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男人的头发狠狠擦着,不一会儿就红了一片。男人却仍然闭着眼,仿佛倦极累极,无知无觉。
“你不是还有人在吗,我干吗要这么伺候你!”颜如七突然不能忍受,决意尥蹶子不干了。
男人却反常的没有调笑,也没有争辩,只说:“那就叫人来吧。”
颜如七心一沉,转身就走,走了一半,终于忍不住又回来,走到男人身前,抬起他的脸,瞪着眼道:“这些日子你要死不活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前几天男人离开过青松小居两日,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手脚发抖,是甄锐抱着他进来的。他要进来,却被甄锐挡在外面。那日回来,男人又睡了两日,起来后便没什么精神,有时候一整天话也不说。
颜如七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他犹记得男人教他飞针时的例无虚发,那意气飞扬的模样,闪耀得天地都为之心动。这个男人是如此高傲和强大,他从未想过他会有那样的姿态。难道是毒发作了?可是,既然毒发作了,为何不来找他这个明摆着的解药?太过强大的反差在颜如七脑中划下深刻的记忆,他时时想着,却一直也没问出口过。
男人突然睁眼道:“不想洗了。”竟直接从水中走出来,拿一旁的浴巾随意擦了擦,上了床。
颜如七惊了,一惊之下乍见*光,心里嚎叫道大哥你就不能穿上衣服吗?那心肝一颤一颤的,竟比姑娘家还扭捏几分。
“不是睡觉吗? ”男人半阖着眼看他。
颜如七咬咬牙,上床躺下,却与男人隔了很远。
男人手一捞,凑近颜如七,唇贴上他的脸,轻笑两声道:“你怕我吗?上床也不脱衣服。”说着手上一扯。颜如七的腰带就扯到了地上。
颜如七慌忙抓着男人的手,眼中明暗未定。“只是睡觉?”问完了自己都觉得迷糊,除了睡觉还有什么?脑子像是浆糊了,竟分不清是非来。
男人一挑眉,不答反问:“还有什么?”刚沐浴过的清香蹿进颜如七鼻子里,男人的唇很湿润,但是很白。男人的眼很冷漠,但是很鲜艳。
与一个大美人单纯盖被子睡觉,颜如七不知道自己是赚了还是疯了。
男人拨开颜如七的手,静静地脱了颜如七的外衣。
颜如七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与心跳交相辉映的是男人呼在他脖子上的阵阵热气。颜如七不知道自己答应与男人睡觉到底是顺了男人的意。还是顺了自己的意。
颜如七穿着里衣,可男人身上却是什么也没穿。颜如七这时奇异的敏感,几乎能感觉到男人肌肤的光滑细腻,这感觉让他几欲疯狂。
男人抱着颜如七真的睡了。颜如七却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某处开始发疼,颜如七觉得这是酷刑,因为根本无法控制。他颜如七活了两辈子,居然对个男人产生了念想,他认,可是认了却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做。
周围很静。颜如七动了动身子,男人的大腿便缠了上来。
“喂……”颜如七觉得热。
本该熟睡的男人却突然翻到颜如七身上,把颜如七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
“小七儿似乎睡不着呢。”男人笑了笑,手摸进颜如七衣服里,惊得颜如七差点跳起来。但男人的手该死的舒服!
“你……”
男人低下头,长发坠在颜如七脖颈上,唇碾磨在颜如七的嘴唇上。“你不是一直想找回场子吗?小七儿若睡不着,我们便来较量较量,看是你找回场子还是……被羽……吃掉……”极富暗示性的语言和肢体动作让颜如七脑子突然发热,热气上涌,理智就被抛得很远。颜如七的手放在男人赤luo的身体上,梗着脖子道:“好……好……等我找回了场子看你还嚣张!”
