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武功远超过自己。白暮云开始注意这个长得实在妖孽的男人。
但不管怎样,贵族世家的面子是不能让人这么伤害的。
白暮云深深地看了眼颜如七,别有深意道:“颜公子还是实际一点的好。”说完拉着白襄尘就走。
此行确实是自取其辱了。白暮云心中暗叹。
小二正端着菜上来,见两人出来,特别是那白小霸王满头的木屑形容狼狈,惊得问好都忘了。
白暮云淡淡扫过那些菜样,都是招牌菜。“这间雅间的费用都记在白家的账上。”
小二正要诺诺称是,墨冉衣也拉着颜如七走了出来,他懒懒的瞥了眼那些菜样,道:“这些,够了吧。”两指一弹,一张银票飞到了托盘的空荡处。
墨冉衣对白暮云微微一笑,拉着颜如七下了楼。
白暮云眼角的余光扫到那张五百两的银票,脸色忽而铁青。
五百两一餐饭,好,很好,以为他白暮云这么多年是白混了吗?
031 谁都有张脸 “这顿饭多少钱?”颜如七看着那银票上的数字有点心惊。
“加上他们后来点的菜,一百多两吧。”墨冉衣满不在乎。
“那你给他五百两?!”败家啊败家!颜如七跺着脚。
墨冉衣轻轻一笑,一指点上颜如七的脑袋:“你啊你,看着挺聪明,怎么这么点儿事就想不明白呢?他白家的脸面是脸面,难道我们小七的脸面就不是脸面了吗?你越软弱,他们越看不起你,你越强势,他们才会心有顾忌,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我们有这样的资本,没必要让你在上面受气。墨冉衣在心里说。
颜如七也不是有勇无谋的傻子,想了一会儿,道:“听起来是有道理,可是若是没有强硬的实力,这样反而容易遭到打击报复。有些事还是不能冲动,能忍一下就忍一下,白家也不是好欺的。”说完回想刚才的情形,觉得白家兄弟肯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你都敢当面提出那样的请求了,满晔京恐怕只有你做得出来,我后来那不过是加点油,添把火罢了。”墨冉衣眼角飞扬,煞是好看。
颜如七怔了怔,忽而哀叫道:“五百两!墨冉衣,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这可怎么还得起啊!果然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现在颜如七衣食住行都是墨冉衣付账,突然飞来横债,他在清醒中癫狂,在癫狂中凌乱了。
墨冉衣哈哈笑道:“好啦,我还能缺那点银子?你老老实实的给我呆着,别让你大哥提着大刀来追杀我就好。”
颜如七仍不能接受,他觉得欠人东西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虽说墨冉衣从不跟他提钱的事,但他心里已经决定,一定要还!宁可多还,不能少还!情义无价,光冲着墨冉衣这么处处帮他,这情就不能不还!
回到白家,白襄尘狠狠地扫过桌边,上好的瓷质茶盏茶壶摔了一地,碎成千千万万片。
“大哥!白家人怎么能受这种气!”
白暮云心情也不好,但他跟没事儿人似的坐在一旁,对旁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大哥!那颜如七……”
“三弟,颜如七算不得什么,他旁边那位墨公子恐怕有些来头。这事说起来也怪你。大哥平日一再教你修身养性,不要惹是生非,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白家势力再大,也不能坐井观天,需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白暮云语重心长,他自然知道白家的脸面不能让个无名小子驳了去,但他也希望这一次的事情能让白襄尘长点记性,为人不要那么嚣张跋扈。
白襄尘一想到颜如七指着他的鼻子冷冷的说要上他,那怒火就怎么压也压不住。一边是愤怒,一边又有几分怯意,他无比坚定的相信颜如七就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不说也会放阴招的人。
此人不除,他哪里有逍遥日子过?
“大哥!你要想想办法啊,把颜如七逼出晔京就好了啊!那姓墨的能有什么本事?京里有钱有势的哪家与姓墨的人交往过?我看他就是充阔气而已!他要真在京中有势力,我哪能逍遥到现在?当时我强了颜如七就该遭报应了啊!”
“报应或许就要到了。”白暮云沉声道,脑子里似有团团乌云消散不去。
“来人!”
“大公子,三公子。”
“去查查两个人,一个叫墨冉衣,一个叫颜如七。”
“是。”下人领命而去。
“大哥!你终于决定出手了!”白襄尘喜道。
白暮云看过去,摇了摇头:“尘儿,听大哥的话,以后收敛一些。不要去招惹颜如七。”
“大哥?!”白襄尘不敢置信。
“尘儿,你的人生本来可以换一种活法,何必老钻牛角尖呢?”
