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你们,陈启会发疯的。”
“我知道,所以我在求你,而且他的情况不一定会加重。”
“我不愿意冒那个险,”乔缓缓说道,“他是心理医生,我总以为他做的事,他自己潜意识里是会对他的情况有所帮助的。”
“可是你知道从来都没过改善的,他要对我弟弟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在你弟弟身上也发生过?你不会想看到悲剧重演的……”
“但是陈启却不这么想,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那些痛苦记忆在他面前重演……”乔的声音很轻。
爱的人被折磨到不成人形,而你只能在旁边看着,最后对方哀求着让你杀了他,为了他不再继续痛苦,你只能动手。
程越看着乔的神色,尽管乔的语气很和缓,但眼中满是坚定,他知道哀求不会起多大的作用了。
“那么您打算什么都不管么?”
乔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和你弟弟必须死一个,我会给你们经济上的补偿,而且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
“……”
“对不起。”乔说道,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程越知道他其实是在催促自己做出决定了。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你有没有办法让陈启认为我弟弟爱上了我?你也许还不知道我们打的那个赌。”
“不知道,不过欺骗他几乎不可能,他是这一行数一数二的,而且他会跟你打这个赌我想他是确定了你弟弟不会接受你,而想出折磨你的法子。”
“至少试一试,如果失败了你知道我选择什么,”程越平静地说,“我喜欢了他那么久,从我不知道什么是爱的年龄,我就爱上他了,我现在也只有他了,他不能出事。”
“你把陈启带到飞机场去,我要送我弟弟回去,我会对他再说一次我爱你,如果陈启并不觉得对方有爱上我的机会,那么我可以死,不管是哪种方式,至少不要让他觉得我是因为他才死的,他知道那个赌约。”
“……”乔没有回答,身处高位太久,他的神态和动作已经控制得太好,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和他的此时想法。
“哥。”看到程越回来,程茗立马站了起来。
“事情解决了,我们走。”程越拉住程茗的手就往外走。
事情比预料之中的简单解决,让程茗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一时间也不敢太高兴,但是也本能地跟了上去。
“等等。”尹业轩喝住了他们。
程越给尹业轩使了一个眼色,然而尹业轩似乎也没有打算戳破他的谎言,只是递给了程茗一个东西,程茗一愣,是一块玉佩,成色极好。
“以后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这个作为临别的礼物,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收下吧。”
程越一把抓了起来,塞进程茗手里,拉着人直接往外跑去,程茗连回头跟尹业轩说再见也只是挥了一下手。
程越这么急,程茗反而松了一口气,程越表现得这么急,看来想必是乔是答应了,只是怕对方反悔,自己的哥哥才这么急匆匆的。
叫了出租后,两人在机场的路上一路无话,程茗望着窗外的景色,思绪复杂。
程越想得更多,待会该怎么问程茗才好?自己身上带了乔给的窃听器,以便待会跟程茗对话,他和陈启能够听到。
“程茗……?”
“哥?”程茗抬头看向程越,他和他尚有一个头的身高差。
程越问不出口,为什么不管用哪种方法来问,自己始终觉得不妥呢?
为什么在机场时会问这种话?就算程茗猜不到他和乔商量了什么,如果自己和他的最后的对话,居然是拒绝的内容。
程茗会负疚的,甚至会悔恨终身,就像自己那天让父亲朝停车场走去一样。
“这个你拿着吧,尹业轩也许不是个坏人,”程越把玉佩递到程茗手中,“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对接近你的人没什么好感,我很抱歉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私有物品。”
“一切都会好的,”程越伸出手揉了揉程茗的脑袋,“其它的事我们回去再说,在这里等着,我去上个厕所,顺便换登机牌。”
程茗并没有强烈要求跟上去,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看着程越离去,头上仿佛还有对方刚刚抚摸的力度,十分熟悉,但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喜欢你那么久。
够了,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你的人生不能陪你走下去,就算你也许不需要,但是想着有一天你也许会觉得寂寞、被欺人负时,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挺身而出的那个人。
程越往洗手间走去,看到了乔,对方从机场第二层居高临上的看着他,程越还看到了陈启,但是程越没有去管陈启,只是对乔点了点头,他准备好了。
乔看着他,神色十分复杂,他知道程越什么都没有问,但也最后点头回应了程越。
程茗坐在椅子上,他不肯接受程越是因为不想自己人生的就这样被定了下来,可是……不愿意失去程越的自己又作何解?他只是也弄不清自己的爱究竟是哪种?
