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颜如七挑眉,这前几天不都进的好好的吗?
那人不说话,只保持着阻挡的姿势。
不一会儿,颜如七便知道了原因。
里面传出来一个女人懒懒的声音:“爷,有人找您呢。”
从未在男人房中听见过女人的声音,而这个女人的声音还有些熟悉。颜如七愣在当场,心里面似乎有那么些不是滋味。
说什么喜欢,狗屁!说什么教他心法,就是说话不算话!颜如七转身就走。他觉得这种人跟他的生活理念和情感理念实在差得太远。再与他共处会气出毛病来的。
男人听到脚步声,轻笑道:“香儿,你听错了,人是散步到了这里,哪里是来找我。他都不敢进来呢。”
颜如七一听,这味儿怎么就这么不对呢,分明是他派人在门口阻拦。怎么就成了他不敢进去了?他颜如七活了这么两辈子,还没这么孬种到不敢进别人房间过!有什么了不起,男人女人不就那么点事吗,他不怕人看,难道人还该怕看他不成?
这么一想,颜如七脚跟一旋,又走了回去。
这回门口的人很识相的没有阻拦。颜如七大大咧咧一推门,偏着脑袋冷笑道:“我就……”两方一照面,他看清了那女人竟是沁香。
屋里的空气很清新,没有那种终于过后的糜烂感觉。两人神清气爽,一个随意坐着,一个随意站着,沁香在给男人梳头发。男人微阖着眼,银色长发在沁香手中丝丝缕缕交缠着,从颜如七的方向看过去,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yu女,那画面美得动人心魄。
沁香侧脸微微一笑道:“颜公子,又见面了。”
颜如七傻傻的点头,本来想叫嚣的“我就进来了怎么着吧”的话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男人笑道:“香儿,原来你们是旧识。”
沁香一笑,道:“爷,只是一面之缘,比不上跟爷的情深义厚。”
“香儿的嘴比蜜还甜,爷真想多留你几天。”
“爷,香儿也舍不得离开爷呢……”
颜如七身子一抖,听过肉麻的,没听过这么肉麻的。当下不想再听,脚又往后撤了两步。
男人笑道:“好了,别吓着那孩子,人可是还不知道人事呢。”说完暧昧的看了眼颜如七,他的脸就如同朝霞般红了一片。
沁香手指灵巧地在男人发间翻飞,总算梳好了发,对男人一福道:“爷,香儿先回去了,若爷得闲了,香儿再来陪您。”
男人点头,道:“甄锐,送沁香姑娘回去。”
外面的男人应了声,沁香对颜如七也行罢礼,便出了门。
男人道:“既然来了,就陪我吃个早饭吧。一会儿教你心法。这些日子天涯庄太平,你就安心练那心法。另外,我再教你一手绝技。”
颜如七神色古怪,问道:“教心法,换我一年,再教绝技,换我什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心道颜如七真是个不肯亏欠的人,一条一款也要算得如此仔细。他跟墨冉衣可不是这样的啊。果然是交情不同吧?
“上次是我提的,这次你提吧。”男人无所谓的说道,声音清冷,并没有过多的感情。颜如七想到男人一直都是这样,即便是说喜欢这种多么富有感情的词汇时也是这样的调调,从未变过。
刚想到此处,颜如七就暗骂自己神经,难道自己得了妄想症不成?怎么老往这方面想?还是人总是习惯于在意对自己表达过喜爱的人,并不由自主的为用自己偏爱的被喜欢模式去评测揣度他人的行为?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别这么矫情行不?颜如七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对自己的胡思乱想很不满。
男人从铜镜中看到颜如七的行为,心里偷偷一笑,知道他定是又钻进什么死胡同里了。
“不急着想,等我教了你,你慢慢想就好。小七儿一向守诺,羽不怕你赖账。”
颜如七终于点头,突然又想到古代人对绝技啊心法啊武功啊什么的一般都很在意,有些门派藏着掖着一代代相传,就怕外人知道,现在男人要教他,那他要不要拜师?于是他问道:“我要拜师吗?或者入门?”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小七儿,若真要拜,不如拜个天地吧!师父会不会显得羽太老了,生生大了一辈呢!”