白襄尘咬了咬牙,踢了下脚下的茶碗,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喊道:“都死哪儿去了!还不来收拾!”说完抬脚就走,不再看白暮云。
几个训练有素的下人面无表情的鱼贯而入,给两位公子行了礼,手脚利落的打扫现场。
白暮云优雅的坐着,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脑中出现另一张脸,与刚才见过的墨公子慢慢重合。
要说相貌,倒也不是那么像,但是他身上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气息,在雅间时闻不出来,但在门口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确实是闻到了。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么……
白暮云猛地起身,飞快的朝外走去,衣角翩翩,扫过蹲着的仆人耳边,仆人忙趴下身子,不敢往上看。
贵族世家等级之森严,总会生生扭曲了人性,而上位者总会很享受它代表的意义,却忽视了恭顺卑微的表面之下,是否存在真心的尊敬和信服。当然,他们也不会对毫无利用价值的人有真心的期待。
白暮云从小被当成下一代的家主来培养,许多事情都会想得更多,看得更远。今日一时兴起拉着三弟去会那颜如七,弄得是狼狈而归,说他不想出这口气,怎么可能?但是首先,是要评估那个叫墨冉衣的男子。
颜如七正美美的睡了午觉,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从回廊慢悠悠的走向种满荷花的碧潭。风送爽气,阵阵飘香。颜如七瞭望前方,角亭中似有一人,青丝高束,纱冠飘逸,宽大的红衣随意披在身上,一手依靠在亭边长坐的椅背上,一手抬至眼前,手上似乎有一只黑色的小鸟。
走得近了,颜如七绽开了笑脸,这不是墨冉衣是谁?
“墨冉衣!”颜如七挥了挥手,加快了步子。
墨冉衣缓缓回头,浅浅一笑,手中的小鸟忽的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颜如七走进角亭,笑道:“一个人?”
墨冉衣温柔的眸子仿佛能溢出水来,眉眼轻俏,唇线妩媚,不答反问:“睡得可好?”
颜如七偏了脑袋咧嘴一笑,鼻尖上荡漾着阳光,眼里流光闪烁,动人心魄。“很好,我不认床。”
墨冉衣的视线从颜如七的肩膀上越过,投向那一池或白或粉的夏荷,笑道:“你大哥很快就要进京了。”
山中数十载,人间不夜天。
桑田沧海变,君心可与言?
墨冉衣走过啦揽着颜如七的走向另一边回廊,绯衣翩翩,可在这朗朗夏日却透着丝丝的凉。“走吧走吧,瑞亲王的寿宴就要到了,有些礼节还是要学的,让你送寿礼,可不能丢了我的面子啊……”
“你又不是什么人,要什么面子……”颜如七被推着往前走,不满的嘀咕两句。
墨冉衣揉了揉他的头发,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搭在他肩膀上:“你送了,我就是什么人了~”
“喂,墨冉衣,你很重!”颜如七翻了个白眼,走路都开始两边晃荡。
有时候,不是不明白,而是不能说出来。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世间的事,只要想清楚了,情非得已也可以解释为心甘情愿。
************************************
票啊票~~来阿来~~~
032 送礼一杯子 好日易过,就在颜如七闲闲度日的时候,瑞亲王的寿宴悄悄的近了。
瑞亲王是胤皇的一母同胞的弟弟,自小感情就亲厚。胤皇登基之后,其他的兄弟们都打发去了各自的领地,唯独留了瑞亲王在晔京,他的影响力不是其他亲王可比的。
据说这位瑞亲王身材高大,样貌英俊,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国,是胤皇身边不可或缺的大人物。所以他的寿宴自然也成了整个晔京乃至整个大胤王朝关注的焦点了。
而颜如七此刻关注的焦点是墨冉衣兴冲冲拿来的寿礼。
他就像一个严谨的考古学家发现一件尚不知价值的古老文物,围着一方小茶几转过来转过去,间或驻足凝神,间或摇头轻叹,认真的程度让墨冉衣啧啧称奇。
“这就是寿礼?”颜如七终于研究完了。他很谨慎的看着墨冉衣,尽量以平和的音调表达一种似问非问的意境,生怕暴露了自己的无知和短浅。
小茶几上摆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瓷小酒杯,不到巴掌的大小,表面并不光滑,色彩也不纯正,没有丝毫能体现高超陶瓷艺术的花纹镂刻,甚至,如果仔细看的话——它的杯底似乎有微微的偏斜。
如果墨冉衣没有说这是寿礼,颜如七早把它当成小摊小贩都不好意思拿出手的极端残次品了。可是这完全不可能啊!瑞亲王何等人物?瑞亲王的寿宴该何等隆重?墨冉衣怎会送人一残次品?他脑子让驴给踢了不成?
