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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笑弯弯 当前章节:154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3:08

清香从里屋缓缓走出来,还未站定,就见颜如七一脸喜色跑上来,跑到面前了却极力平静着停了下来。

清香自然是以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难为颜如七居然看懂了,摇了摇头,等呼吸平稳了,于是展颜一笑道:“没事,没事。”几声没事下来,似乎觉得这词儿有那么些单薄,于是又道:“看见你就安心了。”

这话本也没错,作为颜如七的心情来说,那就更是恰如其分了,可他忽的又想到自己并未对清香表明心意,这么一句话出来那就是典型的唐突佳人了!一想到这个,颜如七四肢略有些不协调起来,脸红了大半,竟是转身又出了门。

清香莫名其妙的看着颜如七几乎是逃窜的行径,等那迷糊退尽,便是可怕的清明。

今晚,肯定出事了。

不说颜如七,且说颜益樊与墨冉衣。

自颜如七一走,颜益樊与墨冉衣各据一方,沉沉对望,那一望里,通常来说包含了很多很多的意思。

颜益樊低哑着声音,饱含着张力道:“你果然如此打算!”

墨冉衣淡雅一笑,却不回答。

“我提醒过你不要把七儿搅进来!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话音刚落,颜益樊欺身出拳,对着墨冉衣的脸就打过去。

墨冉衣也不是傻的,见拳头过来,怎会不躲?只见他出掌相抵,身形侧移,一边退一边笑道:“怎么,七儿就这么重要?”墨冉衣收手侧身躲过颜益樊的攻击。

颜益樊的眼睛在夜晚特别的亮,特别此时看去,就像是蓄力出击的某种凶猛动物,胆子小一点的如果面对这时的他估计会吓得腿都软了。

“自然重要!至少比你墨冉衣重要许多!”颜益樊出腿。

“呵,七儿七儿,七儿是你颜家的人吗?你这么护着他,是因为他是你弟弟还是其他?”墨冉衣上身一仰,侧腰而过,手伸向颜益樊背后。

“你休要胡说!七儿是我弟弟,永远都是我弟弟!你不要用什么龌龊的心思猜测我们,我要给七儿找胤国最好的新娘,我就是要一辈子护着他!”颜益樊回身反打,动作更加暴烈。

“我做的事又有什么不对,难道他做小王爷会比做你颜家小公子更委屈?”墨冉衣基本只躲不攻,但逼急了也会出手,招式虽然并不像颜益樊狂暴,但毕竟飘逸轻灵许多。

“你少放屁!你若单纯只为这个,七儿若是有心,我半点不会阻拦,可你什么心思别人不知,我还不知吗?再说,七儿就算不是颜家人,也不定就是他家人,日后若出事怎么办?怎么办?你就这么急,这么急!急得一时半刻也等不了,连七儿的性命也不顾了吗?!”颜益樊越说越来气,越打越有劲,说话也不知道压低声音了。

“说啊!师兄!你现在就告诉我!”

“是!我等不了了!我就是等不了了!我……谁!”

“出来!”

双拳四手突然袭向旁边的花丛,两人神色一凝,默契中杀机顿现。

“别打,是我!”颜如七不得已从丛中跳出来急急后退,但仍是被那劲风扫到,一屁股坐地上,魂吓去一半。

两人脸色一变,急急收手,一人一手拉起了颜如七,气急败坏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颜如七其实委屈得不行,到哪儿打架不好偏到这花园子里打架,还这么大声儿,这能怪他吗?他不过是想来花园散散心,思考思考问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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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酒熏好时候 “你都听到了?”颜益樊满色不善。

颜如七想了想,现在说没听到是很白痴很没有说服力的事情,于是点头。

墨冉衣依然沉默。

颜如七暗暗的想,最近墨冉衣的爱好陡然变得高明起来,已经从无聊的逗弄小白变成了装高深莫测了。

“七儿……”颜益樊似乎有点紧张,“你就是我弟弟,你就是颜家人,你别多想,我……”

“大哥,我知道。”不是他知道,是以前的颜如七也一直知道。

一层窗子纸其实一毫米也不到,要捅破了它实在简单。只是,颜如七有颜如七的骄傲,颜益樊有颜益樊的忧心,于是这么多年一直平平静静,谁都以为对方忘了,却不知彼此心中都深深的记得。

已经无法考量当初的颜如七对颜益樊这个大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只是托付了,保护了,温暖了彼此,于是衍生了亲情,就再也放不下来。

颜如七并不能真正知道颜益樊的想法,就像颜益樊也无法轻易猜透如今颜如七的想法一样。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想变回去,就难了。

又是一坛清酒,一夜繁星,水上漾着微光,亭中对坐三人。

“今日这宴不好,无端被两黑子搅了。大哥你后日就要出发了,明晚一定事多,今夜我们三人对饮,就算是为大哥饯行吧。弟弟明日要睡上一天,定不送大哥了。”

颜益樊拿着杯子,半天没动。此去自是关山路远,边疆又是吉凶未定,他颜益樊也不是个冷心人,看着长大的幼弟已经明媚了眼,温暖了唇,带着三分纯真飒然,却是初懂了世事的,怎能放得下?

