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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笑弯弯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3:08

没有把握,却真的想这么做。宫青离眼光愈发柔和,伸手勾出颜如七藏在脖子里的头发,丝丝滑滑,果然与自己的不同。

颜如七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某种气氛——叫暧昧。

“你……”此风不可长,颜如七准备开始说教。

“喜欢你。”宫青离手一收,握住了颜如七的头发。说出来之后。觉得轻松了许多。并且,还想再说一遍。

原来,说话并不是那么难。

颜如七被吓傻了。如果宫青离有过激的动作,他甚至可以一脚踢开他,赏他几拳头,可是他没有,他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只是握着他的头发。如果是女人对他说这话,他会心中有如小鹿乱撞,花儿怒放,自命风流的同时极度助长男人的虚荣心,可是说这话的是个男人。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越来越觉得男女的概念模糊,虽然模糊却要坚持,虽然坚持却明明在模糊。同样的夜,月华如练,他第一次的情动是与一个男人,一个绝代风华的男人,他所有的激情和快乐不是和女人,而是与男人。有记忆的不止是身体而已。

突然就战栗了,他在宫青离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排斥和恐惧,再之后是深深的惶惑和浅浅的欲望。

夜最能让人放松警惕,最能让人接触潜意识的渴望,最能让人化身为魔,一瞬间倾覆理智和守望。

已经无法考证当时的颜如七在想什么,但是当宫青离笨拙的捧着他的脸,温热的唇印在他眼睛上时,颜如七流泪了。

咸的。轻轻的舔了舔,确实是咸的。

宫青离心脏的跳动显示出它的强壮,他揽上颜如七的腰收紧了压向自己,紧紧贴在胸前,想起颜如七离开前的情景。

冷空气从衣服里蹿了出去,颜如七乱了心率,僵化了身体。

腰间丝丝的疼,疼得火热,烧到了小腹处。

宫青离无法想象颜如七怎能如此乖巧,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挥他一巴掌。时机是如此重要。在炼药的过程中,早一分或晚一分都无法完美。世间万事,大都理如此类。

推到了颜如七,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宫青离是紧张的。紧张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本能的亲吻着他的脸,手伸进他衣服里。

薄薄的茧轻刮着颜如七的肌肤,引起微微的颤抖。他脑子里一会儿空茫茫的,一会儿乱糟糟的,所有的触觉神经追着宫青离的手游走。

这样是不对的。

不对的,可是为何这样温暖?

不是一直在排斥吗?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妥协了?男人的尊严更重要还是无尽的孤寂更恐怖?脖子上麻麻的,痒痒的,肩膀上有微微的风。

历史惊人的重复,颜如七眼中流过清明,突然微抬起头,一口咬在了宫青离肩膀上。

“啊——!”宫青离正是心神无比集中,身体无比激动的时候,猛遭剧痛也是猝不及防。飞鸟扑扑离了树枝跃上天空,无数声音以听得见的速度越来越大,最后聚成了门被踢开的声响,然后是寂然无声。

李然嘿嘿干笑两声道:“七……七哥,对……对不住……”说完转身一吆喝道:“散啦散啦!没事瞎跑什么!都睡啦睡啦!”

李良偷偷侧着身子往后看了看,一接触到颜如七青红交接的脸就迅速转身,靠近李然。

李然乖觉地迅速关上门,可门已被踢坏,关不牢靠了。

李然挥退了一帮好奇心比猫还严重的玉玄宫众,自己与李良灰溜溜的站在门外,身子一颤。

“七哥,门……门坏了……”

红衣匆匆而来,看这架势,莫名其妙,问道:“宫主怎么了?”

李然无比尴尬,只能说:“宫神医在里面。”

颜如七自己走出来,看见红衣,便抬起手,露出镯子,道:“这东西有没有办法拿下来?我要离开。”

红衣更觉惊讶,本能的摇头。

“那不然这样好了……”宫青离走出来,拉住颜如七的手,道:“毒可解,缺岁岁红。”

此时红裳也赶到了,正好听到这个,心中一喜,道:“当真?”

宫青离点头。

颜如七突然道:“宫主给他当!”指了指宫青离,说完甩开宫青离就走,李然和李良连忙跟上。

宫青离要追,红裳却笑嘻嘻的挡在他前面道:“急不得。”

红衣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红裳道:“红衣,宫主既然有碧金镯,便是名副其实的玉玄宫宫主,不管我们毒能不能解,还能苟活多久,这个是没办法改变的。往日已逝,何苦纠结不放?”

