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闹归闹,我们的注意力马上回到了那木简上。
所有人都挤在黑眼镜身边,死盯着他手中的木简。黑眼镜想了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闷油瓶。
“这东西你来看比较合适吧?”
闷油瓶接过木简,目光在黑眼镜脸上扫了一个来回,没说什么。低下头用手指在上面摸索了一会儿,似乎在找有没有机关。
但木简在闷油瓶手上,大家的反应就不一样了。虽然仍是一脸好奇,但没像刚才紧紧包围黑眼镜一样,而是让开了一定距离,看着。
缓缓展开木简,闷油瓶仔细地看着,不一会儿皱起了眉头。我们见状,心里都是一咯噔。
“小哥,怎么了?”我忍不住开口。
没想到闷油瓶鸟都不鸟我,只是目光又快速的扫了几遍,猛地把木简往背包里一塞,说了一句“快躲开!”就冲向那个洞,一纵身跃了下去。
我们都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等到他都跳下去了我才一个激灵,忙喊了一声“小哥”便也要冲过去。
黑眼镜一把拦住了我,我怒道:“小哥都下去了我怎么能还在这呆着!”
黑眼镜轻笑一声,“小哥让你躲开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在这老老实实的呆着他才能更安心。”
我急了,“那也不行啊!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下去!”耳边已听到从坑底传来的粽子的怒吼和利器刺入钝物的声音,更让我担心起来。
黑眼镜嘴角带着邪气勾着,“你这么关心他我可是会吃醋的哦~”我见他没个正行正想骂他,他却又邪魅一笑,“那我也下去,你是不是能从他那分开注意力呢?”
我一愣,黑眼镜揉了一下我的头,一闪身也跃进了那坑,只有“你可别下来哦~”的声音传了上来。
我大脑里“嗡”的一声,还没等我想明白,身体已经自行活动扑了过去。就在我即将跳下去的一刹那,身上一重,我直接趴到地上,望着前方那个坑的边缘我在心中运气……
“死胖子你给我起来!么的拿小爷练泰山压顶啊!”
趴在我身上的胖子忙说:“天真,你不能以怨报德啊!胖爷这是为你好!再说你下去不也是添乱吗!”
“那你就让我搁这眼睁睁的看着?!”
“那俩小哥不会有事的,他俩的身手你还不知道?!”
“屁!你去单挑十多个粽子试试!”
“我当然不行,人家俩可没事。”
我实在说不下去了,干脆也不再理胖子,直接大声开吼,“小哥——!黑眼镜——!你们俩要是TND再不上来,我……我、我、我们恩断义绝!!!!”
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能用来威胁他俩,只能很熊包的喊了一句很俗套的话。
喊完之后……全场寂静。
胖子在我身上咳了一声,说:“天真,你说这话怎么跟小媳妇似的?”
我自己才欲哭无泪的好不好!!丢人啊!!
正在我满脸通红的时候,坑边两道黑影一闪,随后我就看到了面前的两双鞋。
勉强抬起头一看,正是那两个家伙!
胖子呆滞的声音传来:“还真好使啊……天真你牛啊……”
我感觉黑眼镜和闷油瓶似乎在注视着胖子的眼神中有一丝危险的信号……随后胖子就哆哆嗦嗦的从我身上爬了起来,闪到一边墙角去了。
两人把我扶起来。啧,骨头都要散架了!那死胖子!
“……都解决了?”我的脸还有点红,避开二人目光,我问道。
“底下那群是完事了,棺材里那主还没动呢。”黑眼镜笑嘻嘻的说。
这话说完,没了话题,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我因为有点不好意思而一直不敢看他俩,可是他俩既不说话也不走开,而且我能感觉到她们俩一直在盯着我。
过了半响,打破沉默的还是黑眼镜。
“小邪啊……你刚才喊得……怎么像死了老公似的啊~”
我的脸瞬间红透,“开什么玩笑!再说要说也是老婆啊!啊呸呸,少咒我!”
两人似笑非笑的盯了我一会儿,直盯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轻咳了一声,突然想起了重要的问题,“对了小哥,你刚才怎么突然间就跳下去了?!吓了我一跳。”
闷油瓶死盯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不尽快杀了那些粽子,让他们完成仪式,会有麻烦。”
……这回答还真够简洁的……
我无奈的耸耸肩,“算了,解决了就好。”
还没等我再说什么,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粽子……会流血吗……
猛地抬头,才发现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我一下脚就一软。
“你们两个!受伤了怎么还像没事人一样!”一边骂他们,一边自己心里也开始懊悔。刚才跟个娘们似的不好意思没敢正眼看人家,结果连人家受了伤都不知道!吴邪啊吴邪,你还是个人吗!