颜如七翻了个白眼,终于确定跟男人谈正经事是自讨苦吃,活该被涮!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男人便带着颜如七一路施展轻功。很快就上了山。
颜如七才发现原来这青松小居不远处有这么个青山巍峨,飞瀑磅礴的地方。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总是渺小的。大自然的钟灵神韵天生有着让人心胸豁达,心旷神怡的神奇魅力。颜如七看着眼前的风光正好,想到前世的时候,他们一干朋友踏青郊游,曾多么豪气干云地登上高山之巅,疯狂吼叫自己的名字。那时候的畅快和豁达是其他任何时候都没有的。
颜如七突然来了兴致,指着瀑流之上的一处岩石道:“我要去那里!”。那岩石光滑得很,换做原来,他怎么也不敢上去,但有了男人在旁边,他突然觉得站在上面是很安全的。
男人一笑,一手揽了颜如七的腰,瞬间已飞跃至那岩石上。
脚下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头顶是天光漫布万里晴,点点水星飞溅到颜如七脸上,身上,这一刻,颜如七觉得之前所有的怅然感怀和纠结纷乱都那么遥远和可笑。
颜如七仰天大叫:“我是颜如七!”一字一顿,一声比一声大。
我是颜如七,所以,以前的颜如七都不是了。
我是颜如七。所以,怎么活是我的事了!
男人在世,一生当顶天立地,无愧于天,无愧于地,对得起良心!一时的得失算得了什么?玉玄宫宫主这位子本也就是捡来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再还回去,又有什么好失落的!靠着别人的赠予来创造自己的天下,这本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颜如七再活一世,也是傲气比天齐。有什么放不下放不开的!
“我,是,颜,如,七!”一遍遍的重复,颜如七在疯狂大吼中找到了自我。
至于什么男风,什么情感纠葛,又有什么关系!是男人就干脆些,想这些女人才会纠葛的玩意儿有什么意思,难道我颜如七一生就要这样虚度?
“啊!啊!啊!”颜如七像是要把心肺都吼出来一般,震得男人放在颜如七腰上的手也跟着颤抖。
男人看着眼前眉间越见开朗豪气的颜如七,微微的笑了。一个人心中若有光明,是怎样的黑暗也抵挡不住的。颜如七能够被眼前这些触动,说明他是一个心胸开阔心态洒脱,敞敞亮亮的人。这种人,若在经历了无数黑暗后还保持着固有的良知和光明,该是多么吸引人。
男人一直看着,看着看着,便移不开眼了。
这时的颜如七无疑是光彩照人的,他用一种平凡的不张扬的光彩影响着周围的人和事,他似乎天生就该如此,天不能拘地不能束。
“小七儿……”男人扳过了颜如七的腰,眼中流溢着柔情。
颜如七想开了,脸上露出笑容,来不及收。
男人低下头,轻声道:“小七儿,你这样子美极了。”唇印了上去,不留一点缝隙。
颜如七一惊,手上推拒,却被男人控在身后。男人有种错觉,若这时候不吻下去,颜如七就会飞走了,他会飞到天地间自由徜徉,再没有什么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唔唔……”
男人的唇很柔,很暖,舌很滑,很甜。男人知道怎么挑起一个人感官的快乐。而他正在这么做。
被美人强吻了应该怎么办?正确答案是强吻回去,表示不是被美人强吻,而是强吻了美人。男人有时候为了争夺主动权和华丽丽的尊严,可以把黑白都颠倒了去。
飞瀑哗哗的声音盖过了天地,正是豪气万丈心胸开阔的颜如七真的尝到了甜头。尝到甜头的颜如七想:老子就是接受男人了,老子就是享受亲吻了,爱咋咋地,能把我怎么着吧!亲嘴谁不会,就以为你技术高杆啊?老子当年也是有女朋友的!那些小女娃儿也是很稀罕俺的!
同**和异**不同,这事若不是找个熟门熟路的,以后的路就不好走了。反正男人是个没节操的,客观上又不怕他身上的毒,那他当实验好得很!转而他又想到,男人是不是也这样吻沁香,吻别的男人女人?
颜如七脑子里闪过邪恶又复杂的念头,一时头脑发热,冲动便化身魔鬼,迅速反守为攻,颇有些你亲我,我咬死你的情绪。
男人诧异了片刻,收紧了手,将颜如七紧紧圈进怀里,唇上越发温柔缠绵起来。
大脑一片昏昏沉沉的颜如七可不管这些,一心要跟男人比比谁的功夫厉害,竟也是施展浑身解数,在男人唇上口中作怪,心里不时的还想这死男人的嘴巴怎么比女人还好吃?