红衣怔了怔,道:“你自断一臂可还养育之恩,我拿什么去还?”说的时候,竟有些悲伤却又凶狠。

红裳笑道:“拿忠诚去还!人生在世不过百年,玉玄宫几代易主,却仍能屹立江湖不倒,我们要效忠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这整个玉玄宫!”

红衣一惊,倒退了一步,突然明白了当年宫主更加喜爱红裳的原因。

红裳遥看着远山,半晌回头,对宫青离道:“宫神医先歇息吧。关于岁岁红,我们会尽快打听到消息。此事还望宫神医保密。”

宫青离点头,红裳拉着红衣走了。

094 收到武林贴

颜如七躲到李然和李良的院中。只说就在这住了,其他的便不再说。

李良挠了挠头,道:“然妹,七哥这是什么了?”

李然想了半天,道:“可能宫神医技术不太好吧。”

李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窥见李然斜眉横扫,立刻又一张恍然大悟脸,道:“那我们怎么办?”

李然想了又想,道:“没事,这事多练练就好了。我们就别掺和了……”

颜如七在里面听得气歪了鼻子,转又出来道:“你们瞎说什么!大晚上的还不睡觉!”

李良道:“七哥,你睡的是我的屋子……”

李然忙道:“七哥,前些日子练武练得昏天黑地,现在好不容易轻松了点。七哥,有个好消息哦~”说着神神秘秘的凑了过去。

“什么好消息?”颜如七最喜李然这样俏皮的亲近模样,所以顺着她的意问了句。

“七哥,我好像慢慢能控制蛛毒了~以后我们行走江湖便再不怕被人欺负了!我给你撑腰!”

李良也忙凑上来道:“七哥,你若不喜欢玉玄宫,咱们立马就能走!虽说姐姐们都挺好的,并不像外面说的那么恐怖,但是七哥若不喜欢。我们也不留!”

颜如七心里热了热,道:“你们在外面漂泊这么久,就不想安定的住下来?这里的人待你们也不差,你们有事学了真本事的,怎么还想着跟我出去游荡?”

李然扯着笑,抱了颜如七的手臂道:“七哥,我们都是在外面混惯了的人,当初来玉玄宫也是随七哥来的,七哥要走,我们当然跟着了!是不良子?”

李良点头道:“七哥救了然妹的命,是大恩,李良要报的。”

颜如七摇了摇头,道:“救然妹的命,对别人来说难于上天,对我来说却不过举手之劳。谁也想不到我体内的毒竟能有这效果……”

李然霸道地截断颜如七的话,道:“七哥,我这人怪脾气,别人不让做的事我偏要做!你不让我们报恩,我们便偏要报!起先我怕你觊觎蛛族的力量所以起了坏心思,这段时间看来,七哥是顶好顶好的人,只要有我李然一天,定不叫七哥吃了亏去!”

李良连忙凑上,道:“我也是!”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人拖着颜如七一根胳膊,眼神坚定,脸色肃穆,说的话掷地有声仿若誓言。让颜如七怔了怔,半天无话。

心头涌上热流,颜如七揽着他们的脖子,道:“有七哥一天,也定不叫你们被人欺负!”

人体的温暖让李然和李良似乎有了些微的救赎,他们一头扎在颜如七身上,重重的点头。

其实,得到救赎的又何止李然和李良呢?

又过了几日,颜如七,宫青离,李然李良,红衣红裳和子宁团坐书房中,表情各异。

“没有岁岁红?”颜如七很疑惑,宫青离既然说得出药名来,世上就不会没这位药。

红裳想了又想,道:“外面是没有的,不过既然宫神医说这是解药必须有的,那只有……”皱了眉,展不开。

红衣一叹,“密室可能有。”

“又是密室……”颜如七觉得天要亡他。

红裳重重的点头,道:“这事不好办。”

李然跳脱。道:“什么地方这么难闯?我们这么多人都闯不进去吗? ”李良点头。

“最可怕的不是难于不难,而是我们没有一点关于密室的消息,根本就不知道难不难。”红裳道。

宫青离想了想,道:“不一定没有。”搜索着师父教导他的记忆。世间万物都无绝对,岁岁红性温,喜水,最易在湿热处生长,花开之时,火红如血,虽说名叫岁岁红,却是十年一开,三日即败。花开时是最好的采摘时机,入药效果也最好,所以岁岁红才会这么珍贵。说起来,由于气候的元婴,这种药在胤国并不常见,在嘉国或许多一些。

