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脚步顿了顿,“你是我武家皇朝的血脉,找你是应该,不找才是错。”
颜如七一挑眉,“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女人做皇帝都要姓武?
女皇转身,笑了一下,“孩子,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候,不过你确实想多了。”
“你不怕我跑了?”颜如七又问,现在他力气有,金针在手,虽他外表无害,但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早已见过血,杀过人,逼急了兔子也要跳墙的。
女皇推开门,外面五十米开外立着两排甲卫,二十来人,英姿矫健。
颜如七脸一沉,这女皇是在威胁他吗?
却不料女皇道:“若你真要走,那些人,我便遣退了去。省得你打打杀杀,朕还要派人来清理。你一路的言行朕也听说了,女人国的皇子是不好当,但皇子有普通人没有的尊荣,朕既找回了你,便不会亏待你。当年抛下你是万不得已,现在,不可能再抛下你。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也都允你,只是一声母皇你得喊喊。现在,你可能安心休息会儿了?”
颜如七垂下眼,心思百变,乖乖,这馅儿饼是不是太大了点?
女皇走了,颜如七坐在床上半天没说话。无意间看了看旁边的铜镜,视线一闪而过,又转了回去。看了半晌,恍然大悟。难怪那二皇女让他认命,他的模样跟女皇其实已有六七分像。
偏了偏脑袋,转换转换视角,颜如七心里道:看见没,这就是你母亲,是个女皇。你若活到现在,原来那些亏怎么也能讨回来吧?现在该怎么办?让我顶着你的身子做皇子?
屋里静默无声。
颜如七嗤笑了一下,倒头躺在床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女皇的话,他信五分。
而这时候,刚到青原城城门的颜益樊让一道圣旨个惊了心,只派个小兵去赴颜如七的约,自己转身催马,一路风烟,回到了青州与定国的边界。
定国夜袭,陈兵十万,岩城失守。
157 战争之前奏
岩城是青州最靠近定国的小城。守备比不上晋城,但也是要塞,破得岩城,再破晋城,接连不过五个城池便到胤国腹地,长驱直入,再难阻隔。白襄尘便在岩城。
颜益樊一路赶马,心中沉重。这些日子,定国一直不安分,骚扰边界的事时有发生,这次数多了,难免扰人视听。颜益樊与定国军交过几次手,探得他们只是惯常寻衅,便早早下令严防死守,只要他们不侵扰百姓,便不理会。没想到,他们如此阴损,趁着年节夜袭,迅猛狠辣,一下子就攻破了岩城。
边防急报随着八百里快马,迅速递道了胤都晔京。
御书房。皇帝在,瑞王在,白奇在,还有一个墨冉衣也在。
“啪!”的一声,折子被摔到桌上。
皇帝沉了脸,“狼子野心,定国筹备多年,如今趁着年节发难。你们都看看!”
瑞王首先拿起奏折,看了几眼,递给了白奇。
白奇看过之后,神色略有动容,想到他那顽劣的儿子白襄尘。
墨冉衣看过后,放回桌上,神色未动。按道理,这场合墨冉衣这种品阶的小官是不可能在的。但今日特殊。皇帝宴请群臣,突来急报,皇帝看过后,便招了瑞亲王和白奇,当时瑞亲王和墨冉衣都在外面,两人相谈正欢,皇帝便道那就一起请来。墨冉衣便也到了御书房。
青州与丰州不远,丰州是鱼米乡,青州是军驻地,青州要是起了战火,粮草就要从丰州走,这样最省时,最省力。绝对能保证供应。
定国野心勃勃,这两年早已坐不住了,颜益樊一个寒门子弟能被封征远将军,一来是他勇猛有谋,二来正是形势需要。胤国的兵马早年分作两部分,一部分是瑞王带着,一部分是皇帝和各大世家带着。一军不能有两将。军中势力纷繁错杂,迫切需要一个哪一派也不属于的人参与进来。
瑞王还是皇子的时候,于兵马一道就甚有研究,后来皇帝登了大宝,瑞王为了避嫌,便逐渐放掉了手中的兵权,但这种两国征战的大事,没有瑞王参与议事,那是不可能的。
墨冉衣心中想的不但是定国入侵的事,还想着丰州白家的事。
瑞王道:“颜益樊身处边疆多年,武艺非凡,能谋善断,岩城虽然失守,但平日颜益樊准备充分,定有良策。”这话已经是很明显的维护。
皇帝哼道:“原本我也以为如此。但岩城失守之时。他却不在边城。看来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青州边界关乎国运,颜益樊纵有天大能耐,这时候也要给他敲敲边鼓了。”
瑞王求情道:“战前罚将,怕有伤军心。颜益樊在边疆将士的心目中很有威望。”
皇帝道:“赏罚分明才能带兵。若讲威望,他再威望,还能比得过瑞王你?白爱卿以为如何?”