这时候如果有月亮,之后某天颜如七捂脸在床上打滚时一定会一脸真诚笃定地说——都是月亮惹的祸。
男人抓着颜如七的头发,退开了唇,他唇上水光潋滟,鲜艳欲滴,配着那勾魂的眸子煞是动人。
颜如七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心跳了又跳,从此性向便越发明确起来。彼时的颜如七尚未分明,是因为喜欢了这个男人才会喜欢男人,还是本来就喜欢男人,才会喜欢这个男人。这问题就像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深奥,颜如七一辈子也没搞明白过。
男人道:“小七儿是想开了吗?我可是个男人。”
颜如七不屑地嗤笑一声道:“我亲了个男人,我认!谁叫你嘴巴比女人长得好。”认了的事,就不必再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男人调戏了他这么多次,难得这回翻本,他一个异世孤魂,难道还赶不上本土人洒脱?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男人之于颜如七的意义一定是不同的。“上次让你钻了空子,老子迟早找回场子!”颜如七狠狠瞪着男人,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只有这事没得商量,你让我丢脸,我就让你丢脸丢到太平洋!被个男人上了固然耻辱,但是为了这耻辱心心念念着还要委屈自己,那就不光是耻辱了,还是傻冒!是男人都不待这么孬种的。你丫敢攻我,我就反攻!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男人纵声大笑道:“好,小七儿能耐,羽等你找回场子。”说着手在他腰后摸了一把。颜如七的好胜心被激起来,自然不甘示弱,也伸手摸了一把男人某个部位,嘿嘿一笑,抓了他脖子过来咬了一口他的脸,心想这皮肤咋就这么好咧?
“这可是你送上门,谁送上门的肉往出扔就不男人!”颜如七发誓。
男人柔柔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小七儿,可以开始练功了吗? ”
颜如七微红了脸,却挺直着脖子一脸高傲的说:“可以了。”那架势,就像是男人是他手下卑微讨好的小弟,他就是那站在巅峰傲然俯瞰的大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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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1 学艺有严师
男人是个很好的师父。他博学。且善于讲解。颜如七很快就领会了那心法的神韵。
经过男人的讲解,颜如七才知道,那心法的妙处准确的说不是在迅速提高内力上,而是在自由调动全身的气上。怪不得男人敢夸口可以教他控制毒的方法,原来这心法学成后,便可控制体内毒的流向,当毒的浓度和流向可以控制,自然危险性就降低了,安全性也就提高了。
而世人所流传的迅速提高内力的功效,也是由于这个原理。你想想啊,把全身本来就不多的内力聚集到一处,或融于一招一式发动攻击,那力量自然就强多了。这迅速提升的功效也就得到了证实。
经过男人的解说,颜如七对这门古怪心法的兴趣已经升至最高,学得也认真起来。果然应了当初石虎说大简大繁的话,这心法看起来简单无比,但真正练起来,却是环环相扣,一环也错不得,否则前功尽弃。男人在颜如七身边亲自指点着,演示着。真像一个慈爱的师父在教导徒弟。不过这个师父更多的不是慈爱,而是严厉。
一个人想要学武,基本功是不能不练的,不练基本功,那就像是要建一座高楼大厦却不打地基,这楼如何能稳,如何能高?颜如七学武晚,又是漫不经心,自觉着学了玉玄宫一招半式的掌法便已够用,基本功自然不扎实。
别看男人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模样,这时候教训颜如七学武却是半分也不肯通融,笑归笑,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灵丹妙药给灌着,心法武功给教着,颜如七的世界除了白天就是黑夜,除了人类的基本需求就是练武,连一点消遣都没有。
这样高强度的学武过程颜如七是不适应的。
有一日颜如七扎马步偷懒,男人悠悠闲闲的笑着,却逼着他在外面扎了大半日,饭也没给吃。颜如七气得不想练了,就要直接走人。可是每每想到男人讽刺不屑的表情,就觉得心里怄得很,愣是站稳了一动不动,到最后整两条腿都跟废了一样,还是男人把他抱进屋的。
颜如七心里怄气,偏过脑袋不理他。男人帮他揉着酸痛僵硬的腿,暖暖的真气灌进去。也是一语不发。
屋里太静,静得颜如七心慌,干脆一巴掌推过去,道:“假惺惺!”