被勾起欲望的男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颜如七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了,是谁勾引了谁,两人在床上扭打兼**着,谁也不肯让谁,谁也不肯认输。
到最后,流苏轻摆,衣衫尽褪,颜如七终于还是棋差一招,被压制在了男人身下。
男人拉高他的双手,唇一路南下,四处点火,让颜如七意识涣散,无力招架。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那心头的弦稍稍一松,便是一溃千里,男人自是知道钻空子。也知道这空子如何钻才能让颜如七也满意,他轻轻笑着,柔柔吻着,一声声小七儿不知最终迷乱了谁的眼,谁的心,谁会在沉沦中忘我沉沦,万劫不复。
双腿被压住,光着身子的颜如七呈现在男人面前,男人很愉快地享受了自己的美餐。
颜如七在快感中浮沉,终于发现男人和自己在这方面真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好在这事男人有经验,不会让他痛,这多多少少给了他相对美好的经历,不会产生恐惧等后遗症。
较量过后,男人躺在床上,将颜如七抱在身上趴好,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抚摸,顺便帮他清理。
颜如七哼哼两声,虽然觉得有些伤自尊,但追求快乐是天生的,他确实享受到了欢愉。而且,男人给了他欢愉之后,又给了他温柔和平静。说不气愤是假的,说心甘情愿也是扯淡,但颜如七确实不那么怨了。
“我是谁?”男人问。这句话,他在方才两人较量的过程中,已经问了无数次。
“羽。”颜如七眼睛也不想睁,抱着他的脖子,有点自暴自弃。
男人笑了笑,道:“小七儿莫气,这种累人的事让羽来不好吗?小七儿只管享受就好。”
颜如七突然想到,那些跟过男人的人是不是最后都沉醉在男人的给予之中无法自拔了?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感觉到颜如七身体突然紧绷,男人有些讶异,正要问,颜如七却抓着他的手举国头顶,眼中冒着火道:“还没较量完呢!你以为我是你的那些玩物吗?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男人听得不明不白,不过有一个意思他懂了,就是颜如七还想较量。
这个自然是可以奉陪的。
男人舔了舔唇,邪邪一笑,突然叹了口气,附在颜如七耳边轻声道:“解药……似乎不太够……”温热的气息顺着耳垂游移往下。
颜如七想到方才男人为他服务时脸红心跳的一幕,心中狂跳,一时不察就被翻了个个儿,前胸贴着锦被,后背贴着男人。男人一手抓着他的双手,一手往下探去,邪笑道:“小七儿,羽所有能耐都教给你,现在,你就学学这房中术吧。”
颜如七几欲昏厥。
这一场攻与反攻的较量,颜如七以0:N惨败。
124 别后难重逢
早上醒来的时候。颜如七歪在枕头上不想起来。他一睁眼,羽便醒了,撑着脑袋玩他的头发,也不起身。
颜如七身上酸软多过疼痛,昨日是羽帮他清理过了又推拿了一阵子,现在醒来倒也不是那么累,至少比第一次好太多了。所以说,有个温柔的情人是非常重要的。颜如七心里暗暗想。
羽的身子总是不太暖,那温度跟他的人很像。颜如七无比清晰的大脑意识到:自己跟个男人睡了,而且感觉——还不错。羽似乎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掌握颜如七的底线,所以即便是动情也不会折腾得太过分。羽向来有手段,颜如七这嫩娃子栽在他手上再自然不过。
若说上次是被强迫的,这次可不是了吧?颜如七知道这一生,怕是要跟男人纠缠不清了。
“想什么?”羽摸了摸他的脸。
“想传宗接代怕是没戏了。”也罢,反正他一缕孤魂四处飘摇,捡个身子是占便宜,再贪心想要留下血脉,是不是要遭天谴?不过这身子也不是他自己的,留个鬼的血脉了。这么一想,颜如七就有了天大地大独我行的感觉。
得了,这辈子怎么舒心怎么过吧。同性恋就同性恋了。反正这世界到处是同性恋,既然它存在,就是有理由的,何必死脑筋偏要去抗拒?
羽笑了,“心法也学成了,等练出名堂来有什么不能传宗接代的。”
颜如七白了他一眼,方才还想开了点,这时却又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跟男人尝试这种事,却是个这么没定性的男人,他的道德观念绝对在水平线以下。可是现在与他有了这关系,这怎一个乱字啊!
颜如七心中有点烦,也不大搭理男人了。他也奇怪,这么品行不良的人他怎么就愿意与他做这种事呢?傻了不成?想到那些小小的心动,小小的心软,颜如七觉得不甘心极了。
再看一眼,羽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看来解药什么的说法没骗他。
“我们,这算啥?”颜如七终究想不开,情绪后的空虚袭上心来,他知道没有情感的**是多么空虚,好感和相爱毕竟还差了一大截,何况还是跟个意味不明的人。颜如七知道自己算是堕落了,荒唐了,可是做过的事就没办法后悔。他做了,他认。只是,还是想问问,到底。算是啥?
这个时候如果有烟,颜如七一定会想来一根。
爱情的花若是开在不恰当的地方,就会结出苦涩的果,而这个结果是在一开始就注定了方向。颜如七觉得自己堕落了是因为在自己的心尚未想得透彻的时候就过早接受了身体的欲望。虽然他并没有要忠于谁,但这对他本身来说,总觉得形同一次出轨。他现在想的是要么得到,要么远离。
得到,便要得到完整。远离,也要彻彻底底。他知道自己不是为爱疯魔的人,但是要爱上这个人,需要的不止是勇气。
现在还来得及,现在还可以控制,现在还可以远离……
颜如七看不到光明的前景,他从男人烈火般漂亮的眼中看到的是燃烧的地狱。这个男人在本能的把他周围的人都拉向他的地狱。
窥探到这个恐怖的画面,颜如七惊跳起身,头发还在羽的手中,他头皮上一痛。
羽挑了眉道:“怎么了?”