“七儿,不如你跟我去吧,虽然苦了点,但大哥定不委屈你,便是送你到青州,也是好的。”挣扎了半天,颜益樊如此说道。

气氛突然凝滞,颜如七看着颜益樊,略有沉思。

墨冉衣举杯道:“小七,今晚我们三人拼酒,若最后是你未醉,我便将所有如实相告,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若不是,你我从此陌路,冉衣祝你一生平顺。”

这话,说的有点过于重了。而颜如七显然向来不喜这么明面上的沉重。

“拼酒就拼酒!就是某人可别黄牛!”颜如七豪爽的弃了杯子,拿起酒坛子放桌上,道:“这酒,一人一坛先干着,也怕是少了。”

墨冉衣哈哈一笑,吩咐下人再拿酒来,一应俱全了,又问:“如何算黄牛?”

颜如七笑道:“说话不算话就是黄牛!”

颜益樊道:“七儿,你如何会喝酒,不要胡闹!”

墨冉衣手一挡,道:“不会喝酒非好汉。小七总要回的,你此去边关,难不成还管得到他,这些,不如早会得好。”

颜如七也笑言:“大哥莫急,小弟自是有那金刚钻儿,才敢揽这瓷器活儿!”

再劝无用,便是开饮,饮酒不算,两人一时兴起还来了几段剑舞,看得颜如七拍手叫好。

男人喝酒,有时候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气氛。那夜的星子闪亮,荷塘飘香,不知是酒惑了人,还是人贪着酒。

直到最后,颜如七空酒坛子往桌上一搁,那是掷地有声。

“我说我能赢,谁能赢过我!墨冉衣,你别黄牛,要说就说,老子最不稀罕遮遮掩掩的!”

颜益樊早倒在桌上不醒人事,墨冉衣呵呵笑着,面色酡红,如一朵暗夜半开的艳桃花儿,煞是诱人。

“说,自然要说。可是,从何说起?”声音软软的,又是男人特有的磁性低沉,这摸样,这情态,若是换个有情趣的在场,怕是要犯罪。

颜如七甚是执着:“就从……就从你为何让我来晔京说起!”

“晔京……晔京是个好地方啊。女儿美,男儿俊,十载修行都抛去啊……哈哈。”

“你说什么诗老子听不懂,你赶紧给说正经的!”颜如七虽然脑子迷糊,却也没迷糊到头,墨冉衣说的明显是不搭边儿,这他还是能听出来。

“正经的,正经的就是……”墨冉衣是醉人醉语,颜如七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正经的事儿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这话就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二十多年前,墨冉衣的母亲是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女子,正是艺成下山,逛着逛着就逛到了晔京。晔京虽然繁盛,却不是江湖儿女畅快的地方。墨冉衣的母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是认识了墨冉衣的父亲。

初陷入爱恋的女人总是不顾一切,满心欢喜,可是墨冉衣的父亲却是个有家有业的男人,不可能只局限于儿女情长。于是悲剧就产生了。墨冉衣的母亲显然不是宅斗的好手,不然也不会被那那宅子中的其他女人陷害,在生下墨冉衣不久就早早离开了人世。

于是颜如七就问了:“这与我何干?”

墨冉衣絮絮叨叨,又说了一段故事。

话说这瑞王爷是个痴情人,他早年迷上一个女子,与她生得一子。岂料世事难测,那女子不幸离开了瑞王爷,那儿子也不知所踪了。瑞王爷书房放着这女子的画像,每次看见都要凝视许久,这事儿就被墨冉衣知道了。墨冉衣于是与瑞王爷谈起了条件,他帮瑞王爷找回失散的儿子,而瑞王爷则帮他为母亲平反正名。

这事儿本是不好办的,然而墨冉衣遇上了颜如七。按说,颜如七与那女子面貌确实不像,但那眼睛,那神采却是像了八九成。人海茫茫,寻人本就不是易事,这眼见着墨冉衣的父亲给他证明母亲无过的期限就要到了,他也急了,遂有了这铤而走险之举。

故事讲完了,颜如七眨了眨眼,迷迷糊糊问了句:“今天的事是不是设计好的?”