白奇道皇上英明,该罚。瑞王道惶恐惭愧,虽面有不忍,但再不求情。朝廷上下都知道,颜益樊是瑞亲王的座上客,瑞亲王对他欣赏得很,直说虎将勇猛,心中有谋。
“墨爱卿以为如何?”皇帝问。
“先探详细,前线用兵,粮草先行。”
皇帝点头,“墨爱卿说的是,此事还要详议。”之后四人议事,皇帝又急传了几位大臣,秉烛过时,才敲定方案,这时也正好上朝。
皇令即出,布告天下,紧急备战,颜益樊为主帅,丰州即可清点粮草,押粮草的正是白暮云和墨冉衣。
本来朝臣中有提议让瑞王领兵,毕竟瑞王还是皇子时就曾掌管胤国兵马,也曾与定国有过几回交手的机会。当时的赫赫战功世人皆知。但瑞王一再推辞,并大力举荐颜益樊,皇帝也略觉得可惜,但终是顺了他的意思。
不过,颜益樊当了主帅,该罚的却还要罚。考虑到阵前罚将有损士气,皇帝便让颜益樊将功补过,一要夺回岩城,二要还以颜色,并派去了个叫王一鸣的监军。王一鸣其人,固执刚直,素有清誉,向来看不惯朋党之徒,皇帝看重他的正是这一点。
墨冉衣出晔京之前去了一趟瑞王府。
瑞王笑得深沉,“定国虎狼,益樊却比虎狼更凶猛。白家清点粮草,押运却带上你,这是你的机会。”
墨冉衣也回一一笑,“冉衣虽不才,也知轻重缓急,国家大事岂能儿戏。瑞王说笑了。”
瑞王点了点头,笑道:“你看得清楚,很好。战场最是历练人。若有军功,那些事也容易些,莫要让人失望。”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墨冉衣一拜,“多谢瑞王提携,不过你也知道,若不是为了我母亲,我也不会到这官场里来,我素不喜这些事情。”笑得自然,显出近来不多见的放松来。
瑞王道:“苦了你,莫要怪他,他也很苦。”
墨冉衣再未回答。只说时间紧迫,就此告辞。
一骑快马,鞭扬尘飞,赶着日落前出了城。回首看那高大巍峨的城门,不禁想起很多年前,他的母亲是不是也曾这样看着晔京城,然后进去了,便再没出来过。
他冷冷一笑,官场是个什么地方?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谁也不是绝对的好人。该还情的还情,该交易的交易,他的世界本不在这里,奈何却让这些人,这些事桎梏着,这么多年也没轻松过。无论如何,这是他个人的恩怨,不能把墨门也搭进去。任何染指墨门的企图都是在挑战他墨冉衣的底限。
同时,白暮云接到了消息,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道了一句:“难。”
幕僚之一不解道:“不过清点押运粮草,这有何难?大片丰州的财政权都在大少爷手中,丰州又是白家的旧地,这一路定是顺风顺水,怎会难?”
白暮云淡淡一笑,似乎再难的事在他面前也不过是那流水浮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难的不是钱财,也不是粮草。定国军备向来强悍,三国之中,以它独大。但据我所知,定国这两年来并不安定,国师掌权,危及皇位,朝廷内斗不断,岂有精力来侵我胤国?”
“大少爷的意思是?”
