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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笑弯弯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3:08

颜如七放弃。这只是件小事,他受了白衣的情,想着那天亲自去还。本以为是白家的人,要找也方便,现在白暮云并不知道这么一号人,他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要查探究竟,麻烦白暮云去查的话就小题大做了。

是以颜如七摇摇头,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坐了一会儿,白暮云心事重重,颜如七也是心不在焉。

眼看暮色更重,白暮云起身告辞。

颜如七相送,送到门口,白暮云道:“一个人在外面,心要狠一些,人心险恶,万事小心。”这话本没有什么错,但是从白暮云口中说出来。不远不近的距离,颜如七总有那么点无法坦然。

白暮云看了眼门里不远处斜倚在树干上的墨冉衣,收回目光对颜如七轻轻一笑道:“不管你信不信,对你,我没有恶意的。”

颜如七点头。要是有恶意,白暮云有无数的机会伤害他。

白暮云抱拳道:“就送到这里吧,告辞。”

颜如七也拱手道:“告辞。保重。”

“保重。”白暮云转身上了马车,赶车人一鞭子挥出去,低喝了一声,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清晰。

墨冉衣走到颜如七身边,陪着他站了一会儿,手扶在他肩膀上,道:“进去吧,外面凉。”

颜如七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其实白暮云不是那么坏。”颜如七突然说。

墨冉衣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小的时候,觉得好和坏就像黑白一样简单和极端,可是长大了,才明白有的时候好坏只是一种立场。

进了门,李然李良正在不远处张望,见他进来了,扯着嘴一笑。

颜如七招招手,李然李良便跑了过来。

把李然和李良交给墨冉衣。这件事颜如七思考了很久。李然李良底子不错,正是学东西的时候,玉玄宫就像一潭浑水,有人搅有人清,绝不是李然李良栖身的好地方。上次天涯庄的事让他下定了这个决心。比起他自己,墨冉衣这种拥有不可捉摸的影响力的本土人才更适合教导李然李良。他承认他没有这个自信,至少现在没有。他需要时间。

墨冉衣挑了挑眉,李然与李良对看了一眼,不安之色渐浓。

“墨大哥,他们,我想请你帮忙教导。”

“七哥!”墨冉衣还没说话。李然已经叫了起来。“我不要!”

李良连忙跟上:“七哥……”

颜如七转过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那一眼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看到的人却莫名的心慌,心虚。李然李良刚才还在叫嚣,现在在这么清清淡淡一眼中都不由自主的沉默下来。

颜如七很满意。他看向墨冉衣:“我没什么可以教他们的,我把他们当亲弟妹一样。”

墨冉衣看了他们几眼,道:“资质倒不错的,就怕不服管。”

李然一听就不乐意了,张口就道:“我凭什么……”目光转到颜如七身上,生生断了话音,咬牙看向一边。

“他们能吃苦的,只要能学些真东西……”

墨冉衣似乎还在评估。颜如七却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真的在考虑。

可是李然和李良不懂。他们本就不想离开颜如七身边,现在见墨冉衣这么勉强的模样,敏感的心便升腾起了惯用的被抛弃感。

墨冉衣刚准备开口,李然突然瞪着颜如七吼了一句:“你什么都不懂!”说完转身就跑,跑得飞快。

“然妹!”李良高喊一声,想要去追,却停顿了一下,对颜如七说:“七哥……然妹……我们……真把你当哥哥的……你……”

颜如七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到听到李良这么说,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

李良欲言又止,不自觉的咬住了牙。

颜如七叹了口气,道:“先去看看吧,然妹性子急,你劝劝她总能想开的。”

李良看了眼墨冉衣,转身追了过去。

看着李良追着跑过去的身影,颜如七心里发堵。他突然想到白暮云送白襄尘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白襄尘是他的亲弟弟,他看着白襄尘随着颜益樊的大军头也不回的走了的时候,是不是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也不被理解的痛苦?所以他才会去了普生寺,所以才会在佛前虔诚的叩拜,以鲜血的疼来抵消心中那更绵长深沉的痛?

墨冉衣摸了摸颜如七的脑袋,说:“去看看吧。那两个孩子真心喜欢你呢。”

颜如七摇摇头,道:“不去。”

墨冉衣揽过他的肩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说:“不愿意何必勉强自己。那两个孩子看着机灵,跟在你身边也不是没有好处。”

“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正是学东西的时候。我没法给他们最好的教育。”

“那你就放心我能?”

