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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笑弯弯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3:08

颜如七暗自翻了白眼,这墨冉衣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

墨冉衣展颜一笑凑了上去,捏起颜如七的下巴,轻轻道:“小七啊,你看我眼睛里是不是进了沙了?”眨了又眨,姑娘们已经激动得细细尖叫起来。

颜如七一愣,敛神道:“确实有沙。”一掌拍过去,墨冉衣立刻往后一跳,微咬着下唇委委屈屈的抛过来一个眼神,那些姑娘们已经差不多要昏厥了。

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颜如七还不知道,自己与这位清香的纠葛已经注定在那清清浅浅的一望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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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反击战之初 白暮云啪的一下将刚送来的信笺放在桌上,温雅的笑道:“好手段!”语气里竟听得出浅浅的佩服来。

“什么好手段?”白襄尘翘着腿歪坐在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精致小盘里的新鲜水果片。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办法,要他跟着大哥学处理家族事务?!这不是让没学过字的写文章,没练过武的打擂台,纯属瞎扯淡嘛!好在大哥也没太苛责他,他也乐得在大哥眼皮底子下逍遥了。

白暮云瞥了眼白襄尘,一挥手,信笺如出了鞘的剑般飞到了他的手边。

白襄尘一手拿着瓜果,一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随意拿起来,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看到一半,他脸色微变,又把视线重新投入到第一行,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来。到他看完最后一个字,瓜果瞬间脱手,摔到了地上。

“什么玩意儿!一个征远将军倒了不起了!他好大的面子,敢和瑞亲王叫板!世家子弟怎么了?谁招他惹他了?怎么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怎么的?偏得跟着他一个寒门出身的什么破将军去边疆锻炼才算有所作为,为国为家呀?”白襄尘气得脸发红,一连串的骂声比平时说话都溜。

白暮云轻轻一笑,“三弟,你还看不出来?他们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等着人上套呢!”

白襄尘道:“朝廷那些人都没脑子吗?把他们儿子都送到边疆去他们都乐意啊?”

“有什么不乐意?现在又没有什么战事,说是把世家子弟送去边疆锻炼,可怎么锻炼不还是朝廷说的算?无非就是路远一点,条件艰苦一点,去个一年半载,回来直接戴着军功做官,要威信有威信,要阅历有阅历,谁家不愿意?”白暮云面上十分悠闲。

“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怎么说?”白暮云手上继续批阅其他的文件,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道。

“他……他……”白襄尘觉得十分丧气,话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

“他是颜如七的大哥。”白暮云笑了一下。是啊,如果他不是颜如七的大哥,这举动实在是无可挑剔的好啊。

“对!大哥,他是故意来找茬儿的啊!”白襄尘一副怕怕的表情。“看这样子,我肯定是在名单上的,我要落到他手里,那还能有好命?”

白暮云道:“知道自己惹祸了?这提案只要皇上准了,你去边疆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逃都没处逃。”

“那我们去找姑母,让姑母想想办法啊!”白襄尘所说的姑母,正是现任白家家主白奇的姐姐容妃。

容妃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些个温婉美丽的女子在皇上面前是一个模样,在皇上背后又是一个模样。容妃从一个小小的美人到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宠妃,无论相貌,仪态,心机,手段都是极为难得的。她在皇上面前,是绝对能说得上话的女人。

“姑母?三弟,姑母深居后宫,怎会轻率插手朝堂的事?而且,这事即便是说到姑母面前去,她也只会认为是好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姑母早就有心让你锻炼一番。难道,你敢把你的那些荒唐事都告诉她?”白暮云摇了摇头。

说颜益樊好手段,好就好在这里——别人半点挑不出毛病,可白襄尘是知道要吃这个苦,却有苦说不出。

白襄尘大窘道:“大哥!你要想想办法啊,我不想去边疆,我不要去他军中啊。”

白暮云放下手边的活儿深深的看着白襄尘,直到看得他发毛,才道:“三弟,大哥在想——或许该让你去……”

“大哥!你在说什么!”白襄尘以为大哥肯定会如往常一样顺着他宠着他,没想到他却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又急又气道:“大哥!你在把你弟弟往死路上逼吗? ”说完,从鼻子里哼出怨气,甩了衣袖转身就走。

