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焦柏的态度很明确:我这里吃喝都舒服,我可以给你许多天下人没有的稀奇罕物,你就放心住这儿吧!岁岁红的事,暂且可以不谈。
颜如七周旋得实在烦了,牛脾气一上来,一脚踢开了韩焦柏书房的门。
韩焦柏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没反应过来。
“岁岁红。卖还是不卖,给个话!”颜如七气势汹汹,韩焦柏沉着冷静。
对抗这种事,要强强才有看头,一强一弱那是注定,勾不起玩味的欲望。在韩焦柏看来,颜如七够得上与他周旋。别的不说,单说他花了这么多心思讨好颜如七,对方却心如沉铁,连个坑儿都砸不出来,让他一度怀疑是自己的礼太轻?还是颜如七非常人?
现在看来,颜如七确实不是常人,但是自是独特才更有挑战。男人的征服欲偶尔也会在很莫名其妙的地方突然被引燃,颜如七懂,但他显然不够懂。
韩焦柏没料到颜如七如此直接,但他此刻的模样就像一头被惹怒的小狮子,煞是好看,让他一时没想回答,只拿一双黑沉沉的眼看着,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痒。
颜如七挑眉:“韩焦柏,问你话呢!”要是可能,他也不想用这样粗鲁的方式与韩焦柏交流,但是这些日子实在是等得有点焦虑了,再加上天涯庄的事也要尽快出发,总耗在这里算什么事儿?这么一想,胆气就来了。有的人惯于欺软怕硬。不止是困难才像弹簧,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所以颜如七决定在气势上一定要压倒韩焦柏。
可是韩焦柏是什么人啊?他什么场面没见过?江湖上他能呼风唤雨,至少说明他人不傻。他手上沾的血比自己体内的血都多,有人想跟他叫板,讲什么气势,那真是班门弄斧了。不过他容忍颜如七,因为他喜欢看到各种各样的颜如七。
韩焦柏笑了笑,道:“不卖。”
颜如七转身就走,不想多说。
刹那间掌风扫过,书房的门在颜如七面前啪的关上,迫得他停下了步子。
转身,“什么意思?”
韩焦柏悠哉的靠后,道:“在我这里住得可好?”
“韩盟主不曾亏待在下。”
韩焦柏点头,想起第一次见到颜如七时,他沐浴在烛光下,细密的水珠从他修长的颈部缓缓落下,他仍记得当时触手的感觉,这个少年,明明是在流着泪微笑。所有在寂静的夜才会出现的情绪还来不及收敛,便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做红越歌的男宠还不如做我的男宠,至少。我没有红越歌那样奇怪的癖好。”不知怎的,这话就滑到了嘴边,出了口。
颜如七面色一变,没有说话。
韩焦柏反而轻松下来,扬着魅惑的笑道:“我能给的绝对比红越歌能给你得多。而且相信我,男人绝对比女人更清楚男人的快乐。再说,毒王颜既然毒死了红越歌,岂肯善待她的一干男宠?”
毒王颜……仔细品来,韩焦柏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古怪来。
见过自以为是的,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颜如七瞪大了眼,让韩焦柏无比彪悍的想象和无比无耻的心思给狠狠地雷到了。
突然有了作恶的冲动,想看韩焦柏那笃定的表情支离破碎。
“我想韩盟主可能误会了,毒死红越歌的正是区区不才在下。在下身中剧毒,连累了愚昧无知想要靠近在下的人,红越歌才会有这样的下场。在下痛心疾首,不想韩盟主也想步她的后尘。”一副惊讶无比,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韩焦柏愣住了,在颜如七如此古怪的说辞下惊诧了。外面传的风风火火,那架势几乎要超过江湖十大高手的毒王颜,竟然是一点功夫也不会的颜如七?那腥风血雨的夜,玉玄宫的宫变中有多少是这个少年的手笔?
韩焦柏眯了眼,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好了,眼前就有一朵美丽的花,原本以为这朵花很好采摘,费再多的心思也不过是点阳光雨露。可是现在这朵无害的花儿变成了有毒的毒花,它的毒让人不能靠近,也让它自觉远离了人群。
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颜如七才对他的频频出手无动于衷吗?
许多心思在韩焦柏脑中兜兜转转。最后他问道:“你要岁岁红做什么?”
