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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冉琉 当前章节:14683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1:15

莫尘闻言,困惑不已地问道:「为什麽还要找会武的人呢?」

莫杳曦淡淡一笑,却带著冷森骇人的隐隐杀气:「因为我要找出当初灭我莫府全家上下的仇人。」

不曾见过如此陌生的莫杳曦,莫尘一时间脑袋空白,只呆呆地看著他,不知该作何反应,见状,商裔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对莫杳曦说道:「所以呢?你还需要我们帮你做些什麽?」

「裔继续帮我打听情报,如果可以还想请你帮忙打理关於财务方面的事,至於尘……」莫杳曦望向莫尘,见他一副惊傻模样,於是敛去了方才的阴暗神情,露出莫尘所熟悉的笑颜:「你现在已是我莫家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练『尘逝』。」

「『尘逝』……那是什麽?」莫尘问。

莫杳曦笑答:「那是我莫家的家传武功,只要练成後,不需依赖任何武器,即可让敌人化为尘沙随风逝去。」

听起来是个非常之狠毒的武功啊……莫尘暗暗想著。

「不过一旦练了尘逝,最後身体也会随之沙化而归为尘土……怕吗?」莫杳曦微微一笑。

「有曦在,就什麽都不怕。」莫尘眼里透著坚定。

「这才是我的莫尘。」莫杳曦开心地绽开笑颜。

从此,莫杳曦的复仇大业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原本就拥有相当惊人的经商能力的莫杳曦只是一直都没有全力施展开来,而现在,因为有心使然,「莫阁」亦在他经营之下权势愈发壮大起来。

另一方面,在他悉心的教导之下,莫尘的尘逝也慢慢渐入佳境,相信再过不久,莫尘就能达到与莫杳曦一般的程度了。

由於莫杳曦要同时兼顾莫阁和对莫尘的教导,在他繁忙的时候,都是商裔陪莫尘一起打发时间。也因为和商裔的相处时间加长,莫尘又发现一件事。

商裔总是唤杳曦为「曦」,而杳曦不在场的时候叫自己为「莫」。

明明两个都姓莫,干麻不都叫名字呢?

那时的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商裔因为比较喜欢杳曦,才只叫杳曦的名。

「小莫儿,尘逝练得如何啊?」商裔笑眯眯地问向他。

「杳曦最近生我的气,说不教了。」莫尘想起莫杳曦请他帮忙转述的话,心里就不由得无奈了起来。

「生你的气?怎麽会呢,曦不是最爱咱们家的小莫儿了嘛?」

商裔故作惊讶的反问,一边将他拉进自个儿的怀中,宠溺地揉了揉他乌黑发亮的墨丝,松懈地靠在莫尘肩上,嗅著他身上的淡淡幽香。

「还不都是因为你。」莫尘有些不满地指控道:「杳曦说,你最近都来找我不找他,他说你休想再踏入他的房门一步了。」

这曦……真是的。商裔摇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只是当时的商裔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为何在莫尘出现以後,他就没有特别想找莫杳曦的念头,反而是脑海里经常浮现莫尘灿烂的笑容。

渐渐地,和乐融融的三人之间,逐渐出现了隔阂。

原先只是小小、小小的裂痕,然而随著时间加剧,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那一天,莫杳曦终於查到了灭了莫府的仇人的真面目。

於是彻底爆发。

「裔。」

莫杳曦带著招牌的温柔笑颜走进莫阁里商裔用来算帐的房间,而商裔一见到莫杳曦的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帐本,疑惑地问:「曦,怎麽来了?」

虽然莫杳曦依旧微笑著,但商裔旋即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发生什麽事了吗?曦?」

「我终於找到……灭我莫家的仇人了……」莫杳曦轻声说道,商裔闻言不禁微微一愣。

「最可笑的是,他现在已是莫家人。」莫杳曦笑得凄恻。

「曦……」商裔诧异地望著他。

「裔,你说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莫杳曦眼里透著的苦楚挣扎,商裔都收进心底,然而……在莫杳曦与莫尘之间,他能有什麽抉择?他们两个都是他深爱的人,他岂能丢下任何一方?

只是见到商裔这样的反应,莫杳曦却不由得感到落莫万分,只见他凄凉一笑:「若是从前,你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站到我身旁,可是现在,你却陷入了挣扎。是为了什麽呢?裔,你为了什麽而陷入挣扎呢?」

「曦,你……」商裔看著有些陷入癫狂的莫杳曦,不禁皱起眉头。

「商裔,那都是因为你爱上了莫尘了。」莫杳曦神情痛苦至极,彷佛内心在淌血般:「不要想骗我,也不要想骗你自己了。我知道你对我一向都不是抱持著爱情,但还是任由我一厢情愿地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

商裔紧抿著嘴,没有答腔。

「但是你看尘的眼神一直都是特别的,更甚至你还画了那幅『莫非红尘』,我都懂的,我本也不愿点破,只是现在……」莫杳曦说著说著,终於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该如何是好,我花了这麽多心力经营莫阁,花了这麽多时间教导尘,一切都只为了找出我的仇人,但是……」

「尘已经是我的家人,我也明白过去的他并不愿意那样活著,但终究是他杀了我莫府全家上下!裔,你说啊,我到底该怎麽办?」

作家的话:

一整个太兴奋於是第一小节放太多了@@

所以第二三小节感觉就像缩水了……

第二夜 莫使曦光终落尘(三)

——他到底都听到了些什麽?

