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了才站住!”墨冉衣逃跑之中仍不忘回嘴,跑得更快。
“你这个……”颜如七看得那叫一个刺激啊,那马明明比墨冉衣多了两条腿,怎么就跑不过墨冉衣呢?
正想着,那红衣美女一掌拍在马背上,身子顿时凌空,只见她脚尖在马身上微点两下,人竟迅速飞掠而来,惊得颜如七大叫:“快跑快跑,她飞过来了!”
墨冉衣一听,不得了啊,正常跑是不行了,竟然乱无章法的四处乱跑,那女子好几次差点追上来就被墨冉衣甩开,换了方向,气得她大叫:“你再不停下我要你好看!”
“我停下你也要我好看!”墨冉衣才不信这些话,若不是带着颜如七,他还能跑得更快。
颜如七被倒挂在肩上,本就难受,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比看电视剧还刺激啊。
他灰土呛了满嘴,本想不说话了,却见那女子又一次欺近,竟伸手扯他的衣服,吓得他赶忙抱住墨冉衣的腰,叫道:“你快点啊!她扯到我了!”
可惜他这么一抱坏了事了。墨冉衣本在全速前进,受不得一点干扰,颜如七正好掐在他腰间软肉上,他防备不及,凝聚的内力顿时消散,一声“哎哟!”扑倒在地,心道完了完了,让颜如七这小子害死了。
再说颜如七,本想让墨冉衣跑快点,谁知他这么没用,竟往前扑倒,高手之间对决一秒的停顿都是致命的,所以墨冉衣扑倒的时候,颜如七已经被红衣女子抓在手里就势一个翻转,人已经直直的站在那里被定了身子。
“哼哼,让你跑!”红衣女子刚搞定颜如七,又探掌去抓墨冉衣,谁知墨冉衣滑溜得很,就地转了两转,一个跳起,两人围着颜如七演起了擒拿手。
颜如七太痛苦了,身子不能动,只有眼睛珠子还可转一转,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点穴,身体各大经脉仿佛突然被勒紧了出入口,气滞之下,动弹不得,怎么会不痛苦?
“墨冉衣,你快救我啊!”一只手在他背上点了一下。他刚松了口气准备动,谁知道另一只手又点在了原位置,让他身形一顿,又不能动了。这前后不过两秒,颜如七想哭都没时间。
“我又被点住了——恩……”
“墨——唔……”
“你——啊……”
……
一红一黑的影子在颜如七身前身后蹿动,颜如七发现自己的求救纯粹是自找罪受,你想象一下身上气门一开一闭,一开再一闭的感觉,就知道颜如七此刻多么痛苦了。
墨冉衣也发现这不是办法了,他想了想,对颜如七说道:“等我。”说着竟抽身而去,红衣美女自然跟着追了过去。
谁来放我一条生路啊???颜如七翻了个白眼,心中不免悲凉,都怪墨冉衣,也不知怎的与这红衣女人结了仇,害自己遭池鱼之殃。
山间的风轻轻的吹,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冠如一道道绿色波浪,蔚为壮观。颜如七这才发现他所处的位置在偏离了山路的主干道,应该在半山腰上。
他脑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野兽,脸色青白交加,忍不住大声骂道:“墨冉衣!你该死的快回来!”
树叶沙沙作响,墨冉衣没有出现,出现了一个背着大大竹筐子的高大而清瘦的男人。
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褐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束在脑后,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浅褐色的眼珠像水里捞起来的琉璃,看得颜如七愣了神。
如果说墨冉衣是一朵妖孽孽的桃花,那这男子就该是那空谷幽兰。
这世界美丽的人真不少啊!颜如七如此感叹。
男子走得近了,周身散发着药香,让人心情瞬间沉淀,仿佛立刻都多了点仙气一般。
“兄台,我被点穴了。”味蕾分泌出唾液,颜如七喉咙动了动,忍不住开口。
男人在他身上捏了捏,一会儿是肩膀,一会儿是腰,一会儿是胳膊,一会儿是腿,就是不解穴,颜如七看得心里七上八下,摸不准他想什么。
“几岁?”男人开口了,清冷的声音没什么语调。
“十五。”
男人点点头,突然出手,颜如七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最后的感觉是自己被塞到了竹筐子里。
欲哭无泪。
男人满意的扯动唇角,虽然够不上微笑的弧度,但至少看得出愉悦。
今天日子果然好,出门就捡了个宝贝。男人如是想。
006 药人颜如七 墨冉衣好不容易摆平了红衣女子再回来的时候,傻了眼。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痕迹,颜如七不见了。
他脸上青白交替,急慌慌的在四周找了很久,终于确定颜如七已经不在这附近了。冷汗渗出了额头,他墨冉衣把颜益樊最疼爱的幼弟给弄丢了!