颜如七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大哥,你总算说到了正题。可是,他不打算回答,所以只是挑了眉靠在门边,只看着他不说话。
自以为是和狂傲自大的人往往不习惯从别人口中听说理由,而总要在自己脑中演绎事情完整的经过,再用一种绝对“智慧”的方式来求证。说是求证,其实也不过是要肯定的答案罢了。
颜如七熟知这种人的行为模式,并且期待韩焦柏的想象力能够延伸的空间。
韩焦柏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在韩焦柏的想象中,颜如七中了剧毒,这种毒不但让他本人经历痛苦,还会殃及池鱼。现在颜如七来买岁岁红难道是为了给自己解毒?如果这是真的,那墨冉衣也想买岁岁红的行为就很好解释了。墨冉衣与玉玄宫看起来没有一星半点的交情,他要买岁岁红也定然是为了颜如七。
想通了各个关节,韩焦柏上下左右打量着颜如七,道:“若是你要,双手奉送我也乐意。”岁岁红对暗血盟来说只是摆设,丝毫没有作用,但对颜如七的作用就大了。他本来就对颜如七有别样的心思,这种大手笔的事情在送紫玉冰晶时就发生过,如今多了几株岁岁红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韩焦柏的信条从来是“凡事都要有代价”。天上也不会白白掉下一块肉来。岁岁红给颜如七可以,那颜如七是不是也该相应给点回报?想到这个回报,韩焦柏为难了。按他的意思,是直接把颜如七留下来放在身边宠爱着,可是现在颜如七说他身上带毒,红越歌就是因为靠近他才死的,那么这个毒到底有多厉害?韩焦柏有兴趣接受任何挑战和进行任何征服,但不代表要把自己的一条命也搭进去,即便搭进去了说不定还捞不回本儿。
逼得太紧也不好,心甘情愿总比不甘不愿来得舒服。打定主意的韩焦柏道:“你对我有恩,几株岁岁红送你又何妨。只是日后我若去玉玄宫,你可不要拒之门外。”千金难买的东西,韩焦柏却说何妨……
颜如七笑得很灿烂,他本就没想在玉玄宫久留,韩焦柏这话直接对象是玉玄宫,与他大抵是没关系的,韩焦柏自己不要钱也怪不得他抠门,于是点点头,给了个应酬用的活话道:“自然。”反正岁岁红也是玉玄宫用的,大不了以后让玉玄宫还他的情好了。
见颜如七笑得开心,韩焦柏的心被触动了。不知道是谁说过,处在黑暗的人总会不由自主的追逐光明,这几乎已经是一种定律或者是本能。或者,用那光明慰藉自己的心灵,或者将它也变成黑暗。
韩焦柏的童年并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他至今的生命中充塞的是强权,是鲜血,是冷酷无情的杀戮和毁灭。坐到暗血盟盟主这个位置,需要付出多少,需要放弃多少都已经不可能用容器来量化了。前半生汲汲追逐着这个位置也不过是被逼出来的,因为只有在这个位置上才不会陷入被动。而当他心愿得偿,空虚便如潮水般袭上心头。
情感的荒芜是用杀戮和破坏不能解决的困局,于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点点的兴趣也变成了几乎等同于偏执的追求。
颜如七笑得很好看,准确的说,很光明,很温暖。常年藏在阴暗中冰封的心需要的便是这些了。韩焦柏笑着,告诉自己——颜如七,你逃不掉了。
留人留得很无赖,放人也放得很爽快。颜如七拿着岁岁红下了山,韩焦柏独身一人送到了山门口。
经过重重关卡,颜如七抱拳一笑道:“多谢韩盟主。”对韩焦柏的爽快作用多少有了那么一点认同和好感。
韩焦柏也抱拳回礼道:“一路顺风。”
抛去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不谈,韩焦柏本人是个极有人格魅力的人。狠戾和深沉有时候也是极引人向往的特质,特别是对于常在江湖飘的人来说。颜如七不欣赏韩焦柏不代表这世上的人都不欣赏韩焦柏,只能说,第一印象对今后交往的影响实在是太重要了。
住在暗血盟的日子里,韩焦柏送了颜如七不少东西。不过他是一样也不会带走。这次来暗血盟他本是提心吊胆,高度戒备着的,没想到韩焦柏还真没什么过分行为,这让他开始疑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妄想过度了?他哪里知道,韩焦柏深沉如斯,他做事从来不会如此莽撞和简单。所谓道行,果然要经过时间的锤炼。
越是甜美的果实越是要用心去培养,韩焦柏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098 前往天涯庄
颜如七在山上忐忐忑忑。宫青离在山下心急如焚。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想冲上山去了,李然和李良拦着,反复安慰着,终于无语。
李然百般无聊的出门探望,本是无意义的四顾突然有了焦距,然后笑容被陡然放大,转身喊了一嗓子:“七哥回来了!”