我急的直冲过去从包里翻出**和绷带,又跑回二人身边。也来不及说什么,看黑眼镜身上的血渍似乎要多一点,便先脱下他的衣服,说一句“小哥等会我再给你包扎”就开始检查黑眼镜身上的伤口。
“……嗯?”
“怎么了吗,小邪~”
“啊?啊……没事,只是感觉好像有点冷……”
“哈哈,是吗?我倒觉得有点热呢。是吧,小哥?”
“……”
好像又冷了一点?算了,不多想了。黑眼镜身上的伤口都不深,大概都是被划到的一刹那就躲开了吧。我用棉花擦去血,抹上药,再缠上绷带,一边小声嘟囔。
“身手厉害一点就真以为自己不是人啊 受的伤再小也是有可能会感染细菌的啊 别以为这样就会把你当英雄啊 你不怕疼也有别人替你疼啊也不为别人想想……”
“小邪你刚才说什么?”
“啊?”
我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说了什么?我只是在包扎的同时顺口把自己的抱怨说出来啊……不过看黑眼镜笑的那样似乎是什么很了不得的话……很了不得的话……
瞬间刚才的话在大脑里重播了一遍。我感觉我的脑袋里“嘭”的一声,瞬间脸涨得通红,简直要炸开了一样。
我的脸滚烫,手里还拿着绷带,半张着嘴,嘎巴了半天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尤其是看着“笑靥如花”的黑眼镜……
“那那那那那个你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那什么小哥给我看看你的伤!”
我慌忙转头要给闷油瓶包扎,试图缓解一下我的尴尬。没想到一回头吓了我一跳。
……虽说闷油瓶平时也面无表情,但为什么现在我感觉他好像很不爽的样子啊!!!!!QAQ
我咽了口唾沫,“那个……小哥?”
闷油瓶没说什么,看向我身后的某个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脱下上衣。
感觉到闷油瓶看我的目光不善,我也不敢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好不容易上完了,我舒了一口气。顺口说:“小哥也是的,一看你这伤就是不要命的打法。真出了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自己也小心些啊,老得我给你操心……”
说到这,发现似乎周围的空气舒缓了点。
又隔了一会儿,闷油瓶淡淡的“嗯”了一声。我有些惊讶,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我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小紧张,别开目光。
“……现在伤都包扎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半天没人答话,我有些疑惑地抬头,只见潘子和胖子正一脸“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往死了研究着周围的石壁;闷油瓶和黑眼镜正“脉脉含情”的对视。我求助的看向小花。
小花嫣然一笑,“小邪啊,以后可够某人受的啦……”
“什么?”
“你竟也没怎么偏心呢。”
“哈?”
2
大家又休息了一会儿——其实他们早就想说休息好了,但我看闷油瓶和黑眼镜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又强制他们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我们再次开始研究逃生的办法。
我到底还是对那木简上的内容怀有疑问,无奈闷油瓶解释得太过简略。想了想,我拉了一把黑眼镜。
“哎,那木简上写的到底是啥?”
黑眼镜看闷油瓶在那闭目养神,就自己从他包里抽出木简,展开。看了会儿,他的笑僵了一下,随后转头定定的看着我。
“小邪,刚才你可是死里逃生啊~怪不得哑巴张看完就不要命的蹦下去了。”
怎么又和我有关?!
黑眼镜向坑底瞄了一眼,说:“照这上的记载,这里应该是小哥那张家某位祖先的墓啊!”
这话一出,我们都愣了,除了张起灵外其余的人都围了过来。
我有些懵……这么说,闷油瓶在掘自己家的祖坟?!而且在发现是自家祖坟后不仅没恭恭敬敬磕个头出去,还更加发狠的拧断了祖先侍卫的脖子?!
闷油瓶只是淡然的扫了我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
黑眼镜笑笑,继续说:“刚刚很危险啊……小邪差点就成了祭品了呢~”
这话一出我们又吓了一跳。
我脑袋有点拐不过来弯,“什么意思?”