白暮云摊开大胤王朝的地图看了又看。没回答他的问题,却又说起别的事,“前几年隐隐有一股势力暗中萌动,白家受了些影响。我大胤开国以来的贵族世家,到如今唯白家尊贵如常,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那人若有所思,顺而眉头舒展,却没有答话。
白暮云一笑,“真打还是假打,打到什么程度?结果又当如何?前些年我让你们调查的事情如今要紧些办了。白家再尊荣,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应付过来。依我看,风云要变。”抬头看外面渐黑的天空,乌云浓浓。
如此这般,不说墨冉衣,不提白暮云,却说说颜益樊。
颜益樊一路疾赶回回去,面色铁青,问起岩城的情况。
一路奔逃回来的小将道出当时的状况。原来定国军又来挑衅,岩城守将只当常事,吩咐只守不应,又骂那定国是不是穷得过不了年,受了刺激才来挑衅。这话是有由头的,三国之中,胤国占着大好江山,物资富饶,定国苦寒地,军事过硬没错,可这么多年生活质量确实不咋地,两军叫骂,定国便骂胤国缩头乌龟,弯弯肠子,胤国自骂定国穷得吃不上饭,裤子都没得穿。
两边对骂到日暮,俱是口干舌燥,加上冬日风寒地冻,也都累了乏了,定国于是散去。之后,不知是谁提议小喝杯暖酒提提神,暖暖身子。于是大家喝酒吃肉,一派欢颜。不过也顾忌着守城,没敢多喝,期间小聚也就半个时辰。不料正是这半个时辰出了问题。
定国军趁夜偷袭,翻上城门,杀了守城军,又去开了城门。大家防备不及,就要应战。这时候白襄尘阻止了他们,道他们人多势众,如此抵抗肯定吃亏,便提议弃城再做打算。白襄尘是白家子弟,白暮云一早打了招呼,平时大家都让着点他,可都知道他原来的荒唐事,谁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真才实学,这时候听说要弃城,当然不肯,操了家伙就要去杀定军。白襄尘相挡,问他们一个个都是颜益樊手下的虎将,怎么能为了一时小亏丢了性命,日后让人耻笑,又劝留得青山好烧柴等等,其间争端不提也罢。
最终,一部分掩护,一部分人撤退,白襄尘正是那掩护的一部分。
几名大将跪在颜益樊面前,道愿领军法。颜益樊端坐大帐之中,脸色阴晴不定,许久后,定了军法处置,说只领一半,另一半等夺回了岩城,杀了定国军再议。又道是自己的过失,径直走出大帐,寒天冻地里脱了上衣,自领军杖。罚得比谁都重。
军杖打下来的时候,颜益樊想到白襄尘曾经怒而摔了头盔,喊道:“你莫以为就你聪明,人都是草包!战场虽不同官场,但人心无不可揣度,一人是人,百人是人,千人万人皆是人,不战而屈人兵,才是上策!”虽略有偏颇,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些他颜益樊自然是懂,但是他向来崇尚直接的方式,虽然这官场并不需要直接,虽然他颜益樊也时常迂回。白襄尘当然不是草包,相处日久,他也明白了,但是,他伤了小弟也是实情,他受苦心伤是他颜益樊的目的,活该要他生不如死,可是,从未想过,要他死。开始的时候,是因为考虑到他是白家的少爷,而现在……已经不用考虑了。
颜益樊咬紧牙关,硬气地一声不吭,旁边一群人跪着叫将军他也不理会。岩城断后,岂还有命在?
158 家有难念经
颜如七一觉起来。门外早有宫人候着,就等着侍候他穿衣洗漱,态度绝对完美,服务绝对周到。但颜如七只觉得那心尖儿一颤一颤的,想了想,归结于自己是个苦命的,没习惯被人侍候。
等一切打点完了,宫人问是否传膳。
颜如七点头,不一会儿工夫桌子边摆满了,那一道一道的菜流水般送进来,色香俱全,看得他眼花缭乱,品尝味道倒在其次了。这样一来,本该好好享受的吃饭时光倒是没有起到原有的效果。
颜如七心道一句,皇子果然不是好当的,这一般人猛地成了皇子,还真是不习惯。也不知小说里的人适应能力怎么都那么强,还是说他实在是太弱了?
这话搁在一边不想,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传皇上召见。
颜如七本来还有那么些微的紧张,听了这话却忍不住心中一笑。暗道:看见没,这见面不叫见面,叫召见,这就是皇家。这要是他召见别人,很有快感,换成人召见他,不太美妙。
领路的宫人是个男孩子,花儿一样的年龄,脸上笑得也跟花儿似的,颜如七心里胡思乱想,既然是女尊的国度,这些男孩子不用当公公了吧?
走过一处花园,里面有人在舞剑。剑这个东西,向来最显风采。那人青丝高束,白衣蹁跹,一把流光剑舞得飘逸又大气,点点红梅坠落其间,伴着枝头的初雪,随着剑光翩翩起落,画面实在是美。
颜如七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心想这女皇果然懂得享受,不看这男人相貌如何,单是这一手舞剑的功夫,已是难得。忍不住想看看那男人长什么模样,可惜距离有点远,那男人又是背对着他们,难以看得清楚。
旁边的宫人催道:“九殿下?”
颜如七回神。随意问道:“那是谁?”