怀抱着对墨冉衣智商的绝对信任,颜如七只能怀疑自己的眼光和阅历。毕竟咱是穿来的,有所值有所不知,价值取向也不可能完全相同不是?
说不定,它就是一只绝世好杯呢?颜如七心想。
墨冉衣笑如桃花:“这就是寿礼。”
颜如七虚心讨教:“哪家官窑出的?或者,哪个有名的人用过?”
墨冉衣一副孺子可教状:“小七,你这个习惯很好。好学是对的,遇上不明白的事,都要问上一问,问明白了,下回就知道怎么做了……”
“说重点……”颜如七眉头一跳。
“哦,上次在某个地方逛集市看到了,就买下来了。”
“什么样的集市?”
“小城镇哪能有什么好集市……”墨冉衣一脸轻蔑。
颜如七忍不住拿起曾经认为无比珍贵的杯子,用手弹了两下,摸了两把,犹豫了很久,如将要出行的壮士般下定决心道:“为什么我看它就是一只普通的杯子?”
这么说还比较含蓄,其实颜如七窃以为普通的杯子都比这个好上许多。
“确实是普通的杯子,不但普通,而且粗糙,也不知是哪个小窑子烧出来的。你看看这瓷,白中带灰,不纯;这型,左高右低,不正;这触感,涩涩带沙,太糙……”墨冉衣正正经经的评点一番,没注意到旁边的人脸已经黑了大半。
“意思是,这只杯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咬牙切齿。
墨冉衣认真的思索,思索来思索去发现卖这杯子的人确实没有说过任何关于此物的传奇故事,于是两手一摊:“没有。”无奈而遗憾。
颜如七忍无可忍:“你要我当这么多高官显贵的面送这么个穷得揭不开锅的人都不会用的杯子?”
“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哪里用得到杯子?”墨冉衣喷笑一声,很是不解。
“墨冉衣!你能不能正经点!”苍天啊!为什么与墨冉衣沟通变得如此困难?难道他和他之间比火星和水星之间的距离更遥远?
“正经点,正经点,我正想说正经事的。”墨冉衣坐得挺直,目光深沉。
“说。”颜如七憋了口气。
“小七啊,你去送寿礼的时候,一定要双手奉上,别的话不用说,只说:送你一杯子,恭祝寿千年。就可以了。”墨冉衣伸出双手做了个样子,怕颜如七看不懂。
“墨冉衣!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这……这……这东西怎么拿得出手?你是要我去闹笑话吗? ”
颜如七暗暗给自己进行精神安慰,不是他容易激动,不是他不会淡定,而是墨冉衣实在气人,说话做事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杯子放在方盒里,瑞亲王不打开,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啊!”
颜如七逼迫自己冷静,直接切入主题:“大哥,咱换个行不?即便是要送杯子,也该送个高档点的啊!送一只算什么啊?要送送一套啊!你扔五百两的银票像扔废纸一样,难道就不能买套能入眼的茶具酒具什么的?”
“小七,相信我,那些都不如这个。”墨冉衣神秘的勾唇一笑,无比自信。
“我凭什么相信你?”颜如七挑眉抱胸,心道等面子丢尽了,瑞亲王怒发冲冠直接让人把他打出去,找谁说理去?
“等你送了就知道我说的话不假了。再说,就算你不相信我,我帮你解决了大麻烦,只是让你送个寿礼回报一下,这生意很划算嘛!”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做都做了,说这些没用的干嘛?你要有自信才对!”
颜如七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问了句:“你是姓墨吗?我怎么觉得你该姓凤?”
“什么?”墨冉衣没反应过来,这跟姓什么有什么关系?
颜如七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男的?不会是女的吧? ”说到这里,突然眉开眼笑起来。
听了这话,加上颜如七笑得那么开心,墨冉衣更是不明所以,饶是心思再活络,反应再敏捷,也想不明白颜如七为何偏题偏得这么离谱,貌似每次都是他比较容易拐开话题?
“你笑什么?”
