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阳山,雨已经小了很多,天还是阴阴的。
空气如水波纹一般晃动了起来,转瞬出现一片墨迹,如滴在宣纸上一样,在空气中晕开,和蒙蒙的青山雨云,交映成一幅水墨丹青的画卷。
墨迹一收,平地里现出两个男子,一个身穿玄色长衫,衣衫破烂、神形狼狈、昏迷不醒。另一个身穿猩红色长袍,面如冠玉,黛眉紧蹙。
四珏扶着六闲坐稳,自己盘膝坐与他对面,素手轻抚六闲的下巴,凝神看着六闲憔悴的面容,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他伤了你四百年,你依然还是这般执迷不悟。硬要用自己的心往那利刃上死命撞去。那人就是一把双刃剑,伤了他自己也伤了你。”
四珏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手心,良久,良久。终于,他素掌一翻,手心已然多了一颗悬停在半空的红色小血珠,正是之前五浮运功吐血滴落的那一颗。另一只手中幻化出那枝判官笔在那血珠上只一点,血珠便整个浸透了笔尖,甩腕震笔,一个草书的红色“忘”字,写在两人中间的空气中,随着潮湿的空气波动着。
四珏轻轻的对那字吹了一口气,那“忘”字就飘飘的飞向六闲的额头,只一闪就没入他的眉心。四珏看着这一切,脸上依然那般无悲无喜,垂目,抬眼,“忘了他吧,闲。”
四珏又看了看山下的人间景色,细雨绵绵,对面送子观音庙前的石板路上撑起许多花花绿绿的纸伞,“或许,最该忘记一切的人是我。”他回首看了看六闲粘着干涸血迹的嘴角。“看来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你跟那人还有一世情缘,了了吧。”四珏提起判官笔甩出一片墨色,“如果,连你唯一能留给我的记忆也忘却,无尽的寂寞该如何填补呢?”没有回头,四珏径直迈入那墨色,消失其中。
皇帝寝宫,眠龙殿。
九非在自己的龙床旁边来回的踱步,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刚刚有宫人来报自己的亲哥哥宁王在出宫的路上,被雷劈倒。不幸中的万幸只是神智暂时昏迷,性命无忧。紧接着就有人来报他的新晋御前护卫六闲被人发现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躺在醉阳山上。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把六闲搞成这样,还扔在醉阳山上,他一定会诛那人九族,一百次。
人一接过来,九非看了六闲的伤势更是气得只跳脚,勒令京兆尹明日日落前破案,否则人头不保。
不是说回去探望暂住宁王府的五浮吗?怎么又跑到醉阳山上,还搞得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样子。再细看那些伤痕,竟然是一条条犹如灼烧过一般,看得九非一阵阵的心痛。
让御医替六闲处理过伤口,此时,六闲已经呼吸平稳的睡在龙床上,没错,九非竟让这一个男人睡在自己的龙床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话说,已经年过二十岁的九非的龙床上还没有睡过除了他以外的人。而且九非天生洁癖,绝不穿着衣服就寝,只有沐浴之后才会使用龙床,平时只要起身之后绝不会再靠近卧榻。如今却让浑身涂着药膏的所谓带刀侍卫躺在自己的龙榻上,确实很让那些宫女太监不解。
六闲的情况稳定下来,九非的心似乎也稳定了,接过宫女手中的湿毛巾,坐在榻边替六闲擦拭起面庞。
“好看吗?”一回头,正看见一旁侍立的宫女直勾勾的看着龙床上的六闲,九非玩味的看着那宫女问道。
“好看,真好看!”那小宫女似乎都痴了,木然的答道。
九非扯扯嘴角,“难道比朕还好看?”
“恩,我从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男子,万岁的龙颜只能用美来……”说道一半,那小宫女才恍然记得自己是跟谁在说话,端着铜盆的手一抖,铜盆就要摔落,大惊之下,她急忙跪下,低着头等待万岁降罪。却没有听到铜盆落地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正见九非一手稳稳抄着铜盆,一手仍拿着毛巾,一脸愠怒的看着自己。
“奴婢该死,乱放厥词,请陛下饶命。”
九非瞥了一眼小宫女,心下道:竟然看朕的男人,看的这么过瘾,好在还挺识货的,今天当是为了六闲积福了,不与你计较。
“拿下去吧,以后别毛手毛脚的。”
小宫女战战兢兢的离开了,九非心里却美滋滋的,说自己的男人英俊,没有人不爱听吧。
六闲的衣服全都破了,一会应该吩咐御衣坊多给六闲定做几件,想到这儿,他忽然想起来一个被自己遗忘的重要问题,不由得咽下一口口水。六闲的衣服,刚才自己全部让宫女处理掉了,那么现在……
“来人!传太医,朕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