那宫人痴痴一笑,道:“九殿下久不在宫中,所以不知道那位。那位在宫中,是这个。”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毫不掩饰钦佩羡慕好像还外加那么点点崇拜。
颜如七挑了眉,“皇后?”这话问出来,又觉得不对。这男人的皇宫里,女人叫皇后,这女人的皇宫里,男人叫个啥?
那宫人又是一笑,摇了摇头,“那位在宫中没名没分,可这宫里什么地方他都去得,什么出格的事儿他也做得。皇上对他可是向来宠爱有加,平日里他想走便走,想来就来,谁也拦他不住。要是他一个不乐意了……嘿嘿……”宫人掩着嘴笑,颜如七被他的做派弄得心里别扭,心道好端端的男孩子,生在这里是可惜了。
不一会儿,便到了皇上办公的御书房。一路进去。女皇在办公。
宫人退去,颜如七左顾右盼,想着多看看也不枉走这么一遭。
女皇合上折子,笑问:“阿九可休息好了?”
颜如七点头,给个温润的假笑。对任何意图不明的亲近都要保持警惕。
女皇是什么人,怎会看不出来颜如七的心思?她只当吗没有看见,笑道:“你怪朕派人寻你回来,朕却觉得这时机恰恰好。青州已经不安全了,定国已经向胤国宣战,趁着年节夜袭,青州岩城已破,算起来,正好是你出青州的时候。”
颜如七一惊,这怎么一点预兆也没有就要打仗了?但想到年前与颜益樊一会时他说的种种,又觉得这一仗似乎就在眼前。
女皇道:“定国和胤国边界摩擦不断,此战也是迟早之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嘉国才是你的栖身之所。”
颜如七心中不以为然,他还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嘉国人也不是傻子,难道都没有动过什么心思。
“找我回来,难道就是为了放在宫里养着?”颜如七一定要个答案。
女皇道:“你是朕的皇儿,这样做难道不应该吗? ”
颜如七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挑个比较尖锐的问题来问,“我的父亲是谁?”
女皇的脸色似乎略沉了沉,陷入沉默。
正是这一片沉默之中,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爽朗的声音:“听说皇上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九皇子,我也来看看长什么摸样。”
女皇面上一柔,起身往出走。
一个去迎,一个进门。站在门口相视一笑,这才是真情流露。
颜如七看过去,正是那舞剑的白衣男子。方才远处看只觉得风流潇洒,近看了才发现那眉眼间染了风霜,俱是沉着。只是这男人怎么看着这么面熟?
男人也看向颜如七,看了眼,皱了皱眉,似在沉思。
女皇看出名堂,问道:“易郎,你们认识?”
颜如七恍然道:“你是……”男人表情也与他相同,再一笑,分明认出了彼此。
“小乞儿,你竟是皇子?当时便觉亲近,原来是为了这张脸,没想到你竟是皇子。”
“白衣大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当年之恩,颜如七愧未相报,这下可好,可算遇上了你。”
女皇道:“你们……”
男人拍了拍女皇的手,道:“皇上,您若早肯对我言明,该是去年这个皇子就该找回来了。”虽然口称皇上,却没见多少恭敬。反倒有些寻常人家的戏谑,可见此人确实极其得宠。
女皇问经过,男人于是把当时的状况说了一遍。女皇心疼颜如七受苦,又道是缘分所至,苦尽甘来,心里欢喜,便吩咐摆宴,这才是兄弟姐妹大杂烩。
正说到兴处,外面有人道五皇女拜见。
女皇脸一沉,似有不悦,又似无奈。一时安静下来。
男人道:“我带阿九去走走。”说完拉了颜如七出门。女皇便道不要走远,她一会儿就去。
出了门,颜如七看见一个女人伏跪在地上,一身宫装华美,但身形消瘦,就着那样卑微的姿势透出无尽的忧伤,忧伤中又有难得的坚韧,仿佛为着一个信念,受再多的苦和累都不足以道。
人世间总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无奈,不是谁可以解决。
男人啦颜如七去花园里随便走走,一路走一路聊,颜如七虽兴致不高,也不能拂了人的美意,相谈还算欢喜。
走得远了,男人笑道:“你就是九皇子。皇上找了许多年,如今你已一十六岁了吧。”
颜如七点头,“我也没想到,不过说真的,我真不想当什么九皇子……”
男人哈哈一笑,“你母皇是个和蔼的人,你别被她的恶相吓住。若你不愿,只管提出来,她也不会勉强你。只是定国和胤国交战,确实不太平。”面上似有忧色。
颜如七脑中灵光一现,“白大侠是胤国人?”