男人坐在那里如山巍峨,动也不动,连个笑容也没有。
见男人不说话也没表情,颜如七往后靠了靠,挥开他的手不让他揉。
男人叹了口气,终于道:“学武艰辛,十载难成。若你一直待在颜家当那少爷,自不用如此辛苦。如今你身带奇毒,又搅进玉玄宫中,不学出些名堂来如何自保?本来你学得晚,就要比别人多吃些苦,你却偏不当回事,三天晒鱼两天打网,学了一招半式便沾沾自喜,自以为身上有毒便比别人高明千倍百倍,你可知真遇上高手,你连近身都不可能,怎能使毒?红越歌性yin。才让你钻了这天大的空子,你真以为自己是绝世高手了吗? ”话音一提,严厉至极。
颜如七心里其实明白,但男人说得这么直白,他也抹不开面子,咬了牙脖子一梗,回嘴道:“谁三天晒鱼两天打网!你天天让我扎马步,我不也扎了吗?你让我学心法,我不也学了吗?还有那什么练飞针,我不也练了吗?你不都看着的吗? ”
男人冷笑道:“是练了,算起来整三天的时间只有两天是在好好练,还有一天的时间便想着法子偷懒,以为我都看不见吗? ”
颜如七脖子不自觉的缩了缩,扎马步实在太累,他久未运动,刚开始自然是想这法子轻松些,但他觉得自己基本的练功时间是有保证的,这死男人的要求简直不是拿来要求人的,超强度超负额那就是家常便饭,他偶尔偷点小懒也正常吧?
“就你这底子,若不比别人多花些时间精力,如何能有成就!不如不要练了,就当个废物好了!”男人见颜如七还是一脸不以为然样,顿时就火了。凤眼上挑,眉如横剑,薄唇如冰,出口若刀。
颜如七蹭一下跳起来站在床上,一脚踩在男人身上,气道:“你丫怎么说话呢!我练成现在这样。一般人也打不过我!”
男人捉着颜如七的脚踝随意一扭,颜如七唉叫一声翻下来,前胸贴着床,双手被制在后背,疼得他哇哇乱叫。
男人冷哼一声道:“废物,那你就别练了吧!”说着手伸进颜如七怀中,取出那本心法,手一用劲,那书化为粉末从男人掌间流泄下来,坠到地上,聚成白色的一堆,刺眼得很。
颜如七惊了。那本心法至少有一半颜如七未练完全。虽然男人演示过几遍,但正要全套练下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颜如七毕竟不是武学奇才,不是天赋异禀。
他瞪大了眼看着那粉末慢慢被男人的掌风挥走,心里乱糟糟的一片。这是天心老人的心法,江湖上许多人找了一辈子就找这么个东西,老子没找到,还要托付给儿子去找,谁要是找到了那是恨不得供起来当祖宗的,男人这么轻易……就毁了……
毁了,就是再也没有了。
颜如七愣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翻过颜如七,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乱了的发。依然是平时漫不经心笑着的模样,哪里有方才的狠戾冷冽,“小七儿,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那宠溺的声调,如同在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小花狗。
眨了眨眼,颜如七猛地推开男人,赤脚跳下床,大骂道:“靠!我吃你祖宗!”骂完扬长而去,鞋也忘了穿。这时候腿也不酸了,脚也不痛了。
他走得很急,冷风灌进他脖子里。一阵阵的冷,冷得骨头都酸了,酸得打颤。颜如七脑子里就两个字:疯子!那一晚,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睡大觉,饭也不吃。
颜如七走后,男人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沉静的眼中看不出情绪。
不一会儿,有人在门外道:“主上,爷就要到了。”
男人长长的睫毛盖下来,他轻声道:“知道了,好生准备,莫要怠慢了。”
“是。”那人要退。
“天涯庄里头如何了?”
“各大门派的人都开始往回走了。”
男人沉默。
外面的人等了又等,想了又想,终于问:“颜公子……”
“让他去。晚饭端过去,他若不吃便放在门口。以后也是如此。”
“是。”
“下去吧。”男人起身脱衣。
“主上,您的晚饭……”
“不吃了。”
外面的人退了下去。男人侧身躺着,卷来一方锦被,缓缓闭上了眼。
第二日清晨,颜如七在床上辗转反复,忐忑不安。看看外面的天光,这要是之前,他早起来在外面扎马步了。可现在,他赖在床上不起来,竟也没人来叫他?