白暮云脸上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唤了人进来收拾地上踩得稀烂的瓜果,收回了视线继续处理家族的事务。

颜家兄弟是该去会一会了。

颜如七正坐在凉亭里对着荷花发呆。

一个人,怎么能美得这么悄无声息?一个人,怎么能能美得这么冷漠邪魅?一个人怎么能美得让人念念不忘……

“啊!”颜如七摸着后脑勺愤怒的转身。“墨大公子,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墨冉衣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咧开了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怀里的猫爱娇的喵了一声,舒服的眯着眼,露出小小的牙齿,疑似在笑。

“哪儿来的?”说着手伸过去摸了摸猫头,很柔很舒服。

“啊,上次买鸟儿送的,我还说怎么找不见了,原来窝到厨房去了。这贪嘴的家伙,放着我这么好的金主不侍候,偏要去厨房跟人抢吃剩的馒头,真是蠢得可以。”

颜如七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问道:“墨冉衣,你哪来那么多钱?你都不用出门去赚钱啊?”

墨冉衣笑得极具风情:“那玩意儿从来都是自动送上来的,哪用我去寻?”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墨门轻易不出手,一旦出手,那报酬何止千金?从来只有他挑别人,没有别人挑他的份儿,这钱,怎会不好赚?

颜如七托着下巴垂眸沉思,不是他没有上进心,不是他不想功成名就,虽然他在这些方面没有太大的野心,但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男人就想要事业,无论是卖烧饼也好,开酒楼也好,层次说低点,是个营生,层次说高点,是个起步,但不管怎么说,是自己的银子自己赚。

习惯了朝九晚五月末发工资月头请吃酒,自己养活自己的颜如七,对现在被大哥勒令好好在家呆着的现状多多少少是提不起精神的。不是日子过得不舒服,而是实在太舒服了!有句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未来的事谁也不能预料,他怕自己习惯了大哥的精心照顾,今后哪怕发生微小的变故都应付不来了。

这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状态。颜如七狠狠的捶了下桌子,大叫道:“我!受!不!了!啦!”一字一顿,中气十足。

白猫儿喵的一声怪叫,挣脱出墨冉衣的手臂直奔厨房而去。

墨冉衣霍得退后一步,愣了半天,道:“真受不了了?受不了你早说啊,我都打听好了,那清香还是个清倌儿呢~~你好歹也十五岁了,是该开开荤了,男人么,憋着也不好,你大哥啊,就是太操心了,也不想想……”

颜如七愕然的看着慈兄表情的墨冉衣,扑倒在石桌上。

怎么会有人,这么聒噪能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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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越抢才越香 话说,这边白襄尘在自家大哥那里受了气,自然又跑到街上闲逛了去。由于心里有事,怕大哥真的一时想不开把他往狼口里送,所以耍流氓兴致也不高。

晔京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那几个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人们哪能认不出来?看见白三公子今日只走路,不找茬,许多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怀疑老天是不是开了眼了。

白襄尘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个担心天塌下来的傻人,想自己在晔京这么多年,混得那叫个风生水起,神鬼不欺,怎么能让一个小小的什么将军给吓得这般失了颜色?这是个很可笑很可悲很没有道理的事情啊!想到这里,白襄尘挺直了腰板。

所谓敌强我更强,敌横我流氓,这才是经得起考验站得住脚尖的至尊法则啊!他颜如七算什么东西?远征将军又算什么东西?两个加起来都没在晔京待过一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能扳倒他这个晔京小霸王?

于是乎,白襄尘又有了横行的兴致。然而,当他刚想施展了拳脚耍一会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中出现了让他极度敏感的对象。

没错,正是颜如七。

却说颜如七上街那是半推半就。墨冉衣虽然胡闹,但每次都胡闹得颜如七很心动,这也要水平不是?

白襄尘侧身一看,颜如七正与上次那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拉拉扯扯,鼻子哼了一下,心道颜如七要不要脸,给人当男宠就算了,还光天化日之下牵扯不清,真是没脸没皮,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存那么一星半点的愧疚还傻乎乎的跑回去问他要不要跟他回晔京!哼!也不想想,他白小爷是那么容易开口说这话的人吗?给脸不要脸!还装作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敢在他白小爷身上动脚!