颜如七笑半天没止住,眼泪都被逼出来了。笑什么,笑什么告诉他也不会懂,难道还要跟他解释一番什么是网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网络用语?
“好吧,你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不是想让我去丢脸?”
“小七,墨哥哥什么时候害过你?”
颜如七一抖,转身就走。“那好,我也豁出去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小七啊,你忘拿杯子了!”
颜如七脚步滞住,转回来半个脑袋垂死挣扎道:“真不能换?”
墨冉衣笑着摇了摇头。
“那好吧,那你弄个上得了台面的盒子总行吧? ”这样万一场面尴尬,他可不可以告诉位高权重的瑞亲王说:其实我送的不是那杯子,而是这个盒子?
脑中将买椟还珠的故事回忆了一遍,颜如七稍稍觉得安慰了点。
033 哪里有地洞 出生高贵,大权在握的瑞亲王办寿宴,该是什么样子?
颜如七的答案:你想象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出示了请柬,颜如七跟着前面的人一直走一直走,两边的风景陈设虽然华贵非凡,但他心中实在忐忑,所以这一路的眼花缭乱倒是没有对他产生多大影响。
这一路实在顺利,顺利到颜如七开始怀疑——这瑞亲王府的人怎么就光认请柬不认人呢?要是谁盗了别人的请柬装作祝寿的人实则是搞破坏,这不糟糕了吗?
其实颜如七是想多了。瑞亲王什么身份?动不动刺客来袭那都是电视上演的。真正处于等级森严的社会背景下,谁吃饱了撑着不要性命不要家族众目睽睽跑来刺杀皇室贵胄?再说了,瑞亲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精明强干,在朝野积威已深,哪里是好惹的?他的寿宴怎会没有妥善安排?想闹事?也要看他有没有这胆子!
过了两道门,纠结万分的颜如七被人拦了下来。
笑容完美,姿态优雅的王府下人对颜如七伸出了手:“寿礼放这边,登记在那边。”
颜如七被吓了一跳,忙道:“我这个……恩……要当面送给瑞亲王。”
王府下人在热情与冷漠间找到了绝佳的平衡点:“寿礼放这边,登记在那边。”
颜如七眉毛跳了一下,真想把手中的盒子搁这儿直接走人好了。可是墨冉衣临行前的嘱咐让他忍了又忍,终于从腰间摸出一段墨竹来。
王府下人斜眼瞟到他手中的东西,神色间竟凭添了几分恭敬,立刻让开道路,道了声请。
颜如七心想:一块破竹子也这么好用?墨冉衣真有不少好东西。
但是,能当面给瑞亲王送寿礼的事实并没让他高兴多少。他抱紧了盒子走进去,丝毫不管旁人明显的探究目光。
进了宴席,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做好了,就等着墨冉衣说的最佳时机了。
歌舞升平,酒筵正酣,颜如七看了看席上笑语欢盈的宾客们,估摸着该是时候了。刚这么想,心下就小小的紧张起来。
颜如七自认为自己的修为还没到泰山压于顶而色不变的程度,虽说心里对等级制度不是那么十分在意,但环境永远影响人的思想行为,这比人改变环境要直接得多,也迅速得多。
颜如七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在舞娘退去的瞬间站了出去。
堂上的声音小了许多。
瑞亲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会太亲切,也不会太严肃,绝对是他那个身份该有的做派。他身边一个红衣小奴凑上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的目光瞬间投到了颜如七身上。
瑞亲王轻轻的抬手,宴席骤然静了下来,大家的眼光齐刷刷的投向站在中央的颜如七,酒杯已然放下,谈笑戛然而止。有的宾客认出这个少年正是进门时要求当场献寿礼的人,眼中出现某中意味不明的情绪。
静得太过,就变成了压抑。
颜如七怀疑耳边传来的沉重呼吸声是不是都是自己的?
清咳两声,他逼迫自己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比较平静。
但还是紧张了。当“送你一杯子,恭祝寿千年”说出口的时候,他暗恼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咬字都咬不准了。
瑞亲王没有动。
颜如七微低着头,脸上有点烫。这该死的墨冉衣!
“打开。”瑞亲王似笑非笑。
颜如七想死的心都有了。在座的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哪能不识货?现在打开,徒增笑柄罢了。
无奈至极,却只有硬着头皮打开了盒盖,一只粗糙简陋的小杯子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不知是谁低低的笑了一声,颜如七心一颤,差点没拿稳将那盒子摔下地去。此刻他的视线里如果出现地洞,他一早钻了进去,真的是丢不起这脸!