这什么意思?颜如七倔强地躺在床上,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心中烦乱得很。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可他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就是不肯起来。
想到昨天男人阴冷地毁了一本绝世秘籍,转眼又是浅笑如常,他这心里面都像堵了块大石头,这滋味太难说清。
等到日上中天,颜如七终于觉得躺在床上太过煎熬。前些日子太苦,不等天亮就被挖起来去扎马步,现在却是躺在床上睡半日都没人叫,这种闲日子让他心里发慌。总觉得是在虚度光阴,浪费生命。
实在是饿,颜如七认命的起床。
刚推开门,准备洗漱用具的人早已站在那里,看样子站了很久。
颜如七一愣,倒是外面的人道:“公子可要洗漱?”
颜如七呆呆的点头。
洗漱过后,那人又问他是否要吃饭。颜如七再点头。
吃过饭,自然有人把餐具什么的都收走,竟什么也没问。
颜如七心中怪异,总觉得那些人是不是少问了一句,比如说:公子可要练功?可是谁也没问,他屋里顿时空得就剩他一人了,仿佛他做什么都可以,再没人来干涉。
颜如七在房里走过来走过去,走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到外面探头探脑,偷偷看向男人屋子的方向。可是那门紧闭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怎么回事?生气啦?生气也该是他生气好不好?什么意思啊?大不了我用功还不行?人睡八小时,我睡四小时,人十二小时练武,我十六小时练,这总成了吧?颜如七心中颇有些不平衡。男人要求太高,他懒散惯了的人,总要给他点适应时间吧?难怪人说成功的人大多有些偏执,想来男人功夫那么好,一定自小偏执到大,自己偏执也就算了,还要求他也这样,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尽管颜如七心里有诸多不满,但他还是打心眼里佩服男人,任何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事情的人都是值得佩服的。男人天赋高,又刻苦,这本来就是很值得佩服的。
颜如七看了半天也看不到男人出来,心里也急,但就是不敢过去。他也不知道是在怕什么,但是他步子就是迈不出去。
久久未果,颜如七回到房中关了门扎起了马步,一边扎马步一边回想前些天练的心法和功夫。其实他也可以到外面去练武,但是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在外面扎马步,就是不想让某人得意!他这么告诉自己。
扎完了马步练飞针。他摸了摸腰间的锦囊,那锦囊中是二十根金针。男人教了他射飞针的技巧,剩下的就是苦练了。男人说过这东西凭的就是一个快字,日后若有了内力,将内力灌注其中,射出去的威力便更是惊人。但是现在,还是练的一个快字。不但要快,还要准,又准又快才能狠。
颜如七想着男人射飞针时悠然自信的模样,又觉得心潮澎湃起来。说起来这个师父真的真的很不错!
122 这是怎么了
昔日,男人带颜如七去了那瀑布处。一来是想让颜如七有个练心法和功夫的好地方,二来是想让颜如七看看射飞针的功夫怎样才算到家。
男人潇洒的站在那里,嘴角含笑,眉目若画。
“小七儿,你说射什么好呢?”
颜如七脑中闪过武侠小说中无数经典的画面,想了半天,却是说了个最普通的:“射树叶吧。我扔你射。”
男人笑道:“那这样,你多扔些,我用最少的飞针将它们都射中,如何?”
颜如七点头,于是一大把叶子扔了出去。
顿时间绿花花的一片,迷了颜如七的眼。
除了叶子与风摩擦的声音之外,颜如七什么也听不到。
只见男人突然就动了。他微眯的眼霍然睁开,手臂抬起,只那么一下……
金光闪烁,那些叶子开始聚集,然后骤然落地,那风格很是爽利。
颜如七跳过去数了数,五十二片叶子,三根金针,每片叶子的针眼都在正中。
眨了眨眼。再数一遍,确实没数错。乖乖,这要是五十二个人,三根金针根根穿透要害,那该是多么惊悚的画面啊!颜如七被男人这手功夫给震撼了。
男人略拨开耳畔的发,笑得云淡风轻:“树叶越多其实越好射。唯一要控制的是用最少的针射最多的叶子。”
颜如七望过去,觉得男人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
“你可见那飞瀑?”男人指了过去。
颜如七看一眼,道:“看见了。”
男人点点头,走过去道:“那处岩石位置很好,周围虽然有许多水星子,却没有成流。我射那里可好?”
颜如七看了半天,那岩石普普通通,滑不溜丢,旁边有小股水流滑下来,但未布满岩石,水星子却是不少。什么名堂也没有啊!颜如七狐疑地看着男人。
男人笑道:“我将针射入岩石再收回手中,上面不沾一点水星,如何?”
颜如七两眼发亮,这个可要功夫啊!顿时来了兴趣,忙道:“你射!我看着!”