红裳道:“岁岁红生长在湿热之地,若说有,嘉国可能有。但是且不说嘉国路途遥远,来回费事费力,就算到了嘉国,也不一定有这种机缘能遇到开花的岁岁红。”几成绝境。

颜如七道:“我记得红衣曾说你们的毒最多撑半年,最少三个月是吗? ”

红衣点点头,有点忧郁。

去嘉国来回加上寻找岁岁红的时间,三个月是绝对不够的。

“不然,就闯密室吧,也不是没人进去过。”颜如七咬咬牙。

红衣的眼睛亮了下,红裳皱了眉。

看了颜如七半天,红裳苦笑道:“宫主。虽说你是玉玄宫宫主,但仓促之下,玉玄宫并未对你有绝对的效忠。闯密室是九死一生的事,你怎么……”说不下去,因为她想不明白颜如七怎么会有这样的决定。

宫青离显然也不赞同。

颜如七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决定,李然却道:“七哥,那地方不好闯,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别的办法……别的办法……颜如七想破了脑袋,突然想到了墨冉衣。

在颜如七心目中,似乎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墨冉衣。这件事,墨冉衣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这么想着,颜如七问道:“需要多少岁岁红?”

“多少人中毒?”宫青离问。

红衣道:“普通的门徒没有必要用这种毒控制,算起来,只有百来人。”外面的人不知道玉玄宫的核心人物都被这种毒控制,但自己人都是清楚的。

“具体。”

红衣算了算,道:“最多不会超过两百。”

宫青离道:“十株,根除。”

“如果买,一株要多少钱?”颜如七问。

宫青离茫然,红裳道:“千金难求。”

“以玉玄宫的财力能买到吗? ”

红衣和红裳对了对眼,道:“如果不算密室中的东西,一两株尚有可能。”密室中积攒了数代宫主的收藏,已经说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找个不属于玉玄宫的铺子收购岁岁红。然妹,你和良子随宫青离去嘉国。我上京一趟。”

李然立马叫起来道:“七哥,我和良子只跟着你!”

宫青离也道:“不去。”

红衣道:“收购的事好办,上京是为什么?”

对于他们的反对和疑问,颜如七很无语,但这已经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红裳也道:“本来是玉玄宫的事,怎好让宫主的朋友承担。去嘉国的事交给我和红衣吧。”

颜如七道:“你们能认得岁岁红吗? ”

“我们会带医师。”

颜如七摇摇头,道:“怕是时间来不及。”突然又想到可是让宫青离去的话,收到了岁岁红又该找谁配药?

正纠结,外面传来声音道:“宫主,有贴奉上!”

红衣出去拿了张烫金的红贴进来,表情怪异。

“什么?”

“天涯庄的武林贴。”

“天涯庄是什么地方?”

“天涯庄是近二十年兴起的。里面高手如云。近几年天涯庄频频发帖,广聚三国名门教派,过两个月便是天涯庄庄主的生日,玉玄宫每年都会这时候收到武林贴的。”

“以前怎么处理的?”

“老宫主不喜热闹,玉玄宫也被武林所不容,所以我们从来不去的。”红衣道。

“那就不去了。”

“这一次,不太一样。”红裳看向颜如七。

“怎么不一样?”

“玉玄宫新宫主的名头早已传了出去。这些年玉玄宫积威,多半不会有人傻得想打上来。但是这一次玉玄宫元气大伤,有些事不明不白,若是与以前一样不予理会,怕是有些人要以为玉玄宫好欺负,想些歪心思了。”

颜如七挑了挑眉,觉得最近棘手的事怎么一件接着一件的来。

“你们的意思是——得去?”

红衣红裳双双点头。

“你们会不会想多了?我觉得保持原来的风格才更容易让人摸不透。”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这个。”红裳道。

“还有什么?”

“今年江湖不太平,许多门派的高手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这一次天涯庄发武林贴,估计也是想摸摸底……”

“你的意思,我们也需要去看看其他门派的情况?”

红裳点头道:“上次各门派高手约战紫华山,玉玄宫没有派人,但各门派怎么会无缘无故约战紫华山呢?许多门派派出的高手有的回不去了,回去的也残了,大家都憋着气,也生了嫌隙。玉玄宫在江湖屹立百年不倒自然有一套处世之道。去分析各门派的现状绝对有必要。”

红衣也道:“即便是躲在暗处,也是要去的。”

颜如七想了想,道:“这件事先放下,岁岁红怎么解决?”

红裳道:“去嘉国寻岁岁红非一日之功,收购的事立刻就可以进行。但不知宫主上京是为何?”