“不放心就不带他们来了。我相信你。他们……身世不平常,必须要多学些东西。跟着我就是荒废时间。”

“怎么这么说……”

“而且你身边也缺人。他们大事情做不了,小事情还是可以让他们锻炼下的。”颜如七回头看着他,眼睛对着眼睛,绝对真诚。

墨冉衣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笑,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说:“是吗?你信任我?你可知我是做什么的?你不怕我把他们教成……杀人机器?”墨冉衣最后几个字是几乎是贴着颜如七的耳朵说的,说的时候漂亮的眼睛眯起来,语气很冰冷,呼出的气都似乎是冷的。

墨冉衣的真实身份颜如七不知道,但他隐约能够猜到他的本事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尽管他表面看起来也已经很不简单了。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对他的信任。而且,再怎么说,墨冉衣比他更熟悉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把李然李良托付给他教育是最佳的方案。

颜如七并不想用他的思想去教育别人,要求别人也跟他一样。他太清楚“特殊”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李然和李良现在并没有“特殊”的能力,即便他们的家族那么特殊。

颜如七轻轻一笑:“我信任你。”眼神无比坚决。

墨冉衣面无表情,暗光之下显出清冷的魅惑。颜如七想,如果没有遇到羽,墨冉衣无疑是他遇到的最美最有韵致最有味道的男人了。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从我身边逃开?”墨冉衣逼近了一步,与颜如七的距离拉近。

颜如七心中一惊,忍不住退了一步,却被墨冉衣抓住手臂,动弹不得。

抬眼看去,墨冉衣墨色的眼瞳深处有着淡淡的讽刺和沉怒。

颜如七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135 信任就坦白

“然妹,你慢一点!”李良飞快地追出去。“慢点,别摔着!”

“别管我!”李然正火大。

“然妹……然妹!”李良总算赶上李然,抓着她的手臂扯过来,“然妹!七哥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你说他是哪种人?是哪种啊?!”李然推了李良一把,眼睛里仿佛有火烧起来。

李良被推得退了一步,但看见李然没再跑,心里放心多了。

“然妹,七哥是想我们学些真本事,不是要抛弃我们。”

“你又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他懂什么啊!他连杀个人背后都要躲着抖一会儿,那水珠子在眼睛里打转,他懂什么啊!懂什么!凭什么把我们给别人!离了我们他……”李然说不下去了。

李良抿了抿嘴,他惯常是那个不发表意见的人,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思想,他不会分辨。他知道李然是把颜如七当成亲人,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期待更大,所以依赖更重。颜如七平时看起来什么事也没做,但是待在他身边那种安心的感觉是他们这种孤独漂泊惯了的人多么渴望多么珍惜的东西。

颜如七要把他们留在这里自己回去,李然想不开是正常的。别说李然,他也想着不好过。可是,他却能理解颜如七的心思。他不像李然那么真性情到冲动。他一直很冷静,他心里没有忘蛛族,他知道现在他们这样跟着颜如七,虽说多少会帮到颜如七的忙,但日子长了,却是阻碍了。危险只会越来越多,他和李然还不够强大。

李良握了握拳头,“然妹,我也担心七哥,我也不想离开七哥,可是然妹,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能帮他到几时?七哥虚长我们几岁,可有些地方比我们都白痴。我们这样跟着他,帮得了一时,又能挡得了一世吗?而且我们的家仇……”

李然稍稍冷静下来。她本是极聪明的人,李良不说她也想得到,但是她就是无法接受,无法接受那么亲近的人突然那么冷漠的要把他们送给别人。这几乎是一种背叛。一种信任和情感的背叛。

“然妹,这一路行来,七哥身边不太平。他自己功夫就七零八落,还时时要担心我们。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还要偷偷摸摸到我们床前查看,拉拉被子什么的,一看就是半夜,又怕我们发现,一有动静就猫下身子以为我们看不到。然妹。这样的七哥怎么可能……”李良见李然平静下来,心头稍稍一松。他比李然更了解她,就是这样的李然,让他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一直放不下,她是他这辈子的责任——不止是责任。

“可是他身边很危险。真的很危险!良子,你听我说,上次在天涯庄……”李然很急切。

“我知道。”李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静静的看着李然,“你不用说,我知道。”