宫青离身如疾电一闪而过,颜如七只觉得眼前一花,袖子被人扯住了。
“我回来了。”看到宫青离,颜如七才算松了口气。
进了屋,颜如七将盒子放到宫青离手上道:“只有这些,你看看能治多少解药?”
宫青离捣鼓了半天,道:“两年,无事。”
“意思是,两年之后还需要解药?”
宫青离点头。
颜如七身子一瘫,道:“两年也好,好歹有个缓冲的时间,够我们去嘉国一趟。”看了宫青离许久,道:“你还是回一趟玉玄宫吧,这药在外面配也不安全。”
宫青离本能的要反对,颜如七又道:“天涯庄在青州。我们现在是往天涯庄的方向出发,你若是配完了想来找我们,便往青州走,红衣和红裳她们会知道怎么联系到我们。”
又唤了李然李良,香扇香暖和石虎进来,商量了一下行程,确定香暖跟着宫青离回玉玄宫一趟,其他人跟着颜如七往青州天涯庄走。
天涯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一路上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颜如七想象着江湖该有的样子,不由得雀跃起来。
一路往南,路上还算顺利。越接近天涯庄,沿途风土人情气氛便越是不一样起来。宫青离做好了解药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带回来消息说玉玄宫宫人保两年安稳毫无问题,接着又拿出一个黑盒子给颜如七,上面打了封条,一看就是红衣的手笔。
颜如七拆了盒子,里面是两本武功秘籍和一把金色的钥匙。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碧金镯,总觉得那镯上的蛇仿佛是活的一般。随手翻了翻武功秘籍,淡淡的笑了。这两本一本是玉玄心法,一本是玉玄掌法,相辅相成,看起来倒是不难的。不过他早已过了习武的最好时候,本身对武功也没多大天分和兴趣,送给他倒是有些浪费了。然后又把钥匙小心收起来,心道这才是重头戏啊。
香暖一拜,道:“宫主,香暖临走前,大管家吩咐一定要陪着宫主日日修习玉玄宫法。说宫主贵为玉玄宫第三十八代宫主,行走在外至少要有一技傍身,大总管挑的已经是最基本最好学的了,万望宫主为了自己,为了玉玄宫,要日日勤奋,好好修炼才是。”
颜如七囧了,难道自己不想练武的表情如此明显吗?看着香暖一脸认真坚决的模样,颜如七想说我本不打算在玉玄宫久留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刚想着托词,难得不爱说话的宫青离却道:“学。”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调养颜如七的身体,做些灵丹妙药方便他习武了。
香扇与香暖自然在同一战线,李然李良坐着看戏,石虎一般是不发表意见的,孤立无援又不好意思拒绝他人好意的颜如七于是被逼在如此紧迫的赶路过程中,还要时时不忘练那么两招,当真苦不堪言。
宫青离的药像是不要钱似的往颜如七胃里灌,香扇香暖是玉玄宫正宗的本门弟子,教起武功来也是有板有眼,极有架势。颜如七是不肯学,并不代表他学不会。当他好不容易把几个简单的拳法打得虎虎生风的时候,香扇香暖看起来比他都高兴。这多少让颜如七的心暖了又暖。
就这么一路笑闹,终于快要到天涯庄了。
天涯庄在临近定国,占地极广,几乎有一个中等城镇那么大。它有自己的庄园,有自己的街道、商铺、居民等等,让颜如七无比诧异。在他看来,在一个国家之内有这样一个地方,该是犯了官家忌讳的吧?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点?何况这天涯庄其实也不过二十年的发展史啊?!
