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开巨浪的正是六闲,他却没有理会那女人,而是对怀里的九非道:“你没事吧!”
九非并没有回答他,“你到底是什么人?”蹙眉望着六闲。
六闲皱眉,“你没事就好!”用另一只手一点九非的额头,九非就失去了意识,伏在他肩上。
那人身鱼尾的女人却发了狂一般的在水面上疾奔到船头,“你才是六闲,那么他,他是谁?他是谁?”声音越发的尖锐了起来。“五浮呢?你不是总跟五浮在一起的吗?五浮人呢?我明明,明明感觉到他的气息了,为什么你没有跟五浮在一起?这个男人又是谁?”
“他是谁?与你无关。五浮不在这里。”
六闲眼神中的东西,让人身鱼尾女战栗,但马上就让她更加疯狂起来。她揉着自己的头发咆哮起来,“不可能!他一定在的,我看到了他的头发,我不会错得。你把他藏在哪里?”继而她似乎都想起什么似地,就那样跪坐在水面涌起的浪花上,声音也变小许多,更像是呢喃,“你还是不肯见我吗?还是不肯见我。是不是因为我偷走了你的东西,我只是想让你来见我。可是我等了四百多年,呜呜呜!到现在你都不肯见我一面吗?”说着她就那样在浪花上抽泣了起来。
“凌落,你知道五浮跟你是不可能的。”六闲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鱼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
“啊——!”凌落抱着自己的头,十分痛苦的跪在水面上。
“凌落!你不要该这样。”六闲不知道要怎么安抚她。
此时的湖面似乎受了凌落的影响变的狂暴起来。凌落再次抬头的时候,双目已经变成了赤红色。
“六闲,我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哈哈哈哈”苦笑变成了凄厉的奸笑。“你……哈哈哈,死吧!”凌落一甩自己的手臂,无数支水箭就射向船头的六闲还有他怀中的九非。
六闲急忙转身,将九非护在身后,伸出手凝气为盾,挡掉水剑。凌落见根本无法伤害到六闲,喷出一口血,凝在手中变成一枝血剑。“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五浮就会回到我身边。”凌落的神情已经完全混乱了,双目血红的要滴出血一般,墨绿色头发也飞舞了起来。更多的闪电落在她身边。
殷红的血剑一凝结成,就立刻让整个湖面映出一片血红色。六闲的目光也变得严峻起来。
就算不护着九非,也难保能够毫发无损的接下那血剑,何况还要护着九非。
凌落却根本不给六闲筹谋思考的机会,血剑就已经脱离她的双手,朝六闲飞射过来,血剑的罡风在湖面上留下一阵涟漪。六闲看着血剑来势,擎着右手,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就当是替五浮还债好了,六闲又低头看看肩上的九非,只是无端连累了他。那一瞬间整个湖上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似乎时空也在那一瞬凝固了。
六闲只感觉脸颊上被罡风带过,那血剑就划过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那一瞬一切都没有了声音,天空依然阴沉,湖水依旧汹涌。闪电停在半空,就连凌落的头发也飘在空中不动。而那把血剑的剑尖卧在一双纤细白嫩的手中,因为要化解剑的去势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
滴答滴答的,鲜红的血滴在甲板上。成为这幅风暴中的一抹鲜红,也是唯一发出声音的地方。那只手的主人,就那样站在六闲的身边,一身白衣,三尺白发。握着血剑的手,依然被割伤。可是他的眼神里确实无尽的柔和和怜惜。
远处巨浪上的凌落忽然就软了下来,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那样整个人趴伏在水面上,抽搐。眼睛,头发都变成了黑色。鱼尾也慢慢变成了双腿,失去了所有的法力,人开始慢慢的下沉。
六闲看到五浮的出现,叹了一口气,别过头去,不看凌落的恢复正常的身体。
而五浮扔了那把血剑,穿着白色缎靴的脚就踏上了水面,一步一步的走向即将下沉水里的凌落身边,在她完全恢复人型之前给她盖上了自己的长衫,将她抱起,放回甲板上。
“没想到她会变成这个样子。”五浮怜惜的捋顺着凌落的头发。
六闲叹了口气,“她太执着了!”