“你知道?”李然愕然。“你怎么会知道?明明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

“然妹,一个人的气息是很难改变的。我虽不是真的族人,但我们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认错。”

李然身子一颤,抿着嘴没有说话。

“然妹,你听我说。”李然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当年的事或许另有原因。正因为天涯庄的事,所以我们才要更强大,才要留下来。七哥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是知道了我们的不对劲才让我们远离这些事,过平静的日子。”

“良子,我害怕……”

李良轻轻的拥住她。这个少女已经承担了许多许多。她总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成年人,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似乎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已经渐渐比她更高了,更健壮了,更适合迎接风雨而不是躲避了。他轻轻拥着她,轻轻的,却又想重重的。他把握不好这个度,因为不好把握所以觉得心都疼了。

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少年的李良却已经超越了愁与不愁的纠结。他心中有大的梦想,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怀中这个少女一生平安。他已经比李然高了半个头,他拥着她,鼻间皆是她的发香。“然妹,别害怕。七哥给我们的是最好的安排。我们该信任他。我陪着你,永远都不会抛下你。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然妹……然妹……

李然突然发现,这个一直跟在他后面的瘦小男孩子,正在一天天变得高大。

“既然你同意七哥的做法,为什么之前都附和我。”李然闷闷的。

李良微微收紧手,“因为我也舍不得七哥啊。”

“那你还劝我?”

“然妹,有时候想做的事和该做的事并不是一致的。我随你是因为了解你,我劝你是因为了解我们的现状。然妹,我一直希望你快快乐乐的,不要有任何苦难和挫折。痛苦的冷静就让我来保有就好了……”

李然混混沌沌,“良子,你长大了。”

李良躲在李然发间笑了,笑得纯洁,却有微微的苦涩。“然妹,还不够。”他多想再大一些。

树枝轻轻摇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李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李良双臂的温度。她知道,是这种温度,伴她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

泪,悄悄滑落。

“良子,又剩下我们两个了。”

而此刻,颜如七正吞了吞口水,在想到底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墨冉衣连个笑容都吝于给他,他觉得很有压力。

“墨……墨大哥……这个……一码归一码……”

“哦?”墨冉衣语音微提,“那就……一码一码的说。”

一码一码的说,说来就话长了啊!颜如七心中哀嚎。

“天……天黑了很冷……”颜如七开始打哈哈。他要怎么说?说羽?这怎么可能?

墨冉衣盯了他半晌,忽而一笑,退开了些,“那就找个暖和地方说。小七,你不能总是这样,想来的时候便来,想走的时候便走,口里说着信任我,出事的时候却总是避开我。小七,你不是那些幼稚的少年,你已经懂得人情世故。我要求的不多,只是心里也会不平衡呢。你觉得,这样对我,好吗? ”墨冉衣拉着颜如七的手。眼睛微微眯起,“放心,我们有整夜的时间,够你说清楚……”

说着手一转,将颜如七抱在怀里,脚法一变,行走如风。

颜如七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墨冉衣说得有道理,信任是相互的,至少,他欠他一个解释。一个避而不见,不告而别的解释。不过。他还是很不满墨冉衣乘火打劫的作风。

一杯暖茶,颜如七的命运便敲定了。

“说吧。“墨冉衣懒懒的靠着。

“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你想知道的?”

墨冉衣似笑非笑:“那你觉得我想知道什么?”

颜如七汗了一把,这要从何说起?

“不用紧张。”墨冉衣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两个孩子如果他们愿意,我便收下来,放在身边好好教导。让你说不是跟你交换条件,只是想看看你的信任是什么样的信任。你若一句话不说,我对你的好也不会改变。”

墨冉衣觉得颜如七开始变了,他身上自觉不自觉地开始有了某种诱人风情,在他眉眼飞扬间,在他轻言浅笑间,在他……如同此刻在月光烛火之下,他轻轻蹙着眉,却有着难言的气息,仿佛稍稍一撩拨,就可以很妖娆……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墨冉衣自认为感觉敏锐,但他希望自己是感觉错了。他的眼暗暗深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极其不喜欢。

“先……先说天涯庄吧。”颜如七自认为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墨冉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的袖子,危险地笑了。天涯庄好啊,他也想搞清楚,在石虎寻不到的那段日子,他到底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是什么人带走了颜如七,而他并没有反抗,或者说是主动顺从?