天哪!墨冉衣脑子一晕,终于在逗留了两日后朝着越州的方向赶去。
“大哥……”颜如七想抖一抖,觉得冷。
之所以冷,是因为褐发男子剥了他的衣服。此刻又往大大的浴桶里倒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液体或者丹药。颜如七心中害怕,但苦于无法动弹,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大哥~你抓我做什么啊?”
此男子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手回春”宫青离。别看这个宫青离才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他的名号和名字已经在神州大陆上响亮了几十个春秋了!
说起来,这就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我们长话短说,且往下看。
神州大陆分三国,定国,胤国和嘉国。颜如七所在的国家正是胤国。很不凑巧,声名显赫的宫青离正好流窜到胤国。
说是流窜,一点也不夸张。宫青离惹祸的速度与他下毒解毒的能力绝绝对对成正比,他仗着高强的毒术和轻功在江湖上逍遥了几十年后,终于厌倦了这种逃来逃去的生活,这才在胤国一个山谷中隐居下来。
人到晚年,难免就想留下点什么。宫青离最终留下了一个徒弟,这个徒弟就是现在的宫青离。师徒同号同名,都是“毒手回春”宫青离,这再次绝绝对对是上一代宫青离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不过之后某日颜如七得知这件事情后,很不屑的哼笑了一声,评道:“见过懒的,没见过这么懒的。”
不说后话,且说现在,宫青离淡淡的看了眼颜如七,吐出两个没有温度的字:“药人。”
身为男人的颜如七想哭。虽说之前看这男子捣鼓半天药阿什么的就有预感自己很可能成为传说中的药人,但真的听到这两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胆战心惊。
这可不像当时深夜面对纨绔公子白襄尘,几脚过去出气得很,现在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江湖人,一根手指就可以让他不能动弹,可以让他生不如死啊!
他不知道宫青离的可怕之处远不止如此,如果他知道,一定会想直接死过去再穿一次得了。
“大……大哥……打……打个商量……”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宫青离不理会颜如七最后的挣扎,将光着身子的颜如七提起来扔到了大浴桶中。
“啊~~~!”颜如七一声惨叫,皮肤像着了火般烧痛得难受。
宫青离自小跟着师父,见得最多的是毒,看得最开的生死,所以不但话不多,表情也不多,颜如七这般惨叫也未能勾起他情绪的波动。
颜如七已经放弃谈判了,他死死的咬紧牙,觉得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生命的严重消耗。
宫青离很纳闷,师父说药人都是很乖很听话的,怎的他捡回来的这个这般折腾,自从醒了就叫了一路的大哥,一会儿说要解穴,一会儿说饿了,一会儿说要出恭,一会儿说外面有人,真是吵死个人。
颜如七的身体开始发青,继而发红,红过之后又变成紫色,他感觉身上有几千几万只针在扎,密密麻麻,疼痛入骨。
宫青离一边记录他的症状,一边又往里面倒药,看到如此安静忍受的颜如七,心里不免有些欣慰。这些天他一直在试验师父留下的最后一味毒药,这种毒药极为诡异霸道,师父曾说过一定要一个年少的药人作为研究对象,一步步观察他的症状,才有可能成功参透这之中的秘密。
师父去世这些年,他从未出过山谷,饿了就打打兔子,渴了就喝山泉,衣服都是当时师父留下的,哪里会有什么药人?今日下定决心出得谷去,没想到一出门这药人就送上门来,他心中好不轻松,对颜如七的态度也和悦了许多,最突出的表现就是肯开口说话。
虽然他这种和悦的方式颜如七丝毫感受不到,也看不出来。
颜如七是个硬气的,如斯痛苦之下,脑中却有个执念:这回算是栽了,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他能挺过来,一定要搅得他比现在痛苦百倍!