男人一怔,“说什么大侠的,你喊一声白叔便可。我确是胤国人,只不过有家难回,游荡世间,此生也便如此了。”
颜如七心中想了又想,终是拿出了一块白玉。
男人看了看,笑得平静,“多少年了,已经难见旧人旧物。我也不对你隐瞒,只是白家已将我除名,年轻一辈的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了吧。看你手中的白玉,这质地和造型。该是本家直系子弟才有的。让我猜猜,白暮云?或者白襄尘?我看是白襄尘吧,白暮云沉稳内敛,向来谋算无差,该不会将这玉轻易给人,白襄尘义气却又荒唐,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颜如七手上一紧,“白叔猜错了,不是白襄尘,却正是白暮云。”难道这玉还有什么特别的功用,白暮云给他这个别是有什么不好的暗示吧?
男人眼中难掩诧异,再看看颜如七,笑道:“没想到白暮云也是性情之人。”别的便不再提。
与这里的轻松气氛不同,御书房里显然沉闷许多。
女皇板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五皇女,呵斥一声:“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五皇女眼眶湿润,咬了咬牙,道:“母皇,臣女一生已经如此,望母皇开恩。”头磕下去不起来。
女皇忍了又忍,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荒唐!朕说过多少次,你现在是嘉国的皇女,已经不是定国的皇妃,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母皇!当年您不顾臣女哀求,把臣女送入定国皇宫,要臣女忘了皇女身份,忍辱负重,如今却又让臣女记得自己的身份,臣女的身份早有定论,母皇何苦逼臣女!”
女皇走过去,“武子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定皇真如你所说被国师软禁,你如今回去又能做什么?你从定国回来,一路艰险无比,能逃过天羽阁的杀手追击已是万分侥幸,再回去做什么?送死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孩儿考虑!”
“所以臣女把她留在这里,臣女自己去。臣女本是回来求救,不想母皇全不念情义,既如此,臣女便回去,陪他一起死。”五皇女抬头,眼神中尽是恳求。
女皇怒目横眉,“定皇体弱,本不是长寿之相,这么多年定国朝政腐败,国师专权,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手指狠狠戳着五皇女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母皇!臣女不要荣华富贵,只要与他白首!既不能同生,那便要同死!”
“你!你!你……”女皇气得不行,手举起来,但一见五皇女闭眼仰头,一脸无惧的模样,那巴掌怎么都落不下来。
“来人!来人!”女皇怒道。
马上有兵卫前来,女皇挥挥手,喊道:“圈禁!将五皇女圈禁起来!任何人不能去看她,关起来!”
“母皇!您这般对孩儿,孩儿也不想活了,孩儿会……”
“你若敢寻死,莫怪母皇无情,你须知那孩子可是你与他唯一的血脉。”女皇一脸阴狠。
“母皇!她也是您的孙女!”
女皇一声冷笑,“那你可知,你是朕的女儿!带下去!”转过身,站得挺直,任身后喊叫却只当未闻。
五皇女被拉下去的时候,正逢二皇女来见女帝,二皇女看着凄苦的小妹哀求的眼神,怔了怔,别过了脸。
国与国之间的事,并不是有情就可以。
二皇女叹了叹气,当年的事本是个错,错了这许多年,到现在却没有纠正的机会。谁也没想到,小妹竟爱上定皇那个病秧子,可定、胤两国局势诡谲,嘉国只能慎之又慎,行差踏错便是灭顶之灾。
女皇手扶着桌脚,似有疲惫。
听到身后的动静,女皇轻声道:“宁儿,是你吗? ”
二皇女叩拜道:“母皇,是臣女。”
女皇点点头,调整了情绪,转身道:“定国派了谁来?”
二皇女道:“是国师身边的甄大人。”
女皇冷笑,“国师惊才绝艳,但也不能把别人都当猴子耍,说什么人情世道,哼!”
二皇女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女皇走了两步,气沉丹田,“等。”
二皇女点头,又道:“有意事请母皇恩准。”
女皇想了想,笑道:“是云音的事吧?此事要问过他的意思。他一门忠烈,只留这一个孤儿,朕曾说过他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
二皇女一笑,“只要母皇再不阻挠,他便是我的人无疑。”见女皇开颜,又开玩笑道:“比如找人这些人,谁都可以去嘛,也不是非他不可。”
女皇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泼皮,路上那样作弄你弟弟,朕还没跟你算账呢!”
二皇女嘿嘿干笑,“母皇,那不怪臣女,是阿九不经逗,又不识相,臣女对他可算顶好的呢!”