“拿上来。”瑞亲王的语调并没有过多的变化,但听在颜如七耳里就像是平地一声雷,惊得他反而冷静下来。
反正也这样的,破罐子破摔了吧,早点完成任务好走人了。颜如七这么想。
他没看到堂上某处白暮云玩味的勾起唇角,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没错,白暮云也参加了瑞亲王的寿宴,并且一进门就看到了颜如七。可惜颜如七太专注,并没有看到白暮云。
一步一步往前走,将方盒送到瑞亲王面前。
瑞亲王轻轻的拿起小杯子,漫不经心的端详了一番,突然抓住了颜如七的手。
颜如七被吓了一跳,不待反应过来,已经被瑞亲王拉到了高座之旁。
白暮云眸底暗光闪过,手不自觉的紧了一下。
“这就是本王……”瑞亲王站起来,一字一顿,极富威严,颜如七却是一头雾水。
正在这时候,从外间走进一个身形高大俊朗,面带金戈之气的男人。他拱手一拜,行官礼,接着沉着道:“王爷恕罪,内弟冲撞了您,是在下的不是,在下一定好好管教内弟。”
颜如七略略疑惑,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不是大哥颜益樊又是谁?
正是喜形于色之时,颜益樊道:“七儿,还不下来,王爷身边且是你能站的?”
颜如七那个激动啊,恨不得立马就跳下去,手腕翻动,也不顾王爷的面子好看不好看了。
瑞王爷不动声色放开了手,道:“阁下是?”
颜如七飞快的跑到颜益樊身边,站在他身后,小声叫了声:“大哥。”接着展颜一笑,又问:“你怎么来了?”
颜益樊没有理他,恭敬地对瑞王爷道:“征远将军颜益樊参见瑞王爷。”
瑞王爷眸光一闪,道:“原来是征远将军,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四月回京述职,听说是为家中的事拖延了些时日,如今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
“劳王爷费心了,内弟自小体弱,偏生得顽皮,在下回家主要也是为了内弟……”
颜益樊说得一套一套的,颜如七却在想,大哥怎么突然就成了征远将军呢?再想起瑞王爷说大哥四月就该回京,心里又是一阵不自在。
白暮云静静的看着颜益樊和颜如七,心想,征远将军原来就是他。再想到近来关于这位将军的传闻,以及三弟白襄尘之前的所作所为,心下了然,但面色丝毫未动。
瑞王爷一边听颜益樊说话,一边仔细打量着颜如七,看得久了眉眼之中多了几分复杂之色。他拿起颜如七送的小酒杯,问道:“这个,是谁教你的?”
颜如七想起之前墨冉衣说的话,站在颜益樊身后保持沉默。
堂上一片寂静,瑞王爷忽而一笑,随意看了两眼旁边的小奴,众人会意,接着谈笑吃酒,舞娘翩翩而入,颜益樊拉着颜如七的手自然而然的退到席上。
颜如七抓着大哥的袖子,讨好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颜益樊板着脸,脸上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压低声音说:“以后不准跟墨冉衣鬼混!”
颜如七连连点头称是道:“以后不了,以后不了。”以后休想再让他做这种毫无格调的事情!
颜益樊双目微沉,在席间一扫,对着白暮云的方向举起了杯。
白暮云淡然一笑,仰杯而印,儒雅风liu不在话下。
颜益樊不着痕迹的冷笑一声,同样一杯干尽,缓缓置于桌边。
颜如七顺着大哥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对面坐着的竟是讨人厌的白暮云。
颜益樊道:“七儿,有大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喧哗的宴忽然远去,颜如七心中趟过热流,脑中闪过的都是之前那个七儿的记忆。
***************************************
恩,还是求票票……
034 弟弟自己疼 墨冉衣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眼,蜻蜓翩翩而过,一池夏菏幽幽,看日头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起来伸了个懒腰,备好一壶酒,三个酒杯,长长的睫毛微颤着,墨青色长衫衬着他白皙的脸比那满池的菏更妖娆。
给瑞亲王送礼,自然是要苦思一番的。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倔强严肃的人要的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杯子而已。
烟花三月,正是春guang明媚的好时景,那样一场隐瞒了身份的邂逅,自然是情思缠mian,念念不忘。
那场露水的姻缘,女子娇俏巧笑,送的是杯子,许的却是一辈子。再后来,女子不知所踪,瑞亲王疯狂寻找,再后来,便是各奔西东,怅然若失。
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瑞亲王于情事上的轻狂却从未为外人所知。
颜益樊回来得太是时候了。
“墨冉衣,你什么意思!”