墨冉衣呵呵一笑:“小七好聪明。”

颜如七哈了一声,拍着墨冉衣的肩膀道:“爷才不稀罕什么小王爷,我看你啊,赶紧把卖扇子的银子给爷才是正经!爷还等着用那银子买房置地娶媳妇儿呢!”话音刚落,一头磕在石桌上,咚的一声再没声响。

等到颜如七小小的呼噜着的时候,墨冉衣和颜益樊却正是酒醒,双双坐了起来。

颜益樊仍旧一脸凶相道:“少打七儿的主意!”

墨冉衣冷哼一声:“你莫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人疼小七。”这小七是个讨喜的孩子,他们一路行来,怎会没有感情?即便是没有这好感,光是看在颜益樊的面子上,他墨冉衣也断不会做害颜如七的事情。

只是,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很容易失控。

只是,有些事,一旦关己,就很容易心乱。

这一夜,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考量,但唯有一点,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颜如七面临危险。

正是由于这一夜,傻如颜如七,还真以为自己酒量天下第一,于是后来因此吃了苦头也是他活该受罪。这有些人啊,就是这样——不让砖头砸痛了脚,就不知道那玩意儿是硬的。

052 看不穿离愁 第二天,颜益樊果真很忙,而颜如七也确实像他喝酒前说的那样,浑浑噩噩睡了一天,任他外面热闹得都要掀了墙了,他仍在梦中游荡。

清香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呼呼大睡的颜如七,黑色的瞳仁中有类似野兽的红光忽隐忽现。她的双拳紧紧握着,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可以看到她手指的缝隙中偶有白气溢出。

颜如七无意识的动了动,裹着被子朝里面拱了拱,清香立刻回神,站起来朝屋外走去。

而此时,颜益樊正进来。

“清香,你跟我来。”颜益樊心想正好,免得一会儿还要去找她,看来这清香对自家弟弟也是上心的,不然怎么会守在他身边,而且昨晚上颜如七醉得不省人事也是清香照顾的。这么一想,颜益樊对清香多了几分友好情绪。

“以前的事我不管,现下你既然跟了七儿,就要一心一意待他。七儿是个重情的人,你待他好,他自不会亏待你。不过,将来七儿总要有正妻的,你也别想什么歪心思,否则,颜家绝容不得你,只怕要你比之前更凄惨。挺清楚了吗? ”颜益樊与清香站在院中,话说到后面越来越严厉,军人特有的气质慢慢显现出来。

清香低头咬着牙,表现出来的却是诚惶诚恐的慌忙点头,似乎非常惧怕颜益樊的威仪。

颜益樊见目的达到了,自是满意了,于是道:“好了,你去吧。”说完便朝着颜如七房中走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床边飘着淡淡的酒香,床上是窝着睡觉的颜如七,打着轻微的呼噜。

颜益樊轻手轻脚的坐到床边,凝视着这个从小疼爱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他也成人了,该成家立业了。

看了许久,颜益樊竟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早上鸡鸣三声的时候,颜益樊已经和部将到了晔京城外,同行的还有那些精挑细选的世家子弟。

送行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那些公子哥儿们的亲人,其中就有一个白暮云。

白襄尘咬牙切齿:“大哥,你真要我去边关?”

白暮云笑道:“三弟,此去边关万事小心。”这话说的时候,已是硬着心肠,不能再退一分。

白襄尘平时虽胡闹,却不是没脑子的人,听大哥这么说,道一声保重,转身就走,直到随军远去,竟再没有回过一次头。

白暮云站在城墙边,静静地看着那支军队消失在远方,蓦地上马,朝着京郊而去。

十几年的兄弟情不是假的,白暮云心中再难过再忐忑却也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来。

再说颜如七。颜如七也真是能睡,这么睡了一整天,到半夜方醒。一睁眼,清香趴在床边,长长的睫毛扑扇下来,清秀的脸上皆是恬静之态。颜如七的心一下子柔了。难道这就是穿越人的好运?