男人手执两根金针站在那里,眼睛看着那处岩石,半天也未动分毫。
颜如七看了看岩石,再看了看男人,知道他在寻找最佳时机。
微风拂过,男人突然动了。
一根金针脱手而去,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颜如七眼角一闪。只见有一根金针紧随其后跟了上去。水星偏飞,瀑流如练。颜如七分明看见第一根金针结结实实地扎在那岩石上,然后第二根金针也错入第一根金针的针眼中,竟弹回了第一根金针。
男人两指一收,指间赫然是那第一根金针。
颜如七凑过去看,果然那金针上半点水星子都没沾上,他不死心的拿下金针摊开男人的手摸过去,两指间也未见湿润,金针上当然也是。
这下子,是真服了气。
男人见颜如七的眼神,微微一笑,扬手微微抚乱他的头发,一手成掌对着那岩石的方向,顷刻间第二根金针也飞了回来。
颜如七奇道:“这又是什么诡异功夫?”
男人笑道:“这个倒是普通了,不过是聚气用力,那本心法若你能全学明白了,假以时日做这种事便如平地行走般容易。”
颜如七眼中精光大声,至此对学武产成了无比激情。
那时的男人只是用行动向他演示了学武的好处,可是没有告诉他,要达到这地步,需要付出多少常人无法付出的艰辛。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世上什么事都不是白得的。
收回回忆,颜如七对着床柱子继续练飞针。
已是日近黄昏,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颜如七心里憋得慌,金针狠狠甩在床柱子上,可惜没有把那床柱子刺穿。毕竟他功力尚浅,要做这种高难度的事还是要些时日的。
这一夜,青松小居静得人发慌。颜如七在屋里走来走去,很晚才入睡。入睡前,他迷迷糊糊的想:算了,男人那样也是为了他好,虽说严厉得有些过度了,但不是也有话说严师出高徒吗?他该高兴,而不是耍脾气。再说了,一个大男人耍脾气算什么事,都是男人惯坏了他,他才会变得这么孩子气!颜如七恨恨的想,理所当然的最后还是要怪男人不好。
准备第二天去承认自己懒散的错,准备真的发愤图强的颜如七显然又遭到了打击。因为第二天,当他忐忑不安地不知道调整了多少次呼吸,总算走到男人房间门口敲门时,里面连个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推,门是推开了,可是却没有人。床铺整整齐齐的,床前的流苏被颜如七推开门的动作惊到,微微颤抖着,帐幔悄悄乱了边角。
“公子,您怎么到这里来了,爷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
“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夜里就走了。”
颜如七攥紧了拳头。突然觉得失落。
前天夜里就走了,前天夜里……他毁了送他的心法,他负气睡得天昏地暗,第二天早上还傻傻的想象各种情况,比如若是男人叫他去扎马步,他要怎么办?比如男人冷嘲热讽,他要怎么办?比如男人一如既往微笑以对却不提练武怎么办……
他想了许多许多,却没想到过男人在那天晚上就走了。走了,也没打声招呼,一走便是一天。
“公子……小人还要打扫……”那人见颜如七脸色不好,不禁多看了几眼,又慌忙低下头,说话也不利索了。
颜如七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什么话也没说。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陷入黑暗的傻子。
从日出东方等到日落西山,颜如七从未觉得这么心神不定矛盾烦闷过。他想过去那片瀑布走走,散散心,可是没有男人带他去,他自己不知要走多久才到。轻功这东西,果然是个好玩意啊。
颜如七也不知哪里来的执念,叼了根青草坐在男人屋前的石台上,看那远方的云一点一点染成了红色。一点点暗下去。
难道今天也不回来了?颜如七心想着,也不只是失望多些还是轻松多些。他起身,拍了拍衣服,准备去吃饭。
青松小居里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那声音很急,有点重,不像是男人的脚步。
颜如七下意识的前走两步望过去,一下子就愣住了。
男人回来了。
是回来了,却是让人抱回来的,抱着他的是甄锐。
甄锐的脸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他的步子很急。男人靠在甄锐的怀里,头发是乱的。衣服是乱的,只看得到他半边脸,脸色苍白如纸,平时光芒照人的眼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盖下来,印了一大片阴影,只有那阴影处的皮肤才略略像是正常人的颜色。
颜如七心上像是突然被锤子重重捶了一下,顿时失语。
甄锐看了他一眼,抱着男人进屋。走得近了,颜如七才发现男人的衣服上沾了暗红的血,看起来干涸已久,虽然不多却斑驳,触目惊心。男人一只手垂下来,随着甄锐的走动轻轻摆着,男人这样子虚弱得可怕。
颜如七手脚的动作比大脑转动的速度快得多。他转身要进屋,甄锐却一挡,道:“颜公子请回避。”
男人的睫毛动了动,眼睛却没有睁开。
“我……”颜如七还没想好要说什么,门已经当着他的面关上了。
“喂!干什么!”颜如七惊吓地跳开一步,怒火攻心,喊了出来。
甄锐也不理,只把男人放到床上,然后双膝跪倒地上,跪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男人仰躺着,衣服凌乱着,露出白皙的胸口,胸口上——自然有伤。可是伤的不止是胸口。男人闭着眼,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然而就这样毫无生气的男人,也若有似无的勾动着人的感官,仿佛执意要勾着人与他一起沉沦,堕落。
屋里就像是一滩死水,怎么搅都起不了波澜。
“主上,可要准备热水?”甄锐喉头动了动,咬紧牙,心想这一次真的太过了。看了看男人,心里竟有几分苦涩。
颜如七还在外面叫着:“干吗不让我进去!他怎么了?”
