株九转玄参?”狼言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几步之外的仙草想当然以为是白毛团留给他的,啊呜一口吞下去之后他白日飞升了。

“什么!!!!”白毛团瞬间清醒了,“你还给我!吐出来吐出来啊!”那么好的东西他怎么没看见白白便宜这头臭狼,要是吃了玄参估计檀静岩都不是他对手。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头狼飞升之后能力远远在他之上,这凭什么啊!

“你给我吐出来!”白毛团变回人形揪着狼言前后摇晃。

狼言眼中绿光大盛,他喃喃自语道,“这是你自己要求的。”扯过叫嚣不已的少年,一把亲上去。

白毛团被人强行喂了口口水,对着空气呸个不停。

“好香的兔子肉。”狼言露出大灰狼的微笑摸摸白毛团的头,“你救我一次,我把你从那只魔手里救出来。我们扯平了。”

白毛团疑惑地盯着狼言灿烂的笑脸,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更大的坑。

作者有话要说:连着几天往外跑……我觉得我快散架了QAQ

☆、第五日

饱受惊吓的白毛团在敲诈完狼言第三个烧饼后,终于理清楚一点头绪。“你说,是你救了我?”

狼言后怕地摸着憋掉的钱袋,没想到这只肥兔子那么能吃,“你还要烧饼不?”

白毛团摸了摸肚子,他不知道别人害怕的时候会怎么样,反正他大难不死之后就觉得特别饿。他遥想了一下晚饭,十分厚道地摆摆手。狼言用飞一样的速度把钱袋藏进怀里。白小仙,哦不,对于狼言而说可以是白老仙了,咂咂嘴鄙夷地看他一眼,这人怎么这样,那口龌龊的口水他还没计较呢,就俩烧饼至于这样。

狼言自从那天在山上被白毛团搭救嗷唔一口吞了灵草飞升之后,找了个地方疗养受伤的心灵。好不容易吃饱喝足收拾整齐刚想进城体会一下人间的乐趣,走到一个小巷子就闻见熟悉的兔肉香味。

他两眼发亮,毫不犹豫顺着香味的方向找过去,没想到看见个长相妖异的男子拎着只肥兔子一副思考该从哪下嘴的模样。

狼言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燃起一把无名火,这是我的猎物,凭什么让给你。他毫不犹豫冲了上去,那人似乎并不恋战,或者说对白毛团兴趣不大,虚晃几招见狼言对白毛团异常执着干脆就把他甩在地上扬长而去。

“难怪我头晕。”白毛团抱怨道。

“这又不能怪我。”狼言问心无愧。

“恩。”白小仙揉着脑袋,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还不够胖啊。这样都能晕。”

狼言听得胆战心惊,还胖?再胖他以后就抱不动了。

“我警告你,你别再跟着我了。我要回去了。”白毛团突然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人义正言辞说道,“我们现在两清了。”说着用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以示两人现在没有关系了。“你赶紧滚回去。”

白毛团的话似乎没有什么威信可言,就如同他的人一样,又软又白看上去好欺负。狼言显然没把他当一回事,照样大摇大摆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你有没有地方去啊。实在不行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然后找口大锅烧点热水傻傻往里跳?白毛团轻嗤一声,现在的狼怎么都那么蠢。

白小仙仰仗着娇小的身材在乱巷里七拐八绕成功甩掉狼言。远远地似乎还能听见那头狼在哀嚎。

回到陆府,锦逸和卿修两只没有同僚爱的神仙早就享用完陆老爷提供的丰盛晚餐,两个人一个翘着脚一个在剔牙,看见白毛团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哟,居然回来了。”这是幸灾乐祸的锦逸。

“找到没有?”这是急吼吼一点都不体贴的卿修。

“没有。”他毫不客气卷走了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不过我看见兰可了。”

“兰可?!”两人俱是一惊,“他发现你没有!”

“你们不是让我跟着他。”白毛团疑惑地喝了口水,“我当然就跟上去了。然后就被他发现了。”

观两人的表情似乎对白毛团还活着感到不可思议,“你知不知道魔是怎么修行的?”

“打坐?”两个人的表情微妙起来,白毛团又说道,“吃斋?念佛?”

“嗜仙。魔只有靠不停吞噬神仙才能变强。”锦逸的眼光充满着探究,“你怎么没被吃掉。”

“本仙吉人自有天相。”白毛团硬着头皮说道,他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后怕,幸好那头蠢狼来得及时。他没好意思解释自己有多丢人,昂着头化成兔形一拱一拱去花园里晒月亮。如果两个人仔细瞧,也许会发现白小仙雪白的毛色下脸皮白中带红,头顶依稀有冒青烟的趋势。

白毛团仰面躺在花园里的一块大石头上,今天月色昏暗星星分外明亮,空气中有讨厌的虫子飞来飞去。远远听见一声悠长的狼嚎声,他气鼓鼓翻了个身趴在石头上去拍边上的野花。“臭狼。”

片刻报应就来了。野花不堪重压摧折于白小仙之手,白毛团的屁股上也挨了一巴掌。他恼怒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狼眼。

“我又来了。”狼言收回他那只作恶的爪子,热情地扬着毛茸茸的脑袋。

“你怎么找来的?”兔子眼睛气红了。

“你不知道狼对兔子的气味是很敏感的吗。尤其是……”垂死的时候闻到的兔子的味道。狼言的大脑袋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滚蛋。”陆府的花园里一只圆滚滚的兔子连蹦带跳在前面跑,身后跟着一只闲庭散步的狼。那只狼还见缝插针地用狼爪子去踹兔子屁股,白小仙彻底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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