颜如七道:“我有朋友在晔京,想问问他有什么别的门路。”

红裳眼睛一亮,想道颜如七如果能有这种门路,找到岁岁红的可能说不定就大了些,于是点头。

颜如七道:“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出发。”

宫青离拉着颜如七的袖子,看着他。

颜如七愣了下,道:“你留下,一旦收购到岁岁红,也好配药。”

宫青离却抓着他不放。

李然和李良相视一笑,道:“七哥。带上他吧!如果找到岁岁红,红衣姐姐和红裳姐姐肯定会传消息过来的啦!”

红衣和红裳笑道:“鬼丫头!”正要取笑,外面又有人喊:“宫主!有信奉上!”

红衣又出去接了进来。颜如七拿了过来拆开信封,一瞬间被信纸上的墨点震住了。点点的墨,或青或红,画在信纸的一角,是大片的荷。这种手法,他见过。

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等他的下一个动作,颜如七收了信在掌心出了门。

再展开,是墨冉衣的笔迹。

别后甚念,三日后当与君同饮,约见月半楼。

颜如七笑开了颜,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直到每个字都能数出笔画来,转身道:“太好了!不用上京了。”面前却是一片沉默,形状各异。

愣了半晌的李然道:“七哥,你笑起来真好看。”李良很狗腿的点头。

宫青离红了脸,眼神却充满了探究。红衣红裳嘿嘿对看了眼,道:“有朋自远方来?”

颜如七心里开心,点了点头道:“就是成与不成尚不可知。”

“宫主有心,我等已是深感恩惠。”

095 终于见到了

墨冉衣一路飞奔。马不停蹄。他心里装着两件事,一件是丰州的匪乱从何查起,真查出来了又能对白家有多少影响?一件则是颜如七。

既然是到丰州,怎么也要见上一见才安心。

赶着上任前的空闲这么疯狂赶路,他却不觉得累,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渴望。

而颜如七正无奈而头疼的看着挡在面前的宫青离,一再解释道:“只是去会会朋友,很快就回来。玉玄宫现在离不开你,你等我回来就好。”

宫青离不接受任何解释,他的目的很明确,只要出了玉玄宫,颜如七到哪儿他便也要到哪儿。前几次颜如七逃跑的情状给了他极度不好的记忆,他不能保证颜如七不跑,但能保证自己跟着他跑。

看吧,相伴相随有时候其实就这么简单……

李然和李良看着有趣,在窃窃私语了无数次后,嬉皮笑脸的说:“七哥,带上他吧,好歹他会点武功,要是遇上啥麻烦,让他直接背你上山嘛!”

颜如七无语对苍天。说老实话。他不想带任何人去见墨冉衣,他有许多话想与他说,他觉得有些东西是只能对墨冉衣说,也只有墨冉衣能听得懂的。可是要带上宫青离的话,似乎连重逢的喜悦都会被冲淡了不少。

好说歹说又扯了半天,宫青离竟是半分都不让步。

最后颜如七怒道:“要跟就跟好了,不准靠近我!”说完愤然下山。

正出了玉玄宫,颜如七愣了愣,想起来自己到玉玄宫可是让红越歌抢回来的,他在这里根本未出过门,又哪里认得路?

宫青离见颜如七停下了,于是乖乖的站在后面,也不问什么。

颜如七气道:“木头!带路!”

宫青离这才走到颜如七身前半步的距离,乖乖往山下走,不紧不慢的,仔细倾听着颜如七的呼吸。

如果要比耐心,宫青离比颜如七实在是强过不少。

月半楼很好找,山下的城市虽比不上晔京,但到底是丰州的地方,丰州物产丰富,民风开放,商铺林立,娱乐场所自然也多。

月半楼大大的黑漆牌子就立在那里,颜如七一眼就看到了。

走进去,一个青衣男子把着小算盘走过来,道:“公子可有预约?”

吃饭要预约的吗?颜如七对食物的气味极其敏感,这月半楼分明是酒楼。但整个一层都不见一张桌子,看来吃饭的地方在楼上。大胤少有这样格局的酒楼,颜如七心中好奇。

“预约没有,但与友人相约在此。”

“敢问公子的友人高姓。”

颜如七皱了皱眉,不太想说。一般酒楼不会这么探人消息的吧?不是他心眼多,是这种状况他见所未见,再加上月半楼这地方似乎有些奇怪?