颜如七定了定神,道:“没什么,你什么时候走?”
羽微微一笑,道:“小七儿真无情,现在就想羽走了吗? ”
颜如七恨恨地揉乱了羽的头发。哼了一下,却不答话。
羽怎么会看不穿颜如七的想法。在羽面前,颜如七再老练也是个单纯的孩子般的人,他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放在眼里,堂堂正正摆在脸上,如何能看不清?
羽笑了一下,坐了起来。锦被斜斜的搭在他肩上,露出修长的脖子,优美的锁骨。银白的发随意缠在颈边,一双红瞳似笑非笑。这样的人仿佛活着都不真实般,活脱脱一个妖孽。
颜如七闪了眼,想起那日他被甄锐抱进来时的虚弱,又忍不住皱了眉,心里一松,盯着他的脖子心里柔得一塌糊涂,终究是不舍。
那里如今仍然白皙柔嫩,可是那日他分明看见的是淤青,一处又一处,他知道那是什么。
这世上什么都不是白来的,越是得天独厚就越可能隐藏着难以对人言的痛苦和缺陷。颜如七只觉得眼睛有那点发酸,忍不住伸出手放在羽的脖子上,细细揉着,暖暖捂着,那眼神,仿佛他手中的是这世上最宝贝的东西,就怕重了一点点都是伤害。
羽怔了一下,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空白过后,却别过了眼。他不想看颜如七如此表露清晰的情感,那样光明。那样纯洁。看得久了便越发觉得难熬,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即将冲天的炙热岩浆,一瞬间要颠覆整个世界。
颜如七不懂,他永远也不会懂,因为他终究不是身处无望的黑暗。
羽想拍开他的手,颜如七却突然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暖暖的,懒懒的……
“怎么,尝到甜头了吗? ”羽笑着,手摸上他的腰,反复摩挲着。
颜如七在羽脖子咬了一口,拍掉他的手,放弃伤感的情绪,起身穿衣。
遇见便是缘,但缘也有深浅。有的人一生只得到一个擦肩,有的人却能修得共枕百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羽这样的人定是背负了什么他不理解和不想理解的东西。只是一夜纠缠或许……够了吧。可惜的是,却没找回场子。
这场子,要不要找回?真要找回来,会不会越陷越深,越来越危险?
颜如七没有找到答案,他似乎也并不特别追究这个答案。男人不是女人。大多数女人把爱啊情啊看成是一生的事业,比什么都重要,可男人不是。即便是与羽缠绵做了女人的角色,颜如七依然不是个女人。男人在这方面似乎天生就有一种特别的洒脱。
穿好了衣服,颜如七心血来潮,拉着羽给他穿。羽也随他,手指轻轻拨着颜如七的头发,一贯笑着的眼里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等都弄好了,颜如七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羽笑了笑,道:“他们都已经在回玉玄宫的路上了。这东西给你,怎么用我已经教你了。江湖险恶。凡事多想想。教你的东西每天都要练,不要偷懒。”
颜如七接过羽手上的东西,是一张面皮和几小罐药水。几天前他在羽屋子里发现这东西,好奇之下自然玩了一阵子,羽便细细教了他如何易容,却没给他这张面皮。却原来,真的是要给他的吗?
羽道:“你整理好了便来,羽送你一程。”
颜如七点头,很干脆的转身走了。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最后的最后,谁也没提那一年之约,谁也没提毒或者解药,似乎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颜如七拱手道:“保重。”
羽微微笑着点头。
颜如七转身,一步一步往前走,不快不慢,再没有回头。
羽靠在树下,抬头看天边飘着的薄云,虽是等已经看不到颜如七了才离开,却是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的背影。
颜如七忍着心中的酸涩,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是这个男人教了他许多,无论是功夫还是道理,并让他放下坚守的信念,竟与男人缠绵。他的温情妖娆已是极致,他对于颜如七的意义也是无可超越。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刻骨铭心,但是这一生,是忘不了吧。
远方,依旧是远方;前路,一直在前方。颜如七挺直了肩背,背上驮着的是小小的行囊。这时的颜如七特别想吼一句:敢问路在何方?