白襄尘身子一颤,至今想到当晚那猝不及防的惊骇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眼见着颜如七和那姓墨的渐渐走远了,他也收起了耍横的心思,悄悄尾随其后,就想找机会贯彻刚才突然想明白的至尊法则。

一直走一直走,就走进了花街柳巷。

白襄尘心道:好你们两个恬不知耻的,居然大白天上这地方来玩,丝毫没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里的常客。不过现在他对这里没有太大兴趣就是了,不像他那些狐朋啊狗友的。

看得仔细了,他们是进了蛮香楼。

不是吧,这里什么时候有个蛮香楼了?这名字……俗不俗啊!白襄尘恶寒了一下,一副翩翩小公子的模样随后也进了门。

依然是那个老鸨,依然是那个清香。

老鸨眼见着三位帅公子前前后后的进来,那个眼睛啊,都要变成亮闪闪的群星了。

清香正在擦桌子,不得不说,他擦得很有水平。并不是说擦得又多干净,而是那动作之流畅,意蕴之含蓄,比那些穿着暴露眼神勾魂的姑娘们胜了不止一筹啊!

此刻颜如七和墨冉衣还没有看到白襄尘,白襄尘也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假装没看见他们俩。

颜如七不是没泡过妞儿,可是在这地方泡妞,还真是头一次。他摆出温暖的笑容,轻道:“清香。”

清香抬了抬头,接着擦。

墨冉衣道:“之前我们可是说好的啊,清香今儿个就陪我们了吧? ”

老鸨连连点头道:“是是是,这是清香的福分啊,一个端茶倒水打杂工的,没成想入了两位爷的眼,这是造化啊~”笑得一脸灿烂。

墨冉衣笑着点了点头,又道:“我之前送给姑娘们的小翠儿还好吧?我可是真心疼它,不然也不会常常来你们楼啊……”

老鸨乖觉,又是一阵附和。

白襄尘在后面听出门道来,感情这两人是看上了那个什么清香啊。他看看墨冉衣,再看看颜如七,直觉认为是颜如七动了心思。于是照例心里一阵鄙夷,然后清咳两声,故作大方的走了过去。

只要是他看上的,他都要抢!

“这姑娘我要了!不管他们出多少,我出两倍!”一个擦桌子的小姑娘能要多少银子?估计相貌也平凡皮肤也粗糙,傻子才会出大价钱。这么一想,他底气十足。

颜如七被这声音惊了一下,转身一看,居然是白襄尘,不由得哼笑一声,心想此人向来欺软怕硬,今日怎么敢撞到枪口上来?

墨冉衣也是一惊,但只是笑笑,没有搭理他。他倒是很想看看,颜如七会如何面对这种状况。

颜如七冷笑道:“白三公子,好巧。”

白襄尘高傲的扯出一点笑容,微抬着头道:“我专为清香姑娘而来。”

“清香姑娘已是自有身了。”说着,给墨冉衣使了个眼色。颜如七岂能看不出白襄尘有意搞破坏?清香只是不幸落难的良家女子,怎么能落到白襄尘手上?怕是不这样,日后少不得受这恶霸的纠缠了。

老鸨正自奇怪,清香什么时候成自由身了?刚偏过眼与墨冉衣对上,霍然开朗。

墨冉衣微笑着背对着颜如七伸出一个指头,与老鸨商量买价。

说来也巧,他伸出指头的角度正好能让白襄尘窥探到全貌。

老鸨脸色有点难看,为难道:“一两?这也太少了。”怎么也得四五两啊。

白襄尘哪会不知道他们搞的什么鬼,立刻道:“我出五两!”

老鸨面上好看了点,脑筋立刻动到白襄尘身上。这人反正在她手上,只要没交货,谁最后得了去那不就看价钱嘛。

墨冉衣摇了摇头示意老鸨想错了,还是一个指头。

“十两?”老鸨咧开了嘴。

白襄尘一听,十两买个杂役丫头,傻了吧。但此刻是为了抢人,也不管多少银子了。再说,白家还出不起几十两银子?