青衣男子见颜如七脸色微沉下来,笑道:“公子不必顾虑。月半楼很少对外接待客人,既然公子的友人与公子约见此处,定是熟客,所以……”

这时另一个蓝衣男子从楼上下来,看见颜如七,笑着走过来,道:“公子,墨公子等候多时了,方才还让小人在此等候,不想这一眨眼便错过了。公子随我来。”

青衣男子重新打量了一下颜如七,又看了看宫青离,笑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墨公子的朋友。”

颜如七觉得莫名其妙,但仍然跟着上了楼。转头看宫青离,还是不近不远的跟着,那距离就像是掐算好的一样,真真一丝不苟。

墨冉衣早摆好了酒菜,听到门响,笑逐颜开地起身相迎,行至门口方发现来的不止是颜如七,还有那宫七,笑容很短暂的僵了一下,似有失落,但马上又笑得更加灿烂,拉着颜如七的手走进来道:“小七,可见到你了。”对宫青离却是充耳不闻。

墨冉衣表情的变化当然逃不过颜如七的双眼,他略略有些尴尬,随着墨冉衣的指引坐下后,下意识的看宫青离,宫青离正站在他旁边,不说话,也不坐。

“恩,我不太认识路,所以带着他一起来……”颜如七看向墨冉衣,虽然心情激动,但思前想后,却只有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

墨冉衣笑了笑,道:“毒手回春的名号几十年纵横神州,能与共桌同饮是墨某的荣幸。请坐。”这话说得虽然平缓,但颜如七怎么听怎么觉得古怪。

颜如七咳了一下,道:“坐吧。”

宫青离便坐到了颜如七身边,看着颜如七不言不语。

墨冉衣随意看了看满桌精致的菜样和特地让人准备的醇香美酒。知道这次怕是不能尽兴痛饮了。微垂下睫毛,墨冉衣心中有淡淡的伤怀。

席间,墨冉衣谈笑如常,问过颜如七的近况,又简单的说起此番来丰州的原因,便是天南海北的扯。颜如七也问过了岁岁红的事,墨冉衣说这事还需打听,言语间已经把颜如七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在思考,颜如七暗自欢喜。

闲谈归闲谈,饭菜还是要吃的。颜如七听得仔细,吃得也舒心,心道墨冉衣果然是讲究的,做什么都这么精细地道。别的不说,光说这尾鲜鱼,看这水灵灵的色泽就已是食指大动,待入口果然滑腻香软,滋味好得他无法形容。

“慢点,没人跟你抢。”墨冉衣笑看颜如七仿佛几个月没吃过饭一般的馋样,自己反而优哉游哉,只偶尔夹一两筷子,但绝对没有颜如七如此馋嘴猴急。

往旁边看了看,宫青离倒是没怎么吃,一张脸又冷又木。偶尔吃点菜,吃的自然是颜如七先前夹的菜。

颜如七忙里偷闲看了看宫青离的碗,似乎觉得他那碗里的空空荡荡和自己碗里的满满当当视觉效果反差太大,所以很好心的夹了块肥大的鱼肚子肉放他碗里,言语不清道:“快吃,好吃呢!比烤鸭好吃!”

宫青离愣了一下,低头小口小口的吃鱼肉,明明一口就能吃完,却偏偏分做好几次吃。

墨冉衣微微挑了眉,道:“小七,我请你吃这一桌好菜。怎么也没见你主动给我夹菜啊?”

颜如七抽空看了看墨冉衣,道:“你规矩多,又讲究,我怕我夹给你你不愿意吃又不好意思扔,那多不好。”说完奉送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有“看吧看吧,我多了解你吧”的感觉,让墨冉衣哭笑不得。

酒饱饭足,墨冉衣道:“此番调任急切,我也不能久留。当日京中情势复杂,我虽有心问你详情,却终不是好时候。如今见你安好,我也放心了。岁岁红的事虽说急,但也不是一日可成。这事我先打听着,有了消息便告诉你。”

颜如七分辨出离别的信号,半天没说话。心中重逢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宣泄,便悄然隐埋,埋得深,埋得远,虽说见了面,却似乎更加遗憾了。

墨冉衣看了看颜如七,又看了看宫青离道:“宫公子,我与小七有些事想单独谈谈,宫公子暂且在此等候,可以吗? ”

颜如七看着宫青离,目光中明显是希望他留下来的意思。

宫青离似有不悦,但仍然轻轻的点点头,对颜如七道:“等你。”