亲人的爱?对哥哥的爱?对自己很重要人的爱?或者还有那种充满着占有欲的爱?
突然自己手腕被一只手从后抓住,湿淋淋的,想必是程越没擦干手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哥,我……”
程茗突然间打了一个寒颤,那种湿滑的感觉不是水,而是血。
程越站在洗手间门口,当他看到一个男人朝自己跑来时他有些吃惊,自己又不会跑,烦得着这么急着来杀他么。
但男人说出口的内容让他吃惊。
“快跟上来!陈启先生把你弟弟带走了。”
“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他用自杀威胁!他也受了伤,他是豁出命去了的……”
程越没有继续听下去,他冲了出去。
当眼罩被摘下来时,果不其然他看到陈启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和他正呆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你哥真伟大,为了你能安心离开,居然连最后的机会都放弃了,这让我更好奇,如果我把你的皮肤在他面前一块快割下来,他会不会选择杀了你。”陈启掐着程茗的脖子,笑得十分开心,这个结果让他太兴奋了,是从来没有出现的情景,他丝毫不顾及自己手腕上的血没有止住。
“你说什么?”
“乔答应了你哥,让他问你,你爱不爱他,如果爱的话,他就放你们两个走,否则选你们其中一个,很明显,你哥什么都没问,他们两个真是自以为是,不管哪种都不是我喜欢的。”
哥……程茗感觉心如刀割……为什么这么蠢……
他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程越死去!不能,绝对不能发生……
程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好像真的有人拿着刀自己胸口一刀刀割下一般,痛不欲生。
陈启把程茗绑住,然后站了起来,思考着该怎么把程越也弄过来,但是突然间有人走了进来,居然这么快也追过来了?!他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追踪器,他本能举起枪,但是来人让他吃了一惊。
“只有我,别紧张。”尹业轩微笑。
“就算只有你,”陈启也报以微笑,他将枪口调转对准了程茗,“我不觉得我能对付得了你。”
“杀了他,你就没办法折磨程越了。”
“杀了后还是有方法的,反而是你怎么多管起闲事了?”
“我只问一句话?”尹业轩微笑,“你真的希望他死么?还是潜意识里一直指望着有什么人出现来救他,或者有什么奇迹发生?”
陈启看上去不屑一顾,但是尹业轩却不急不慢。
“你知道那群人折磨人的习惯,如果是一对相爱的人,通常这种情况他们会让对方选择要不要杀了被折磨人,但是乔的弟弟不一样,一开始买凶的人就要求把他折磨至死的,而你虽然也被打得够呛,但是他们的重心根本不在你的身上……”
尹业轩步子走得非常慢,但却是一点一点接近着对方,陈启表情突然极度扭曲,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因为痛苦。
“你只能在一边看着,也许他的血肉还溅到你身边了,我猜其实根本不近对么,因为他们根本无意折磨你,自然也没兴趣让你看到细节,但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他腿被打断了,他在哭喊在惨叫,也许会落下残废,接下来再也不能说话,后来是眼睛也没了,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尹业轩声音非常轻缓有节奏,然而这样却更深入人的脑髓,过去的一幕幕痛苦的记忆在陈启脑海中闪回,场景疯狂旋转着,接着他掉了进去,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手指上满是粘稠的感觉。
“不过这些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你不介意接下来用一生的时间都来照顾他,只要他能活着,这些都是无所谓的……”
“所以你给他们机会,但是他们却都选择了杀掉被折磨的爱人,其实你控制得很好,被折磨的人其实不会死得那么快……如果那个被折磨的人到了……你爱的人临死前的状态,你其实是打算两个人你都放了的,对么?”