男人依然动也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主上……伤口要处理……”
“滚。”男人开口了,出口的声音冷得像冰。
甄锐身子一抖,还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敢说,起身出门,一手把门关上,一手拎了颜如七扔到一边,冷冷的皱眉道:“爷要休息,颜公子请回。”
“你……”颜如七被这个大冰块气道,但心里不好的感觉迟迟不去,他忍了忍,问道:“他怎么了?”
甄锐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如同一尊门神,颜如七问什么他也不说了。
折腾了许久,进也进不去,问也问不出,颜如七气得一甩袖,走了。
男人睁开眼,眼中燃烧着深沉的仇恨和厌弃。这种情感仿佛难以用眼神承载,所以那双红瞳被烧得有如妖瞳,几近成魔。他攥紧了手,双臂微微颤抖着,他身上伤了许多处,可是他却执意不肯处理。他就是要记得,要深深的记得这些仇恨和耻辱,来日要一处一处算清楚,一笔一笔还回去。
他的世界就是地狱,那就让所有人的世界都变成地狱!
“这次做的不错。你调教的人,我向来都是满意的。若你表现好,我便允你去看看……真不愧是魅族的人……这身体……就是要让你痛,你才长记性……不要妄图违逆我……侍候好了便给你解药……jian货……就这样回去,不必清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极力克制住嘶吼的冲动,恨欲狂,要拿整个世界来陪葬!
男人一晚上都没睡,颜如七也是一晚也没睡。他多次偷偷跑到男人屋前想进去看看,可那甄锐一晚上都守在那里,瞪得眼比牛眼睛还大,每次都让他气得歪了鼻子,无功而返。
第二日清晨,男人才吩咐准备热水。甄锐眉头稍稍松开,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热水送进去,甄锐知道什么也不用收拾了。因为那衣服,那水,那浴桶,还有那床铺都将化为灰烬,什么都不剩。男人的作风向来如此,深深地记着,彻底地毁掉。他有时候不禁会想,爷真的能控制住这个男人了吗?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男人像是困在荆棘中凤凰,挣不开,逃不脱,爷的算计从来没有落空过。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甄锐知道,自己有自己的职责。不是他也会是别人,爷从来不肯让主上好过。
男人静静的清理完了,对着铜镜轻轻的梳理长发。
颜如七在外面叫喊道:“你不让我进去我就跟你拼了!”
甄锐皱了眉,本能的要拒绝。
屋里传来清冷如水的声音:“让他进来。”
甄锐于是知道自己不该再站在这里了。他低低应了一声,飞身而去,习惯地隐藏了自己的踪影。
颜如七听到声音,愣了一下,手放在门上许久,终于还是伸了前去。
轻轻一推,门开了。男人坐在铜镜边轻轻地笑道:“小七儿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男人放下头发,遮住脖子上青乌的一片。颜如七眼睛闪了闪,本来有许多话要说,到最后却只是僵硬的问:“什么时候开始练武?”
男人的脸色很不好,白花花的手都能看得清青色的血管。颜如七不知道那双手是不是冷得像冰,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把那双手捂热了。他想起第一次看到清香的心中怦然,那时候,他以为那个干干净净温柔清丽的女子便是他最美的邂逅了。却不料到如今,纠葛深沉,心中却闷得发慌。
良缘还是孽缘?