女皇与二皇女一阵笑言,比方才对五皇女时亲切得多。
159 我只是药师
颜如七在嘉国皇宫试图摸清嘉皇的真实意图。正逢定国来使游说嘉皇共同出兵。好处自然许得多多,不过嘉皇也不是个莽撞轻信的人,一边拖着定国来使,一边坐看两国战况,为的就是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而两国战况,真的火热。
定国夜袭岩城,直取晋城。颜益樊亲自坐镇,晋城又是易守难攻,两边暂显胶着。与此同时,粮草已清点完毕,墨冉衣与白暮云正往青州疾赶。这些暂且不说,就说说在青松小居枯站一夜,失魂落魄的宫青离。
宫青离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他是个习武的人,习武的人听力和眼力都比寻常人要好得多。当晚颜如七说的话,羽说的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开始听到颜如七说不喜欢他,他就不好受,后来听到颜如七明知道他在的情况下,还与那人亲密纠缠,那心就像是千万针在扎,痛得他神智都有些模糊了。
模糊中。他依稀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将他困在此处的男人,想起了那半颗绿玛瑙的来历。许多记忆潮水般涌上来,他像是突然开了心窍,再不是谷中那个冰封了心魂只知配药玩毒的毒手回春宫青离。
玛瑙是药引,一味让他开启尘封记忆的药引。他走,是要确定一些事情。他知道自己在那男人面前真的太过弱小,这样弱的他不足以给颜如七保障和美好生活。而且,经过那寒冬的夜,他的心冷了,累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他也是个人,不是个没心的木头,那心也是肉长的。
离开青松小居,他很快发现有人在跟踪,跟了好几天了,倒也真沉得住气。他不动声色,既没有施展轻功甩开后方的人,也没有停留下来堵截那人,他本是冷漠的人,有了清晰的记忆之后,这脱离了木讷的冷漠便更加彻骨起来。他不在乎谁在跟踪,他只想早点回到山谷。只要到了山谷,没人能通过万路同归阵,这是他师父为他设置的最后一道屏障。颜如七侥幸出去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如他那般幸运。
走进茶楼,要一杯清茶。那人竟大大咧咧走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抬头一看,这个女子面貌很熟悉。一种怪异的熟悉。
女子露齿一笑,“哥哥,你是不是记得我了?”略有些撒娇讨好的表情,不同于往日的清冷妩媚。这个女子,却是沁香。
此刻的沁香穿着普通少女的衣裙,轻快地扬着笑,纯真美丽,一如……宫青离再次恍惚了下,转过了头。
沁香掏出半颗绿玛瑙放在桌上,“哥哥,还是没有吗? ”
宫青离看过去,直直地盯着那半颗绿玛瑙,看了许久,才道:“你,还好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沁香捂住嘴,眼眶湿润。
“他,活下来了。”宫青离看着沁香,彼此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沁香点头。“很不容易呢,哥哥,是他代替了你,他对我很好。”
宫青离喝了口茶,再没说话。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为什么靠近颜如七。”宫青离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沁香笑了一下,“哥哥,你可记得你走的时候他与毒老儿的约定。他代你走那炼狱,毒老儿便为他做那药人。你既然让那人做了药人,那人便是他的。”
“胡说!”宫青离拍桌子,引得视线频频,沁香便道:“哥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宫青离起身就走,沁香扔了银子,急忙跟上。
走上无人的山道,沁香瘪了嘴,“那小子有什么好,你和他都护着他,动也动不得。”
宫青离没有看她,只道:“我也是药人,你去跟他说,换人。”
沁香怔了一下,走上两步,抓着宫青离的手,“你说什么?你也是药人?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毒岂不要伤了你的性命!”
“那毒对自身没有伤害。”宫青离很平静。
沁香看了他许久,冷静下来,“即便这样,也不能换人。”
“为什么不能?”
沁香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许多事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改变的人不只是宫青离。
“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
宫青离看着她,不语。
“他说你看了这东西,一定能想起来。他说若你认我,便给你这个。若不认,之后便只当没这个哥哥。”摊开手心,竟是一个小小的黑铁牌子。
宫青离冷冷一笑,“这是什么意思?我早抛弃了那个身份,怎么可能再回去。”
“哥哥,那身份本是你的,你不想要?如果你有了这个,什么人你护不了?难道你也不想想颜如七吗? ”
宫青离似有松动,想了想,却道:“晚了。我只是一个药师,其他的,什么也不是。你去告诉他,那位置,我从来都没有兴趣。”说完转身就走,走得极快,风中飘来一句:“别再跟着我。”
沁香站在原地,将黑铁牌子握得死紧,眉间忧色更重。
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站到沁香的身后,轻轻一笑,“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沁香瞪了他一眼,道:“既如此,又为何要我给他?”
