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殿,生死司,后堂。
素净的书房中,一袭猩红官袍的四珏站在空空的白色墙面前,手里是蘸满了浓墨的判官笔。
判官笔上几许白色的灵气,旋转的流动着。
闭目,甩腕,一副山水画就出现在空白的墙面之上。
蜿蜒的山路,盘在耸入云霄的峰峦上,一条晶莹的瀑布在山顶飞流直下。瀑布的两边长满了嵌入山体的古树,而最大的一株古树上,站着一只白鹰低头做梳理翅膀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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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风吹过,将四珏笔尖上的一滴墨水吹落,也吹动了画里面的云。吹出来了瀑布潮湿的水汽,吹动了山上的古树。那只白鹰竟然扇了扇翅膀向着四珏飞来。
四珏步履轻迈,就那样走进了画中。白鹰温顺的落了下来,等待主人的驱使。
四珏轻抚白鹰,一人一鹰乘着风飞翔峰峦的顶峰。
山顶是一湾潭水,潭水慢慢的流向山下,形成之前看到的瀑布。
潭水十分的清澈,除了能看清潭中游弋的小鱼,还能看清池底的鹅卵石。池中的银鳞小鱼,在池水中看到一红一白的倒影,甩了甩鱼尾冲一人一鹰游来,慢慢的银鳞退去,变成大片白滑的肌肤,青绿色的长发垂下盖住娇美的身姿和胸前。只剩一条覆满银鳞的鱼尾,在水中不停摆动。
美人鱼眼中再无戾气,只剩一片清明。
“你自由了,凌落!”
“自由?我可以离开了么?不过这里真好,我发现我已经舍不得这里了。”
“难道你不想去见那个人么?”
“五浮?”凌落摆动鱼尾游到四珏脚边,“你是说我可以去见五浮么?”
四珏点点头,“不过我有件事情需要做,做完这件事情,无论你是想留下,还是想离开都由你自己决定。”
“是什么事情?”
四珏在袖子里面拿出一个类似竹筒的东西,“把它交给五浮。”
凌落退去鱼尾,幻化出修长白滑的双腿,发丝摆动,遮住大半身体,赤着脚走上岸,从四珏手中接过竹筒。
竹筒只有拇指粗细,“这是什么?”
“你交给五浮他自然就会知道了。”四珏梳理着白鹰的颈上的羽毛。“我把玉儿借给你,它会背着你找到五浮的。”
凌落看着神骏的白鹰,退了一小步,鹰是天生会吃鱼的,所以,鱼儿天生会害怕鹰。
“放心,玉儿不会伤你的。”四珏牵了凌落的手扶她骑上白鹰,又抚摸了一下玉儿的颈项,“去吧!”
“放心吧!”白鹰玉儿振翅,载着玄机鱼精凌落,飞向山的背面。
四珏看着白鹰消失的地方,“五浮,我就再信你一次,六闲能否平安,就看这一部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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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
三十五万新鬼浩浩荡荡的从黄泉路上走来,三十万的黑甲军,五万白羽军。队首引路的是一脸严肃的七宁,而裹在一身黑甲中的七宁,则在马面身后半步不时的回首远望,隔着整整三十五万魂魄,望着根本望不到的白色身影。
五浮被健壮的牛头搀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后,脚步虚浮,原本如雪的白衣也渗着点点血迹。像所有没有看到当时情形的人回放着那一战的激荡。
跟六闲的大战,还是败了。也可以说五浮的斗志早已不战而败,败在对六闲的歉疚上。那个人已经变了,从四珏用血咒让他忘记自己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四百年前的六闲了。
五浮嘴角一抹苦笑,那个对自己千般温柔,万般依赖的六闲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性情。或许,六闲依然那么温柔,只不过他的温情再也不会给自己。
五浮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特别是当六闲想要回人间跟九非相聚的时候。他第一次怕了,他那个时刻把自己放在心中第一位置上的六闲心中已经没有他,而原本属于他的位置,换成了别人。而自己终究没能做成任何事情,虽然,经此一役梦国的国君完成了应有的更替,由远嫁番邦的公主八楹回来当了女国君。可是,原本应该等上帝位的七宁却身死,自己仍然没能替七宁化解这一世的劫难,也没能够阻止六闲对三十万黑甲军的屠戮。
自己真的很没用,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他就是一个无用之人。面对命运的巨轮,自己只是那路上的小沙粒,根本无法撼动命运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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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一声长鸣,一线白影,掠过三十万新鬼直扑向自己。
身侧的牛头,正欲挥拳抵挡,“莫动,是四珏的坐骑。”
那白羽鹰扑扇着翅膀在五浮和牛头面前落下,“五浮!这大鸟真的找到了你!”
“凌落?”
“五浮!你身上的伤?”
“不打紧。你?”五浮皱着眉头看着白鹰玉儿,是当年六闲帮十殿平定‘十王之乱’的时候捡到的一对雏鹰,一只雪儿,一只玉儿,而雪儿正是自己的那一只。如今凌落骑着玉儿,难道是四珏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对了!”凌落将拇指粗细的竹筒递出,“这是崔判让我交给你的。”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五浮急忙扭开竹筒,里面只有一张信笺,“过桥为死,回头为生。”五浮捏着那张纸,这纸的材质分明是生死簿上的。
“过桥为死,回头为生。”五浮反复咀嚼着这话,思索着四珏想要传递的信息,又看了看身前黑压压的三十多万新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