“你还说别人,你不也一样吗?”五浮叹了一口气“我们都是一类的。”
六闲苦笑:“又是一个等你的苦情人儿。”
“你若再不放下九非,我不敢保证,他不会成为你的苦情人儿。”
六闲这才想起将昏迷的九非平放在甲板上,“其他人呢?”
“放心,他们不会记得今天发生过什么的。”
“你想怎么处理凌落?想当年,她不过是忘川河中的一尾玄机鱼。你日日都去饲养她,她才慢慢有了神智,结果,你却又弃她不顾。她才会偷了你那鼎瑞云卧龙盅,只是为了你去寻她。可是你宁愿弃了那盅,也不去与她相见。我那时就该看清楚的,你是个狠心决绝之人。”
五浮用素帕擦拭着凌落脸颊上的水珠,极尽温柔,“我,狠心。是啊,其实我应该早就狠下心来,就不会让她对我情根错中,落得如此田地。当年,我只是看着她可爱,才会在办差路上投食喂她,没成想她天资聪颖,灵根厚异,竟然生出了神智。倘若长此以往,必将入了歧途,误了她正果。”
“你还能说怕她误了正果,在冥界正果算什么?不过是阎王殿上的座椅,即使到了天界,也不过是凌霄殿上的座椅,同为座椅有何区别。你不也是为了情爱私自逃出冥界,守着你的七宁生生世世,一个心中有爱的人要什么正果,又何尝有心境修正果?”
六闲的眼睛望向那根本看不到的天际,“正果?何尝不是无尽的孤寂呢?”
五浮苦笑,“我真的没有资格让别人,绝情绝爱,因为我自己都没能做到。”
“咳咳咳!”地上的凌落一阵清咳,幽幽转醒。“这……你……五浮?”凌落漆黑的大眼睛里泛起了雾气,“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四百多年了,这怎么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这是梦对吗?”凌落伸出手臂,颤抖的捧着五浮的脸庞。“要是这个梦永远不会醒,该有多好。”说完又闭上眼睛,“如果这真的是梦,就让我一直梦下去。”她又睁开了泛红的双眼,就那样看着五浮,“我不能闭眼,不能闭上眼,我要好好的记住梦里的一切,记住五浮的脸。这样即使再过一千年,我也不会忘记他长什么样子。”
“凌落。”五浮爱怜的焕了她一声,替她梳理好挡住额头的黑发,“你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我,五浮。”
“五浮?哈哈。”我做了四百年的梦,每次都是这样。
“不!”凌落松开捧着五浮脸庞的手,“这是梦,这是梦。只有梦里五浮才肯见我一面,也只有是做梦,五浮才会常常看我,如果你是真的,我宁愿不要。”
六闲看着凌落憔悴的样子,错乱的神情,已经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五浮捧起凌落的脸,让她平静下来,“真的是我,真的是我,我是五浮。”
“你真的是五浮?”凌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五浮,希望从他的眼神中找出答案,是了,真的是五浮,只有真的五浮看我的眼神才是这样,只有怜惜,没有情爱。
凌落依然愣在了那里,眼中的泪水不断的滚落,滚落,这是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庞落泪。
五浮一把把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子揽在怀里,任凭她的眼泪留在自己雪白的衣衫上。
“你不是不理我了是吗?”她伏在五浮的怀里,说着孩子一样的话。
“不是不想理你,只是我怕害了你。我想保护你,到头来却害你变成这幅摸样,一切都是我的错。”
“只要你不是不再理我就好了。我真的以为你不再理我了。”
风停,云散,浪净。
伊人入水,还冥界。
此情已往,陈年事。
“她就这么走了?走去那里?”六闲望着澄心湖中的妩媚游弋的鱼尾,问道。
“凌落,回到冥界去了,那里才是她的家。”
六闲收回自己远眺的目光,又看向五浮,“凌落都回冥界了,你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跟我回去呢?”
“……咳咳咳!”五浮似乎刚想作答,却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把手从嘴上拿开,却在掌心看到一点红,咳出血来了。
“你!”六闲大惊,急忙跑到五浮身边,“一定是刚才接下凌落血剑时候伤到的,我马上输元气给你。”
六闲拉住五浮的一只手,开始给他输送元气。
“呵呵,看来你不必催我了,我离开冥界时日太久,法力虚弱,即使我还想多留在凡间一些时日,恐怕都力不从心了。”
“别说话,凝神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