“这个棺材里的仁兄,其实是准备复活的。”
“啥?!”我呆了……这也太扯了吧!
“就是说,要以一个祭品的血做引,再让那群小罗罗跳那种奇怪的舞——其实是仪式,再然后,就能吸收祭品的灵气和精气,然后就复活啦~”
我浑身一个激灵,“那祭、祭、祭、祭品……”
“就是你哦~”
惊吓之余,本来就没力气的我腿一软,差点又倒下去,黑眼镜眼疾手快一把把我抄回怀里。
我现在也顾不得他这暧昧姿势——敢情刚才要不是小哥及时冲下去我就要死翘翘了啊!
有点后怕,咽了口唾沫,回头,满心的感激,“小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闷油瓶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说:“不论几次,我都会帮你的。”
我已经呆了……闷油瓶好温柔啊……他真的是那个闷油瓶吗?该不会是刚才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吧?!
“小邪……”一个幽怨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我一抖,回头,正对上一副大墨镜,“我也会帮你啊……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话……”
一阵恶寒……“谢了,黑眼镜……”
“小邪邪你好冷淡哦~……”
“滚远一点……”
还没再说什么,坑底传来一阵“喀拉喀拉”的声音。我感到黑眼镜的身子一顿。他正搂着我蹲在地上动不了,所以只有闷油瓶一个人冲到坑边。
“怎么样?”黑眼镜抬头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闷油瓶明显的蹙眉。
我心里一惊,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我开口刚喊了句“小哥”,就见他又一闪身跃入坑中。我一呆,随后立即揪着黑眼镜的领子,“快!扶我一下,我要过去!”
黑眼镜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真伤人心啊”就站了起来——把我打横抱在怀里!
“喂!放我下来!”
“这样比较快嘛~”
“混蛋!我能走!”
“我想抱你嘛~”
“你——!!”
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死黑眼镜无视我的抗议,直接抱着我走到坑边,TNND这个抱法好像学名还叫什么公主抱!
算了,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敛了敛心神,我低头看去——没有打斗的迹象,视线搜寻了一圈发现闷油瓶正站在水晶棺边。
他表情十分凝重,甚至可以说有一点紧张。他抬头向上望,似乎想说什么,看到我和黑眼镜的时候似乎脸黑了一下,随后闭了下眼,然后绷着脸再次对着我们,说:“把水扔过来。”
我愣了一下,要水干嘛?给你祖宗洗个澡?
一晃神之间,胖子已经撇下去一大瓶。闷油瓶就拿着水猴子一样几下就顺着铜柱子窜到顶端,把水拧开就往铜镜上倒。
看来他是要把沟槽里的血迹冲去。
我皱了皱眉,忽略某个姿势,仰头问黑眼镜:“他在干嘛,不是没事了吗?”
黑眼镜竟没像往常一样笑,语气里也有一丝紧张,喃喃地说:“好像不对头……刚才哑巴张居然没反应……不对不是没反应,而是有更重要的……难道……”
“你说什么呢?”
黑眼镜这才恍过神来,低头看看我,安抚性的笑了一下,随后叫过潘子来扶着我,自己又走到坑边。
我觉得气氛很不对,大家此时也紧张了起来。我的心一直悬着,目光不时掠过闷油瓶和黑眼镜……这两个混蛋就不知道说点什么吗?!可恶!
刚才喀拉喀拉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一片安静的墓室里有了一丝压抑的感觉,异常的沉闷。突然,一阵重物摩擦的声音打破了这种静谧。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所有人的肌肉都绷了起来。是什么?机关吗?
闷油瓶好像“啧”了一声,随手把空瓶子往黑眼镜那一甩。黑眼镜扬手接住。
“难道刚才我们还是晚了吗?”黑眼镜凝神看着坑底。
“嗯。……冲不掉。”闷油瓶也死盯着坑底,答话。
我内牛满面……谁来翻译一下啊……
先耐不住的是小花,“瞎子,怎么回事?”
黑眼镜目光淡淡瞟过小花的脸,说:“棺材盖子在自己滑开。”
“什么?!!!”胖子惊讶得大叫,“粽子要出来了?那还不给他堵里头!”
“没用的。”闷油瓶淡淡地说。
“也好,出来就出来,胖爷我打他个痛快!”