见墨冉衣没有说话。颜如七也有点拿不准了。“石虎应该回来过吧?他有说过吧? ”

“他说他的,你说你的。说完了我有问题要问你。”墨冉衣不接受他的试探。

“你这像是审问囚犯……”颜如七不满,不自觉的撅了下嘴,随意瞪了他一眼,墨冉衣的眼却愈见深沉了。

“小七,你这样说可是冤枉我。乖……好好想想该说什么。”

颜如七认命,这事本来也要说清楚的。喝了口茶,开始回忆。

“我与石虎,宫青离,香扇香暖,李然李良一起去了天涯庄。本来我想……”

颜如七说了许多,也说得很细,包括天涯庄都去了什么人。他们被关进地牢后,他与韩焦柏怎么从地道逃了出去,香扇香暖如何受人胁迫做假证,天涯庄和众人如何表现等等都说了。但是说到与韩焦柏分开那时,想了半天没想到该怎么说好。

墨冉衣轻轻眨了眨眼,“说啊,然后呢?”

“那蛇被韩焦柏打死了……”

“这个你说过了。”

“恩,他晕了。”

“这个你也说过了。”

颜如七无语了,“后来他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恶意遗弃?而且是遗弃一个失去内力的人。不过当时他也想不到那些,而且羽也说不必在乎这些事……颜如七走神,心想这样或许真的不太好……

“我不关心他去了哪里,我想知道,你去了哪里。”

颜如七挣扎了半天,猛地抬头看向墨冉衣。

两人半天没有说话。

“我被人救了。那个人你也认识,是清香。”说完之后,颜如七觉得有些微的解脱。

墨冉衣眼中有一道厉光闪烁,有些细微的环节瞬间想通了。

是清香,那么就可以解释了。不过,颜如七为什么躲着他离开晔京?清香为什么不知去向?依他的本事,居然查不到清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出了是清香,后面的事就好说多了。颜如七想起自己曾经问过羽,如果他对别人提起他,可不可以的事。当时羽笑得灿烂,道:“无妨,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轻轻松松打发了他。颜如七却是下意识的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对人提的好。不过对象是墨冉衣,那就适当的可以多说一点。

颜如七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些事与颜益樊都没有仔细说过。颜益樊说墨冉衣很忙,身边也很危险,他现在跟他说这些,会不会其实就是个错误?为什么挣扎了这么半天,还是选择了说呢?他想不明白了。

136 天心的传人

天涯庄的事基本都说完了。出了天涯庄对他对玉玄宫的安排以及一路遭追杀也说了,清香教他了些功夫的事也说了,斗转心法的事想了想,还是说了。因为这个关系到他控制体内的毒的程度。墨冉衣不在乎他体内带毒是墨冉衣的是,但是他还是很自觉这个事实,所以有个交代大家都放心。

“天涯庄的事已经吩咐石虎去打听了。”墨冉衣道,“你找我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

“确实。还有一件事,因为不知道这种事该找谁,所以来问问你。”

“什么事?”

“如果那些人真的打到玉玄宫来,玉玄宫不是要受无妄之灾?”

“你想……”

“墨大哥正好在丰州,查的是匪乱,管的是兵马,大的事我也不敢麻烦墨大哥,只是想,万一那些人想要聚众闹事,是不是可以阻挡一二。”

墨冉衣微微笑了一下,“小七,江湖人与官府一向少有来往,井水犯不上河水。不过,若是在关卡上是些小绊子也不是不可以。江湖上游荡的人,哪个没有点案底……”

“只是担心这样一来又要你分心。大哥也说墨大哥身边本就不太平……”颜如七路上就想了很久。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开口,不过是有备无患。他从来都把最好和最坏都考虑到,只要清楚了彼此的底线,就好办事了。所以他虽然这么对墨冉衣说了,但其实内心还是想自己去解决,尽量不要走到这一步来。

墨冉衣眉眼轻扬,伸手拉过颜如七,笑意盈盈道:“小七说的什么话,我身边从来也没太平过,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我很高兴你能开这个口。”

其实这种事白暮云也能做,丰州毕竟是白家的老巢,许多势力盘根错节,使绊子下黑手那是简简单单的事,墨冉衣高兴的是颜如七明知道这个状况,却并没有对白暮云求助。不过,他墨冉衣做这种事也是有优势的,谁叫他是墨门的人呢,这身份一般不能拿出来说,而且他也发誓不用墨门的力量为大胤朝做事,但并不是不能拿来做别的无关的事情。