路,自然在脚下。
远去的终将远去,追忆也是徒劳,过往种种,如同一场大梦。颜如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抛开愁思和忧郁,他依然是个意气风发潇洒翩然的少年,这个少年正在逐渐散发着他独有的华光。
他的方向,自然还是丰州。
丰州。现在是墨冉衣和白暮云斗法的地方。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但是他要找墨冉衣。他给石虎的锦囊中,有两件事。一件是护送香扇香暖她们回玉玄宫,并说服宫青离留在玉玄宫,一件却是送李然李良去墨冉衣那里。
颜如七性子虽然别扭,但最最信任的除了大哥,便是墨冉衣了。越是信任便越是小心,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不愿意它经受丝毫的风吹雨打,所以上次他逃了。而如今,他已经可以面对。
天涯庄的事诡异。一时间人走得干干净净,不久后江湖上便是腥风血雨。颜如七一边想着做些什么小买卖积攒家产,一边还想解开这谜团。威胁香扇香暖的人竟借他布局,他总要看看,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
未雨绸缪总是对的。颜如七虽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重要,但坏就坏在当时他身边有个招人眼珠子的韩焦柏。韩焦柏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颜如七戴着面皮,骑在一头还算乖顺的驴子上歪歪斜斜慢悠悠走着,觉得自己这样子颇有点八仙之一的派头。
在他看来,骑马虽然威风,却是太普通了,一点创意也没有。这一道都见人骑马,少有人骑驴,他就偏要骑驴,若不是功夫不到家,他还想倒着骑呢!说起来,骑在驴子上的频率居然正好适合他修炼那诡异的心法。
身子一歪,气便跟着流动,那毒仿佛也挪了位置。他下意识的摸了摸侧腰处,想起羽曾说过,他的毒眼子便是在此处。
哎呀呀,又想到了那个男人,那男人有什么好想的?不如想想天边的云,地上的土,前方的美人,后方的追兵……
追兵?
颜如七眨了眨眼,心里一惊。两队兵马穿着整整齐齐威武锃亮的兵甲正朝他飞奔而来。最前面的那个还喊着:“前面的,等一等!”
颜如七左右看看,不是说的我吧?我可是良民……
125 又是故人现
自认为是良民的颜如七歪歪斜斜的骑在驴子上。被一群正正经经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围住了。
驴子比马的气场到底是弱了些,一群马似乎是对这个灰不溜丢的小东西好奇又不屑,不停的呼着粗气看着它,而可怜的小毛驴从未见过这种架势,畏缩的左右动动蹄子,低鸣着,看样子别说是保护主人,别让主人保护就算是本事了。
颜如七一边毫无章法地安抚着默契尚欠缺,至今未修炼成仙驴的坐骑,一边还要做出一副声色不动我乃良民的样子,企图以绝对真诚的气息表达出最大的友善。
可惜的是驴子四蹄乱动,哼哼乱叫的慌乱形象影响了他极力制造的从容淡定的气氛,从而生出些怪异的滑稽之感。
“各位军爷有什么事吗? ”颜如七前数数百天,后数……后面就不用数了,貌似自己没有做什么杀人掠货打家劫舍最重要劳动军队的事情吧?难不成是故意找茬?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带头的那人表情和善,下马躬身道:“七公子,主帅有请!”
七公子?颜如七的脑子有一瞬的茫然。有叫他七儿,小七,七,七哥的,叫七公子的还真是少见。少见到他几乎想不起来谁叫过。
“七公子,主帅在此处等了几日,出青州必走此道。主帅吩咐若遇上七公子便好生请回去,若有得罪之处,请七公子见谅。”
颜如七略略一想,“你们主帅……”虽然心中已有想法,但仍然要确定一下为好。
那人脸红了一下,双手捧上一个小牌子,道:“七公子见谅,方才一时情急,没有交代清楚。我们主帅是颜将军。”
那小牌子上霍然是一个漆黑的大字“颜”。
颜如七放了心,连带着安抚小毛驴也不上心起来。
大哥在此处?颜如七心中一喜,自然让带路。
那人看了看他的坐骑,憋了半天道:“七公子可要骑马?”
颜如七左右看了看,他们都是上阵杀敌的人,骑着驴总有些委屈,于是笑着拒绝道:“无妨,这驴与我感情好。”
与他感情好的驴踢了下蹄子,颜如七连忙抱住它的脖子,心想好险,不然就滑下来了。
一众兵士齐刷刷地转开眼,似乎可以看见几个人脖子红得发黑。
颜如七清咳了声,想狠狠掐一下不给面子的傻驴,又怕它更加耍驴,遂决定先放过它,等着秋后算账。
颜如七一本正经的坐在毛驴上,前后都是漂亮威武的骏马。这情景自然吸引了不少人。颜如七像没事人一样歪歪斜斜坐着,心里却想,大哥怎么不自己来接他呢?