意思啊!墨冉衣有些为难。要说这意思,话就长了,他猜颜益樊不会有这个耐心。
偏头看过去,他身后的颜如七同样一脸愤慨,看来是真让人笑话了。
忍不住笑道:“小七啊,来来来,来给哥哥讲讲什么个情况?”
颜益樊挥开他的手道:“什么哥哥哥哥的,七儿就我一个大哥,你少掺和!我让你照顾七儿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先把人弄丢了,后来又给他个破杯子当面送瑞王爷,你想什么呢你?”怒目横瞪,十分不满。
颜如七拉了拉大哥的衣袖:“之前那个不算的,后来这个算。”看吧,他是很公平的,很恩怨分明的。
墨冉衣一笑,道:“王爷怪罪你了?”
颜如七摇头。
“王爷着人驱赶你了?”
颜如七再摇头。
可是,正是这样,才更诡异。颜如七想。
“我带七儿回青州,你自便。”颜益樊哼道。
墨冉衣道:“先喝酒,再说其他行不?”
颜益樊挑了眉,撩了下摆直直坐下,将颜如七放到了身边。
“七儿不能喝。”看到颜如七拿了酒杯,颜益樊立刻拍掉他的手。自己的弟弟自己疼,他年纪还小,怎能碰酒?
墨冉衣翻了个白眼:“颜益樊,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小七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日后他捞个一官半职,总有些应酬,难道要他滴酒不沾?”
颜益樊横了他一眼道:“谁说七儿要做官?做官有什么好?七儿你好好待在家里,等大哥给你找个漂亮媳妇,大哥养你们一辈子。”
颜如七本来还无所谓喝酒不喝酒,听得大哥这么说,吓了一跳,再看墨冉衣,也是哭笑不得。
“颜益樊,你有完没完?七儿又不笨,又不是不会做事,有手有脚干吗让你养一辈子?他要做个官,说不准比你都做得好呢!”
“墨冉衣!你今天怎么回事?原来没见你这么多话!这官能做吗?官那么好做的吗?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墨冉衣被颜益樊一句话噎住,脸上微沉,拿起酒就喝。
“好了好了,大哥,你别生气,墨冉衣说的也有道理,我有手有脚,怎么能让大哥养一辈子。做不做官的那不是没谱的事儿吗?喝酒喝酒……”说着飞快的拿起杯子一仰而尽。
颜益樊反应不及,刚伸过去手,就见颜如七砸吧砸吧嘴道:“什么酒?一点味儿都没有。”
两人愕然。这虽然不是最烈的酒,但也不至于一点味儿都没有啊?
颜益樊眯了眼,这个弟弟自从那次事情后似乎变了许多,变在哪里,他又说不清楚。
墨冉衣眼珠子一转,又倒了一杯道:“没味道?不可能啊?你头晕不晕?舌头辣不辣?”
颜如七接着又饮了一杯,舔了舔舌头,嗤笑道:“墨冉衣,你这什么酒啊,还没酿足年头吧?淡得跟水……”话未说完,心中警惕起来。
这酒跟他曾喝过的白酒确实差得远了,可这是什么地方?饭可以乱吃,话可以乱说吗?连忙掩饰道:“……好像有点味道了,哎呀……头有点晕晕的……”
颜益樊皱眉道:“墨冉衣,让你给七儿喝酒,七儿从没喝过酒,喝醉了怎么办?”
墨冉衣看颜如七捶着脑袋似乎迷离了眼,也不反驳,只说:“我的错我的错,小七你别喝了,我和你大哥喝就好。”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颜如七。
他可不是颜益樊,疼弟弟疼得无法无天,是非不分了,真晕假晕都看不出来。心里一笑,这颜如七真是活宝。
喝着喝着,墨冉衣道:“白家你打算怎么办?”
颜益樊责备的看了眼他,又去看颜如七,颜如七趴在桌上半眯着眼,对他们的话毫无反应。
“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隐瞒。白家欺我幼弟,这仇岂能不报?他当日怎么对的七儿,我便十倍百倍的还回去。哼哼,白暮云以为这样就算了不成?”
“白家根基深厚,你一个小小的将军能做什么?”