天涯庄在的城叫做天涯城。天涯城和其他的城镇并没有什么区别,石虎也说,这城里的人并不全是会武功的,而且据他所知,这天涯城里很多百姓都是家乡遭了天灾啊什么逃难到此处,天涯庄庄主便好心收留他们,让他们通过建筑城镇和到天涯庄的庄园务农等方式来养活自己,慢慢的这天涯庄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了,天涯城也越来越美丽了。
颜如七心里却想着别的事。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江湖人再猖狂,也猖狂不过国家这整个利益整体。凡事存在必定有它的理由,那么天涯庄这样一个既武力强悍,又极有威望的组织怎么能在大胤王朝这样一个王权集中的国家存在二十年呢?看问题不但要看细节,还要看整体,颜如七的想法已经岔出了十万八千里。
进了城,第一件事自然是找客栈。这正好赶上天涯庄寿辰快到了,城里的客栈几乎都满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客栈未挂客满的牌子,香扇香暖便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颜如七略略一扫,这客栈里的人倒还真是充满了江湖气息。石虎也暗暗戒备了起来。
香扇香暖正是青春娇美的时候,又是习武的女子。体态优美,气质飒然,这两个女子突然冲进满是大男人的客栈里,便显得格外突出了。
颜如七皱了皱眉,大家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了,那些个男人的眼神他还是看得懂的。不快之下,颜如七唤回了香扇香暖,让她们跟在后面,一张脸板了起来。
香扇香暖跟在红越歌身边久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她们自己出门也遇到过,又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弱女子,实在不怕这些的。但此刻见颜如七的维护,都是心中一暖,乖乖撤了回来站在颜如七身后,眼神却冷冰冰的警告着那些人。
石虎道:“出门在外,不知深浅,不宜惹事。”
颜如七也是大男子主义作祟,最见不得女子受到轻慢侮辱,何况香扇香暖还是自己人,一时间也忘了玉玄宫多是女子,而这些女子多半彪悍的事实。石虎一说,他便知道利害。淡淡点头,让李良去办了住店的事,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楼。
等小二送上了热水,他舒舒服服泡在了水中,才有心思想了些毫不相干的事情。
说起来,香扇香暖也是美女,不但脸蛋好,身材也是极好的。可是,她们跟前跟后这么久,为什么他颜如七就没有一次产生过男人该有的冲动呢?想到这里,颜如七黑了脸。不止是对香扇香暖没有想法。似乎对任何女子也都没有想法了?颜如七甩了甩头,骂自己乌鸦嘴。
又仔细想了想,难道是因为香扇香暖太熟了,距离太近反而不容易发现美?可是为什么在有些深夜,他又确实有宣**望的想法?为什么那夜宫青离靠近他的时候,他心里会有淡淡的情动呢?颜如七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僵直了身子,本来黑了的脸又变得煞白。
完了完了,世道变了啊!颜如七匆匆洗完了穿好衣服,带上随身物品,匆匆出了门。
石虎守在门口,见颜如七出来,自觉地跟上。
颜如七低吼一句:“不许跟着!”说着直接下了楼出了客栈。
石虎眉毛一挑,偷偷跟在了后面。
颜如七也是一下子急怕了,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性向已经偏离正常轨道了他就想一头撞墙上算了。但是撞墙是不现实的,现在要做的事确定状态和解决问题。
抱着这样的本心,颜如七跟路人打听到了天涯城里的花楼,直奔了过去。并不是颜如七喜欢到这样的地方,而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一来他要找寻常人家的好女子确定这种事那不是找打吗?二来花楼的女子在某方面确实强悍,他要是对那些女子都毫无反应,那基本是人生无望了。他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石虎跟在后面眨了眨眼,心想颜如七真是个怪人,一路上也没见有什么需要,怎么这时候倒急了?想想自己像颜如七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开过荤了,不知道颜如七有没有……石虎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着,倒是没忘了隐藏行踪跟随着。
到了花楼,颜如七抬头一看,不免有点嘴角抽搐。
这满香楼的生意做得是真大,连天涯城里也有啊……
视死如归的进了楼,掂量掂量银子,颜如七对迎上的老鸨道:“找一个……”刚想说说自己绝对合理且不算高的要求,却不料楼上一个女子款款而下,叫了声:“公子。”
嘈杂的厅堂突然静了下来,颜如七转身一看,心想这人的面孔似乎有点熟悉。