等到了地方,颜如七方明白过来为什么颜益樊没有去接他。因为他敬爱的大哥受伤了。
“怎么搞的?”颜如七脸色一变,扔下毛驴快步走过去。
而颜益樊正一手杵着拐杖站在营帐前,笑得灿烂。
“听墨冉衣说你来青州,我便赶了来。等了几日也没见人,城守也未见你出城,我便在此处暂歇下。”颜益樊这些年在军中发迹,发迹地便是青州。
“大哥,你脚怎么伤了?”颜如七关心的是这个,伸手要扶,颜益樊却示意自己可以。
转身进账,颜如七自认跟随。可是跟进去后,颜如七却却傻了一回。
这下好,老熟人全碰面了。
里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白襄尘。
白襄尘与在晔京的模样似乎变了些,皮肤黑了,身子壮了,眼神也开始脱离纨绔公子的幼稚,变得有那么点犀利了。
看来军中果然是锻炼人的好地方。
白襄尘穿着甲衣。乖乖的站在一旁,见颜益樊进来,冷冰冰貌似恭敬地叫了声:“主帅。”
颜益樊点点头道:“先下去吧。”
白襄尘于是往外走。这整个过程中,居然没有看颜如七一眼。颜如七盯着他的背影许久,心道大哥怎么折磨他了,怎么就变成这么个性子了呢?
颜益樊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想什么,一副傻样子。”拉过来左右看了看,颜益樊温柔的说:“七儿长大了。早些年大哥怕你在外面吃苦受累,不肯放你四处游历。如今七儿却是可以独当一面了,用不上大哥操心了。”
颜如七心中一紧,听出颜益樊的意思虽然多是欣慰,但未免没有怪罪。想来这些日子他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光是青石村那么一下子,颜益樊有怎么会没有得到过消息?自己是潇潇洒洒独来独往了,却是颜益樊和墨冉衣担惊受怕,这状况,似乎从来就未改变过。
“七儿莽撞,四处闯祸让大哥担心了。”
颜益樊摇了摇头,道:“来,给大哥好好说说,大哥在军中诸多不便,许多事传到大哥耳朵里都是早八百年的了。你墨大哥既担心你,又担心我,什么事都是想好了才说。你可知,大哥多害怕。”
颜如七愧疚得很,乖乖的听着不敢回嘴。
“你自幼乖巧,这一趟出来倒是皮实了。哎,许多事原来看你小。不愿意与你多说,现在既然你有心闯荡,大哥有些事便要与你细说了。如今朝廷不稳,边疆动荡,江湖骚乱不止。大哥走了军途,自是以国家为重。七儿是大哥的弟弟,身份摆在那儿,谁都知道。这些年江湖也不太平,大哥虽不敢说绝对,但大胤朝内,有些事,大哥和你墨大哥还是能罩得住的。凡事小心……”
颜益樊时间不多,等了多日已经是极限,这会儿饭也顾不上吃,就想多看看弟弟,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该问的也问清楚,他离家多年,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弟弟,这些日子颜如七身上屡生波折,他又是自顾不暇,所以总想要看一眼才放心,总想要多教导教导才放心。
长兄如父。颜益樊甚至有些后悔从小到大只管宠着这弟弟,许多事都不曾教过他,比如狠心,比如心机,比如许多许多。值得欣慰的是,小弟聪慧,从未让他失望过,这一番出门历练,也是长进不少。
一直说了许久,颜如七斟酌着说了些近况,玉玄宫的事一笔带过。天涯庄的事也是轻描淡写,至于与羽的纠葛那就是一个字也不能提的了。
颜益樊问他有什么打算,他便说想去找墨冉衣打听打听。颜益樊点头,却又道,丰州本是白家的地盘,墨冉衣身边不怎么安全,此去要小心。
颜如七于是兴冲冲地打了一套拳给颜益樊看,以示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颜益樊古怪的看着他耍拳,最后竟道:“女人家的拳法,还是不要打了吧。”
颜如七干笑,心道大哥真是好眼力,怎么自己看不出来呢?他哪里知道,颜益樊自小学的便是狂霸的功夫,马上挥刀斩敌如割草,兼又各门各派的功夫略知道些路数,对颜如七这种拳法自然是看不上眼了。
颜益樊怕小弟在外面吃亏,反复交代不可逞凶斗狠,又担心他功夫弱不能自保,于是吩咐让他见了墨冉衣讨些功夫秘籍。
颜如七自是点头。
说到正兴头上,帐子被掀开了,白襄尘站在门边,一板一眼道:“主帅,晚饭好了。”
颜如七觉得白襄尘变化太大,一时好奇得紧,尴尬便少了许多。说白襄尘老实了吧,他敢在他们谈话时进来打断,说他不老实吧,他又确实一副恭敬的模样,平时纨绔子弟的习气都收了起来,哪里还有当初的皮样?