颜如七一看,知道这样一来清香的身价只能是越来越高了,他有点怕墨冉衣不肯出银子,于是皱了眉看墨冉衣。

墨冉衣察觉到颜如七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立刻让颜如七放下心来。

不过这心放下来,却又不是滋味了。颜如七知道,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就因为自己本质上一无所有,才会处处觉得限制。

白襄尘道:“二十两。”

老鸨又把脸朝向了这边。

墨冉衣叹了口气,道:“一百两。”

白襄尘惊得跳脚:“姓墨的!你脑子让驴给踢了吧? ”一百两倒不是天价,但要看买什么。他忽然推开颜如七,一把抬起清香的下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清香有何特别动人特别不同的地方。

该不会是故意给他下套吧?他看向一脸高深莫测的墨冉衣,想到大哥曾说过此人不简单,想起那日在香飘万里砸过去椅子,却砸到了自己,大哥要付账,他却一出手五百两……桩桩件件,哪一件都是深刻的教训啊。

难道说,他知道自己要抢人,故意让他看到价,等价抬起来了,他就撤手,故意让他吃个大亏?大哥要是知道了该不会真的就把他扔到边疆去了吧?

跟,还是不跟?白襄尘看他一副我就等你跟呢的表情,咬了咬牙道:“一百二十两。”

老鸨眨了眨眼呢,不是没见过银子,可是为了这么个平平常常的丫头花这么大把银子,还真是少见。

墨冉衣闲闲的看了他一眼,道:“一百五十两。”

白襄尘冷笑,咬了咬牙:“两百两。”

墨冉衣忽而笑了,笑完了拉着颜如七的手就走。

他脚一动,白襄尘就慌了,难道真被他猜中了?忍不住脑子有点大。

颜如七拉了拉他的手,不想走,可墨冉衣扶着他的肩,虽然没用多大的力道,但却迫得他只能往前走,且走的样子意外的悠闲。

白襄尘忍不住出声:“喂!你们就这样走了?”他保证,只要他再加一两,他绝对不追!

墨冉衣笑道:“白三公子实在阔绰,不过一个杂役丫头,墨某暂时还用不上。”说完,带着颜如七潇洒地离开。

白襄尘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怎么会这样?人家说胆大好赢钱,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专给人刷呢?

老鸨舔着脸伸手道:“白三公子~~”

白襄尘黑了脸,嫌恶的看了看老鸨和清香道:“你,跟我来,你,派个人跟我去拿银子!”天哪!白家谁不知道他白三公子的银子都管在大哥的手上,一支一收那都是明明白白记着账的啊!这可要他怎么说才好?

可恶的颜如七!咱们梁子结大了!白襄尘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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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清香的去向 “墨冉衣,你搞什么名堂?”颜如七不悦的看着他,不愿意再走道儿了。

墨冉衣微微一笑道:“小七,你信不信,白家只会把清香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颜如七疑惑的看着他:“送回来?难道说白襄尘出不起钱,想让我们再买回去?”白襄尘虽然是个跋扈的性子,却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啊。

颜如七的思绪回到了刚到这个世界之时。那时的白襄尘只穿着里衣,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神色紧张,紧张中带着不顾一切的坚决,说老实话,那时候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白三公子的印象,其实是不坏的。

到后来,这个身体的记忆和情绪源源不断的向他的大脑输送,甚至有的时候竟能控制他的思想和情绪。初来异界的不适、焦虑和彷徨在最大限度化为了怨气和狠劲,但这样的状态却一分一毫也不能在自小看着颜如七长大的大哥面前展现。那段时日,他觉得,自己是个双面人。

真正让他彻底从这种状态解放出来,恰恰是作为宫青离的药人之时。漫无边际的痛苦,一波痛过一波,经受考验的当然不止是颜如七。随着身体的不断炼化,灵魂也最终涅槃。一个身体只能有一个灵魂控制,这种奇妙的感觉换谁也不会比他更清楚了。

旧事不提,且说现在。

墨冉衣笑着摇摇头,不愿多说。颜如七怕清香在白家受苦,还想再问,墨冉衣却已经先走了两步,步法轻快,衣袂微扬。

颜如七抬头看看天,忽如其来的伤感划过心尖。

什么是自在?自在就是高天阔海,金银满怀。

墨冉衣回头,“小七,你发什么愣?”