老鸨掐着嗓子道:“哎哟~沁香姑娘。您怎么出来了~~”
颜如七突然想到某日跟宫青离出谷的某个片段,又想到之后到晔京误入蛮香楼,误识了清香的经历。
真是世事难料。当初他找的是沁香,沁香没找到,却着了清香的道。如今清香没了,沁香又出现了。颜如七愣了半天,对自己的人生轨道很有点想法。
099 突然就怒了
“沁香姑娘。”颜如七微笑点头。并没有过分的眼神或动作。
沁香看得有趣,嘴角上扬,柳眉轻挑道:“妈妈,这位公子就让沁香招待吧。”
堂前一片哗然,颜如七暗道不好。这下几乎成了全民公敌了吧……
沁香也不管老鸨说些什么,扯了颜如七就走,暗香盈盈,清而不艳,颜如七心想这个女人果然是有点本事的。
“沁香姑娘,我可没带那么多银子,怕是要辜负姑娘的厚望。”颜如七犹自挣扎。
沁香呵呵一笑,侧身道:“公子,你不记得奴家了吗? ”然后在一片喧哗声中将颜如七带到了后堂,进了自己的屋子。
从屋子看,沁香姑娘的格调还是很高的。这是一间单独的屋子,屋里陈设优雅,仿佛不是花楼中的欢乐窟,而是寻常女子闺阁所。
沁香懒懒的坐在长琴旁,随意拨弄两下,叮叮铮铮的音随着指尖的动作流泄出来,突然那么一下子很能让人提神。
四顾之下。颜如七觉得沁香本人还是很有才学的。
“沁香姑娘……”
“公子请坐。”沁香随意做个手势,一手轻轻拈着另一手的袖子,轻轻滑下,悄悄露出一截皓腕,纤细白皙,恰到好处的勾起人的无限想象。
不一会儿,有人送来瓜果茶水。沁香淡淡挥手,那人又退了出去。
“公子,喝茶。”沁香款款而来。
透过淡淡的茶雾看向前方,沁香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上佳之选。以男人的眼光来看沁香,这是一个绝对符合视觉美感的尤物。尤其是,这么个尤物却是隐隐约约,不会太张扬也不会太隐藏,就那么恰到好处的勾着你,悬着你……
这么个味儿,实在难以掌握。颜如七不禁想,是什么人能调教出这样的女子,简直是祸害人间。
沁香一笑,身子伏了过来,“公子在想什么?”白嫩嫩的手轻轻捉着颜如七的衣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
颜如七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愣头青了,不是女人一撩拨就精虫上脑找不着北的傻小子了。他自认为早过了青葱冲动的岁月,已经基本可以泰山临而色不变,香满怀而意不动了。
挂着似笑非笑略带迷惑的表情,颜如七道:“在下想不通……”
话不用说完,重要的是双方都能领会。
沁香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当然知道颜如七想问什么。轻轻拉着颜如七的衣带。沁香摆了个绝对诱惑的姿态,柔声道:“当日在街头遇见公子,沁香便知公子是个真情人,如今有缘再见,自是想将柔情付,换得公子一片心。”
虽这么说着,脸上却是既未见多少认真,有没有花娘固有的轻佻戏谑。这话,怎么听怎么觉着味儿不对。
颜如七抹开了沁香,走到一边坐下。
沁香也不在意,寻了个地方慵懒地坐下,笑道:“男男女女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来这里的哪个不是寂寞了,空虚了,便寻着法子折腾别人,折腾自己。什么情啊爱啊,呵呵,哪样不能用金银换呢……”一边说一边瞅着颜如七,微微敛眉,睫毛弯弯。
颜如七也笑道:“姑娘说的大实话。听你这么说,看你倒不像普通女子了。”
沁香不答却问:“公子——可想春风一度?虽说温情好买,沁香的却与别个不同。就是算价也值千金了……”她缓缓走到颜如七身边,行走间宽敞的大领略略歪斜,隐隐约约看得见轻纱的边沿下优美的锁骨。
颜如七不自觉的看过去,喉头动了动。“可惜在下出不起价。”
“出不起——沁香也不会看上公子了……”身子贴了过去。
“你要什么?”颜如七抓住她的手,不动声色。
沁香抬头,竟是两两对望,正好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沁香首先轻轻一笑,退了两步,道:“公子好定力。”
颜如七挑眉,他只是觉得反常必妖,而且,他总觉得这个女子有哪里很熟悉。
咧嘴一笑,颜如七道:“倒不是定力好,若是寻常女子,我便不客气了。”毕竟,本来就是为这事来的,现在可好,他对沁香戒备,是不肯能拿她做实验的了。
“说起来,公子为何来这里呢?”
“别人来为的什么,我来便也是为了什么。”
“如此,倒是沁香坏了公子的兴头了。”
“谈不上。”
“那日在街头得遇公子,那身边的人可是公子的亲人?”
身边的人?颜如七暗自讶异,难道这沁香是为宫青离来的?想到此处,颜如七却笑道:“姑娘说的是谁?在下有些记不清了。”
沁香笑了笑,也不再问,却道:“这段时日天涯城不太太平,公子多加小心。此处留公子歇息。沁香就不打扰了。”说完竟直接走出门,吩咐人别扰了公子休息,别的竟什么也没交代。
这是怎么回事?颜如七被沁香给弄糊涂了,坐在原地半天,前思后想左思右想硬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沁香走进一间小门,单膝跪地,声淡而远。“主上。”
“看过了?可能让你满意?”