这样想着,颜如七陡然生出无穷的勇气,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问道:“你叫什么?”轻飘飘的,若不是屋子里太静,若不是宫青离拥有武人的内息,这一声轻问根本就不会被听到。
宫青离没想到他还能说话,据他的观察,他一开口就会心脏绞痛,如同要被生生扭下来一样。
“宫青离。”宫青离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心道这个药人身子挺硬,意志也够坚定,说不定还能多试几味药。
话音刚落,颜如七就翻了白眼,失去了意识。
药人昏迷,试药工作却还得继续进行。
宫青离凌空解开了他的穴道,掌风一扫,让他靠坐在木桶里,然后静静地守着。
其实这不是浴桶,而是药桶,药桶之下是类似灶台的装置,为的是保持桶中药水的温度。按照师父的研究,药人需要在这药桶中撑过整整七日,不能吃喝任何东西,只能拿最温和的丹药吊着性命。撑过这七日,便又是七日一个循环的试药和炼造,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此毒便会在药人体内生根。
如果成功,药人就会一生携带此毒,成为万毒之王,换句话说,便是百毒不侵了。因为据师父的研究,这世上再也没有另一种毒比这种毒更狂霸更邪妄。这是师父一生的梦想,饶是宫青离这种甚少有感情波动的人每每想到师父的话也会稍稍有点热血沸腾。
万毒之王!这个药人将会是他宫青离创造的史上第一毒!可惜颜如七已经晕了过去,如果他醒着,看到宫青离此刻的表情,一定会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偏执狂不一定都是成功的,但成功者多少都有些偏执的基因。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是巅峰或地狱的选择,白襄尘的身下之辱与此刻的试毒之险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更可况当时之辱确切来说并非现今的颜如七所受。
颜如七从昏迷的那一刻起,一辈子都记住了这个名字——宫青离!
007 试药进行时 颜如七终于睁开了眼睛。
药香四溢的小木屋,宫青离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依然是面无表情。
颜如七动了动胳膊,发现胳膊没有动。而且身上似乎也不那么疼了。难道疼痛在他体内产生了抗性?
总算醒了。宫青离心想,这是不是说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几天了?”
“两日。”宫青离心情很好,蓬松的褐发随意扎在后面,修长洁白的手指在药台上挑挑拣拣,然后混入药盅之中,有节奏的捣弄着。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熟练而简捷,指骨间恰到好处的含着劲道,单纯从画面来说,确实赏心悦目。
颜如七显然没有欣赏的心情,“你把我放这桶里做什么啊?”
“制毒。”宫青离很好心的回答他,手中的动作丝毫不乱。
“什么毒?”颜如七一惊,在小说中看到的各种药人的悲惨下场在他脑中闪过。
“不知道。”宫青离答,还差几样就好了。
颜如七是实际的,他动弹不得,宫青离又明显不可能放过他,这药人是当定了。如果讨饶有用,颜如七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向宫青离求饶,比起稀里糊涂丢了性命,他宁愿暂时的放弃尊严。
可是没用,颜如七也不打算做无用功,说无用话,问无用的问题。
“我会死吗? ”
“不知道。”宫青离觉得颜如七的话实在多。
不知道,那就是两可之间,或者死,或者不死,这比他答会显然好上一些。
“容貌和形体会不会改变?”颜如七接着问。
宫青离停下手边的动作,开始用专业的思维思考颜如七的问题。师父不曾提过毒成之后药人的形体和容貌问题,这个,值得研究。
宫青离走到药桶边,上上下下的看颜如七,似乎要把每一个汗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颜如七有不好的预感,据他的观察,宫青离不爱说话,但他只要说话就一定是真的。此刻他不回答,却这样仔细的查看自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容貌和形体会不会改变。
颜如七不是特别注重容貌的人,但是古今小说中有几个药人不是缺胳膊少腿,皮肤腐蚀,内脏破败,如果他要被折磨到那种地步,还不如早早去死,再投胎都划算啊!
宫青离研究了半天,从药性的相冲相克到颜如七躯体对药的接受程度,最后得出结果,“不知道。”
“你直接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颜如七翻了个白眼,有点泄气。他实在没有勇气接受自己变成小说中描写的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废物。
宫青离心中讶异,这个药人明明很坚强,怎么突然不想活了?难道是担心容貌和形体会变化?他没有看过颜如七看过的小说,自然不明白颜如七想什么,不过由于颜如七是他一出门就遇上的药人,他愿意稍微对他好一点——就帮他一直保持这样的容貌和形体吧。
宫青离的思维果然不是常人能够揣度的。话说很久以后,当颜如七知道自己之所以不再长个子,老大人了脸还像没张开似的正是由于宫青离绝对强悍的理解能力造成的,那心情……太复杂了。
宫青离重新回到了药台旁,稍微整理了下,拿了几个瓶子走过来。
颜如七心中一惊,上一次的经验让他对那些药瓶子有一种条件反射的排斥和恐惧。
不想活了的念头如此强烈,颜如七几近疯狂:“你杀了我!杀了我!!”