“循环该结束了,我就是那个你想要的奇迹,放了他。”
但是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多余的了,此时陈启的枪已经没有对准程茗的脑袋,因为他陷入痛苦之中完全不能自拔。
程茗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手上是从地上抓起的一根铁棍,他本来想用来打陈启的,却发现此时已经完全不需要了,他默默走到尹业轩那里。
“他受伤了,加上情绪太过兴奋,所以他绑我的时候我特意把手微微撑开了,他也没有察觉,其实绑得不紧,可以挣脱。”程茗解释道,却发现尹业轩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
“只是没想到你会自救而已,不对,”尹业轩微微笑,“似乎每次都是这种情况,你差不多都逃了出来。”
“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从遇到你开始,这种情况都发生过三次了。”
“那真对不起,”尹业轩看不出他有感觉歉意,“我们走吧,乔随时都会找到这里。”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程茗惊讶地发现车子里居然没有其他人。
“怎么?不好么?”
“要是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根本不该离开你的保护圈。”
尹业轩微笑:“偶尔疯狂一下的代价我还是承受得起得,不过今天的事别告诉任何人,我更希望我亲爱的外公觉得我出去找仇人泄愤了。”
“可是陈启……”
“他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状态,这期间我可以找乔谈谈或者找他谈谈。”
程茗沉默了,他定定看着尹业轩一会,此时看着对方还是当初的感觉,一种极度的向往和炫目的感觉,经过了这么多事,始终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任何改变,他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尹业轩你错了,我也许并不爱你。”
“嗯?”
“我说不清楚,你对我很有吸引力这点确定无疑……但是……我崇拜你更为准确。”
“你确定了什么?”
“我想你明白,我现在……”程茗把头撇开,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程越的事,以至于尹业轩的事根本来不及去管。
他又想见到程越却又不想,似乎又太多太多的事没法确定,无数的思绪缠绕在一起 ,但是这次他不想再去矫情什么,不想去想以后会发生什么,不想去管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什么后果。
程茗出现在程越眼前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冲上前一把抱住程茗。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程越不住地重复,他一直害怕得浑身发抖,从噩梦中清醒的感觉难以言喻。
“哥……”程茗叫程越时,程越几乎没有听到,程茗默然,只手搂住程越,拍了拍程越后背,再次叫了一遍。
“怎么了?”
程茗原本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却又突然说不出口了。
“哥,我们回家吧。”
“好。”程越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抓起程茗的手。
“等等,他在哪里?”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乔开口问道。
“我不清楚那里是那里,不过陈启没有危险,你能找到的。”
乔没有进一步追问,仍由两人走开。
“尹业轩帮了忙?”等两人走远,程越才问。
“也不全是,我没让陈启绑紧我,不过也不好说。”
程越情绪没有太大起伏,他发现自己开始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世界上有太多他做不到的事,而且他也能够去面对了,不再因为尹业轩能做到一些他做不到的事而不满别扭,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不足而痛苦、逃避。
“我应该谢谢他的,这次对不起,是我疏忽了。”程越低声说道,下颚微微抬起,他一直很害怕,害怕自己做不到某些事,害怕自己永远都做不到,明明知道恐惧没有任何作用却老还是呆在原地害怕。