颜如七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穿好了衣服就往外跑。

大哥该是还没走吧?颜如七想着。

走到外屋,颜如七在窗边枯坐了半夜,直到听到府中的响动,便偷偷摸摸跑出去,躲在隐蔽的地方看着墨冉衣把大一身戎装的大哥送出了门。

颜如七不喜欢送人,因为他不喜欢离别。他尤其不喜欢明明知道要别离,却还要清醒的等着这个时刻到来,然后到了那一刻,与对方对望互送珍重的事情。颜益樊之于他,至少是亲人,是重要的人。

墨冉衣进了门,脚下停了一下,挥退了下人,笑道:“小七,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颜如七半点功夫没有,本就没想过能瞒过墨冉衣,此刻听他出声,便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墨冉衣道:“你说不送,却躲在这里看,你大哥方才还念叨你,你就出来送送该多好。”

颜如七不语。

墨冉衣看他心情低落,心下略一思索道:“你大哥这一去又不知要几年,出了晔京不远有个普生寺,风景秀丽,一年四季都有香客上山求愿,无非图个亲友平安。想不想去?”

墨冉衣会提这个,是因为晔京有这样的传统,逢上亲友出远门,便要到寺中拜一拜,以求一路平安。这普生寺是胤国远近闻名的古寺,听说灵验无比,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拜得的,颜如七虽生长在越州,也该听过才对。

“里面可有个得道高僧,能知前生未来?”颜如七问道。

墨冉衣一笑,“若真有这样的高僧,那必是神明下世,又怎会是凡人。据我所知,那主持智空大师从不轻言运命,何来前生未来之说。”

颜如七整日在家中,出门也不过是在晔京一些老地方转来转去,如今有了新去处,当然也想去看看,于是点头道:“什么时候去?”还不待墨冉衣回答,又道:“把清香也带去吧。”

墨冉衣挑眼道:“如此也好,过半个时辰就走吧。我去安排一下,你看看清香醒来没。”于是暂且别过。

颜如七赶紧回屋,清香竟是已经打点好了,一身白衣衬得肤色更是晶润。颜如七上上下下看了清香,总觉得这姑娘像是身子没张开一样,瘦瘦弱弱的,穿白衣就更显出薄柳之态,惹人心怜。

“清香,墨冉衣要带我们去城外普生寺,你快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就要出发了。晔京实在也没什么好逛的了,听闻那普生寺清幽,若你喜欢,我们多住几日也好。”

清香低下头,眼中滑过一袅煞气,末了摇摇头,示意不去。

颜如七显然迷惑了,清香这意思是不想去普生寺吗?为什么呢?

清香见桌上有碗茶水,于是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了六个字:此生不进佛门。她写的很慢,很认真,字虽然不算多好看,但胜在整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信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忌讳,这是旁人不能轻易干涉的。颜如七这时算是知道了清香的第一个忌讳:佛家之地。

清香不想去,颜如七就有点意兴阑珊起来。但是他也想去那普生寺为大哥许愿,不能因为清香不去自己也不去了。而且,墨冉衣已经着手安排着,现在反悔似乎不太好。

清香轻轻的推颜如七离开,似乎是在催促他自己去。颜如七回意,便道:“那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

清香点头,侧脸淡淡一笑,飞目轻扬,竟是说不出的魅惑。

颜如七心中一动,一股邪火就涌了上来。他从来都知道,清香的美往往在于这样或那样偶然的瞬间,一刹那攫住了旁人的心魂。他有时会想,若他一生能得清香相伴,这辈子也就算完美了。

心潮激荡处,颜如七突然捏住清香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道:“清香,我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话说完,也不敢看清香的表情,放了手转身疾走,再不回头。

053 普生寺之行 一辆马车出了墨府,朝着普生寺的方向飞驰而去。

墨冉衣穿着墨竹色宽敞儒服随意坐在马车之中,宽肩开襟,腰间只两根细带松松系着,那衣上间或有银色丝线绣着的美丽纹路,乍一看不张扬,仔细辨去却是说不出的清雅风liu。

他拿着扇子轻轻敲在颜如七头上,笑问:“怎么,清香不去,你便也无精打采起来?”。

颜如七犹在沉凝,此刻听见墨冉衣出声,出离的思绪缓缓收回了。

“我这辈子,似乎也只能跟清香过了。”颜如七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过多的表情,连语调都欠缺。但墨冉衣分明听到那柔得不能再柔的情意里夹杂了几抹难以说明的忧伤。

墨冉衣啪一下打开扇子,半垂着眸笑道:“只能这种事,又怎么是说得清的。做人不要太铁齿的好。”

墨冉衣不知颜如七的情况,自然不理解颜如七近乎宿命的想法,所以这话说出来虽然多少有些宽慰人的味道,却并没有多么触动颜如七。是以他只是微微一笑,暂且将这点伤感抛诸脑后。

墨冉衣如何看不出他的情绪,心下疑惑更甚,突然又回想起颜如七失踪的那段日子,想起当日他对进城的激烈反对。对于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的人来说,任何蛛丝马迹都有可能在他们的脑中形成连贯的具体的情节,可是这一次,他却猜不明白,因为,他可用的手段太少。至少,他不能对颜如七逼供。