“主上折煞属下了。他脑子倒不笨就是了。”说着自己笑了。
“也不尽然。我看就是笨的。”上座的人轻轻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声音里透着愉悦。
“也不知他为何来这个地方。”沁香也笑了。
“旁人来得,为何他来不得。”上座之人倒不在意这个,“让鼎鼎大名的沁香无法得手,呵呵……”那两声笑耐人寻味。
“属下无能。”沁香本来一本正经,突然却自己笑了。
上座之人听到沁香这么说,更是笑得开心,笑过后整了整容色道:“他,你也别再招惹了。惹急了,兔子也要咬人的。该准备的都好好准备,这一次,可不能出差错。”
“是,主上!”
那人点点头,道:“下去吧。”
屋里寂静一片,不一会儿,连人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颜如七在屋里想了半天。终于放弃,决定打道回府。
说起来,今天算是白出来了,啥事也没做成,连心情都变得奇怪了。
出了门,走路不看路的颜如七与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那男人摇了摇头,匆匆而过。
衣袖扬起轻轻的风,颜如七在转身的瞬间愣了一下,猛地回身去看。那男人已经没了踪影。
花了眼吗?颜如七眨了眨眼睛,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颜如七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男人走过去的方向,心道这满香楼真是个诡异的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石虎正在外面哀怨会不会等一晚上,不想颜如七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禁多看了两眼,不待多想,又跟了上去,尾随着回了客栈。
颜如七也是运气不好,之前偷偷摸摸跑出去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宫青离发现他不见了一下子就慌了,害得香扇香暖李然李良都惊起寻找,直到他们发现石虎也不在,才稍稍放下心来。这时候颜如七回去,可是正好撞倒了枪口上,只能面对宫青离一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
“那个……出去逛了逛。”颜如七觉得现在不是说实话的好时候,而且,真要说也说不清,还要费了劲去解释,还是算了吧。
宫青离瞅着他不说话。
白天不懂夜的黑。宫青离不会懂颜如七为什么要出去逛,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就像颜如七也懂不了宫青离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不懂他深埋在心中的恐惧。
宫青离恐惧。他不是不懂什么是恐惧。这辈子他经历过三次恐惧,一次是成为孤儿时,一次是师父变得冰冷时,再一次是知道颜如七踏入了万路同归时。心中的煎熬他不会讲,但是那味道,真的比毒药要毒百倍千倍。他觉得被整个世界遗弃,遗弃了,只剩一个他而已。
师父说,想要什么就要紧紧抓住,牢牢看住。所以他让师父睡在眼皮底子下,因为要看牢了;所以他追着颜如七一刻也不想离开视线,因为要看牢了。颜如七突然不见触动了他隐藏最深的恐惧,他藏在袖中的手指不断活动着,脸上深沉莫测。
见宫青离这个样子,颜如七也恼了。谁也不喜欢整日被人看着管着。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也不会叫人舒服。他觉得宫青离的情绪和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生活,这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他冷冷的看着宫青离,隐藏着讽刺的怒意。“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出去不得了?我碍着你事儿了?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看你脸色啊?”
宫青离愣了半天,脸上更不好看了。他陡然站起来,抓过了颜如七的手,猛地推他到墙上,先用一臂压在他下巴下,然后干脆收掌卡着他的脖子,平常好看的琥珀色眼珠变成了深褐色。
“说!说!”宫青离情绪失控了。颜如七被迫昂着头,感觉到宫青离的手在收紧。他死命的用指甲去挠宫青离的手掌,用手指去扳开他的手指,可是他发现这些动作不能撼动他分毫,反而使他的眼神更加恐怖。
说什么?到底要做什么?颜如七觉得几乎要不透气了,他无意义的发出声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耳边似乎听到门板被大声拍打,乱糟糟的一片,李然和李良的声音渐渐远了,原来宫青离柔和的脸也可以如此愤怒凶狠……
真是……大爷的!
100 突然被劫了
“姓宫的,你在做什么!赶紧开门!开门!”李然拍着门板。急得不行。
“然妹,你别急,然妹……”
“撞门吧!”石虎摆好了架势。
“快点,公子还在里面……”香扇香暖也要撞门。
“姓宫的,你敢动七哥,我跟你拼了!”李然也不管了。
哐啷啷……
“七……”
“公……”
……
众人都傻了。他们只听到那两声短促的怒吼,听到颜如七压抑的呼救声,却没想到,撞门进来之后,只剩下地上昏迷不醒的宫青离,颜如七已经不知去向。
石虎脸色一变,从开着的窗户跳了下去。
李然拉着李良往外走,看见外面一群围观的人,一边推一边赶着:“看什么!看什么看!走!走走!别挡道!!”