也许还是不能马上出发……但是一定会努力去做,也许还是会软弱、会逃避,但是他会坚持、坚持去克制,对于自己的未来他也该负起责任,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他也应该去承受。
只是……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就算把程茗送出国读书之后,他还是有办法的?程越偷偷瞄着已经靠着座椅打着瞌睡的程茗。
两人一下飞机,就看到脸色阴沉的二叔还有二婶,此时已经是当地晚上二十三点了,机场人少得可怜,尤其是穿过候机室时。
二叔快步走了上来,在程越还没来得及说任何一句话前,就扇了程越一巴掌,作势还要再打,二婶急忙拉住了自己丈夫。
程越捂着脸没有说话,程茗看着程越沉默的表情,恐怕这是自己哥哥第一次被长辈打。
二叔被自己妻子拉着,也没有再打,自己侄子的性格他也知道,但是他发现程越并没有如自己想象的一样,又羞又怒,但碍于自己是长辈,也不敢造次,只是低着头。
“对不起。”程越原本想说他做出了让他悔恨不已的事,想说他混账,想说他不知道珍惜,也不明白其他人的担心,他之前就是个白痴,但是千言万语最后都只汇成了三个字。
二叔看得出程越的神色不同,这个孩子明显开窍了许多,心里也是一软,心里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也消了许多。
“越越,小茗,先上车,还没吃饭吧?回去婶婶给你们做好吃的。”二婶见状立马打圆场,二叔也沉默地坐到驾驶座上。
“对不起……让你们这么晚跑出来接我们。”在车上,三人听到程越再次说了一遍时皆是一愣。
“瞧着孩子,一家人哪来的这么对不起……”二婶笑呵呵地说,这孩子真的是有些长大了,二叔冷着脸看着前面的路况没有说话。
程越低着头,双手互相握着,只有程茗注意到了低落在程越手背上的眼泪,程茗用手盖住了那滴眼泪,这些都是本能的动作,他知道程越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软弱。
程越低着头,双手互相握着,只有程茗注意到了低落在程越手背上的眼泪,程茗用手盖住了那滴眼泪,这些都是本能的动作,他知道程越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软弱。
程茗如果此时能看到程越的脸,必定会发现程越脸上毫无血色,看上去疲劳无比,但是眼神却是坚定的,因为程越知道自己不能再迟疑、踌躇下去了,未来的事他已经有了个模糊的概念。
两人吃过饭之后便被赶到二叔家里的客房去睡,只来得及整理出一张床,程越意外发现他和程茗得共处一室了,原本想自己去另外一间客房的,但是想到二叔他们已经睡了,再整理出一张床还得打扰他们,所以决定去睡沙发。
程茗看到了程越的举动,开口阻拦道:“别去打扰二叔了,跟我一起睡吧。”
“没有……我是打算去睡沙发……”
“一起睡吧,除非你怕不舒服。”程茗平静说道。
“没有,”程越说道,“其实和你在一起……我很少想那种事,只是一想到就停不下来而已。”他说得很坦然,让程茗吃了一惊。
出于程茗意料,现在他已经不会觉得这种想法龌龊了,只是吃惊程越的坦诚,他和衣而卧,想了想才说道:“哥,我只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就把我当成弟弟看待?”
“他就是这么想的,我也不知道,”程越也躺了下来,他望着天花板,“不过别为这个苦恼了,我努力会让事情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的。”
自己所希望的方向……?不管怎样牺牲么……听到程越的最后一句话时,程茗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当时陈启的血流过自己脖颈那种粘稠恐惧的感觉又回来了,但是程茗强压住自己的感觉,闭上眼睛,放空自己的思想,但是却久久没有睡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又什么时候醒来的,他朝身边看去时,发现程越已经不在了。
哥……?程茗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但是伸手接触到的床单触感十分不对头,湿乎乎的,程茗把手伸到自己眼前,指尖上赫然是鲜红的血液。
程茗从床上望下去,发现程越正躺在地板上,脖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曲着。
那一瞬间,神智不再清醒,程茗几乎是惨叫出声:“哥!!!”