颜如七回给他一个淡淡的笑,跟了上去。

墨冉衣是悠闲得可以,白襄尘却苦恼得不行。

“大哥,我真的真的不是想要买这哑丫头的!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白襄尘极力表明立场,他知道,要从大哥手上手上拿钱,多少都能拿,但一定要有理由,而且还必须得到大哥的认同。

白暮云拨弄着算盘,淡淡而笑:“你说的经过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那……银子?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白暮云算盘一收,道:“满晔京都知道白三公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胡作非为惯了的小霸王,我却知道,我的三弟是个性情人。”

“大哥,你说这个做什么?”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白家势大,可家族也大,今日东家施舍点,明日西家打点些,财来得快出得也快。大哥不是要苛扣你的月钱,谁教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荒唐,让父亲狠下心呢。”

“大哥,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那个……”

“钱是要给的,但人,你却不能留着。”

“大哥?我不留人我给什么钱啊?”白襄尘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大哥想什么了。

白暮云也不回答,径直走到门口,唤了人从账房拿银子送到后门,顺便把这位安静站在外面的清香看了个仔细。

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这样的人,扔到人堆儿里是万万不会被想起来的,颜如七看上她什么呢?难道说,她有什么特别的才艺?

“你,会什么?”白暮云问道。

清香垂眼看着脚面,充耳不闻。

“大哥,她是个哑巴,那老鸨说了,从捡回来时就没说过一句话。”

“哑巴?不会还是个聋子吧? ”白暮云想把清香的表情看得更细致点。

清香头也不抬,连头发都没动一下。

“她会什么?”白暮云问白襄尘。

“会什么?老鸨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那是能信的话吗?我回来前可是都打听好了,她最会的是擦桌子,只要经过她手的桌子,绝对一尘不染闪闪发亮,都能照出人影儿来!除此之外,屁都不会!”一边说还一脸怒容,这不摆明了是颜如七他们下套来整他吗?

真是太没天理了!想他白襄尘在晔京横行这么多年,居然在个外乡人手里吃了大亏,这到哪儿说理去?

白襄尘这么想绝对是习惯思维,不过还好没说出来,这要被白暮云听到,一顿教训是肯定少不了的了。

白暮云愕然,半晌没有说话。

白襄尘努了努嘴:“大哥,我可不要这又丑又哑的丫头,她就送给你了!这样,这银子不然——算你出的吧? ”自己那么点月钱,越花越少啊,不得不打算一下!

白暮云笑骂了一句白襄尘道:“这银子是要算在大哥头上,但是人却不能留在白家。”

“大哥?”

白慕云一笑,拍手唤来小奴,吩咐把清香带到客房,又嘱咐让王嬷嬷来一趟,之后便转身回到了书房。

白襄尘看不明白,“大哥,你让王嬷嬷来做什么?”

王嬷嬷是白暮云的第一个乳母,但除此之外,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白家到了白暮云这一代无女,白奇便从族中挑选了十来个资质优秀的幼女,从小养在白家大院。而负责教养这些幼女课业的,正是这位王嬷嬷。早年的时候,王嬷嬷亲自传授她们各种技艺,如今幼女们都长大了,王嬷嬷也老了,白家便让王嬷嬷在白家大院养老,教化的事这才渐渐选派了别的人物。

这整个白家大院,除了白家家主白奇,王嬷嬷最听的就是这位白大公子的话。

白暮云笑道:“做人情当然要做全了。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避其锋芒,击其惰归,谁也不是永远的朋友,自然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要说,世间的事,真是奇妙。”

白襄尘一听这话头,就赶紧蹿走,生怕大哥又给他上一堂声情并茂的思想教育课,哪里肯细细分析话里的意思,恐怕连之前的问题都忘得干净了。

白暮云看着白襄尘的背影,眸色渐深,这个三弟明明是个聪慧的,如何会放纵至此,真的连脑子都不用了吗?难道就真的任他这样糊涂下去?他的脑中出现那日瑞王寿宴时,颜益樊举杯的神情。

是个好对手,可惜,恐怕不能做朋友。

墨冉衣带着颜如七回府的时候,颜益樊正好进门。

颜大公子皱眉道:“你们到哪儿去了?”

颜如七道:“没去哪儿,街上随便走走。”

墨冉衣笑着侧身进门,远远的传来一句:“小七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媳妇,你管得那么紧做什么?”