“你打得过?”小花轻蔑地瞟了胖子一眼。
随后,黑眼镜再次跃入坑中。
我们忙凑了过去。那棺材的盖子确实正缓缓的移动着,黑眼镜架着一把枪站在一边。
“哪来的枪?!我怎么不知道?!”我哑然。
“嘿嘿,胖哥哥做事,你放心!”胖子颇为自豪的拍了拍他的大胸脯。
大概滑开一半的时候,黑眼镜突然身子一顿,极其紧张的回头望上来,神色间竟是少有的焦急。
“小邪,你感觉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顺口就说:“啊?还好,我……没……事……”
说到这我才发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绵软无力。之前以为是缺血,也没在意,现在他一问我才发现这种无力感越来越强烈。
大家感觉到我回答的不对劲,连闷油瓶也紧锁眉头似乎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随后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没劲,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黑眼镜没答话,而是和闷油瓶对望了一眼,神情十分令人在意。
“怎么办,难道……”
“先稳住那家伙。”黑眼镜话还没说完,就被闷油瓶冷冷地打断。
这一看,那棺材已经开了大半。
我被他们带的有些紧张,“怎、怎么了吗?”
小花神情也异常严肃,他转头看着我,“我大概猜到了……你记得刚才木简里的话吧?”
我点了点头,不就是要找个祭品然后复活吗。
小花又道:“你想想哑巴张和黑瞎子刚才说了什么?”
呃……你想玩推理游戏也得挑时候啊,直接告诉我结论不行吗……
我有些无语的开始回想起来。嗯,就是在张祖宗(好奇怪的感觉)准备复活仪式的时候被闷油瓶和黑眼镜打断,然后两个人告诉我我不幸就是那个祭品,然后棺材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闷油瓶蹦了过去,然后黑眼镜说难道我们刚才晚了吗,然后闷油瓶说嗯,然后黑眼镜说棺材盖在自己滑开,然后又问我身体感觉怎么样……嗯?祭品……晚了……棺材盖自己打开……身体怎么样……
我瞬间汗毛倒竖,身子都僵了。我冷汗直冒看着小花结结巴巴的说:“难难难难难道……”
小花叹了口气,“看来你明白了呢……没错,这家伙不是粽子……”
胖子没明白,大肥脸上写满了茫然:“咋回事?”
我克制住颤抖,勉强开口:“……他不是要起尸……他是要复活……”
3
“复活?可不是说要祭品才……”胖子还没反应过来。
我淡淡的看着他,他先是发愣,随后猛然醒悟一般瞪圆了眼睛指着我,“天真……该不会……”
我缓缓坐到地上——么的站着太累了!——带着点难以接受的语气说:“是啊,我就是那个祭品。小哥他们还是下去晚了。那个仪式已经结束了,水晶棺里的那个貌似小哥的前人的粽子,就要复活了。所以说,我并不是失血过多后力气在流失,而是……我的生命力在流失。”
一众人都没说话。我也有点难受,毕竟突然知道你就要死了来让另一个人复活,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接受的。
但我现在竟没有太过激动,情绪反而平静得可怕。也是,干土夫子这一行的能有几个善终的?更何况我这种没什么能耐的半调子。
唉,只可惜小爷我连人家大姑娘的手还没摸过啊……话说我似乎对女人越来越不感兴趣了呢,难道是因为经历了生死把欲望看得淡了?
“小邪,你不会有事的!”我还在胡思乱想,黑眼镜的声音传了上来。
我一愣,心里感觉……很怪,他的声音那么坚定,而且,令人心安。
可是,他怎么会那么确定呢?