香扇香暖拍了拍宫青离的脸:“宫公子,宫公子?”
怎么会突然间出这种事情呢?措手不及之下,大家都慌了。
而此时的颜如七已经被人抱着跑了很远了。
颜如七自混沌中醒来的时候,屋外阳光暖照,屋里古朴静谧,看着面积不大,家具也很少,不像是长期居住的地方。
思绪慢慢回倒。宫青离的脸浮现在脑海中,让颜如七一个瑟缩,有点寒毛直竖的感觉。
周围静悄悄的,有一种秋天特有的萧瑟和空洞,颜如七在床上发了会儿愣,起身穿衣穿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外衣不知被谁脱了下来好好的放在旁边的衣架上。
是宫青离吗?这个猜测让他有点茫然。
脑子里尚混混沌沌,颜如七出了门。
外面的阳光很是很暖,他一眼就看到那个斜倚在大树下的男子,他穿一身醒目的红底银色勾纹的敞衣,那样随意的抱着双臂,嘴边挂着懒懒的笑,阳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柔柔的覆在银色的发丝之上,衬得肤色如雪,红瞳似血,乍一眼去有一种惊魂摄魄的妖娆诡邪。
还陷在有关宫青离的回忆中的颜如七就这么突然一下子被震住了。他睁大了眼,下意识的抓紧了被子往后一退,整个背部考上了冰冷的墙壁。
男人笑了:“醒了吗? ”
颜如七无法言语,他只知道体内血流的速度似乎都减慢了,有什么生生切割着皮肤,寒得刺骨。
男人微偏了偏头,道:“你退什么。”说完竟缓缓地直起了身子,仿佛要往这边走。
许多片段在颜如七脑海中交错浮现,他猛然瞳孔放大,惊白了脸。看着男人懒懒地走过来,颜如七本能的后退。退得十分急。
男人脚下稍稍停顿,似乎觉得颜如七的表情很有意思,宽敞的大袖子微微摆动,银光点点,在温和的日光下隐隐生情。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
颜如七再退。
“你……你别过来!”脊骨已经感受到墙面的冰冷,颜如七退无可退,随手不知抄了个什么家伙挡在面前,那姿态,像极了花猫儿面临危险时的第一反应。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真的停下了步子。
“小七儿,我以为你很高兴见到我呢。”说着有点苦恼的望着颜如七,眼波间皆是妩媚。
颜如七保持着基本的高度警惕,心中暗暗叫苦。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这男人有本事把他带到这里来,就一定不会那么简单放过他,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倒霉,真是倒了血霉了。
男人身形一动,颜如七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移动的轨迹,就那么一下子,他感觉到肩膀上一沉。接着是腰侧一紧,整个背部都接触到与墙面不一样的触感。
难道,每个在江湖上飘的人都有这样如鬼魅一般的身手?颜如七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该辨别对方的位置,但是实际上动作却跟不上趟,很快被人圈在了双臂之中,耳下是对方温热的呼吸。
“小七儿,瘦了呢。”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即便没有多少温度,也带着醉人的温柔,但这在颜如七听来却诡异可怖。
颜如七已经出离了愤怒和恐惧。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摆在颜如七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反抗,一条是顺从。但是这两条似乎都无比艰难,于是他僵直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笑了,显然颜如七的样子取悦了他,他觉得颜如七此刻可笑得可爱。
“小七儿,想不想我?”双手和双唇不自觉的撩拨着颜如七的感官,颜如七悲哀的发现高度戒备的身体往往对即便微小的触摸都有更加灵敏的感官。颜如七轻轻颤了下,极力让自己冷静,但是显然他的冷静和对方刻意的**不是一个段数上的。
心劲稍稍松动就很可能溃不成军。
颜如七终于发现了自己手中紧握着几乎要断了的是一把扫帚,一把很丑很秃却很符合这萧瑟秋意的大扫帚。
男人伸出手,在颜如七手腕上轻轻按了下,扫帚颓然落地,尖尖的竹刺擦过颜如七的鞋面,有一种迟钝的质感。男人将他的双手握进自己手里,笑道:“小七儿,怎么不说话?”