昔日在晔京,墨冉衣方入仕时,便差了石虎回一趟墨门想辞了这堂主以免交缠不清,但墨门没应下来,只嘱咐他分清即可,这无疑是墨冉衣隐藏的强悍力量。

正要再说些什么,房梁上传来“笃笃”的声音。

墨冉衣放开颜如七的手,飞身上去。再飞下来时手中握了一只墨色的小鸟。

“这是什么?”颜如七好奇地凑过去。

墨冉衣从袖中取出几颗小圆豆放在掌心,墨色小鸟连忙张嘴吐出个东西,迅速叼起小圆豆,然后飞到墨冉衣肩头,小尖嘴一动一动的,有滋有味地嚼着。

墨冉衣将小鸟吐出的东西放在掌心搓了搓,微一用力,颜如七便明白了,这肯定是情报。没想到墨冉衣是用这种方式传送情报,估计这小鸟比起信鸽更有效一些。

墨冉衣道:“这种鸟叫做玄鸟,我用它来传送消息。这整个神州大陆的玄鸟绝对不超过十只。”墨冉衣并没有说这鸟有什么神奇之处,他甚至没有特别强调它如何传送情报,但是单单从数量上来看,颜如七已经能了解它的珍贵。

墨冉衣此人,吃穿用度从来都极其讲究,这样整个神州大陆不到十几的玄鸟被他用来传送消息,这已经不需要多少说明。

颜如七又坐了回去,对玄鸟的好奇淡了又淡。

墨冉衣看完了消息便销毁了那纸条,脸色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千头万绪,正在整理归集。

颜如七的心略略收紧。难道是什么棘手的事?

半晌过后,墨冉衣看向颜如七道:“小七,暗血盟易主了。”

“什么?”颜如七从椅子上惊跳起来。易主?意思是韩焦柏被取代了?天涯庄说韩焦柏挟持了他颜如七,并着那左右护法逃了出去。韩焦柏一直跟他在一起,到最后韩焦柏意图不轨,他被羽带走,彼此便失了消息,怎么这时候暗血盟就易主了?难道是天涯庄行动了?这样一来,玉玄宫会不会也陷入了危险之中?

想到一路遭到追杀的境遇,颜如七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墨冉衣道:“三天前的事情,是暗血盟内部出了问题,现在暗血盟盟主是之前的左护法秦鹏。韩焦柏不知去向。”

“这么说,天涯庄的人还没有行动?”

“天涯庄在青州,即便是召集人马也是需要时间的。各大门派紫华山一战已是元气大伤,估计也没那么快动手。”

颜如七走过来走过去,两手无意识的揉搓着,墨冉衣知道他这是思考的惯常表现。颜如七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有许多小的习惯墨冉衣比他自己都清楚,比如说思考的时候要么愿意敲着桌子,要么愿意搓着手走来走去。

关注一个人,便会很轻松的关注到这些小细节。颜如七走得越慢,手却搓得越快,墨冉衣知道他心中有想不明白的问题,他定是想了很多,想了很远,然后慢慢整理出了思路,当他最终平静的时候,便是他脚步停下来的时候。

“不对。我总觉得不对劲。我要尽快回一趟玉玄宫。”

“哪里不对劲?”墨冉衣并不提出自己的看法,他想听听颜如七的看法。

“我也说不清楚。直觉吧?关键是找到韩焦柏在哪里。”

“韩焦柏并没有回暗血盟,目前还不知行踪。你说的那个幻境,我要派人去查也需要时间。如果我能脱开身……”

“墨大哥,这本来也不是你的事,若是因为我的事耽误了你那就不好了。我觉得韩焦柏可能……也并不是那么难找……”颜如七有点不确定。

“怎么说?”