我又凑过去,发现黑眼镜也已经爬上了铜柱顶端,正和闷油瓶小声说着什么。闷油瓶一直皱着眉,但似乎听得很认真。黑眼镜似乎又催促了他几次,闷油瓶闭了下眼,随后说:“我来,你下去。”
他们在说什么?不知怎的,心里不同于之前的安定,倒有点心慌。
黑眼镜愣了一下,闷油瓶又说:“我的成功几率大。”
黑眼镜没再说什么,表情有些复杂。又僵立了一会儿,才说:“好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向下行,闷油瓶突然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们都有些讶异,毕竟闷油瓶主动叫人的时候很少见。
黑眼镜好像也有些惊讶,回望着他。
闷油瓶的表情极其认真,目光深邃而坚定,纯粹、有一丝不甘、还有一点更加复杂的情绪。以至于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要告白。
闷油瓶缓慢、极其清晰的说:“他,交给你了。”
黑眼镜一愣,我们也一愣。
随后黑眼镜怪怪的笑了一下,有些勉强,有些无奈,“当然的。”
再然后,他们没再看对方一眼,也没再看别处。黑眼镜再次跃到水晶棺边,此时棺材盖已经快滑开了;闷油瓶则再次转向那面镜子,表情极淡。
那里,有着极其压抑又带着淡淡忧伤的气氛,令我窒息,惶恐不安。
随后,闷油瓶掏出匕首,然后转头看着我,没有表情,但我能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然后,嘴角微勾。那一瞬间我简直呆了,实在是……太美了……而那一笑里,似乎有什么是我所难以承担的。
随后,在我还沉迷于那个微笑的时候,白光一闪,下一秒,他的右臂鲜血淋漓。
我大脑“嗡”的一声。他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是要做什么……
寸长的口子刺眼的出现在他的小臂上,鲜血肆虐的涌出,像鲜红的缎带一样滑落到镜面。
大脑空白了一阵后一瞬间反应了过来。难道……他是想以他的血覆住我的血……用他的命换我的命……?
“不要!!小哥!!”我几乎是尖叫了一声,随后就扑了过去。
没想到腿一软我直接摔倒在地。胖子、潘子、小花似乎也都震惊了,没一个人反应过来。但我根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我满眼就只是那苍白的小臂上,不断增加的一条条血道和从中溢出的艳丽液体。
心中从未有过这么惶恐的时候,我全身都在抖。用力撑起胳膊又向前移了点,就再没力气。我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勉励仰头看着那边的人影。
“小哥!小哥!求你!不要!不要啊!!!”声音凄厉的不像自己的。我的嗓子都喊破了,喉头发紧,有点腥腥的,但我的注意力根本就无法借此转移。
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不清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好像在喊着小哥小哥。
我能感到生命在从体内流逝,意识越来越朦胧了。所以啊,小哥,黑眼镜,已经晚了,不要在这样下去了,不要因为我,再把你们也搭进去……
恍惚中,意识又飘回了一些。眼角湿湿的,嗓子彻底哑了,虽然仍很虚弱,但没有再糟下去。……得救了?
不对!猛然想起铜柱边的身影,我忙尽力抬起头,却正好看到那人身子一晃,倒了下去。我气息一窒,随后看到,闷油瓶蹲在地上低着头,一手扶着铜柱,似乎在勉力支撑着身体。
他的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我想过去,却没有一丝力气,只能趴在原地,艰难的向前方望着。
闷油瓶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目光正对上我的眼。我想叫他,可嗓子火烧一般,最后只是咳了一声。闷油瓶气息很微弱,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静静的笑了。
然后,我只听到我的心,“怦怦”“怦怦”。
再然后,我听到很轻的声音。
“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4
我说不清楚在我的大脑经过传导分析确认那句话后我是什么感受。最明显的是空白。我只觉得大脑里乱作一团,但其实什么都没想。怎么他会说这句话呢?什么叫还好没害死我,明明是我害死的他啊……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然后我听到小花在后面骂了声娘,胖子大骂一通后气势汹汹的跑过去,用绳索缠住柱子,爬过去后把闷油瓶背了回来。胖子刚回来就累得坐倒在地,两人一起躺倒在地上。我几乎是爬过去的。咽了N口唾沫之后才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触到闷油瓶的手腕。还有跳动,但极其微弱。这时潘子也过来了,拿着个医疗箱,开始擦他身上的血迹、伤口。我麻木的坐在一边,看着他们飞快的给闷油瓶消毒,抹药,缝合,包扎。突然听到坑底传出“铿铿”的声音,心里一紧才突然想起来黑眼镜在下面!