宫青离手上一滞,浅褐色的眼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他不能理解颜如七对容貌的执着,但是他心中决定的事,是任何人都不可能促使他改变的。
所以颜如七必须为他试毒,而他也必然会为了保持颜如七的容貌和形体尽最大的努力。
药瓶开始倾斜,一股股色泽鲜艳的药水坠入桶中,颜如七绝望的看过去,闭上了眼睛。
痛,如期而至。颜如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他恨死宫青离,恨不能冲出去撕了他,恨不能把宫青离也扔到桶里面受他这样的折磨,甚至更深重的折磨!
痛到极致,便是昏迷。
颜如七倦极,也痛极,昏迷反而是他最期盼的事情。
只是每当他痛过后醒来,都要接受下一轮更甚的痛楚。他的眼越来越冷酷,他的脸也越来越漠然,他开始明白宫青离为什么总是没有表情,也没有话说,想必这些场景他经常见,已经麻木了,习以为常了吧。
宫青离一直觉得颜如七很吵,话很多,可是这几日下来,颜如七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承受。药人都会这样的吗?宫青离觉得奇怪。
小木屋里静得可怕,宫青离一边捣药一边时不时看昏迷的颜如七,那张清秀的小脸苍白而稚气,可是他知道,只要他是醒着的,就绝对不会是像这样的稚嫩少年。看得久了,宫青离甚至觉得,这个药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原谅宫青离,他见过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且那些个身中剧毒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形象?所以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颜如七成了宫青离判断美丑的标准,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马上就是第七日了,只要第七日药人能醒来,就说明此毒可成,剩下七七四十九天的炼化不过是走个过场,加固此毒在药人体内生根罢了。
宫青离有些激动。这些天看惯了颜如七倔强承受的表情,他庆幸自己找到一个身体和心理素质都过硬的药人,据他的观察,颜如七能醒来的可能性太大了。
只要他醒来,师父一生的宏愿就有可能在自己手上完成了!师父临终前的遗憾就能在他手上终结了!!宫青离手指有些发抖,只要他能醒,他愿意忍受他整日整日的说话,并愿意与他多说几句话!宫青离这样祈祷着,却没有想过这个愿望是否是颜如七所希望的。
暮春时节,躁气慢慢积聚,然而这个头发乱蓬蓬,衣服勉强称得上干净,被颜如七一眼看到就认为是空谷幽兰的男子却像是从不知四季变化。他永远只关心那些药,那些毒,而他至今的全部生命中也只有那些药,那些毒。
他站在药桶前,褐色的眸子流转着与冷静外表不符的狂热,这种狂热直直的投注在颜如七身上,未有一刻稍减。
生活有多单调,执念便有多强烈,当颜如七的睫毛微微有些颤动的痕迹时,宫青离几乎与此同时停止了呼吸。
之后江湖多少年的腥风血雨里永永远远的印刻下一个少年的名号——毒王颜。
而此刻,颜如七沉静地对上宫青离的眼,漠然的等待下一轮的痛苦来临。
药桶里的水已经变得清澈见底,宫青离知道那些药已经深深渗入了颜如七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他伸出手臂,微有些颤抖的将这个少年抱起来,紧紧的搂在怀里不肯松手。
“我成功了。”
*****************************************
求票票,求收藏~~
008 欲与谁同眠 再也没有无尽的疼痛,没有泡在药水中的涩然,颜如七在梦中翻了个身,觉得全身神清气爽,骨骼坚韧了许多。
宫青离说是制毒,怎么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呢?颜如七奇道,不过他巴不得没迹象,这要是有了蛛丝马迹,那可是要人命的啊!而且颜如七很满意自己的皮肤和身体都没有任何的损伤,除了心里偶尔出现的莫名烧痛。
虽是春季,夜晚也不是那样温暖,颜如七稀里糊涂的伸手,想把被子拽得更上一点,却感觉到手边冰冷而坚硬,但摸在手里却像是布料。
大晚上的研究这个做什么?颜如七迷迷糊糊的想,手中狠狠扯了一把。
某个物体被拉得近了,近得与他就隔了一层薄被。
颜如七犹在做梦,梦中宫青离拿着一堆药朝他扔过来,他在山谷到处乱跑,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宫青离追过来,嘴边挂着邪恶的笑容。颜如七一惊,脚上没留神,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上身向前扑去。
岂料祸不单行,他面前赫然是一块大石头,眼见着他的脑袋就要撞上去了!