男人拿过黑铁牌子,把玩了一会儿,随意扔进袖中,道:“你说,一个恨到极点的人会不会在意自己的生死?”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让沁香愣在当场。
男人一笑,“作为药人。颜如七早就失去了他的功用。”扯了扯沁香的头发,“小香儿,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时候,他就会犯错误,忍辱偷生这么多年,也要让他尝尝……”
风扬起,带走那些破碎的言语。男人转身,渐渐消失在沁香的视线中。
沁香咬牙,迅速隐匿了行踪。
而宫青离,一路疾赶要回山谷。
可是,他却没能回到山谷。
玉玄宫和颜如七每隔一段时间便有通信,最近却发现通信断了。玉玄宫弟子发现了宫青离,却没有看到与他一同走的颜如七。
宫主失踪了,这事儿可不好玩。她们拦住了本该在青州的宫青离,问他宫主的去向。一番对话下来,宫青离变了脸色。只道一句我去找他,便走得没了人影。
玉玄宫的人哪个愿意坐等消息的?红衣红裳与香扇香暖商量了下,如今战争起,山下乱,不亲自找人总觉得不太放心,便放了香扇香暖去找人,找不到的话她们也不用回来了。
这些都不提,单说宫青离一路风风火火赶去青松小居,已是人去楼空。正是惶惑失神之际,一把小飞刀擦过他的耳朵刺入门上,还有一张纸条。
宫青离回身去找,周围没有一个人,想来那人武功轻功都远在他之上。他上前扯下纸条,只两个字:嘉兴。
嘉兴是嘉国的都城,难道颜如七在那里?如果是,又是谁在给他指路?宫青离一手揉碎了纸条,目光沉沉,只思考了几秒,决定去嘉兴。
不去,永远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哪怕是个局也无所谓,只要让他找到颜如七。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
羽从大树的阴影处走出来半个身子,看着宫青离远去的背影,手指扣上了树干。
还好是个有心人,若他不回这青松小居,怕是再难找到颜如七。
羽对自己说:小七儿,这就是我为你备的后路。你知不知道,其实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幸福的人都差不多,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羽敛眉退后,走向他的命运。
玉玄宫人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几乎把整个青州翻过来寻找的人,正抱着一个小酒坛子傻乎乎地笑着:“好酒,好酒,没想到你们女人国也有这样的烈酒!”
二皇女武子宁也喝得差不多了,推了推他的肩膀道:“说什么你们我们,恩,女人国……女人国怎么了?阿九是好样的!我院子里那些个夫郎没一个比你更能喝!改日,改日,改日上姐姐那儿,姐姐院子里可有好酒的咯!”
云音站在颜如七身边,手里抱着一坛酒,眉眼动也不动。他现在是颜如七的护卫。
二皇女见着云音,脸上笑开了花儿,伸手就要去扯,云音一避,颜如七抓着了二皇女的手,提着酒坛子往前一送道:“干!干了这坛,咱们再谈!”
二皇女哈哈一笑,“好!好!干了这坛,你让云音随我回家,我娶他!我要娶他!”
颜如七才不管这些,踢了二皇女一脚道:“少啰嗦,喝酒!喝酒!”女皇摆宴,喝到最后,人都走了,只剩下二皇女和颜如七纠缠,为的自然是云音。
门外露出个小脑袋,大大的眼睛往里看了看,小声道:“二皇姨,皇姨!”
二皇女转头,又笑了,“珊儿,你怎么来了?”
颜如七也是半醉,听到二皇女叫珊儿,转头去看,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她正招手。
“珊儿?”颜如七觉得有那么些熟悉,也不管她招手是对着谁,一把推开二皇女,自己摇摇晃晃走了过去。
二皇女正是站起想往前走,猛地被颜如七这么一推,整个人就向后栽去。二皇女身份尊贵,怎么能跌倒?云音急忙放了酒坛子去扶,二皇女就势靠在他怀里,转身将脸凑过去,只叫着:“云音,云音,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回来好不好?”云音心中一颤,想要放手,奈何二皇女哪肯放过这机会,抱紧了他只一声声道歉,全没有皇女的样子,看得人心酸。
颜如七却已经抓到了小丫头,左看看,右看看,想不起来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在哪里看到过。
对了,他刚进宫时看到过她,她搓着手一步一回头,是她!是她!