心里一慌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连滚带爬的蹭到坑边,向下看去。这一看我差点没急得一口血喷出来。只见黑眼镜两手各拿一只匕首,跟一只半人半粽子的东西打得不可开交,还得时不时回头及时砍断爬过来的绿藤。枪在绿藤的缠绕之中,看来是趁黑眼镜全神贯注盯着粽子时把枪卷走了。那半人半怪的东西极其凶狠,绿藤好似连绵不断,即便是他这般身手也有些照顾不来,身上已然挂了彩,情况及其危急。然而他这时候竟然还在笑,“啊呀,没想到这次遇到厉害的主了,只怕要挡不住啊!”嘶哑着嗓子,我拼力喊道:“黑眼镜!先上来,大家想办法对付它!”黑眼镜听到我的声音吃了一惊,“铛铛”挡去两下那半粽子的进攻,回身划断绿藤,向上跃了几步转头说:“你怎么样了?”我鼻子一酸,说:“暂时没事了,可是小哥他……”黑眼镜面色一沉,随后说:“我们然后再想办法。”“小心!”我话音刚落他便回身一脚踹开扑上来的半粽子,随后几个翻身跃上地面。见他上来,我的心才稍稍平定了些。他见我瘫在地上,再次俯身抱起我,走到闷油瓶旁边。闷油瓶紧闭着眼,气息十分微弱。见状我不由得眼眶发酸,险些哭出来。这时听得身后胖子的怪叫:“NND这什么玩意儿?!”我们都转过头,只见坑底的那家伙已经上来了,站在坑边幽幽地望着这边。他的皮肤还很粗糙,没有水分光泽,但差不多跟人无异。心中一股愤恨——这时吸收了闷油瓶的生命换来的可憎面容!我几乎就要冲过去和他拼命,一旁的小花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我。我们都屏息准备迎接他的攻击。气氛剑拔弩张,我甚至能感觉出站在最前面黑眼镜的每一丝绷紧的肌肉。谁知那老家伙竟缓缓扫视一圈后将目光定在闷油瓶脸上,身体也略有放松。我却是立时警戒起来——他又要对闷油瓶做什么!一片怕人的寂静中,他动了动干涸的唇,嘶哑的破锣嗓子说话了:“吾族有后……”…………啥?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见那老家伙轻轻晃了晃头,缓缓向这边走来。一众人马上挡在我面前,战事一触即发…………的时候,闷油瓶突然张口了:“等一下。”我们都一愣。我忙凑过去,“小哥,怎么了?”闷油瓶脸色还是白的吓人,他深吸一口气,按着我的肩勉力站起来。又深呼吸几次,抬头说:“你是说我?”我们又一愣。那老家伙缓缓点了点头,又说:“只可惜你自己献上血祭,失了吾族神力。”如果我没看错,闷油瓶似乎眼神一亮。“失了什么神力?”“你本吾族之后,受神兽麒麟之恩赐,本族人天据神力。 长生不老,能力出众。但你以身献祭,将大减神力,只怕寿命也只能略比常人稍长,而青春是必不能永驻了。可惜可惜,枉我好容易找到后人……”老家伙还在嘟嘟囔囔,我却见闷油瓶在听他说话时先有些惊讶,然后是微怔,等到最后……虽然表情没多大变化,但我总觉得,那是……轻松与欣喜?!“不过,”老家伙突然眼中精光闪烁,“既然你已无神力,便将剩余精气都予了我吧,让我们光复吾族!”说完就狂呼一声猛扑过来。我吓了一跳,但其他几人可是吃素的?胖子听他罗里吧嗦早就不耐烦了,见他扑过来正合他意,也是怒吼一声,抡着手里的铲子就过去了,嘴里还嚷嚷着:“敢欺负胖爷的兄弟,就算你是老头我也给你拍扁了!”然后就是一场乱战。我无暇顾及那边,忙着给闷油瓶换药。黑眼镜一直没过分加入战局,只是在那老家伙接近的时候把他逼退,始终守在我身边。我换药时,闷油瓶一直眼眨都不眨的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脸滚烫。但我能感觉到,他虽然身体状况极差,但心情却是意外的好。怎么说呢……就是没了往日的那份阴霾。“吴邪。”他叫我。“什么事,小哥?”“吴邪。”“嗯?”“吴邪。”“……小哥?”他一直叫我,弄得我发愣,你想说什么就说呗……抬头正对上他发亮的瞳孔。我又是一阵气短,咳了两声忙抓紧换药。“张小哥啊,大难不死真是可惜了呢~”黑眼镜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这是什么话!”我皱了皱眉。黑眼镜没理我,还看着闷油瓶,“这下你最大的问题就解决了?”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转头看闷油瓶,他正缓缓点头,眼睛亮亮的。我心里似乎被揪着,只得再看向黑眼镜,“你说什么呐?”黑眼镜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没。小邪,我刚才真是怕他死了,因为他要是死了,你……咳,总之,便宜那小子了,受了重伤却换来偏爱。”我拧眉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说什么呢……”黑眼镜笑笑没答话,转身再次凝望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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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那老头儿明显处于下风,被压制的守多攻少,可每到紧要关头那绿藤总会出来帮忙,众人顾忌着它那使人出现幻觉的毒,不得不将它斩断或削去花苞和叶子,这样就使那老不死屡次扳回局势。
我在一旁看的焦急,不由得锤了黑眼镜一下,“你在这挺尸呐!怎么还不过去帮忙!”