“不!”颜如七叫着,张开双臂去抱那石头,以手肘撑着地,脑袋高高地仰着,以免正面扑到石头上。
好险!颜如七擦了把冷汗,往石头上抹去,石头冰冷坚硬,奇怪的是,被他一手抹上汗水后竟有了褶皱?
宫青离在后面抱着一堆药材,邪笑破坏了他淡然冷漠的气质,“你看看你抱的是什么?”
颜如七下意识的看了看双手,突然“啊——”的一声尖叫,跌坐在后面。
夜眠的飞鸟扑哧扑哧挥动翅膀,几片树叶擦着枝干掉落下来,山谷中人类的尖叫响彻云霄。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宫青离披着件衣服,扣子都没扣上。貌似没睡醒的眼左右扫了扫,落在蜷缩一团的颜如七身上。
颜如七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看到宫青离进来,他猛地跳下床扑过去,四肢都在发抖。“那……那……那个……”
宫青离瞥了他一眼,心道少见多怪,自己上前一步,给床上的人整理好衣服,盖好被子,鞠一躬,道:“师父,就是他。”
这是宫青离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颜如七却听得心惊肉跳。脑子里疯狂的流窜着一个念头——宫青离在跟一个死人介绍他颜如七。
冷汗层层渗出,惊悚和战栗让他挪不开步子。他定定的站在那里,眼睛睁得老大,脸上青白交替,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宫青离在窗前沉默了片刻,又鞠一躬,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睡吧。”宫青离淡淡的看了眼颜如七,抬脚往出走。
颜如七听得此语,全身一颤,这时反而能动了。他慌忙抓住宫青离的手臂,“你让我跟一个死人睡觉?!”
宫青离皱眉,“我师父。”
“他死了!”颜如七死也不放手,声量加大。
宫青离有些恼怒,“怎样?”他又不是不知道,说这个什么意思?
“什么怎样?死了就埋起来,你放床上是想怎样?!”颜如七又急又气又怕又怒,那滋味竟比对宫青离强行让他试药还要强烈得多。
宫青离有些迷茫,半天没说话。怎么能把师父埋起来呢?他瞬而变得愤怒,一把抓起颜如七的前领,“你说什么?”
“我说把那个死人埋起来!死了就该埋!或者一把火烧了!”颜如七抓着宫青离的手,发现他的手比自己的大,一只手包不住。
宫青离危险地眯着眼睛,白玉兰般的俊脸流露出不悦。他对这个药人已经很好了,可是这个药人却要埋了他的师父,还要烧了他!
拳头紧了又松,宫青离放手,决定不跟他计较,因为之后七七四十九天的炼化还少不了颜如七。
“我说话你没听见吗?赶紧把他烧了!埋了!这屋子我也不住了!”颜如七见宫青离又往出走,赶紧拦住他,不敢相信他竟让自己睡在这里。
宫青离不理他,山谷中没有多的房子,他住在药房,把自己和师父的床都让给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还要这般恶毒烧埋了师父。
师父曾经说过,最毒的不是药,是人心,果然不假。宫青离内心注解。
颜如七若是知道宫青离与床上的尸体共眠了好几个春秋,不知道该作何想,不过现在他是绝对不想留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了,一找到机会他一定要逃跑!宫青离就是个怪人,他说话做事无一不怪,一斑可窥全豹。那尸体虽然保存得完好,但毕竟不是真人,死气厚重,也不知道尸龄几年了。
宫青离不耐烦地甩开手,不能忍受他一再说这样的话。
“你别走!”颜如七见拉他不住,他又不是个听话的,只能跟着他走,说什么也不独自留在屋里。
宫青离走到药房,墙角有个小石床,他就孤孤单单地躺在那里,没有枕头,没有被子,什么也没有。
“你……”颜如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就睡这里?”
宫青离闭上眼,心道我本来不用睡这里。
颜如七这些天来都泡在药桶里,不是痛就是昏迷,现在虽然周身清爽,但到底不是铁打的身子,也会累,也会疲,也需要睡眠。
踌躇了片刻,颜如七也不敢回房里拿被子,只好跟着上了石床,小心的躺在宫青离边上,反正都是男人,睡一起也没什么。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忘了昔日颜如七的遭遇,对于他这样见过世面的现代人来说,那种事情他也不是没见过,谁没事找事老往那方面想啊?