这话其实说了和没说没什么两样,但颜如七知道,他说要等,等过春夏秋冬四季变换都是可能的。

墨冉衣道了谢,出门吩咐月半楼的人好好招待着宫青离,颜如七就跟在他旁边。

月半楼后竟是一片园子。一园的梅树还不到花朵绽放的时候,但从它们的方位摆置看得出园丁是个极有心思的人。

除了梅树,还有其他的植物,颜如七叫不出名字,但看着觉得好看极了。

墨冉衣伸手。从颜如七头上拈下一小片碎叶,一放手,那碎叶飘坠到地上,发出轻轻的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颜如七抬头看墨冉衣,墨冉衣乌墨色的眼眸中闪着温柔的亮光,那样专注和直接。

“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你可知道我要为你担多少心?”墨冉衣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

颜如七心里一热,开始想象那日城门口墨冉衣明明知道他在车中却仍然放行的心情。

这个人,给了他无尽的包容,他却总是在第一时间选择远离。不是不值得信任,也不是不够亲近,只是每每阴错阳差,有些事越是亲近便越不容易面对,越是信任反而越说不出口,也不敢放心的依赖。

原来,自己是这么别扭的人。颜如七心中嘲笑着自己。

想了许多,最终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墨冉衣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不起,我不该不说理由便让你接近瑞亲王,是因为这件事你记得太深,所以不能相信我吧。”

“不是。”颜如七连忙否认,“绝对不是!那件事我们早就说开了,没什么好怪的。我……我现在不能说。”颜如七很有些丧气。

墨冉衣笑了笑,道:“我身边,已经不安全了。放你走也是怕你受委屈。可是你在外面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凡事还有我,有你大哥,犯不上自己冒险做些没把握的事。江湖险恶,宫青离人笨了点,但也算靠得住。”

颜如七点头,之后细细品味墨冉衣的话,又有点想笑。

墨冉衣又道:“这月半楼是我的产业,当日给你的墨玉戒好好收着,别离了身。还有紫玉冰晶……”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紫玉。

颜如七反感的看着那块玉,倒让墨冉衣诧异了。

颜如七道:“不要了。那韩焦柏不是好人!”

“怎么了?”

颜如七脸上青白交替,只说韩焦柏派人跟踪他,别的就不知道了。

墨冉衣眼一沉,收了紫玉,道:“江湖上他也是极有影响力的人物,你也不要与他正面冲突。”

想了想,墨冉衣拍拍手,颜如七面前出现一个带着面具的高大男人。

“这是?”

墨冉衣道:“这是石虎,玉玄宫根基深厚,一时难以收拢贴心之人,石虎对江湖之事了解甚多,且与我联络方便,跟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我不是监视你,你不会怪我吧? ”

颜如七看了看石虎,道:“其实我没打算在玉玄宫常住。”

墨冉衣道:“不管怎样,你身边总缺一个可以放心使唤的人。石虎自小跟着我,许多事做起来都比常人得心应手。”说着挥退了石虎,突然摸了摸颜如七头顶柔软的头发,道:“别让我担心,好吗? ”

就这么个石虎,抽出来放在颜如七身边,也是勉强,不能动用墨门的力量这样的底线让墨冉衣吃力不少。

颜如七点头。

墨冉衣笑了笑,突然拥住颜如七道:“小七,要平安。”说完,在颜如七惊讶到要开始远离时放开了他,很自然地道别,竟再没回头。

颜如七心中五味杂呈,突然喊了句:“墨大哥!”

096 再会暗血盟

转眼已是半月有余。颜如七正在园子里看李然和李良缠着石虎练武,宫青离又去捣鼓那些药啊毒啊什么的,没空来跟着颜如七,而颜如七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独处。

说起来,宫青离的想法颜如七多少能猜到些,当日差点擦枪走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只是那样的事,不止需要感情,还需要勇气。至少到现在,颜如七再也没有尝试的勇气了。用一个人去忘掉另一个人,这件事不但荒唐,还挺缺心眼儿。颜如七这么告诉自己,所以自觉不自觉地开始躲着宫青离。

男人和女人毕竟不同,所以对爱和性的观念自然也不同。现在颜如七不想深究,但总有一天,他会发现,有的事情既然开始就不会结束,轨道什么的也是要上去了才会形成的东西。

宫青离不是不苦恼,也不是没长眼睛没长心,但是他素来不知道什么是技巧,所以除了干着急和远远看,还真是一筹莫展。所幸让他觉得安慰的是。颜如七虽然躲他,却又不会太拒绝他,这至少说明颜如七并不讨厌他。