颜如七甚至荒谬的想,现在这么一对比,他都比白襄尘显得更流氓。
颜益樊收敛了表情,淡淡的说:“知道了。”一挥手,白襄尘乖乖退了出去。
等到脚步声远走,颜如七还未收回眼光。
颜益樊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大哥答应你的事,不会变。”
颜如七一怔。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吃过饭后,颜如七再次问起颜益樊的伤。这时候白襄尘也在一旁,脸上生出几分不自在的红晕。
颜益樊淡淡一笑,道:“没什么,边界骚动,被流箭伤到。”
颜如七却是一惊,颜益樊功夫超群,一般的箭怎会伤到他?而且,边界骚动已经到了动刀射箭的地步了吗?定国与胤国虽然有什么和平条约,但这些年一直风平浪尽,小的摩擦虽有,却也没有到这地步吧?
颜如七还要再问,颜益樊却转开了话题,言语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白襄尘。
颜益樊是个什么样的人,颜如七自认为不能完全了解,也至少可看清三四分。颜益樊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对待朋友真诚好爽,对待幼弟慈善温柔,但这都不能掩盖他有一颗钢铁般坚硬且冰冷的心的事实。
在战场以一敌百的猛将,手染千万人的鲜血,长刀一立,敌军顿时闻风丧胆。这样的人,又能柔软到哪里去?
颜益樊固然直接,但他也不是死脑筋。朝堂之上风云诡谲,看似墨冉衣比他更善于玩弄权术,但颜益樊孤身从军,闯荡至今已是征远将军之尊,手执大元帅之印,又怎会是一个只懂得耍刀杀人的武人?
颜如七自然注意到了白襄尘的异状,难道这伤与白襄尘有关?若真的有关,颜益樊是什么心思?他心里觉得怪异,反复思索颜益樊说的“大哥答应你的事,不会变”这句话,脑中突然又闪过普生寺里白暮云一身寂寥,执着叩拜,两行清泪沾锦衣,一抹残血奏佛闻的模样。
是债,便要还,如今的颜如七再有什么触动也做不得这个主。
他心中轻轻一叹,失去了询问的兴致。
126 往日之纠葛
本来说留宿一晚。但突然来了报告,说胤国与定国的出入境异常。
颜益樊神色一凛,抱歉的看向颜如七。
颜如七笑了笑,道:“大哥自去忙,我也急于去丰州。”
颜益樊摸了摸他的头,吩咐人送他离开军营,临走前牵了马来要换下他的小毛驴。
这小毛驴进了趟军营,很长了番见识,见颜如七走过来,撒丫子跑过去凑近了以示亲密。
颜如七心想:小样儿,装得挺像。却也对它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来,于是婉拒了大哥的好心,带着小毛驴优哉游哉的上路了。
颜如七走后,白襄尘一脸不逊的仰着头,道:“何必为我遮掩,告诉你弟弟是为了救我受伤的又怎样?”
颜益樊看也不看他一眼,良久才道:“我们的事,他不需要知道太多。”
白襄尘脸色微白,咬紧了牙。
颜益樊转身一瘸一拐地进帐,又去看那边防图,白襄尘却跟进来。咄咄逼人道:“怎么?你不是想报复我吗?因为你弟弟……现在怕他怪你为救仇人受伤?”
颜益樊淡淡看了他一眼,冷声道:“白襄尘,现在你是个军人,不要想一些无聊的事。”
白襄尘死死的看着他,看到眼睛酸痛,终于转身出了营帐。
颜益樊嘴边溢出冷笑,想起颜如七站在纷飞的梨花中恍惚笑着的模样,心脏被深藏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而此时,宫青离一行已经进入了丰州,在一家馆子里吃饭。
香暖看了看这一路上失魂落魄的宫青离,心中很是不忍。
那日要离开天涯庄的时候,李然就醒了。她昏迷不醒的时候,李良衣不解带守在她身边,整个人瘦了一圈,见她醒来激动得快要哭出来,李然却抓着他第一句话就问七哥怎样了。李良半天没回过神,还是香扇香暖回了话。
之后他们离开天涯庄,李然明显没有往日活泼。香扇香暖也觉得她当日昏倒得诡异,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所以这一路,气氛多少有些压抑。
石虎想的心思与他们不同。颜如七交代他的事,第一件是护送他们回玉玄宫,第二是带李然李良去墨冉衣那里。
墨冉衣自顾不暇,如何能有精力照顾两个嫩娃娃?石虎无奈,但只有照办。
再说宫青离。石虎本来以为以宫青离的德行,肯定是想跟着颜如七,别人怎么劝也劝不动的。没想到当日宫青离就一句话:“七说的?”