“我从师门出来这么多年,也并非只是做将军而已,皇上器重我难道只是因为我会打仗不成?你就看着吧,白襄尘那小子别落到我手里!”
颜如七听得仔细,皱了眉头。
“颜益樊,你蠢不蠢?别人不知道,白家的人能不知道你捣鬼?就算你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难道小七的也不顾了吗? ”
颜益樊冷笑道:“我自要做的他说不出话来。此事你就别管了。”一手摸了摸颜如七的头,“七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来不舍得他受一点委屈,我视若珍宝,岂能让他人……”眉头低垂,一对浓毛如长剑飞扬。
颜如七有些寒,他的七儿,早就魂归他乡。
替别人活着,就要还别人的债,颜如七知道这个道理。正是知道,所以他不能坦白。真真假假,习惯了,假的也成真的了。除了真心把颜益樊当自己的大哥依赖和爱戴,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将一个生命的消逝掩饰得天衣无缝。
最起码,他还拥有七儿的记忆不是?
人活一世,左右不过图个舒坦,要舒坦就要想得开,有些事真的不能太计较。
颜如七抬头暖暖一笑,又趴下去半眯着眼看那朵朵白菏。
看吧,这样不是也挺好?
墨冉衣双手交缠着托着下巴,墨青色长袖悄悄褪下来,深深浅浅,朦朦胧胧,一如他的眼,看不到根底。
“白襄尘给你,他老子留给我。”有些记忆是不可磨灭的,不可磨灭,却不一定是情。
颜益樊淡淡的看过去,所谓执念,有时候只是一种不肯忘却的习惯而已。
*******************************************
谢谢大家支持~~!祝大家儿童节快乐~~!继续求票票~~~!!
035 美人名清香 寿宴过去没几天,颜益樊就跑得不见了人影。颜如七在某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看到了他嘴角怪异的冷笑,忍不住心里一寒,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至于某人会怎样倒霉,就不是他关心的内容了。
墨冉衣新买回来一只小翠鸟,每一根羽毛都翠翠的如同湖水一般,它的小圆眼睛总是亮亮的,每天早上都会兴奋地高歌,不引墨冉衣来见绝不停止。
墨冉衣开始还很新鲜,对这只翠鸟十分宠爱,可是没几天就渐渐皱起了眉毛。为了一只邀宠的小鸟儿打扰自己悠闲的睡眠和散漫的行踪,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也不可能成为他日后的行为模式。
左右看了看,估摸着颜益樊肯定不会在这时候回来,于是一臂揽过颜如七,笑得不见了眼:“小七啊,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自从送寿礼事件发生之后,颜如七对墨冉衣保持基本的警惕,他这么说多半是没有好事的。想到这一层,颜如七本能的拒绝,一并拒绝那鸟笼子的亲近。
墨冉衣手一转,又把他拉回来道:“真是好事!听说满香楼有位沁香姑娘,生的是国色天香啊,怎么样,哥哥带你去看看?”
颜如七猛然直挺着身子,记忆中出现一个隐在层层轻纱之后,身段妖娆,体带微香的绝色美人。难道是那位?颜如七毕竟是个心态阳光的男人,顶着十五岁少年的身体,却并非不知情事。
漂亮的人对男人来说是有吸引力的,而漂亮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就更是绝绝对对有吸引力了。这些天由于大哥的关系,天天被勒令在家里待着,他早就闷透了。如今墨冉衣这么说,显然勾起了他的兴趣。
不过,墨冉衣的话往往只能听一半,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你这么好心?”颜如七眼中掩饰不住兴奋。
墨冉衣笑道:“听说沁香姑娘爱鸟,尤其爱这种翠鸟。我花了大把银子买了这东西来,换沁香姑娘一笑还是可以的吧? ”
“可是大哥叫我不要单独跟你出去。”颜如七故作苦恼。
墨冉衣嗤笑一声,拉了颜如七就走,“行了吧你,你大哥都没我了解你。”
颜如七嘿嘿一笑,不予置评。
满香楼所在的街可以说是娱乐一条街,虽说经营项目无非是嫖啊赌啊的,但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休闲项目了。
走了一会儿,满香楼大大的牌子就映入了眼帘。
啊!多么华丽丽奢靡靡的销金窟啊!颜如七一脸的赞叹,忍不住心想:看呀看呀,这就是满香楼的总部啊~!
来到这个场合的人们多少都抛弃了平日的束缚,变得纯粹和放肆。颜如七想象着娇柔神秘的沁香姑娘仿佛正在对他招手,她用一个女人的柔情温暖了他脆弱的心灵,这是多么多么梦幻的场面啊~~!