宫青离感觉到身边暖暖的,虽不是那么柔软,但比师父却是软多了。拍死宫青离吧,他的生活经历和正常人是没办法比较的,所以他的想法也往往出人意料,颜如七与他沟通不良真不能怪自己。
“喂,你进去点!”颜如七经刚刚那么一吓,哪有胆子自己睡,现在连稍早发誓恨到底的宫青离都那么和蔼可亲。他一手抓着宫青离的胳膊,身子往里面靠了靠,果然,还是这种有热度的活人躯体比较有安全感。
宫青离默默地往里面挪了挪,觉得自己并不排斥颜如七这样乖乖躺在他身边抓着他胳膊的动作。
可怜颜如七,哪里睡过这种硬邦邦的石头床,没枕头,没被子,梦里都在不停地往旁边靠,手脚都攀上去,还是觉得冷,觉得硬。
就在颜如七不安分的皱眉撇嘴的时候,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脊背缠上来,脖子也不那么酸,身下也不那么硬了。他高兴的笑了笑,没心没肺的睡去。
宫青离怪异的看着怀里的颜如七,他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上,小脑袋蹭到脖子边,手脚缩在一起被他包在怀里。他想,当年怎么没有这么和师父睡过呢?不然他就可以比较比较了。
*********************************
票票~~票票~~
009 宫青离吃肉 颜如七睁开眼的时候,宫青离已不在身边。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头下也多了个枕头。
抬眼看过去,宫青离正在捣鼓他那些宝贝毒药。
青砖石台由于常年使用面上已经磨得光亮。宫青离头发也未梳,衣服也是随意穿着,阳光从偏窗淡淡的洒进来,在他褐色的发丝上飞舞流光,他修长的手指在药草与毒液间来来回回,沉着,自信,热烈,珍视,整个画面美得让人感动。
颜如七砸吧砸吧嘴,心道算他倒霉,遇上个毒药狂热份子,这种人如果放到现在,那该是多么天才与勤奋并存的工作狂人啊!
颜如七的心情是复杂的。从感情上说,宫青离强迫他试药,让他整整受了七天的折磨,他自然讨厌他,恨死他,这是他支撑下来的动力;但是从理智上,他从自身的经验看得出来宫青离根本就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山顶洞人!一想到这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打个比方,这就像你恨一只猪,但那只猪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猪!
颜如七还在受苦受难时,自然不会有这些想法,因为那时候是要一鼓作气不能反复质疑的。但是如今他也不用泡药水了,身子还明显比原来好上许多,这种截然相反的效果多多少少减淡了他心里的怨念,让他有时间和精力仔细分析宫青离这个人。
而分析来分析去,他就陷入了这样的悖论,最后竟是哭笑不得。
刺激颜如七这样想的,当然是昨晚与尸同眠的经历。试问,哪个正常的人会把一具冰冷冷的尸体打点得干干净净,穿上衣服,盖上被子,任他在床上睡着?颜如七自认为是个胆子大的,但每每想到深夜醒来,身边紧靠着个尸体,就觉得毛骨悚然,整个脊背连着头皮都发凉。
想到这里颜如七全身一震,猛的从床上跳下来,双手在身上拍打着,瞪着石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宫青离!”颜如七终于控制不住,颤抖着手冲过去,一把扯住他的手,碰乱了一堆药草粉末,甚至有几个瓶子倾倒下来,一股股颜色各异的液体流淌在青石桌上,滋滋冒着烟,青石砖上留下一个个被腐蚀的伤疤。
颜如七头皮一麻,手上抓得更紧。
宫青离看着手边的狼籍,一早上的努力毁于一旦了。
琉璃般的眸子暗下去,宫青离手腕翻动,两指间多了一拈粉末。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颜如七敏感地注意到宫青离的动作,吓得不轻,连忙放开手,双手合十举到头顶,真诚的为自己的莽撞道歉,早忘了自己如此莽撞的缘由。
宫青离忍了忍,“何事?”
颜如七本是理直气壮,义愤填膺,无奈宫青离冷漠如斯,又怀揣剧毒,他哪里敢表示丝毫不满,只能委屈地看了看石床,再看了看宫青离,“那个……是不是死……你师父盖的?”
宫青离挑了挑眉,“不是。”
颜如七正要放下心,却听见又传来一句:“是我的。”
顿时僵住,他的?难道他没看错,那个确实是昨晚自己盖的那床被子?而宫青离说那是他的?这是不是代表宫青离一直在——和死人睡觉?!!