他耸耸肩笑说:“我这次要一步不差的待在你这边,免得你又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我气急,张嘴就开吼:“老子能照顾好自己,你特么少废话快把那东西料理了!”
黑眼镜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我身后的闷油瓶,叹了口气,“遵命,老婆大人~”随后就转身飞快的跑入群殴的圈子。
“你——!”我气得差点没背过去,偏偏脸又热的够呛,哆嗦着手指指了他半天才强忍着放了下来。
算了算了,不管那个混蛋了!
转身扶着闷油瓶,“小哥,你再歇会儿吧,你比我失的血还要多,又被那老不死夺走那么多精力,肯定挺累的吧。”
说到这我又有些低落,这次该承受这些的本是我,可他却硬生生把我救了回来,还险些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他救我的次数可真是数不过来了。大概是因为已经先吸收了部分我的生命力才转向他,所以我们两个都只是虚弱了些却没有死。
……幸好他没死,不然这一生我都不会好过的吧……
在我的执意要求下,闷油瓶枕着背包躺下闭眼休息。我在一旁观察他的伤势。
“天真快闪开!”突然听到身后胖子的一声大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头却正对上一张干涸狰狞的老脸,我一下就僵住了,吓在那里完全反应不过来。
然后,眼前一花,随后有热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此时再次僵住,却有别于之前的感觉——黑眼镜背对着我站在我身前,而一把刀正刺在他横在身前的小臂上;握着那把刀的刀柄的人正是那个刚复活的老头。
随后一声钝响,黑眼镜抬脚正中他胸口,把他踢开,自己一发力拔出刀子。
我忙扑过去,“黑、黑眼镜……还好吧……”
“没事儿,小伤。”黑眼镜呲着牙冲我咧嘴。
我没再说话,只是小心地挽起他的袖子,开始处理他的伤。
“唉,果然还是应该待在你身边啊,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见他跳出战局就知道他要对你不利,现在受伤的就是你了啊~”
我还是没答话,默默的缠着绷带。
都怪我,又怪我。他们总是这样,因为我,在我的面前受伤。我不认为自己那么弱,总需要别人保护,可是,他们却还是保护着我。看着他们受伤,还不如让我自己受伤……我,会不会哪一天,真的把这两个人害死了……?
见我不说话,黑眼镜也沉默了下来。等我把绷带打好结,忽然伸过手在我后心一揽,我就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怀抱。
“小邪……我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你就一定不会有事?”我一把推开他,直直的盯着他墨镜后的眼,“下一次,或许你真的会死!”
他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我抢先说:“黑眼镜,还有你,张起灵,你们听着,小爷我不是娘们儿,不需要你们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为我挡刀挡剑。我们可以互相帮忙扶持,并肩战斗,但不是我单方面的躲在你们的羽翼下!你们是很强,但强不代表着无敌!我往你们心脏上捅一刀你们照样都见上帝去!所以,拜托你们别把自己不当人看好吗?顾着点自己就能死吗?!”
我瞪着他俩,说到这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我不敢想象有一天他们两个倒在我面前的样子。
他们听完之后愣了一愣,随后都微微一笑。
“嗯。”
6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那边战局已经接近尾声,然后以黑眼镜过去将那老不死一脚踹翻在地收场。
老头还兀自躺在地上恨恨然的说:“若是吾族光复,岂是汝辈能抵挡的……”
黑眼镜呵呵笑着,“真可惜啊你们再也光复不了了……”刚说到这忽然他神色一凛向旁跃去。
几乎就是同时,那老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喷出黑色的液体,溅到黑眼镜刚刚站的地上,马上地上就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竟是有极强腐蚀性的毒水!