这个清雅淡定的少年,时而犀利老练,时而天真热血,然而,他本质上,应该是个冷静理智的人。

“普生寺真有那么好吗? ”颜如七转移话题。

“普生寺是佛门净地,香客们无非求一个心安,怎能用好或不好来衡量?”墨冉衣笑了,“不过,小七该是喜欢的,若无他事,多住几天也无妨。”

颜如七又笑了笑,既答应清香早去早回,就怎能逗留。这辈子,就是栽在清香身上了,就是要对她好的,大丈夫有所诺必已行践,这个时代的女人身份并不高,也不肯能站到与男人同等的高度上,但是他颜如七,可以给清香很多——很多这个时代的女人不能得到的专一的爱情,责任和尊重。

颜如七多少是有些散漫随缘的。若无变数,清香就该是唯一,对待唯一,只能用无数个唯一去维护,这是常理。

普生寺果然是个清幽的好去处。墨冉衣和颜如七在山下弃了马车徒步走上去,一路都是清新的空气,和若有似无的佛门气息,这种宁静和安定是喧嚣的晔京无法给予的。平心而论,若是穿越前的颜如七,倒真是喜欢这里,并真的愿意在这里修养自己的身心。

可是这样的宁静和安定中多多少少带上了神秘的孤高,颜如七早就知道因为身体的原因要一生孤独,多了清香就变成的类似于相互舔舐伤口的状态,这样的静谧让他不安。

墨冉衣突然将手放在他肩上,轻声问:“你退什么?路在前面。”

颜如七醒过来,睁眼说瞎话道:“山路嘛,难免走得不稳,不过你怎么走到我后面了?”

墨冉衣转而走到他身边道:“也不知是谁一路往前冲,冲到这半山腰了却又往后退。”

颜如七也不反驳,心想也许是因为颜益樊的远赴边疆,自己是有些过多伤感了。所以说离别什么的最讨厌了。

墨冉衣显然常来普生寺,颜如七见他像是佛门俗家弟子一般跟沿途和几个寺僧谈话,突然觉得墨冉衣这人虽然妖孽了点,多花了点,心思叵测了点,但其实还是蛮有佛缘的也不一定。这种人,该是仁慈的善良的吧?颜如七心想。

“请施主写下被祈福人的名字吧。”颜如七还在恍惚,这时听到一个中规中矩的声音,才发现不知何时跟着墨冉衣来到一方香案前,香案后的僧人一如每一个普通的和尚一样,眼里透着脱俗的智慧和清明,香案上是摆放整齐的小竹片子,小竹片子上打了孔,用红绳串着,应该适用于悬挂的。

“可以写多少个?”颜如七问道。

墨冉衣笑了,“你若有这么多牵挂的人,自然每个都能写,不过多费些竹简子罢了。”

颜如七于是本能的想到,多一个竹简子,自然就会多付一分钱了吧。如果钱没带够,这事会不会不美?

正要问,墨冉衣道:“写吧,我看看我们小七心里头都住着什么人。”说着笑嘻嘻的凑过来。

颜如七白了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衣袖,到一旁小声问:“一个竹简子要多少银两?”

墨冉衣还以为他有什么正经事,此刻听这话真是哑然失笑,道:“来这里的都是熟客,每年交的香火钱就不少的,寺家怎还会算这些银子,又不是小庙……”

颜如七无语,觉得这个时代和自己的思维多少还是有些格格不入,于是直接拍走墨冉衣,转身去写竹简子。走两步,回身道:“你别看啊!你敢看试试!”

墨冉衣笑得意味不明,却是老老实实站远了不看。

颜如七写的很认真,也写得很慢,他总共写了六个竹简子,写完了整整齐齐的挂在手中,道:“写好了要怎样?”

僧人说写好了要诚心诚意的拿这些到佛前拜一拜,祈福许愿。

墨冉衣笑吟吟的道:“你既不让我看,定也不想让我听你许什么愿了。我去看望智空大师,你拜完了便让这位小僧引来找我吧。”

颜如七当然点头,然后香案不愿的一位小僧引着颜如七往正殿去了。

墨冉衣站在门边的阴影中看着颜如七的背影,眼中朦朦胧胧看不分明。六个人,都会有谁?肯定会有颜益樊,肯定会有清香,那么,可能会有他吗?其他的呢?墨冉衣转过身,轻声问:“智空大师可在后院?”