脸色煞白,颜如七一跳老远,心跳声比呼吸声大上许多。
宫青离安安静静的收拾青石台,看来要重新给药人调制固本的丹药了。
颜如七深深地吸一口气,再呼出,状似冷静道:“宫青离,我们打个商量吧? ”
宫青离默然不语,心想这个药人怎么事这么多,与师父形容的完全不同。
正想再说话,颜如七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还带着尾音,颜如七一下子愣住了。
宫青离手上动作停了下,又飞快地拣药,等石台收拾得差不多了便穿过颜如七走了出去。
“喂!我还没说完!”宫青离动作实在快,他这边还没开口,那厢已经离开了小屋。
颜如七跟出去,正好看到眼前白光一闪,伴着一声惨烈的鸟鸣声,然后是刷刷刷无数拍翅膀的声音,最后,一只比麻雀稍大的鸟坠落在地,挣扎都没有。
宫青离走过去提起鸟的后腿,手中出现一片小刀,就地嚓嚓嚓几下滚刀,在颜如七愕然的眼光下把那鸟迅速剥了个秃光。
这手法……颜如七深沉地捏着下巴,状似不经意的看向宫青离。
宫青离也不理他,走进屋,把那鸟塞进个小药罐里,下面是简装的柴火小灶。火一起,水一焖,宫青离又回到药台边重新配药。
“你……”颜如七上前,正要说话,谁知宫青离手指随便一点,他立刻没了动静,想说话,却发现嘴唇都动不了了!
宫青离满意地看着颜如七甚是乖巧的模样,手上加快了动作。
药罐上方开始冒着白气,屋里飘着熟肉的香味,可此刻的宫青离正专心碾药,哪里注意得到这些?
不能动,不能说话,肚子饿得要死,却还要闻着食物的香味,颜如七别提多难过了。他心里已经开始问候宫青离上七十代的祖宗,觉得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等到颜如七终于饿过劲了的时候,宫青离才貌似微笑的收起几个小瓶子,然后把青石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眼光飘过来,对上颜如七委屈怨恨的眼。宫青离怔了一下,恍惚中想到某只药罐里似乎还煮着一只鸟。
走过去,顺道解了颜如七的穴道,那药罐盖子已经歪倒一边,里面的水都烧干了,鸟肉呈现黄褐色,底部与罐底相接的地方已然发黑。
宫青离将那鸟脚提上来,递给身后的颜如七,“吃。”
颜如七嘴角抽了抽,简直晕死,这鸟也没洗过,内脏也未清理过,就那么一煮,连作料都没有,宫青离居然打发他吃这个!
“不吃!”颜如七气得丢开那煮熟了的鸟,站在一边狠狠瞪着他。
宫青离愣了一下,他明明听到他肚子叫,好心给他做吃的,都不惜牺牲了木屋外的小鸟,怎的他这般反应?
想了想,宫青离捡起地上沾了灰的鸟,用本就不太干净的袖子擦了擦,塞进了嘴里。
不吃算了,我还饿着呢,宫青离心想。
“你!”颜如七本就不对宫青离的行为抱有正常的态度,此刻见他这样,眼睛瞪得更大,黑了脸,一手挥过去打飞他嘴边的鸟肉,“这怎么能吃!”
宫青离目光呆滞,猛的转过来,“怎么不能!我一直这样吃!”宫青离被气得狠了,推了他一把,转身又去捡那肉,小心翼翼的擦干净了,也不起身,就蹲在那里自己吃起来。
颜如七被推得倒退几步,看到此景,一时间五味杂呈,胸膛里翻覆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眼前这个男子,二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总不那么整齐,衣服也就这么一件,虽不至于太脏,但总觉得没洗干净似的,难为他皮肤还算白净,好好的一张皮相貌似不食人间烟火,却总没什么表情。
他配药的时候,专注得周遭敲锣打鼓恐怕也唤不醒他;他面对师父尸体的时候,恭敬得一再鞠躬,连那被子都不允许有一丝褶皱;而现在他这样蹲着,吃着他看起来都算不上是食物的食物。
宫青离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过的?颜如七手上握得死紧,又想怒吼又想捶地,见过生活白痴,但是到这地步的还真是不多。
颜如七调整了下情绪,不是他圣母玛利亚,不是他没事找事做,他只是微微动了那么一点点隐恻之心,只是突然觉得那谁写过的相逢一笑泯恩仇很酷很帅气很有境界罢了。
“宫青离,这个不好吃的,你再去打一只下来,我做给你吃。”
*********************************************
票票~~~?!收藏~~~~?!来吧来吧~~~!!