程茗的惨叫声弄醒了程越,他蹭地坐了起来,扑了过去把程茗扶了起来,因为黑暗他看不清程茗的脸,但是摸了过去,程茗脸上全是泪水。
“程茗?醒醒,我在这,没事的,别怕。”
“留下来,求你了,留下来。”
“我不走,我保证,我不走。”程越安慰道。
清醒过来后,程茗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他缩在程越的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全是自己惹的麻烦,一步走错,导致了接下来一堆麻烦,遇到的这些事……父亲的死……程越突然间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稳定下来,痛苦也该自己去承受后果的。
这种恐惧不知道会影响程茗多久,但是一切都会过去的,他想着把程茗搂得更紧,只要自己想保护的人还在,那些不管是什么事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一直到了天发白,程越突然间听到程茗说道:“哥,我不出国了。”
“不出国也好,在国内有什么事也方便我照顾你。”
“哥,我梦到你死了……我很害怕,要是它真的发生我想我是无法承受的,”程茗缓缓说道,“一直以来都是你牺牲,我不愿意你离开我,所以你必须把我当弟弟看待,为什么不是我去试着接受你呢?”
程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不敢置信。
程茗抓着程越的胳膊,静静靠着的那段时间,他觉得他可以去信任依赖程越,可以试着去接受。
可以触摸到的程越,情绪鲜明的程越,只要一看他的脸就能够明白他在想什么的程越,有很多毛病但是却是最亲近熟悉的人……接下来的人生不管如何……够了。
他愿意去接受,不想失去,就是这么简单,其它的他再也不想多想了,而且似乎也不需要再去多想,因为程越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想我没有离开你的勇气,也不想再失去你,”程茗抬头看着程越,一字一句认真的说,“再也没有了,从小时候你把我带出那个孤儿院,一切都没有改变,我是你的。”
他想他认命了,而程越让他心甘情愿地认命。
程越松开了程茗,他牢牢抓住程茗的肩膀,十分用力,似乎在质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随后浮现在他的脸上的是莫大的惊喜。
那个笑容太具有感染力,仿佛他再也幸福不过,程茗愣了一下,也受到了感染微笑起来。
到两人洗漱完,程越从刚才的狂喜中已经恢复了些理智,他看向程茗,程茗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也看向他,对他笑了一下,笑得是那么好看,仿佛只是在自己而笑而已,只属于自己的笑容,这让程越感觉更难将话说出口。
程茗发现程越的情绪有些奇怪。
“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怕你是一时冲动,因为我付出得太多,你受不了……”
“哥……”程茗皱眉。
程越抓住程茗的手:“分开一段时间吧,你还小,有些事你自己都弄不懂,我不能这么不负责。”说出这话他付出了莫大的勇气。
“可是……哥……”
“不急,真的不急,我可以等你,一直等。”
一直等……不管发生什么,一切都甘之如始。
两年后。
程越靠在桥车旁心神不安,路人看过来的眼睛更是让他颇为不舒服,原本他就觉得这一套不太靠谱,但是损友的怂恿下还是买了一后车厢的玫瑰花,招摇地过来等程茗。
许多路人走过,议论纷纷,因为思维太过混乱,一时居然听不清他们在议论着什么,程越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再一看后车厢满满的玫瑰,程越越发觉得晦气。
完全不对吧!自己是来等答案的,又不是来表白的,弄一车玫瑰有病吧!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程越抓狂。
他拿起玫瑰花黑着脸往附近的垃圾桶里塞,但买的太多,一会儿垃圾桶就塞满了,他跑去车里拿了剩下的准备往远一点的一个垃圾桶里塞,转身却看到程茗站在他的身后,程茗莫名地看着他,“啪”一声,程越手上拿着的花掉下去不少。
程越的感觉糟糕透了。
所幸程茗很快明白了自己老哥打算做什么,他接过自己哥哥手中的花,然后望着程越,两年没见面,两人的联络都是通过二叔,但程茗的神色十分坦然。