李然和李良觉得玉玄宫的功夫偏女性,一般的功夫灵秀有余而霸气不足,一日偶然见石虎露了一手,那眼睛瞪得比狼还亮,一天到晚缠着石虎,亏石虎躲躲藏藏了一阵子,实在无法,只能教些普通的但绝对实用的功夫已满足他们旺盛的好奇心和行动力。

颜如七算是闲得不能再闲了,本来他也不想学什么功夫,只是凑凑热闹,所以心情好得不得了。

正看得来电,红衣和红裳远远走来,面有愁云。

“怎么了?”颜如七坐好了,对她们友好的笑了笑。

“前些日子探听到暗血盟有岁岁红。我们以商铺的名义高价购买,暗血盟却不肯出售。”

暗血盟?颜如七心中一跳,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这两人一向是有主意的,既然一同前来,估计是有腹案了。

“万不得已,只有以玉玄宫的名义与暗血盟商量。”红裳道。

“只是,谁去谈还不能决定。”

如今除了宫主,便是红衣红裳地位和功夫最高。红裳自断一臂,武功修为自然不如之前,再加上这段时间又整日与子宁一起陷入末日情怀,怕也没心思办这趟差。除了红裳便是红衣。可红衣掌管玉玄宫诸多事务,现下也是决计走不开的。

与红衣红裳一起的本来还有两个红字辈的。但那一夜双方意见不合,早被诛杀,新的人选还没提上来,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接下来便是香扇香暖等一些香字辈的了,但这些人毕竟年纪小,历事少,当不起这样的差事。

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合适的人。

颜如七于是意识到一个很严肃很严重的问题——缺人。真不是一星半点儿的缺。

“就这时候看着有好苗子就赶紧培养起来吧。”颜如七道。

红衣点点头,道:“宫主,这事本来也是在进行的。但是宿毒不除,大家都没什么心思……”

“我看香扇香暖也行,该让她们独立锻炼锻炼了。”

“香扇和香暖虽说跟在老宫主身边有段日子了,但终是历世浅,如此大事交给她们,怕是岁岁红的消息都没问出来,倒让人把玉玄宫的底儿摸了个一清二楚。”红裳显然不太乐观。

“那你们的意思?”颜如七实在想不到除了香扇香暖,还有谁能拿得出手了。

红衣道:“宫主,可否请您跑一趟?”

“我?”颜如七几乎要跳起来。“不太好吧?一来我也从未行走过江湖,比香扇香暖都不如;二来好歹我也是名义上的宫主,这么跑去跟人商量这个,人不就更看出来岁岁红对玉玄宫的重要性了吗? ”

“可是……”红衣还想说话。红裳却拉回了她,道:“宫主说的有道理。我们先让香扇香暖试试吧。”

这事便暂且告一段落了。

再说韩焦柏。

韩焦柏一直也没放弃寻找颜如七。当日颜如七在月半楼门前出现,暗血盟的门徒便盯上了他。他们看着颜如七上了山,进了玉玄宫,便赶紧把消息传回了韩焦柏,韩焦柏心中喜悦,抚掌大笑,觉得颜如七真是个十分有意思十分幸运的人。

他倒没想到颜如七和最近江湖新贵毒王颜有什么关系,但是玉玄宫从来是阴盛阳衰,如果有男人那一定是红越歌的男宠。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面像是有只蚂蚁在爬,恨不得立刻就见到那人。

韩焦柏正寻思着合适的理由拜访玉玄宫,没想到玉玄宫却来了拜帖。

这事真是诡异。暗血盟和玉玄宫素不往来,怎么会突然下拜帖呢?韩焦柏决定按兵不动。

过了几日,香扇和香暖风尘仆仆到了暗血盟,韩焦柏亲自见了,这才明白玉玄宫想从他手上买岁岁红。

又是岁岁红?韩焦柏心中疑惑。这岁岁红固然金贵,但其实本身没有什么用处,至少对暗血盟来说,用处真是微乎其微。暗血盟是有三株岁岁红,这还是上一代宫主偶得之物,如今被小心保存在温室中,花瓣依然鲜艳亮丽。加上玉玄宫,这已经是第三拨人想来买岁岁红了,一是不起眼的小商铺,二是是墨冉衣亲自写了信来,这玉玄宫正好算第三拨。

墨冉衣于他有恩,如今又在丰州知州手下办事,他本想给墨冉衣做个顺水人情。卖他一株也无妨,但如今玉玄宫来,也是为这岁岁红,他便生出别的心思来。

韩焦柏是谈笑间可以杀人的人,他眉间特有的戾气和霸气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香扇和香暖虽然跟着红越歌日久,但红越歌却没有如此张扬的气质,所以她们面对不言不笑的韩焦柏还是有那么些心怯。

韩焦柏道:“要买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贵宫最好换个人来商量此事。”

香扇香暖一个对视,有门儿!忙问:“盟主想要何人来商此事?”