正神思不属的时候,旁边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
回头一看,却不是墨冉衣。
一个满头戴花,脸如猴腚,笑得极为谄媚的中年大妈掐着嗓子道:“两位爷,这边请~”
墨冉衣一手托高了鸟笼,一脸优雅的笑着,很有款爷的气质。那翠鸟听得此语,像是突然找到了知音一般,急切的叫唤着,仿佛在与大妈比较谁的嗓子更尖细更婉转。
颜如七在一声高昂过一声的鸟鸣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们是去满香楼的。”
“满香楼嘛!我知道我知道,这可不就是满香楼嘛!”说完往身后一指,那小兰花翘得颜如七微微一抖。
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差点喷笑出来。
看来不管哪个时代的人都知道品牌的可贵啊!那哪里是满香楼,明明是蛮香楼嘛!再对比看看两家的门面,表面看来还真是不差多少,就是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墨冉衣依然保持微笑,颜如七还要推辞,那大妈道:“你们不就是冲着清香姑娘来的吗?来来来,清香啊,来见见两位大爷!”
颜如七一脸尴尬,这回听得仔细,不是沁香,是清香!他急急的要拉回自己的手,嘴上忙说:“不是,我们……”话说到一半,就嘎然而止了。
清香姑娘款款而来,一挑眼,清清淡淡的看着他们,并不说话。
墨冉衣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眉头微动,一抹隐晦的欣赏一闪而过。
长得美的女人不少,有的美得清纯,有的美得端庄,有的美得娇媚,有的美得野性,有的美得神秘,但像清香姑娘这样美得隐隐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即便这般清清冷冷也能勾得人心一动的却真是不多见。
中年大妈一看此事可成,大手一拍道:“姑娘们,来接客啦~!”
墨冉衣好笑的看着颜如七被拍得一个趔趄跌进门里去,也只好跟了过去。
这位清香姑娘正好走在颜如七身边,既不亲近,也不远离,姿态慵懒,步法沉稳。
墨冉衣脑中白光一闪,步子停滞了片刻。
这位清香,似乎……
颜如七回头去找墨冉衣,一转眼却看进清香姑娘的眼里。清香姑娘淡淡的看着他,凤目飞扬,怎么看怎么觉得凉薄。一个女人的凉薄,却如此迷人。
颜如七心中一动,半晌没有说话。
清香姑娘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几个姑娘拥着颜如七和墨冉衣进了门。
进了门,颜如七才发现被那鸨母给骗了。
几个姑娘将他们拥入简陋的包房,上了些粗陋的酒菜,再不见那清香姑娘。
墨冉衣倒是悠然自得,揽了这个,与那个抛了个媚眼,不一会儿,翠鸟已经出手了。墨冉衣又道:“好好照顾我的小鸟儿,爷时不时会来看它的。”说完几锭银子丢下去,绝对豪爽。
颜如七忍耐不住,问道:“那清香姑娘呢?”
一个姑娘咯咯笑着:“清香啊!她可是不接客的!”
另一个姑娘道:“她呀,就是个打杂的!我们妈妈看她晕倒在路边挺可怜的,就捡了回来。这吃啊住啊药钱啊可不都是妈妈花的嘛!本来说让她接客还钱,谁知她不乐意,只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这债啊可是还不完咯!”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有一个姑娘道:“谁让她不识好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哼哼!”
颜如七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问道:“她欠了多少债?”
墨冉衣不动声色的看过去,笑道:“小七啊,你不是要赎她回去吧?你大哥……”话说到这里,颜如七也想起来了。
看墨冉衣一副暧mei不明的模样,颜如七柳眉倒竖:“我只想帮她还了银子让她回家罢了。”心里却是汗颜。
还别说,他刚才还真动了赎她回家的意思。那小说不都这么写吗?在青楼偶遇误入风尘的美好女子,帮她赎身,换她以身相许,这都是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桥段啊!
可是现在墨冉衣一打岔,他也想起来了。自己没有银子也没有安身立命的营生,即便是能赎了人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姑娘道:“也不多,一百两吧。”说完微垂下头,似乎有些紧张。
颜如七哪里不知道这姑娘是贪墨冉衣的财,故意说高了宰他?还未待回答,墨冉衣却笑道:“哟哟,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哪里值得这么多银子,要说话银子,爷还宁愿花在你们的头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