“对了……我们现在该去吃饭了,哪个餐厅来着?话说牛排七成熟熟怎么说来着,seven done?我这糟糕的英语,我们还是不要去西餐厅了……说起来车钥匙在哪里……”程越慌乱起来,在口袋里乱摸。
“是medium well,还有答案没有变,”程茗按住程越胡乱摸着的手,从他的上衣口袋中摸出了车钥匙,放到程越手中,“我知道你也许有些疑惑,但是跟你喜欢我一样,我也没有确切的理由和答案。”
“相信我,这两年足够我早就清楚了,也很早就想见你,我不是想让你继续等我,我也想等你一回,只是怎么看上去,我觉得还是你在等我……”
“……”
“说真的,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二叔说的话,你这两年居然把父亲公司接手得不错……哥,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
“哥!冷静点……大街上人都看着……”
乔从咖啡厅的窗口俯视,看着街道上抱起程茗乱转的人,嘴角不自觉笑了起来。
“我们走吧,他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乔说这话时,程越把程茗又抱又亲的,活生生把程茗当小孩子。
“嗯,我想我是没办法道歉了。”回答这句话的人赫然是陈启,只是他此时的气质大变,对于乔来说他更像过去那个陈启了,只是他总是看上去很累很累,仿佛有巨大的包袱压在他的身上。
“我想一个人独处一下,好么?”陈启提出要求。
“好,我就门口等你。”
陈启深深一口气,他突然发现那些压在他身上的重力好像消失了,一直盘旋在他世界的乌云也不见了,世界变得开阔,却开阔得让他陌生。
周围的人细声细语的交谈让他感到惶恐,一切都太过陌生了,仿佛被扔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陈启感觉自己终于解脱了,他知道这个咖啡厅的后门,他放弃了电梯,徒步爬上了这座大厦顶楼,毫不停歇,嗓子里充满了血腥味。
陈启拼命地咳着,他想试着止住,但是结果却是越发严重,还开始有呕吐的感觉,像是要把心肺连着血一同吐出来一般。
他的身体靠着铁丝网滑落下去,他用手遮挡住过于刺眼的光芒,让自己暂时陷入错觉中的灰暗,他大笑,他弄不清自己究竟是痛苦还是欢愉,他只想大笑,把压抑在心中几年的情感统统发泄出来。
他跪了下来,原本压得他喘不过起来的东西彻底消失了,因为一切就要结束了,他将死去,去地狱接受审判,他疯了失控了整整五年,而自己的罪无法救赎。
一切都结束了。
陈启抓住铁丝网,几下就翻了过去,脚踩在天台上。
“陈启。”
陈启没有回头,说道:“我早该知道你会跟来。”
“别这么做。”
“我没有一个不去死的理由。”陈启摇头。
“比如:如果你跳下去我也跟着跳下去,如何?”
“为什么这么做……”
“你没有吃惊,所以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原因。”乔平静地说。
陈启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跳楼死了的话会被人嘲笑好久的。”
“我不会听到的。”
“我会下地狱的,我还记得发生过什么,”陈启又看向乔,“当然你也会。”
听到陈启的话,乔的神色没有任何动摇,只是默默听着对方继续说着。
“我们做的事很恶心、丧尽天良,你以前也许做的还能说是不得不遵守生存规则,但是你之后对我的纵容足够让你……”
“我不敢说我永远不会轮到那一天,但是我不会去想它,等到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希望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乔慢慢地说。
陈启恍惚无言,他无法拒绝。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给我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乔伸出手,表情坚定。
从一开始摆脱心魔后,他是个聪明了,恢复了正常的判断力和思考力后他就知道乔的心意了,但是两人都保持着缄默,
但是他没有想过这两年下来,或者说在这五六年中,他对乔也是有感情的,不管现在如何痛苦,他真的愿意去相信他,相信他能带自己走出来。
他不敢再去给这个感情下什么定义,但是他是相信的,这份信任足以让他有活下去的勇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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