香案后的和尚道:“主持一向在后院。”

墨冉衣于是点头,穿过后面的长廊一路走了。

而颜如七被小僧领着七转八转,终于看到了庄严肃穆的正殿。

小僧道:“施主请进,小僧在此等候。”

颜如七道了谢,不好意思的说:“可能时间会久一点,恩,半个时辰应该要的。若你有事自去忙就好,不必等我。”

小僧摇了摇头道:“我佛慈悲,小僧并无他事,这本也是小僧修身之道,施主不必客气,施主尽管静心礼佛。”

既然这样,颜如七也不好多说什么,又道了谢便踏进了正殿。

然而,正殿之中,已经有一个人虔诚地笔挺地跪在金佛面前,他身着白色云纹衫,头上别着一根碧玉簪,但从背影看就知道是个清逸儒雅的风liu人物。他修长白皙的指缝见露出两根红线缠绕的痕迹,颜如七知道他手掌中必然握着两个竹简。

本来这也没什么,无非是一个人在拜佛而已。可是当颜如七走到旁边的团蒲跪下去时,眼角的余光带来的视觉震撼依然让他诧异而本能的转过了头。

只因这个人,是个熟人,而这个熟人,脸颊上未干的痕迹——分明,是一种俗称眼泪的分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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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晚了不好意思……555,呀,不闲话了,不然要转钟了……

054 流泪的男人 颜如七小时候极度崇拜一句话: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虽然现在穿越了,他却觉得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人说出这样的话,但却是实实在在这么做着的。越是高贵的显赫的强大的能干的男人就越是该很早就忘了眼睛还有分泌液体的功能才对。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晔京城里最显耀的明星之一,白家未来的当家家主,无论作为白家人,作为上流社会的宠儿,作为大哥,作为对手,气度仪表手段都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的男人(当然,这事晔京人的评价,并不代表颜如七也就这么迷信),此刻却闭着眼直直跪在佛前,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形象,让颜如七在那个转头的刹那几乎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白暮云显然太专注,专注到没有发现大殿里进来了人,没发现进来的人在他旁边跪了下来,没发现这个人居然还是熟人。

颜益樊略有些阴狠的那句“七儿,大哥为你报仇”突然爬上了颜如七的心头。白襄尘,今日就跟着大哥到前线了吧。颜如七真的不是个同情心过剩的人,但他一想到白暮云此刻的作为可能正是为了白襄尘祈福,突然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蓝调情绪。

就在颜如七还陷在自己的想象中时,白暮云突然拜了下去,头磕在地上,很干脆的响声,吓得颜如七不由自主的一颤。

而这一刻,更意外的事情在颜如七面前上演了。

白暮云像是着了魔般当自己脑门是石头,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和节奏的磕下去,每次必有响声,而每次的响声几乎分毫不差。颜如七呆了许久,终于看到那地面上艳红的一抹,不知是什么。

事隔多年之后,颜如七也想不清当时的自己到底出于什么心态,什么目的,又或是陷入了一种什么样诡异的情绪中才做出了那么唐突的意外的完全预料不到的举动——他伸出手,一掌盖住那红艳,干涩的说:“够了。”

话说完,白暮云动作一滞,颜如七也是吓了一跳。心中暗骂了句该死,人磕人的头,干他一毛钱屁事?磕破了脑袋那也是人心甘情愿,他这么一挡算是什么事?阻止人礼佛?不让人祈福?这居心,怎么一个比一个惊悚?

颜如七讪讪的收回手,却连一个掩饰的打圆场的话也找不出来。因为白暮云维持着头要磕下去的姿势,许久没有说话。

周围静得让人想抓狂,而白暮云最终又磕了下去,再起来,再磕下去,似乎刚才那只手,那两个字,都不曾出现在这个过程中。

数不清白暮云磕了多少下,只是最后一下,白暮云的脑门挨着地,没有起来。

木鱼敲击的声音和僧人吟唱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颜如七一手中挂着一堆竹简子,另一手挖着拳头,拳中黏黏的难受。他已经忘了该诚心的拜佛许愿。