石虎点头。
宫青离点头。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石虎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好。
天涯庄的事有些奇怪,石虎作为资深情报人员的直觉不容忽视,他也想快点回到墨冉衣那里向他说明这一路的情况。
香扇香暖互看了一眼,即便是在冷血冷情的红越歌身边待惯了,也不免对宫青离生出几分同情来。要说这玉玄宫风水确实不咋地,自打一开始玉玄宫就是个女人注定掌握主权的地方。这么多年流传下来的规矩和习性让玉玄宫的女儿总比外面的女人多几分豪气,多几分傲气。但是这些女人对情之一字却是难得参透。
红越歌忙活了一辈子,从东家抢到西家,再从西家抢回东家,抢回来的公子们虽说相貌一个比一个好看,但论起情来,怕是一个比一个惧她,一个比一个恨她。玉玄宫的武功路子怪,因为是按着女人来创建的,多多少少确实有些吸取男人精气来提高自身功力的邪门路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红越歌把男人都当做是工具,是宠物,真正谈情说爱那叫是鬼扯。
红衣红裳之流自幼跟着红越歌长大,红越歌的脾性多多少少沾染了些。后来红越歌武功越练越怪,性情也越变越怪,便打发了红衣红裳一个管内务。一个跑外务,身边换了香扇香暖。红衣红裳也是玉玄宫的奇葩。
都说玉玄宫人呢不懂情,偏偏一个红裳痴情恋着当时的六公子子宁,宁可自断一臂以绝红越歌养育之恩,就想着带子宁远走高飞;一个红衣又对十三公子也就是昔日的江东一刀岳非凡怀着心思,小心掖着藏着,不知从何处下手。这两人正正经经算起来真是不符合玉玄宫的传统。
颜如七有一阵子在红越歌的书房中看过许许多多玉玄宫的事务记录,其中就包括各家公子的来路和入宫后的种种事情。那些个公子中间,被抢得最惨烈的当数岳非凡。
岳非凡昔日在江湖上有些名头,江湖人尊称一声江东一刀,是真的敬佩他刀耍得好。红越歌遇上他的时候,他正在杀人。
以一敌十,一把寒光刀耍得密不透风,手起刀落便是血肉横飞仿若人间地狱,偏偏那人一身青衣孑然而立,嘴边扬着冷笑,眼里俱是清光。这场景深深打动了红越歌,让她血液中名为征服的因子疯狂蹿动,于是没别的话——抢!
岳非凡有家有室,上有老父,家有小财,小日子过得也算舒舒服服。可红越歌一声抢,他宝刀尽断,功夫被禁,硬让红越歌困在床榻之中,做个只会遵从男性本能的废物。这日子过得,当然是凄凄惨惨不可言说。
于是他想逃。他仗着有几分功夫,即便被禁了那底子仍然在的。他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筹谋许久。趁着红越歌外出便要逃下山去。岂料那红越歌早知他不甘心,专门下个套子等着他钻。
待他兴冲冲的下了山,回了家,迎接他的却不是慈祥的父亲和温暖的家园。
红越歌冷笑着倚在门边,嚣张狠戾:“我能抢一次,就能抢第二次。”一挥手,岳家洗劫一空,生生挑断了他的脚筋扔在他老父面前,公然侮辱。一个大男人竟被个女人侮辱,这场面诡异得可怕。
家产被夺,儿子遭辱,岳非凡的老父亲气得在地上抽搐,从此一病不起。
红越歌做事大都如此,狠绝无情到了极致,所以后来她有此报应真不能怨别人。
岳非凡被带回玉玄宫不久后,岳非凡的父亲便病故了。岳非凡再是性烈,也撑不住一时间这么多灾难,常常推着轮椅在月下茫然发呆,醒过来便是冷泪沾襟。那段时候,红越歌正热衷于折磨其他的公子,比如六公子子宁,对他的心思自然淡了些。为什么呢?因为那时候的岳非凡再没有当初横刀斩敌冷笑翩翩的傲然模样,真的……就像一个废物。
也是那段时候。红衣看见岳非凡的次数多起来。红衣管的是内务,后院那些公子们,红衣都有见过,不但见过,平日大部分事都要她来安排。这个清冷倔强的岳非凡引起了心中几乎早已死绝的怜惜,从怜惜到牵挂,其实并不远。
岳家传来岳非凡父亲的遗书,这遗书自然到了红衣手上。一般情况下,这东西要么毁去,要么上交。红衣却不知怎的鬼迷了心窍,先拿去给岳非凡看了。才封好了送到红越歌那里。
虽然最终都是到了红越歌手上,但这意义却不同了。红越歌自有自己的眼线知道了这事,虽然没有对红衣提过,但是却当着香扇香暖的面大发了顿脾气,对岳非凡又生出了凌虐的心思来。