颜益樊一张脸瞬间通红,攥着拳头冲过去,骂道:“你胡说什么!”两人就地比划起来。

颜如七无奈的看了看天,两手交叉背在脑后,慢悠悠的往自己院子走去。

“吃饭叫我。”颜如七懒懒的说,心想这比喻虽然不伦不类,倒真是怪异的贴切啊。

微侧着脑袋回头一看,日暮西天,金红的阳光暖暖的洒在缠斗的两人身上,蕴出淡淡的柔光。

墨冉衣叫道:“你这霸道的武功路子,能不能不拿我开刀啊……”云云。

颜如七笑了一下,看来墨冉衣是一贯嘴上功夫好过手上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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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是谁在偷看 夏夜总是比白日讨人喜欢。颜如七搬了张竹床坐在外面,看着天上的明月,忍不住想高歌一曲。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色,颜如七抱着胸盘腿坐着,身体比夜风更凉。

一只蚊子兴奋的冲过来,绕着颜如七的脑袋飞了几圈,确定这个傻帽不会驱赶他了,便摆出了恶魔的微笑,动了动尖尖的嘴俯冲而下,直照着他的脖子扎去,它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这个人类新鲜而美味的鲜血,那是世间难寻的佳肴啊!

确实很美味。这只自以为是的傻蚊子尚做着饱餐一顿的春秋大梦,却猝然被听到了死神的召唤。阴阳两隔间,它看到了自己脆弱的身体一飘一滞的坠下,落到了人类的手掌上。

颜如七轻轻吹了口气,自嘲道:“也好,连蚊子都不敢惹我了。”只是爱情啊,伴侣啊都是浮生一梦了吧。看吧,这可是比传染病更恐怖的东西啊。最诡异的是,医馆那些个大夫居然一个也查不出来他体内有毒!

叹了口气,颜如七继续望着明月。

怀着深沉的警惕和恐惧,却贪恋他人的温度,当这个秘密被揭穿,他可会遭到世界的遗弃?

想太多也是枉然,颜如七将竹床搬回房间,锁好了门窗,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之间,门似乎悄无声息的滑开了。倒不是他听到了什么声响,而是有一股异风缓缓而来。

颜如七因为体内有毒的事,晚上睡觉特别警惕,这回感觉到不对劲,哪有不醒的道理?他强自睁眼,可是刚动动眼皮子就失去了意识。

床边的人一袭黑衣黑头巾罩了满身,精瘦的身子显示出完美的曲线。他的嘴角在黑布中微微上扬,手伸到颜如七的脖子上,一举一动都透着天生的慵懒,漫不经心得很有韵致。

来人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摸了摸他的手腕,检查了半天,最后拉开了他的衣领,手指在他身上按压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找了半天,来人迷惑了。

干脆把颜如七的外衣剥了,露出整个上身,前面检查完了检查后面,手指最终停在了侧腰的位置。按了按,来人微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只见银光一闪,来人手上多了根前尖后粗一指来长的银针。他小心的将针尖刺入之前手指按着位置,银针表面开始发乌。来人收手,一指毫不避讳的按在针孔处,直到那里不再出血了,他才满意的收了银针,将衣服原原本本的给颜如七穿上。

正是月明星稀好时景,清风徐来踏夜归。来人出了门几个起伏,消失在茫茫黑幕之中。

每日的清晨都和昨天的一样。醒来后的颜如七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体上不适,自然就把昨夜这点小小的异感抛诸脑后了。

颜益樊一如往常的早早出去了。墨冉衣懒懒的坐在桌边,多看了颜如七两眼。

“你看我干什么?”颜如七夹了菜放碗里,挑眉问道。

“我奇怪。”

“你奇怪什么?”

“这好几天了,你怎么没问清香的事?”

“清香啊……”颜如七喝了口粥,他可不像墨冉衣穷讲究,他自在惯了,等粥下了肚,这才慢条斯理的说:“慌什么,我觉得,清香在白家也不错,我一没钱二没房子,要买她做什么?就这样吧。”有些事情,是想不得的。当时冲动不代表一直冲动,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墨冉衣看颜如七的眼神更奇怪,看了他许久,忍不住道:“小七,你的眼睛变了。”

“什么?”颜如七没听懂。

墨冉衣撇了撇嘴,站起了身子,丢下一句不吃了便飘走了。

颜如七一脸茫然的看了会儿他的背影,继续喝粥。

今日的墨府空荡荡的静,颜益樊比前段日子更忙了,墨冉衣一早上就跑得没了影。颜如七实在无聊,决定出门走走。

要说大热天的真没什么好逛的,可颜如七就有这个兴致,这会儿刚换了件飘逸广袖的白衣,一只玉簪别着一个髻,一头青丝柔柔的披在脑袋后面,微一侧身,正是俊秀风liu,翩翩如玉。