颜如七摇摇头,道:“墨大哥,李然李良两兄妹……”

“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倒是你这一路险象环生,放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一程。”

颜如七再次摇头,墨冉衣本身就很忙了,再让他送不好,而且,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他想一个人或许比较方便……

“这事我来安排,这次你不能再拒绝了。”墨冉衣很坚决,“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也想问清楚。”他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事?”颜如七问道。

“为什么离开晔京?而且避而不见?跟清香什么关系?她是什么人?”墨冉衣走近一步,认真的盯着颜如七的眼睛。本来他也不想这么急切的问颜如七,但是他觉得这整个事件里,清香绝对是个值得关注的存在。他不希望颜如七身边有一丝一毫不确定的危险。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是至少现在的他是不会承认的。

毫无防备的颜如七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打得大脑一懵,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墨冉衣却又进一步,凑近了看他的眼,逼得他双手在背后扶上了桌子,桌沿就抵在腰间,心中惊跳,退无可退。

“他教你的功夫,除了斗转心法,就是这个了吗? ”墨冉衣手一翻,掌心霍然是颜如七时刻藏在袖中的金针。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袖子。下巴却被墨冉衣捉住,扳正了脸。

“小七,你是不是瞒了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颜如七瞳孔放大,他不明白墨冉衣到底知道了什么,但是此刻的墨冉衣看起来很强大。

墨冉衣耳畔的情丝悄悄拂过颜如七的颈项。他手中揉了揉金针的尾部,稍稍停顿了下,又接着揉了揉,嘴边溢出难解的笑容。

“比如……清香……是个男人?”

颜如七惊讶极了,在他的眼睛无法掩饰这种惊讶的时候,墨冉衣为自己的猜想找到了证实。

手骤然收紧。即便是个男人,颜如七这样坦荡的人,其实并没有对他隐瞒的必要,如果他选择了隐瞒,那只有一个解释,而这个解释是他绝对不想想到的。

他一直以为颜如七就像一阵风,轻轻的来去,不会为谁停留。自从宫青离出现,他便看清了宫青离对颜如七的渴望和情意,可是他也看懂了颜如七的洒脱和拒绝。然而,这样的颜如七,却在隐瞒一个男人的存在。墨冉衣说不出心里纠结交缠的是什么滋味,但他至少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

“你……你怎么知道?”

“这种针叫做乌金针,中空外坚,可内置毒药,扎进肉体一刻钟之内不会见血。金针术是天心老人不为人知的绝技之一,配上斗转心法,即便是内力不深厚武功不高强的小子,也能瞬间取人性命,被称为绝杀技。若单是斗转心法,或单是乌金针,我尚认不出来。但若这两样都在你手上,那只能说明清香是天心老人的传人。江湖人都不知道天心老人有传人,但不巧我就知道,还知道这个人……是谁。”身为墨门中掌管情报的最高首领,他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颜如七更惊讶了,他都不知道羽是谁,墨冉衣却知道!

“看你这样子。难不成他没告诉你吗? ”

颜如七尴尬的闪躲着墨冉衣的目光,这问题不好回答。

“为什么对我隐瞒?难道说,你们有什么……”

“我没有!”墨冉衣话未说完,颜如七已经如刺猬一般竖起了全身的刺,猛地推开墨冉衣,本能而凶狠地否认,而在下一秒意识到了这样有多么反常。

墨冉衣被推得退后了一步,站定之后,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握着乌金针,幽黑的眼瞳明灭不定,他那样定定的看着颜如七,看着他的慌张失措,看着他的惊怒难堪,只是那么看着,然后静静的将乌金针放到桌上。

“我以为,可以把你当弟弟的。”墨冉衣转身推开门,这一句说得很轻,颜如七没有听得分明,但那呢喃间仿佛有些难解的惋惜。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你要回玉玄宫我送你。”

“我……”颜如七不自觉的上前一步,开了口却没话说。

墨冉衣径直走了出去,一步一步,走得更远。

冷风呼的灌进来,微微吹起颜如七的长发,有些些的凉,凉到衣服里,凉到骨头里。

“该死!迟早被你害死!”颜如七捏紧了拳头,一下子砸在桌子上,桌上的金针一跳,上面尚留有墨冉衣的温度。

137 斗转的坏处

一夜无眠。

颜如七辗转翻覆。墨冉衣对月独酌。

颜如七睡到半夜,习惯性的去了李然李良的房间,本想偷偷看上一眼就走,却不料两个孩子睁大了眼似乎正在等他。

颜如七踏进去的脚悬在半空就想往回收,李然叫道:“七哥,你每晚来我们都知道。”

颜如七干笑两声,摸了摸脑袋,走了进去。

“我们答应留下来,但是有件事,七哥你要小心……”李然李良拉过颜如七,对着耳朵说了半天,颜如七的脸慢慢沉静。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更要复杂,更纠结,更难解。

“你们打算怎么办?”颜如七问道。

李然指甲不自觉地抠着手,却被颜如七拉开放平整了。

“至少要等我能完全控制蛛毒了才好打算。七哥,到那时你再不能抛开我。这事与我们也有关。”

颜如七摸了摸她的头,道:“我从来没想过抛开你们,只不过现在的七哥无法保护好你们,所以自然要找个能护你们周全的人托付。给七哥一段时间,七哥会接回你们的!”