这些事情香扇香暖一一看在眼里,但惧怕红越歌威严,时时提心吊胆,当时未曾对红衣提过。自从颜如七阴错阳差当了玉玄宫宫主,香扇香暖虽知命不久矣,但终究心中暗暗轻松,日子过得也随意许多。从心里讲,她们对现状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宫青离是个痴人,他虽不多话,但他的痴处是个人都看得懂,香扇香暖日日看,越看越觉得这人世间少有,越看越觉得颜如七就该一直是玉玄宫主,心中本来就坚定的想法层层加固,到了最后,竟是分毫不可动摇。
颜如七从来没想过长期在个女人堆里当什么宫主,可是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不争,不想,不逾矩,不激进,所以玉玄宫人竟慢慢真正接受了他坐那个位置。他一甩手说不干了,改日信物也奉还,谁肯理他啊?别说离得近的香扇香暖不肯,就是回了玉玄宫,红衣红裳之流也断然不会肯的。
颜如七有时候就是这么天真,当日羽没有点破他,但心中仍然觉着有趣。
心法要练,功夫也要练,不止要练,还要苦练,要练出名堂,因为有些事一旦插了脚。就抽不了身啊。
玉玄宫到底是老资格的教派,虽不想卷进漫漫红尘参与江湖厮杀,但真论起来,还真不怕谁。局是要破的,但也不必牺牲一个“宫主”。而且玉玄宫人心知找不到岁岁红的话左右不过一个死字,哪里会想要缩成个乌龟状?
颜如七当时没想明白,等想明白时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不说后话,且说现在。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但赶路却丝毫没有耽搁。宫青离一离了颜如七,就开始下意识的光吃米饭不吃菜,只喝白水不喝茶,看得香扇香暖都觉得吃饭是一种酷刑。这也算是本事。
许是下山久了,许是跟颜如七待惯了,许是宫青离这些人太异于常人了,香扇香暖这一趟出去,沾了不少人气儿,这时她们轻轻一叹,忍不住劝道:“宫公子,宫主很快就会回来的,他……嘱咐我们好好照顾您,所以你也吃点菜啊!”
这后面的话自然是她们自由发挥的,所以说得随真诚,但不免有些脸红。脸红是因为李然李良和石虎略带古怪的看着她们,让她们发挥失常。
而这时颜如七,正快乐的歪在小毛驴上,以培养默契之名,行拍打报复之实。到底是洒脱畅意的人,自得其乐也冲淡了不少愁思。
127 小BOSS对战
墨冉衣正在丰州。端一杯茶,轻烟薄雾,对面坐着白暮云。
“自晔京一别,多时未见,墨兄风采依旧啊。”白暮云入仕,虽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官,但这地方是丰州,是白家的旧地,意义自然又不同了。不过在他看来,这官是做不久了。
墨冉衣笑得亲和,轻轻放下茶杯道:“过奖了。白兄到底是未来白家家主的风范,自入仕以来,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得名得利,想来高升有望。”
白暮云淡淡一笑,虽然是闲适地坐着,可那样子比起墨冉衣来就是正经不少。墨冉衣这样的人,即便是端端正正坐着也能生出几分慵懒来,何况现在本也没什么正经心思。
“是墨兄看得白某。白某资历尚浅,只是偶尔帮父亲做些杂事。如今新来丰州。事物繁杂,一时无从下手,以致焦头烂额,左右难逢,墨兄这样说可是取笑我?”
墨冉衣一笑:“怎敢取笑。墨某查匪,白兄守财。这丰州向来富庶,财帛难以计数,白兄却是守得严实,守得清楚啊。”
“墨兄查匪手段才高妙。这丰州向来守备森严,从未出现过盗匪作乱之事。也不知是何方来的匪贼,竟有这般能耐再丰州作乱。墨兄杀一儆百,初到丰州便血染青山,这等魄力连三皇子都比不上啊。”三皇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白暮云微眯了眼,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墨冉衣,锐利如刀。
“三皇子是做大事的人,这等事情自然是不会做的。墨某查匪心切,丰州众官又是心慈,只好我做了这恶人。”
墨冉衣初来丰州,顶着钦差大臣的名头,带着皇帝亲自拨下的兵员,为的就是查匪乱。匪乱从何而起?因何而来?历经几岁?又有何作乱之处?贪得多少钱银,造下多少人命冤孽?千头万绪偏又无从下手,而丰州是白家旧地,都是些旧臣大族,仗着朝中有人,家族厚望根深蒂固便不把墨冉衣放在眼里。这一来难免会有推诿敷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