颜如七满意的笑了笑,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门外不远处停着一个小轿,锦面泛着高雅的珠光,四个抬轿人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专业轿夫。

颜如七忍不住多瞄了两眼,正好看到那帘子的一边被微微掀起,然后又迅速放了下去。

在看他?颜如七不动声色,故意慢吞吞的朝那小轿的方向走去。

里面传来一个浑厚而低沉的声音:“走。”

四个轿夫训练有素的迅速抬起了轿子,脚步飞快。

轿子若不走,颜如七还不觉得什么,此刻轿子走得飞快,他就立刻觉得不对劲起来。再细细回想那声走字,总觉得这个语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等一下!”颜如七跑了两步,大声喊道。

听到颜如七的喊声,轿子也没停下,颜如七加快了速度,又喊道:“前面的轿子!等一下!”

轿子又行了一段距离,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停下!”

颜如七赶了一路,肚子里正窝着火呢,让停不停,要停又不早停,害他跑得气喘吁吁,这什么人啊!这样想着,也不顾及什么了,直接上去掀开帘子,愣住了。

“怎么,你以为是谁?”里面的人端端正正坐着,一双眼专注的看着他。

“瑞亲王?”颜如七怎么也没想到瑞亲王会出现在墨家门口,刚才是瑞亲王在看他?他有点不确定起来。

“颜如七,不介意跟本王喝一杯茶水吧? ”瑞亲王高贵的笑着,让颜如七微有些局促。

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大人物!大人物再问他可不可以陪他喝杯茶?

“恩,那个……我……”

“上来吧。”瑞亲王打断他的话,往旁边坐了一点。

“这不太好吧? ”颜如七左右看了看。

瑞亲王一笑,直接拉了人上来,吩咐起轿。颜如七只觉得身子一沉,浮了上来。旁边瑞亲王直直的看着前面,却浅笑着,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压力。

“您是我大哥的上司?”颜如七没话找话说,他想起某天听墨冉衣提到颜益樊来京后与瑞王爷的接触。

瑞亲王道:“哈哈,要这么说也可以。你与你大哥感情很好?”

“大哥从小抚育我长大,我们关系自然好。”可是你为什么请我喝茶?颜如七转着眼珠子看了看瑞亲王,没问出口。

瑞亲王看过来,眼中滑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神伤,又转过头去。“本王定不会亏待了你大哥。

这句话特没头没脑,颜如七想象了一下自己的角色定位,中规中矩的答道:“谢谢瑞亲王。”

瑞亲王摇了摇头,笑道:“若本王待你大哥好,你是否能时时陪本王出来喝喝茶,吃吃饭?”一句话说得很没有架子,甚至是温和的过分,颜如七却如同被雷到了一般,狠狠寒了一下。

他在颠簸的小轿中起起伏伏,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瑞亲王的侧脸,古怪而难解。他在心里想:若自己是个女人,恐怕要第一感觉认为自己要被潜规则了,可惜,他是个男人。

瑞亲王清咳了两下,微皱了眉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颜如七想了想,惴惴不安道:“能否问个问题?”此刻的他已经忘了瑞亲王是个多么最贵的人物,怎么会有人这么对他说话?

可是瑞亲王显然还挺满意,虽然语气有点居高临下:“说。”

“您时间很多?”颜如七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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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还是票……

040 背后的交易 其实凭良心讲,瑞亲王是个很健谈的人。

从文到武,从朝堂到江湖,瑞亲王在言谈中显示出了绝对广博的知识面和绝对强悍的行动力。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特有的魅力,颜如七听着听着,忍不住就入了迷。

在他的口中,颜如七知道了这个世界许许多多的知识,比如美食,比如风光,比如名胜等等等等,这些即便是原来的颜如七也不知道的东西。

“王爷,您说,青州的女人特别美?”