男人侧过脸轻轻一笑道:“小七儿吃过了吗? ”那笑容为什么如此刺眼?
颜如七转过脸,说不清当时别扭的心都想了什么,他黑着脸烦躁的说:“别笑了,跟哭一样!”说完转身走出门,丢下一句:“我去叫饭。”
123 攻与反攻战
颜如七真的开始发奋练武了。心法虽然毁了。好在男人从头到尾都记得。见颜如七再没有一丝散漫,练起武来像是不要命了,男人微微的笑了。
入冬,冷气阵阵,颜如七已经学会了天心老人那本诡异的心法,剩下的就是练习了。至于男人教的那套飞针术,暂时只能靠手快了。这个也是要练习的。
颜如七练武,男人常在一边看着,不练的时候,他们会聊一聊天涯庄,聊一聊江湖的现状。男人似乎变得礼貌了许多,不但不随意调笑,也不怎么亲近颜如七了。颜如七发了狠练武,说不清是因为心里憋屈还是真的想认真练了。
过了些日子,甄锐等人先后撤出了青松小居。不知不觉,离别的时候就到了。
男人懒懒地披着暖和的衣服坐在院中看颜如七对着一棵大树练飞针,仿佛睡着了一般。
颜如七自然感觉到最近青松小居的气氛不同,知道男人要走了,心中竟也有了淡淡的不舍。到底是朝夕相处过,本就存着难以说明的情愫,而这男人又是真心教他。一直以来问什么答什么,从不藏私。有时候说些江湖的事,见解独到犀利,是个很优秀的男人。
练得烦了,颜如七收了针走到男人身边,在男人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男人睁开眼,淡淡笑道:“不练了?”
男人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弱了,虽是风华绝代的容姿,但此刻颜如七看着就觉得有几分寂寥惨淡的滋味。
颜如七皱了皱眉,道:“这么冷坐外面做什么?”
男人拉了拉衣服,道:“外面敞亮。”
颜如七又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解药?”
男人如烈火般的妖瞳注视着颜如七,难得伸手捉着他的手细细揉着,漫不经心道:“是啊。”
颜如七翻了个白眼,见男人这摸样,终于忍不住道:“是你还不用,脸都白了!”不就是放点血吗,有什么的。
男人笑道:“你怕我死了?”
颜如七道:“你的能耐我还没学全呢!”
男人看着颜如七,终于道:“陪我睡会儿,如何?”一副倦极的模样。
颜如七有些愕然,闹不明白男人是什么意思。
“小七儿,我的人都撤得差不多了,这一别万水千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言语间有着无法抹去的寂寥,这一点也不像平时的男人,颜如七看着都觉得憋屈。
“得了,进屋吧,腻腻歪歪!我可是满身是汗!”
男人一笑。道:“我让人准备热水。”
“睡觉准备什么热水!”颜如七瞪他一眼。走了两步,又道:“我去洗了再来。”说完朝自己房里走去。
颜如七觉得自己真是多余,怎么突然就心软了,突然就想让这个男人走前能舒服点。汗津津的睡觉也不是他的风格,这也不算妥协吧?颜如七心想。
男人笑了,自己也回了房,让人准备了热水沐浴。
男人是有私心的。
不一会儿,颜如七敲门。
男人低声道:“进来。”颜如七听得那声音仿佛从云雾中来,朦朦胧胧听不分明,心里突然有些发痒。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暗淡,听得到水声。
颜如七这才意识到男人是在洗澡。正想退出去,男人却道:“我擦不到后背。”
颜如七真想说:“你擦不擦得到后背干我什么事?”可这沉默的气氛让颜如七心中一慌,不知怎的脚下不受控制竟走了过去。
男人闭着眼趴在浴桶里,长长的银发披散在光滑的肩背上,闪耀着柔光。这时的男人美得出奇,很容易勾起人心中的柔情和欲念,真真香艳。颜如七心中叫糟,怕是要坏事,可脚下却像钉了钉子,动也动不了。只那么看着,顺着他的头发看下去,顺着他脖颈的曲线看下去,顺着水流看下去……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男人似乎有点冷,肩膀微微抖了抖。
颜如七终于走上前去,拿起浴巾沾了水放在他背上,手上发颤,脚下愈沉。熟悉的欲望从小腹袭来,颜如七暗骂:真是个妖精!睡个觉搞这么多名堂,还洗澡!手上难免粗鲁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