李然轻轻推了他一下,道:“谁要你接。等我们觉得时机到了,便去找你!”

颜如七一笑,没说话。

李然扑到颜如七怀里,搂着颜如七的脖子。颜如七愣了一下,回手抱着她,这个少女正在轻轻的颤抖。

“然妹……”

“七哥,等我们。”李然的脸在颜如七身上蹭了蹭。

“我会的。”

李然放开了颜如七,转过身去。

李良走过来,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了一下颜如七,颜如七也拍拍他的脑袋。

“七哥保重。”李良道。

“我知道。”颜如七微笑,心中涌起热潮。

屋里一片沉默。

“快走吧快走吧,你杵那儿我们都睡不好觉!”李然声音有些沙哑,头也不抬就把颜如七往外推。

“然妹……”门当着颜如七的面关上。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颜如七握拳的手紧了紧,轻道了声:“你们保重。”转身投入夜色之中,胸口某处潮湿的地方被风吹得更凉。

门板微微颤了颤,脊背抵着门的李然已是泪流满面。

李良轻轻拥着她,什么话也没说。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

天还未亮,墨冉衣便安排好一切,备了一匹快马,等着颜如七。

墨冉衣昨夜说的话还在颜如七脑子里打转,他怎么也参不透墨冉衣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怎么想怎么觉得心虚。但是心虚之余,又觉得这样的墨冉衣有些陌生,有些奇怪。他已经习惯了墨冉衣什么也不问的风格,突然墨冉衣开始问了。还问得这么直接,问的问题这么敏感,他有些接受不了。

坦白说,他被吓到了。墨冉衣的态度给他透露一个信息,这世上恐怕鲜少有墨冉衣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但是,他希望自己主动说。

为什么要说呢?因为信任吗?不是女生之间才会有这种类似交换日记以交换信任的做法吗?从不要求他坦白的墨冉衣怎么突然对他的事如此感兴趣了呢?颜如七隐隐觉得这是一种姿态,一种说不上是强势或者隐秘的介入的姿态。如果他说了,墨冉衣将参与他的生活更多?

颜如七扒了扒头发,内心烦躁。

这时候本来事情就多,如果再得不到墨冉衣的支持……刚起了这个念头,颜如七心中一凛,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朝不正确的方向前进。

人与人之间,讲的是感情,是缘分,没有单纯的爱也没有单纯的利用。他来墨冉衣这里一方面是想得到墨冉衣的帮助,但这并不是全部。墨冉衣对他好,他不是感觉不到,感受到别人的好进而去回报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并不不是能否得不得到墨冉衣支持的问题,也不是如果得不到便要如何的问题。朋友之间也不能这么勉强的。

揉了揉脸,颜如七打定主意。要么坦白,如果不能坦白,那就走开。爷们儿之间的友谊没那么多沟沟道道弯弯曲曲,墨迹不是他的风格。

颜如七像是豁然间想开了极其艰难的问题,但本质上可能是什么也没想明白。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早早起床洗漱完了,颜如七与墨冉衣一起吃的早饭。早饭吃得很安静,墨冉衣并不多言,笑容也很少。让刚刚想开了的颜如七又觉得忐忑起来。

吃过了饭,墨冉衣道:“走吧。”

颜如七一愣。这么快?

墨冉衣牵了匹马站在门边,颜如七回去拿包袱。

等出了房门颜如七朝李然李良的房间看了看,今天一早他们都没起来,颜如七无声的笑了笑,心想他们昨夜说了半天话,估计没睡好,就让他们多睡睡吧。

他却不知道,两个孩子挨在门板上,偷偷从门缝里看着他的背影。

墨冉衣一身劲装立在马前,窄袖收腰,乌发高束,飞眉入鬓,眸若晨星。他那样静静的站在马身旁,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马的鬃毛,少了两分妖娆入骨,多了三分冷冽凝肃。

颜如七脚步停了一下,终于走了过去。

左右看了看,“我的小毛驴?”