瑞亲王优雅的喝了口茶,神思微微飘飞。“美丽,娇羞,神秘……她是最美好的女子……”她是那烟雨蒙蒙中一道醒目的色彩,是他漫长岁月里一抹不能磨灭的倩影。可是他不懂,不懂为何她会那样轻易的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爱,而不得,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而这遗憾,如酒,越沉越浓郁;如冰,越久越坚硬;如火,越烧越炙热;如香,越熏越像是渗透了空气。

“她的眼睛会说话,很亮……就像是……”瑞亲王看着颜如七,那一泓清泉,实在是太像。

“你,我可以叫你七儿吗? ”瑞亲王笑道。

“可以。”不可以也得可以,这是规矩。不过颜如七觉得瑞亲王实在不必与他这样亲密。因为他想过来想过去,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无财无貌无权势的自己怎么就被瑞亲王看上了眼。

“七儿,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瑞亲王和蔼的问。

什么样的生活?颜如七想了想,道:“说真话?”

“自然是说真话。”

“首先,我想要有钱!有钱了我就可以独立生活了!然后,我想要有朋友,有朋友了我就不寂寞了!最重要的,我要有自由!我要漫步河山千万里,闲踏浮云自在飞!”颜如七说得豪气干云,情感丰沛,就差没拍桌而起,一脚踏之,一脑仰之,以证明自己对这崇高理想的执着追求。

可是,面对颜如七的激情飞扬,瑞亲王表现得极为淡定和实际。这位在伴君几十年的大人物在第一时间提出了一个绝对现实的问题:“要多少钱算有钱?”

颜如七从幻想中回归,被这个绝对真实的问题狠狠打击了一下。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回答,而是这个问题太具体,而问问题的人又太认真。

他想了想,保守的给了个答案:“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有钱让我周游列国还有盈余……”

瑞亲王了然的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这个答案很深奥吗?颜如七疑惑了。

“那个,王爷,您看……太阳落山了。”颜如七决定不再纠结在这个小小的插曲之上,他十分有自知之名,未来的生活,估计就不会有交集了吧?他只当自己是在最巧妙的时刻遭遇了瑞亲王的真心,可这样一位大人物,是不会给他这个小人物第二次这样的机会的。

该走就走,颜如七知道拖泥带水是个很不好很不好的习惯。

瑞亲王看了看外面,再看了看颜如七,起身道:“走吧,本王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颜如七连忙摆手。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瑞亲王调整了表情道:“进来。”

之前一个轿夫走了进来,在瑞亲王耳边低语了一阵。

瑞亲王微蹙起眉头,看了看颜如七。

颜如七立马道:“王爷,您有事先忙,我正好要去逛一下再回去,我先走了……”

“等一下,”瑞亲王从腰间拿出一块玉玦,玉玦通体碧色,碧得很纯,碧得很美,碧得很有品位,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喜欢上。“七儿,你把这个拿着,日后到瑞亲王府无人敢挡你。”说完,塞到了颜如七手上。

“这……”颜如七想要推辞。

“阿大,你送颜公子回去,若少了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那个轿夫一声洪亮的是从唇边破出,紧接着,他恭敬的半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称了声颜公子。

这架势自然是不能拒绝了。颜如七道了谢,乖乖的走了。

颜如七刚下楼,瑞亲王就站到了窗边,他看着颜如七远走的背影,眼愈深沉。

“可还满意?”屋里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除了眼睛,五官无一处相像。观他行为举止,又似像非像。”瑞亲王收回了目光坐回桌边,重新斟了两碗茶。

同一张桌,开的又是另一个局了。

“像与不像,都是王爷说的算。重要的是是与不是。王爷怕是等不起……”

“你在威胁本王?”

“不,只是提醒王爷。”

“哼,你我之间的交易,若是这么简单就能达成,何须等到现在?”

“那,王爷认为,该如何办?”

瑞亲王垂眸沉思,间或赏玩着茶杯,脑子里尽是颜如七的一举一动。想得深了,颜如七就变成了那个女子。初遇那个女子,她正是蒙着轻纱,如果让颜如七也蒙上轻纱,只留下眼睛……

瑞亲王眼里一亮,却不急着说话。

他不急,对方也不急。两人就像是在进行一场耐力的比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茶水缓缓冲入杯中的声音此时显得如此清远。瑞亲王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眼中晦暗难测。

半晌之后,屋里响起瑞亲王坚定而淡然的声音:“滴血验亲。”

对方一笑,“王爷执意如此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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