颜如七于是发现,这个惯常以温和儒雅装饰着自己的男人,其实有一颗多么固执的心。

别人的事总是别人的事,再多的感慨也逃不过是是别人的人生,颜如七没打算和白暮云扯上什么关系,所以终于收回了目标,稳住心神,自顾自的祈祷祈福,心中默默有词。

父亲,你在远方可好?没事不要喝酒,酒那东西再好喝也是伤身子的。

母亲,你在远方可好?儿子不孝,先一步走了,可儿子从未忘过那一世,从未忘过你们的样子。

愿你们安好,一切都好,所有的好都给你们,哪怕折了我现在的寿命去。

磕头,神明在上,我所言皆真。

大哥,你在边疆要好好的。颜家再没有颜如七,但如今的颜如七敬你,爱你,与你有同样的兄弟之谊,这不仅仅是为了之前的颜如七做到,而是,我想这么做。

清香,愿你一生幸福。说实话,你不怕我的毒,我不能不怀疑你的来历。可是,你是个好姑娘,我喜欢你。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盼你忘却前尘,我便许你这一生只有你,只有我,我之所有亦是你之所有,为你守得一方安宁。

点香,再拜,我所言,皆同誓言。

墨冉衣,你也要好好的。其实我是感谢你的,我是喜欢你的,你就像一个温和的兄长,有张有弛,有教有宠,你对我有恩,所以我甘心被你稍稍利用。可是,有些事,我真是帮不了的;有些事,我也真是不想深究的。就这么着吧,兄弟!

最后一个,恩,其实我不是有意写你的名字的,只是觉得六比五顺,所以顺便写了你的名字。囧!恩,说正经的吧。宫青离,我对你的感觉虽然谈不上爱恨,但好歹我侍候你吃喝了那么长时间,你这人除了木了一点,傻了一点,也没什么大毛病。恩,所以就祝福你好好活着吧,毕竟我还是有那么些怨念,太好的东西我说不来。

不过,除了祝福你好好活着之外,我还有那么点小小的小小的你绝对做得到的小要求……

那什么,你师父,也该埋了吧?不然就臭了!

那什么,男和女,要分清的吧?不然就乱了!

那什么,最后一点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点——我的话,就别找了吧?真的真的,希望你以为我死了,希望你一辈子在谷里(除了正常需要买东西外),希望我们此生都不要再重逢了!

颜如七重重的磕下去,心里想:好了,这辈子,也就这么样了!以后努力赚钱养家糊口啦!

颜如七再抬头的时候,心里一松,再次拜谢神灵,拜谢佛祖,把所有知道的形象光辉高大心肠慈悲善良的非人类都拜了一遍,然后睁眼,准备走人。

刚睁开眼,颜如七就醒了。不得不说,冥想还是适合闭着眼,因为一睁眼,感觉就会无比敏锐,绝对不适合思考深度的问题。

他往左边看了看,是白暮云。

白暮云额前一块红红肿肿的,血肉有些模糊,但他愣愣的看着颜如七,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也不知看了多久。

颜如七挑了眉,在佛前也是一副不善的模样道:“你看我做什么?”

白暮云似乎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想了半天,却是失魂落魄的说:“我弟弟走了。”

你弟弟走了干我什么事?颜如七心里暗道,决定去找墨冉衣。不料他刚起身,白暮云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颜如七瞪了他一眼,狠狠的甩袖。那白暮云平时是多么冷静谨慎的人,此刻却慌了一样,死死拉着他的衣袖,勉强笑了一下,结结巴巴说了个祈使句:“你……你陪我说话。”

颜如七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刚要说我凭什么陪你说话,你算哪颗葱!可是当他瞪着眼扫到他脸上的时候,却觉得不忍心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一个从来温文尔雅淡淡而笑的大男人,额头的鲜血流到高高的鼻梁上,悄悄滑向两边,他的表情颇有些紧张失措,明明笑着,却比哭更难看。

看了半天,颜如七心想:算了,在佛面前,我就慈悲一回吧,伤害颜如七的是白襄尘,又不是白暮云,他顶多算个不会教孩子的家长罢了。

“那你能不能先把伤口处理一下。”颜如七把拒绝的话噎了下去。

白暮云抬手就去擦额头,动作快得颜如七都来不及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红的颜色瞬间染了雪白的衣袖,红得如火似冰。再看他的脸——还是没擦干净。

这个男人……

颜如七无语了。

055 别样白暮云 反正他衣服也弄脏了,应该不介意再脏一些的。颜如七这样想着,一手抓着他的衣袖又往上抹了抹,本想手重点,但又可怜他头上有伤,于是把旁边擦了擦,擦干净了转身就要走。

“做什么去?”白暮云静静的跪在团蒲上,拉了他的袖子。

“你这出血了,要擦药,不然感染了。”颜如七道。

白暮云似乎清醒了些,放开颜如七的衣服,调整了下情绪,又道:“你跟我来。”于是自顾自起身,从容的整理了下衣服,往佛像后面不远处的门走去。

颜如七也没多想,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穿过长长的曲折回廊,便看到了后面几个格局分明的小院。

颜如七皱了皱眉,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一会儿墨冉衣要是找不到他怎么办?于是上前快走两步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太远了我就不去了。”

白暮云脚下停了停,既不回头也不说话,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依然抬脚向前,内敛沉静,仿佛没听到颜如七的话。

颜如七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让他跟上去还是说他可以自己走了?琢磨了半天,白暮云依然不紧不慢的走着,却是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颜如七咬了咬牙,还是跟上去吧,答应的事总要做到才好。

一直走,就走进一个小院。院门口一个小僧道:“白施主,你额上有伤。”

颜如七心想这和尚说的真是废话,这不是一看就明白的事吗?