墨冉衣手放在颜如七腰上,微一用力,颜如七已经坐到了马上。他拍了拍马身,牵着马往外走。“你的小毛驴暂时寄放在我这里吧。”

颜如七想要反对。偷看了看墨冉衣的脸色,没敢说出口。真是可惜了那个**伙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默契呢!

小毛驴昨日被喂了好料,吃饱了饭正睡得香,哪里来得及想什么默契问题。可见,不光是人,毛驴也是图求安逸的。

出了丰阳城,颜如七终于意识到墨冉衣打算一个人送他,还是共乘一骑。当墨冉衣翻身上马,两手手穿过他的胳膊拉着缰绳,宽阔结实的胸膛挨紧他的脊背时,颜如七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意识到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背后的温度。

“冷?”墨冉衣松开一只手抱着他的腰。

“不……”颜如七有些不自在的往前挪了挪,因为墨冉衣靠得太近了,呼吸都在耳边,有点痒,有点麻,有点酥。

墨冉衣突然一抖缰绳,马飞一般冲出去,颜如七用于惯性瞬间往后靠,同时被唬得低喝了一声,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要捉着马还是捉着墨冉衣。

冷风呼呼擦耳而过,颜如七哆嗦了一下。

墨冉衣抱紧了他的腰。低声道:“要赶路,你坐稳。”说着也不知怎的从马革中取出一件厚披风,手一翻便穿在了身上,然后绕前面去裹着颜如七,把两人圈在里面,这让颜如七暖和不少,也不想充什么大头枉费力气了。

墨冉衣安心了,颜如七却很不是滋味。为什么要这么坐?他又不是小女生好不好?幻想着英俊潇洒地骑在白马之上,对着马下的漂亮MM伸手微笑姿态的颜如七觉得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墨冉衣飞快的赶路,似乎比颜如七还要急切。这状况下也什么闲心交谈聊天了。起初颜如七还担心有刺客。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披风太厚,或者墨冉衣怀中太暖的原因,他丝毫感觉不到杀气。

百无聊赖的颜如七开始练斗转心法。斗转心法讲的收放自如。收要收得迅速,放要放得疾猛。现在的颜如七已经能够很好的把体内的毒控制在一处,比如腰侧,内力的话,由于实在太少,所以干脆与毒一起操作,经常是毒在哪里,内力也聚在哪里。

颜如七不知道正是由于他这种突发奇想“偷工减料”的修炼方式,造成多年后他的内力和毒已经无法分开,所以当他以内力催动金针时,金针便自觉地带着有毒的内力,这种染毒的便捷过程以及强大威力已经不是扎入皮肤可以比拟的了。

有的时候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没法挡。

由于修炼斗转心法的缘故,颜如七的六识变得越来越敏感,这当然是好事,但也不是那么全然的好。比如,此刻墨冉衣的手明明很安分的放在他腰上,他却觉得腰上的肌肤被人挠着一样,皮表稍微的压力变化都能让他感觉到酥麻,进而不由自主的扭动,但是越扭动反而越敏感,不光是腰上,连背后也是,形成了恶性循环。

然后,最要命的是,他感觉到了墨冉衣身体的变化。

实在是尴尬得要命,颜如七是个男人,当然知道某个部位有东西扭动时……这个问题不能再想,颜如七脸涨得通红,极力克制自己的思维在这方面漫无边际的发展。他想自己可以想想昨天晚上吃了什么。比如那盘烧溜滑鱼,很滑……还是换一个吧,比如……

墨冉衣停了下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抓着颜如七,“你动什么?”

颜如七无言以对。

“对……对不起。”

颜如七白腻透红的脖子就在墨冉衣眼下,这个姿势他可以将颜如七的脸看得更清楚。

“所以说两匹马比较好……”

墨冉衣内心叹了口气。抓着颜如七凑近他耳边,低声警告道:“别再乱动了,哥哥我可是好几个月没碰女人了。”那言语中的戏谑让颜如七愕然仓皇,本能的僵直了身子不敢在动。然而,这样一来,受苦的便是他颜如七了。

他再一次在内心咒骂那个该死的男人,觉得这辈子几乎就毁在他手中了一样。而此刻的羽,拿着一方白色的绣帕看了又看,收进了怀里。

天越来越冷,甄锐拿了件披风捧在手上,“主上。”披风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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