颜如七脑子里有许多火车轰隆隆轧过,他等这些汹涌的火车终于轧过了崇山峻岭,这才狠狠的呼吸,冷然道:“你放开。我们谈一谈。”
身后是熨烫的温度,男人沉默了片刻,放开了手,接着似笑非笑的倚在墙上,一股子慵懒随意,看起来温和无害,但颜如七知道他这样让人不自觉放下警惕的表皮之下该会有怎样的嚣张和锐利。
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好了还是太不好了,怎么他就能遇上这样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呢?颜如七抬头看了看既高且远的云天,复又低头,握紧了拳头。
“我怎么会在这里?”颜如七问。
“小七儿,若不是我救你,你就要被人掐死了呢。”男人笑了笑,对于当时的状况似乎很不以为然。
颜如七决定跳过这句话不听,“你三番五次接近我,是为什么?”
男人笑了,“小七儿,你说什么啊,明明是你把我带回家,你若不招惹我,我怎会到你身边?”说着红瞳妖艳脉脉生情,又道:“小七儿,我是真有些喜欢你呢,不然也不会……”
“住口!”颜如七霎时红了脸。觉得跟这个男人肯定有代沟,简直无法正常沟通。“你变态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变态!上次我栽了,我认了,你再乱说话我……我!”颜如七本来想说毒死他,可是一想对方根本不怕他的毒,于是话说到一半竟说不出去了。
“你敢乱来我就天涯海角追杀你!我会买许多杀手把你千刀万剐!!”颜如七终于想到一个完美的方案。
男人笑得眼睛弯弯,问道:“哦?你知道到哪里买杀手吗?需要我帮你吗? ”
颜如七冷哼一声道:“这世界,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墨冉衣肯定能办到这事。某个名字在颜如七脑中若隐若现,“怎么,你不信?天羽阁的杀手买你的命。也算对得起你吧!” 颜如七孤陋寡闻,这个是唯一的他从墨冉衣口中知道的杀手组织了,当时墨冉衣说这个是杀手界的龙头老大,该是不假吧?
男人似乎有些惊讶,转而哈哈大笑道:“小七儿,买天羽阁的杀手杀我,就怕你找得到人,却出不起价呵!”
颜如七愤怒了,他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他觉得在这个男人眼中,自己就是那个无比幼稚无比可笑无比愚蠢的存在,这极度伤害了他的自尊心,这种被伤害的羞愤和痛苦压过了恐惧和忐忑,让冲动化身魔鬼控制了意识。他猛地抡拳冲过去,“我杀了你!”
男人缓缓收了笑,云淡风轻的往旁边微微侧身,顺便伸手一拉一拽,颜如七就转了个身子被人压在怀里,然后耳边生风,侧着脸贴上了凹凸不平的树干。
“好了好了不笑了,再笑小七儿要生气了。”
颜如七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做着如此恶劣的事情,居然还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显然这个男人很善于让他变得不冷静。
男人在颜如七身上摸了摸,道:“小七儿,玉玄宫的功夫对别的男人来说,是不宜练的,对你倒是很适合。只是那心法太普通了,要不要我教你更好的?”
“不要!”死也不要!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颜如七的脸:“啧啧,怎么这么犟的脾气,好歹我们也是一夜夫妻,俗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的……”
“你TM……”颜如七终于控制不住开始爆粗口了,他觉得这个世上最恶毒最伤人的粗口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的绝对愤恨和对方的滔滔恶行。他觉得这辈子可能都没有骂人骂得这么顺畅肆意过。
男人听了会儿,终于忍不住抓着颜如七的下巴转过脸,头低了下去。
不一会儿,男人放开了颜如七,看着他不说话。
颜如七尝到了腥味,连忙吐出去。又拼命的用袖子擦着嘴巴,恶狠狠的瞪着男人,似乎想用眼光杀死他。
男人呵呵一笑,道:“我的血好喝吗? ”他的眼神诡异,大家谁也没讨着便宜,颜如七咬破了他的舌头,他咬破了颜如七的唇。
“你这个人真恶心。”颜如七为这个人定了性。
男人不置可否,只说:“收拾一下吧,一会儿送你回去。你的同伴该找你找得急了。看在原来的情分上,提醒你一句,天涯庄的事可以看,但不要插手。”
这话即便在理,颜如七也是不会听的了,他甚至升起了强烈的逆反情绪。男人从他眼中看到了厌恶和不甘,他笑了下,心想这眼神至少比恐惧要可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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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突然就回了
宫青离睡得很沉。一直沉到梦里,不能醒。
梦里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房子,大的,小的,远的,近的,它们每个都长得差不多,都很美丽,同样,也都很冰冷。
太冷了。宫青离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抱紧了双臂蹲在角落里,他知道他一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