白暮云轻道:“不碍事的,不过要麻烦小师傅给在下些止血化瘀的药膏才好。”

小僧道:“白施主有礼,小僧正是此意,施主稍候。”于是朝别的院子走去。

白暮云道:“走吧。”然后进了院子,走进正中的厢房。

这间厢房果然很有寺院的风格,无一不透着古朴和佛性。颜如七心想,以白家那样显赫,在这里有个常住的厢房也不是什么事吧。

等小僧送来药,白暮云再三道谢,让颜如七稍候,自己去了旁边的房间简单洗漱了下,处理好了伤口,才又回来了主厢房。

这才是颜如七熟悉的白暮云,脸上挂着贵族式的淡然温和的笑容,翩翩一公子,如云又若玉。颜如七知道,这时的白暮云,说什么话也都是再三考虑过的,做什么事也都是反复思量过的,这时的白暮云,勾不起他交谈兴趣。

白暮云自去取了茶叶茶具等物摆在桌上,洗了手擦干净,开始煮茶。

不知道是不是贵族都爱这么一手,不知道是不是信佛的都有这么一手,纵然颜如七不懂茶,却依然可以欣赏白暮云此刻的姿态,依然可以感觉得出,这是一个真正懂茶的人。

“普生寺盛产云雾茶,此茶叶小,银毫微茸,入水后,气如云雾,淡淡飘香,是修生养性的佳品。暮云正好有今年的云雾新茶,希望你喜欢。”说话间,一杯茶轻轻推到了颜如七面前。

颜如七喝茶从来不讲究,一来没这爱好,二来也没这环境,不过此刻白暮云的做派倒是让他收敛了些,规规矩矩拿了茶杯轻呷一口,确实美味。又品了品,柔若飘云,淡如薄雾,似有若无。这意境,已够得上云雾二字。

连颜如七这样不懂茶的人都品得出茶的意境,这茶,当真煮的不错。

白暮云看他表情,已知他喜欢,于是一笑,也不多问。

颜如七喝得不快,可是连喝了几杯,白暮云除了倒茶煮茶,依然没有只字片语。他猜,今日,也就到此为止了。于是就要起身告辞。

白暮云洞悉了颜如七的想法,这时方道:“墨公子知你在此,他还有些事先下山了,托暮云下山时送你回去。也怪我挽留,墨公子有信得过在下,方才如此,七儿莫怪。”

颜如七突然觉得愤怒。这算什么回事!墨冉衣敢抛下他自己跑了!还有,这个白暮云凭什么唤他七儿!

正要发作,白暮云却看着他,那样静静的看着,似乎整个天地都静下来。

墨冉衣还算是个负责任的人,他肯定不会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匆匆下山,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是临时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仔细想了想,颜如七稍稍冷静下来。

“担不起白公子叫一声七儿。白公子若无话可说,颜某就先走了。什么时候白公子下山再来找颜某吧。”颜如七礼貌而疏离的说。

刚起身大门,劲风扫过,啪的一下将门板又拍上,白暮云的脸在那氤氲冉冉的茶雾之后,看不分明。

颜如七被吓了一跳,这才想起白暮云本身是有功夫的,他的功夫或许比不上墨冉衣,但是对付他,已是足够了。这架势,分明是不让他走,反正墨冉衣也下山了,就听听他有什么话说也好。大不了放放血,我伤了你也讨不到好去。颜如七如是想。

坐定,自己倒了半杯茶,看着白暮云不说话。

白暮云淡淡的目光像是在看颜如七,又像是其实空茫茫一片。

“今日,是我二弟的忌日。”

颜如七眉毛挑了挑,白家三兄弟,白暮云是老大,白襄尘是老三,那中间的老二听说幼年就过世了的。

“三弟自小与我这个大哥并不亲厚……”白暮云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不过颜如七惊讶的不是他的表情和话语,而是在他看来,白暮云这种人是不能对人掏心掏肺说真话的,特别是对陌生人。他颜如七与白暮云实在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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