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想见他一面?”五浮轻身落下,回头看着黑帽红衣的男子。
那张莹若初雪的脸上,依然无悲无喜,“见了又能如何,我只想帮你这么多。”四珏冷眼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移动的黑雾。
“你还是那么冷谈。”五浮叹气。
“作为一个判官,本就不能有太多的感情。”四珏再次望了一眼那黑雾的中心,再转身时,心中一片清明。挥笔甩墨,整个身形就隐没在墨迹中,墨迹消散之时,人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黑雾在皇宫的甬路上移动着,侵蚀着空气中清明的颜色。黑雾的末端隐隐有一个匍匐的身影,五浮心中一紧,七宁……
那雾中的黑影,一步步的走进。雾气笼罩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两只红色的眸子,妖异,森然。
果然,六闲此刻已经被煞气迷住了心神,即使距离他还有数十步的距离,五浮仍然能感觉到那黑雾中的寒意,冰冷,彻骨。
“闲。”五浮轻唤那人的名字,黑雾中的身影微顿,五浮正要欣喜六闲还有意识,可是,下一秒看到的却只有猩红凛然的目光。五浮没有惧怕那目光,反而迎着那毫无生气的目光,走过去。
走到六闲身边,直视那猩红的双眼,“来,把他交给我。”五浮伸出自己宛若柔夷的素手,六闲木然的将手上的锁链递出却没有交到五浮手上。然而,六闲手上的黑气,却如藤蔓一般伸出千丝万缕的触手,缠上了五浮的手。
黑色的藤蔓发出一声诡异的嘶叫,竟有几根狠狠的钻入五浮的手心,拼了命的在五浮白皙的皮肤下面,往手臂的更深处钻去。鲜红的血在藤蔓入手处溢出,将乌黑的藤蔓染成暗红色。
五浮的脸色白了下去,但他并没有阻止藤蔓。仍然平伸着手,“闲,把他交给我。”六闲握着锁链的向前一探,一头锁着七宁魂魄的勾魂索,已然放在五浮的手心,那些黑色的藤蔓也同时更多的盘上五浮的手臂,肩膀。将五浮扯向六闲,直到二人面对面,六闲身上更多的黑气凝结成墨色藤蔓,缠向五浮,好像要把五浮和六闲捆在一起一般。
五浮却不曾挣扎,任凭自己的血从右手中不断的流出。他还是恨我的吧,竟然连那些煞气都染上了他的执念。好吧,如果能用我的血平复六闲的煞气,也未尝不是值得的。
天上的黑云此时却忽然间狂暴起来,原本一切都是一种沉闷的景象,此时却好像不受控制一般狂暴起来。黑云瞬间聚合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直指天际盖在两人头顶的天空,漩涡中,不断的有闪电劈落。
五浮周身缠绕着无数的黑色藤蔓,几乎要将他吞没。被煞气反噬的六闲却忽然清明一下,眼中血红登时退去,看见眼前的五浮一惊气若游丝,他不禁大惊伸手想要拨开那些缠绕五浮的藤蔓,可是下一秒黑雾再次吞没他的脸庞和双眼。
黑雾中的六闲双手抱头哀嚎起来,似乎在跟体内的煞气对抗着,清明和血红的颜色在眼中交替出现着。一道闪电落下,黑雾中飞出一人来,却是五浮。缠绕在他身上的墨色藤蔓,没有了六闲的支撑,瞬间化成碎片卷入上空的黑色旋涡之中。
五浮恢复了部分意识,看着乌云旋涡下兀自挣扎的六闲,“六闲!”是自己的血起了作用,可是刚刚恢复部分神智主导的六闲根本不会让五浮用自己的本命元气替自己化解煞气。落雷开始劈落在六闲的身上。那么浓郁的煞气,开始不断的招来更多的天雷。想要保持清明的六闲不断的想要剔除身上的煞气,本来可以被煞气吸收的落雷,一古脑的都劈在六闲身上,几通闪雷过后,六闲已经支撑不住的跪在地上。
“你还在犹豫什么?”一声晴朗的男声,响在五浮耳边。墨迹一闪,崔判四珏竟然去而复返,“你再不用那盅,六闲会死的。”
“怎么会这样,冥王不是说我的血一样可以帮六闲化解煞气吗?”
四珏眼中满是愤恨,“六闲但凡有一丝心智也不会用你的血呢,你若再有一丝犹豫六闲即使不被煞气吞噬,也将在煞气天雷下魂飞魄散的。”
“想不到,我竟然……”五浮吐出一口心血。当下祭出那瑞云卧龙盅,念动口诀,盅上一阵光华流动,那卧龙盅上立时飞出一条黑龙,围着六闲盘旋而上。
黑龙身躯不断涨大,顷刻间依然将六闲裹了个严严实实,四珏和五浮都紧张的盯着那盘卧的黑龙,只见黑龙仰首朝向头顶的乌云,黑色的云雾立时就如褪色一般,天上只留下白色的云朵,黑色的雾气如浓墨一般被黑龙吸入腹中。黑龙闭口垂目,紧接着就传来六闲撕心裂肺的痛声,就犹如抽筋剥皮一般的惨叫声,足足维持了一个时辰才渐渐低沉下去。
盘卧的黑龙呼出一口黑气,变小的身躯,飞回色盅上,重新化为盅上横卧着的浮雕。
这时,天空才落下一声响雷下起真正的雨来,打湿地上的一切。
再看向黑龙盘卧之处,六闲虚弱的匍匐在冰冷的石板路上,“闲!”五浮意欲上前探看,却被身旁的四珏冷眼一撇,顿停不前。
四珏走上前去将六闲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哼!四百年前,我最厌弃的人是你,四百年后,我仍然厌弃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为什么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给人带来痛苦。每次,每次,你说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却把这些人伤害的体无完肤,你说我冷淡,我却是因此不曾伤害任何人。你看看你呢?”四珏看向不远处匍匐的七宁的魂魄,又看了看五浮,“我差点忘了,还有常年带着这色盅的小玄机鱼。”
四珏扶着六闲,走到七宁旁边,解开那勾魂索缠在手上,又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五浮,“这个人阳寿未尽,现在还魂还来得及。我要带六闲去安全的地方,你好自为之吧。”挥笔甩墨,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