010 肚兜的风情 颜如七对着天翻了个白眼,感叹自己身为现代男子汉,从来只管吃不管收,只管穿不管洗,却沦落到这个破地方当起了保姆?!
你能想象吗?整个屋子找遍了没有发现一点油啊盐啊什么的,他只好把水煮白肉变成火烤香肉,香则香矣,但没有作料依然没什么味道。不过光这一手,已经让宫青离垂涎,他先是迷茫的看着那肉,然后猛地眼中大放异彩,抓过来就吃。
对于他来说,常年吃水煮肉当然想换个口味,吃吃烤肉了。但这显然达不到颜如七的要求。
更让颜如七惊异的是,翻调料没翻出来,倒翻出来一堆衣服,长袜等等,分不清干净的还是不干净的,但是无一不带着药香,倒是不臭就是了。
颜如七古怪的看着一堆衣服,问宫青离是不是洗过的。
宫青离点头,指了指门外不远处的溪流,口中还在吃烤肉。
等他吃完了,颜如七道:“洗给我看看?”
宫青离犹豫了一下,最后拿起一件衣服,走出门往溪水里一仍,在水里搅了两下又拿起来,晒到院里的竹竿上。
晕死!颜如七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放下手中的衣服,又忍不住拿起来,想了想又放下,脸上青红交加,反复了几次,最后低低骂着什么走出屋。
宫青离吃完烤肉,端着碗药走出来,递到颜如七面前。
“什么东西?”颜如七扬眉问道。
“药。”
“什么药?”
宫青离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手一伸就准备点穴。
颜如七早已洞悉他的意图,跟着往后一跳,“你再敢点我?!”此时倒是勇气可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烤了那鸟给人吃,多少有点底气。
宫青离权衡了下,说道:“毒会反复,这药要喝七七四十九天。”
颜如七这才想起来体内似乎有毒,一掌拍上脑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放心,那毒死不了人,也不会变丑。”宫青离这回十分乖觉,思维接近常人。
颜如七仰头对着天空大叫一声,想了想,宫青离说话从来算话,还是不要拿自己身子开玩笑,喝就喝吧。
一股脑灌下去,颜如七道:“你带我出谷,我们买点东西。”
宫青离面色不豫,这么多年也就出过一次谷,这事儿他实在不感兴趣。
“放心,四十九天内我不会跑的,我是去买点吃的穿的等等……”颜如七猛的想到一个问题,“你有银子吗? ”
宫青离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这回颜如七也没打算理他了,直接进屋去找,银子是没有的,倒是在石床底下翻出些珠宝什么的,颜如七拿在手里摸了摸,看成色,应该是好货。
宫青离跟在后面看了眼,心道原来这就是银子,不过银子做什么用的?
颜如七属于胆子一旦壮起来,一时半刻消不下去那种人,此刻拿了珠宝揣在怀里,拉了宫青离就走,“快走快走,再不去买天都黑了,想买都买不到了!”
三催四请,软磨硬泡,颜如七把自己当成一个金牌营销人员,面对最顽固和不通情理的客户,卯足了劲争取,终于争取到一个出谷的机会。
不容易啊!颜如七觉得不容易,实际上也很容易,因为深居幽谷从未见过这等架势的宫青离根本抵挡不住颜如七势如潮水的劝说怂恿。
那些珠宝确实不是凡物。颜如七跑了趟当铺,拿着一袋子银两,看宫青离的眼光也多了几分敬佩。
果然是隐士高人啊,那些小说还是有一定真实性的。颜如七暗自点头。
如此擅长制毒配药的山顶洞人,怎会没个把人来求他办事?这要办事,就得有报酬啊!咱谈银子确实太俗了,换上珠宝首饰,蓄意资助他日后娶个漂亮老婆,生个小毒物不是高雅得多?
佩服佩服啊!颜如七拿紧了银子,那么点东西就当了几百两!这该能买多少衣服,多少粮食啊!如果颜如七知道那么点东西其实根本不止几百两,不知道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恨得想打人,想拍砖,想哈雷彗星撞地球……
颜如七胸中豪气顿生,丝毫不考虑这银子是不是他的,一手拍在宫青离肩上,想称声哥俩好,却发现由于宫青离比较高,自己这般动作煞是累人,于是转而一拍他的胳膊,大笑道:“走!哥哥给你买新衣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