随后我就开始后怕,原来这老不死还留了这么一手。若不是黑眼镜反应快躲开了……不敢想下去。
但这么一躲又让他逃开了。老头两手一撑,竟跃到墙上,手抓着粗糙的墙面,蜘蛛人一样扒在上面。
然后居高临下的他脸上露出狞笑,又从袖口拿出几管刚刚喷出毒水的东西。
惨了,我们在下方,地势极其不利!有些绝望,难道将要死的这么没形象吗?!
“快趴下!”突然听到胖子一声大吼,随后一个黑影飞向那个老头。
心念一闪间我只见到黑眼镜和闷油瓶同时向我扑了过来。
在我被压扁的一刹那心中只来得及诅咒一下那弱智胖子!
“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在小小的墓室中不断回荡,一股气浪夹杂着灰尘把我冲开了一段距离。但是并不大疼痛。
过了许久,一众人马才在咳嗽声中灰头土脸的爬起来。
我边咳边吼:“X!死胖子!这么小的空间里你还敢撇**!咳咳咳……你特么不要命了!”
胖子也不甘示弱:“要不是胖爷你们早就被毒死了!”
我一眼瞪回去:“那你不会事先说一声让我们有个准备!”
“老子不是喊了趴下了么!”
“你特么东西都撇出去了才喊有个屁用!”
吵着吵着我就觉得不对劲,好像有光?抬头一看,我差点没叫出来——墓室的顶棚被炸出一个大洞,月光正透过那个洞射进来!
我又惊又喜第一个反应就是回头喊黑眼镜和闷油瓶,没想到一回头正见到黑眼镜一只胳膊鲜血淋漓,而他没在意,而是正在探闷油瓶的鼻息……闷油瓶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我瞬间就想起来爆炸前扑向我的那两个人影,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我一点事都没有。
一下我脸就白了,几乎是一道爬过去的,我哆嗦着扶着黑眼镜的胳膊,他躲了一下,随后回头冲我乐:“皮肉伤,没事儿。”
我又抖着去看闷油瓶。黑眼镜拍了拍我的脑袋,“他只是晕了过去,休息休息就会好的。”
话音刚落,闷油瓶就幽幽的睁开眼睛,望着我。
眼泪在我的眼睛里打转,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又被他们救了。
我再次开始给黑眼镜包扎,包好后在他胳膊上重重一拧,弄得他“嗷”一声叫了出来。
他一脸委屈的看着我,“小邪,你好凶……”
我沉着脸说:“之前我怎么跟你们说的?小爷我不用你们这么保护我!”
黑眼镜愣了一下。
随后我捂了下脸,“抱歉……明明是你们救了我我还这么凶……可是……我不想变成拖油瓶……你们要是在我面前……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我还在语无伦次,黑眼镜胳膊一伸一把把我搂过去,拿下巴蹭蹭我的头,柔声说:“我知道,可是你在我面前受伤……我也受不了啊……”
我一顿,有些呆愣的抬头看着他。而他一如往常的笑着。
随后闷油瓶揉了下我的头,“我不会有事的……我更在意的是你……”
“扑通”“扑通”我的心好像要蹦出来了。心中一直以来某种压抑着的情绪似乎汹涌欲出。
“你们……”
“咳咳……打扰你们不好意思……咱是不是该先研究一下怎么出去?”胖子的声音响起。
脸上腾的一热,我忙站起,瞪了一眼表情微妙的胖子,“瞎说什么呢!小哥和黑眼镜受伤了……”
然后突然发现眼睛一直盯着我身后某处的胖子突然身子一僵,冷汗都下来了。
我吓了一跳,心说该不是又哪冒出来了一个粽子?忙回头,却见身后只有黑眼镜和闷油瓶坐在地上慢腾腾的缠着绷带。他们两个没什么反应的话应该就是没问题吧?
回头狐疑地望向胖子,“你犯什么病?”
胖子擦擦汗,说:“没、没什么……”随后就听他小声嘟囔“胖爷我冒死来召集革命战士我容易么 这俩大爷真不是人类惹得起的……”
然后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天真同志辛苦你了,为了人民快把这两个神收了吧,胖爷明个就替警│咳咳│察叔叔给你送面锦旗……”随后就转身溜了。
我站在原地皱着眉,“胖子不是让什么上了身吧?”
有人拍拍我的肩,回头一看是黑眼镜,他阴森森的笑着,“总有一天我会请个美丽的禁婆小姐上了他的……”
再看闷油瓶,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他是在表示着……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