韩焦柏笑道:“颜如七。”

香扇香暖面露疑惑,不知这是何人。这也是因为颜如七早吩咐过不露真名,玉玄宫上下除了红衣红裳李然李良宫青离,估计也没人知道毒王颜叫做颜如七了。

韩焦柏见她们的表情,也是心下奇怪,但仍说:“你们回去就这么交差吧。本座说话算话,只要此人来,凡事可商量。”

话带回去了,颜如七面上像是酱油铺,精彩得很。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转眼看向红衣表面平静,细品却颇焦虑的脸,忽然就沉默了。最怕的不是一直没有希望,而是明明有希望,却被生生毁灭。难道只有红衣在焦虑吗?颜如七觉得冷。

宫青离站到颜如七后面。道:“不去。”

颜如七被这么一打岔,乐了。

“去吧。”带着石虎去,那人满脑子歪心思,却总不会吃人吧,只要自己机灵点。

李然和李良想起当日在山中听到的话,变了脸色,忙道:“七哥,不能去啊!”然后看向宫青离,叫了句呆子。

红衣疑惑的看着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颜如七笑了笑,道:“我与暗血盟主有点小小的过节。不过算不了什么大事。岁岁红的事比较重要,我就去一趟吧。看着天涯庄庄主的生日也快到了,你看看都哪些人去,明日就走吧。”

多说无益,安排好了一切,隔日颜如七宫青离李然李良香扇香暖便出发了。头天晚上颜如七交代了石虎一些事情,石虎一一听仔细了,也跟着下了山。

石虎自然与墨冉衣通了信。墨冉衣将来信看了又看,只道:“小七必须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于是吩咐石虎只尽保护之责,对颜如七的行为不用太过干涉。

墨冉衣也是用心良苦。如今神州大陆三国边疆不定,颜益樊作为革新派,又没有什么极硬实的后台,本身位置就很险恶,再加上他墨冉衣身陷泥潭,无法自拔,真要像保护黄花大闺女一般圈养着颜如七现在都不可能了,所以自然想要颜如七至少能有自保的能力。

雏鹰试飞,墨冉衣突然有了某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往天涯庄是往南,往暗血盟也是往南,暗血盟跟山寨似的,七拐八弯不说,还设有重重关卡,以天堑相护,那地势,当真易守难攻,也不知是那位高人寻到了这么个地方然后发了家。

出来的时候是一行人,但真正上暗血盟,颜如七只带了石虎和香扇。宫青离倒是想跟,不过颜如七道需要他在外接应,这才让他安分了。

再见到韩焦柏,颜如七便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暗血盟是韩焦柏的地盘,在自己地盘上的韩焦柏比在外面看到的样子正狂霸张扬。

颜如七道:“韩盟主。”一袭白衣,碧玉长簪穿过青丝乌发,那含笑间微微一颔首,端的是名士风流,姿态怡然。

韩焦柏极力掩饰自己捕获猎物前夕的眼神,深深地掩在一片平和之下。只微微一笑,道:“颜公子,又见面了。”

许久之后,韩焦柏回忆关于颜如七的点点滴滴,不得不承认,颜如七身上有种特质,一种有关光明和温暖的特质,正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只可以为不可言传的东西,让明明与这些无关的韩焦柏,渐渐越来越放不了手。

爱,是缘,却不一定绝对是善缘。当灰暗的记忆骤然遇见缤纷五彩,便更加突出和清晰起来。此时的韩焦柏不懂爱,懂的是兴趣和占有。

对于韩焦柏这样的男人来说,人生会有许多的意外和缘份,并且他们也乐于从形形色色的意外和真真假假的缘份中寻找激情或者慰藉。

单单是兴趣和占有欲已经足以构成他出手的理由。

097 我送我乐意

早知道韩焦柏心怀不轨。所以颜如七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但是他没想到,韩焦柏这样全身充满血性和杀性的男人,也可以如此彬彬有礼,

不过,颜如七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三岁娃娃,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什么人该信,什么人不该信这些还是分得清楚的,断不会被韩焦柏一会儿一个什么礼物一会儿一个什么惊喜“打动”,不过不得不说,韩焦柏此人既有耐心也懂笼络人心,此人若是放到现在,一准儿是泡妞儿的行家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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