颜如七正心喜想起了那小丫头是谁,小丫头已经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摆了摆,迟疑了片刻,问道:“大哥哥?是你吗? ”
160 他就是国师
一声大哥哥,终于让颜如七想起了她。这女孩不是那救她一时的小妇人的女儿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颜如七脑子稍稍醒神,眨了眨眼,道:“珊儿?”
珊儿看了看明显醉得不可能搭理她了的二皇姨,又转过视线看颜如七,露出乖巧带怯的笑容,道:“大哥哥,你就是我的九皇叔吗?他们说皇奶奶现在最宠的就是九皇叔,是吗? ”
颜如七让她一会儿哥哥一会儿叔的闹得有些微的混乱,想了想道:“他们都说我是九皇子,按他们的说法,应该是吧。珊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珊儿拉住颜如七的袖子,急切道:“九皇叔,皇奶奶最宠你,你帮珊儿给皇奶奶说说,珊儿相见娘亲,珊儿好久没看见娘亲了,珊儿想娘。”说着眼圈就红了,那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谁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孩子落泪?饶是颜如七略有些吃多了,也是最看不过小孩子哭,何况是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他急忙拿袖子给珊儿擦泪。一边擦一边哄,可珊儿只道要见娘亲,其他什么都不管。
二皇女听到珊儿的哭声,暂时从自己的伤情中走出来,拍了拍脑袋,走过来抱起珊儿,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珊儿,你九皇叔连几个人都认不全,你皇奶奶有事交给你母亲亲办,等她办完了事便会来看珊儿了,珊儿不哭。”
珊儿却哭得更甚,抽抽搭搭道:“二皇姨骗人,他们说皇奶奶把娘亲关起来了,谁也不让见。”
二皇女闻言板了脸,喝一句:“哪个乱嚼舌根!”吓得外面的宫人俱是一抖。这些人都知道二皇女平时看起来和善,狠起来也是个厉害的,嘉皇就喜欢她这性子,所以有时候即便她荒唐了点,也是任她去了。
珊儿哭求不停,颜如七听出名堂来。如此说来,那好心的小妇人竟是这颜如七的姐姐?他想起之前在御书房外伏跪在地的单薄身躯,问二皇女,“她娘亲是五皇女?”
二皇女瞪他一眼,“你该叫五皇姐。”
颜如七不与她计较,拉过珊儿道:“珊儿别哭,你看外面天也晚了。你皇奶奶肯定也睡了。等明日,我和你二皇姨一定帮你问问,好吗? ”
二皇女不满颜如七把她拉上,刚要反驳,颜如七脚一踢,以唇语道了句云音,二皇女立刻没了脾气,瞪着他不说话。
珊儿跟着她母亲吃了不少苦头,哪里这么容易就肯信人,颜如七又拉了二皇女劝了半天哄了半天,还迫不得已拉了勾小姑娘才肯离去。
二皇女嘲笑道:“看不出你对小姑娘还挺有感情?不是死不肯做女人国的皇子?”
颜如七不客气地回敬她:“听说你后院的男人一堆一堆的,怎么就死不肯放过云音?”一句话叫二皇女变了脸色,酒也不喝了,只回头幽怨地看了眼云音,见得不到回应,便负气走了。
云音道:“九殿下何苦拿云音说笑。”
颜如七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只不过看你对她也并非全无感觉。不过这是你们的事,我是不会横插一杠子的,放心。”说完自踏醉而去,心里又开始琢磨着怎么跟玉玄宫通上消息。
回了房,正是醉后好眠。往床上一躺,也不知是谁给他脱了衣鞋擦了脸,又给他挪正了位置盖好被子,门吱呀一声关上,一宿酣梦。
而女皇的寝宫,上演着另外一出戏。
游方居士白衣原名白易,确实是白家人。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白易穿着白色中衣站在窗前,手中端一杯清酒,荡啊荡,在月光下泛起粼光。
睡得迷糊的女皇半支起身子,试探地唤了声:“易郎?”
白易也不理会她,只看着窗外,动也不动。
女皇醒了神,披了衣服下床,又拿了件披风给白易披上,轻声道:“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跑来这里吹冷风。白日的酒还没喝够?”说着拿走了他的酒杯放到一边。
白易转身,猛地把女皇推到墙上,唇靠近她的耳畔,“他就是那年你去胤国找我,与人生下的孩子?”
女皇愣了一下,点头。手搂着白易的腰,“易郎,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喜欢那人?”白易问。
女皇轻轻一叹,“这么多年我都不敢对你说,便是怕你问这个。我不瞒你,当时我确是喜欢他,也动了心思,想把他带回来。”两手抚上白易的脸。与他两两对望,没有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