躲在门外的莫尘用止不住颤抖的双手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商裔,那都是因为你爱上了莫尘了。』

『尘已经是我的家人,我也明白过去的他并不愿意那样活著,但终究是他杀了我莫府全家上下!』

杳曦深爱著的商裔竟爱上了自己?

而且,杳曦的仇人……原来就是他吗?是从前那个无心无血也无泪的「刹」杀了杳曦的家人……

『尘彷佛是这世上不存在的绝美,就连我……也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还记得那时杳曦的眼神温柔如水,而自己只是深深凝望著他。

『尘,我是真的喜欢你。』

──杳曦就是这麽温柔的人。

那麽温柔的人,将自己从魁主的恶质玩笑中解救出来;那麽温柔的人,和自己约定要当永远的家人;那麽温柔的人,那麽温柔的杳曦……

思及此,莫尘的泪水终於溃堤似地大量涌出,但他努力地不发出任何声音,缓慢地移动脚步,默默地离去了。

   ** ** **

深受打击的莫杳曦,就此病倒在床榻上。

而身为大夫的商裔也因此日日夜夜守护著莫杳曦的身旁,无微不至地照顾著他。也因为莫杳曦生病的关系,商裔这才明白当初莫杳曦询问莫尘是否愿意练尘逝时,所问的那番话的用意。

——一旦练了尘逝,最後身体也会随之沙化而归为尘土。

「曦,你的身体……」替莫杳曦把过脉後,商裔不禁脸色大变。

见到商裔的表情,重病的莫杳曦只微微勾起唇角:「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尘逝……之所以名为尘逝,不论是被伤害者,或是加害者本身,最後皆会化为尘土随风逝去……」

「蠢蛋莫杳曦,你练这会伤害自己身体的武功做什麽!」

商裔对莫杳曦怒吼完才想起,莫尘也和莫杳曦一样练了尘逝,那麽也就是说……

 见到商裔的反应,莫杳曦只是微笑:「尘与我都是莫家人,就算我先走了,他也会随後跟上的,因为说好了,不离不弃嘛。」

「你……」

商裔悲痛欲绝地质问:「到底是为什麽要这样糟蹋自己的生命?」

「裔,你不会懂的,那种被世上所有人抛下的绝望无助,因为没有任何选择,所以只能走上复仇之路,那是唯一能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力量。」莫杳曦只是一味地笑著:「反正无论如何都会死,我宁愿选择这种方式死去。」

「不只你,就连莫尘……也是如此吗?」商裔从来不知道,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去探询莫尘的过往。

「我们都是寂寞的人啊。」莫杳曦喟叹。

因为饱受病痛之苦,加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莫杳曦索性就没有再用心经营莫阁这一块,也一边渐渐地将事务托付给外人,然而,这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

「陛下,是否该下令整治一下那如日中天的『莫阁』了?」

朝廷之中,人人都在谈论著这原先微不足道的小小商业组织,而今竟成长茁壮到足以威胁朝廷势力的存在——「莫阁」。

不少声浪要求圣上应当将莫阁收为己用,否则总有一天,一旦莫阁决意造反,那麽很有可能会掀起一场硬战。

只是当今圣上,紫文氏第十四代皇帝,紫文令,年仅十八岁的他,就以相当优秀的统治能力,以及同等残酷的驾驭手段,让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向他俯首称臣。面对这位心府深沉,心思难以捉摸的陛下,众臣即使有再多的意见,一旦皇帝一声令下,绝不敢有人出声阻止。

「嗯,『莫阁』吗……」紫文令眼神寒冽,勾起的笑容更是冰冷:「好,朕命令夜党立即前去歼灭『莫阁』,不许留下任何活口。」

   ** ** **

「夜党?皇帝的禁卫军接获命令要血洗莫阁?」

收到消息的商裔不禁瞪大了眼,望向一旁正处於高烧中而意识不清的莫杳曦,一整个焦急如焚。

「商裔。」

听到声音,商裔连忙回头一望,映入眼帘的果真是莫尘。

「莫尘,你赶快去收拾收拾,我们连夜赶路离开这里吧。」

商裔吩咐完,却发现莫尘丝毫不为所动,於是不解地出声询问:「莫尘?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商裔,我们不需要离开。」莫尘如是说,语气冷静至极。

「这是什麽意思?」商裔隐约猜到了莫尘的想法,然而却无比希望是他猜错了……

「我不会让『莫阁』被消灭的。」莫尘说,眼里透著谁也无法撼动的坚定:「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毁掉杳曦辛苦经营的『莫阁』。」

「傻瓜,不需要这样拼命的,『莫阁』再创就有了,但若你有什麽万一,你叫我怎麽办?你叫曦该怎麽办?」商裔竭力地遏止莫尘疯狂的念头,却只见莫尘扬起抹苦涩的笑容。

「我都知道了,杳曦的仇人就是我。」

商裔闻言不禁一愣:「莫尘,难道你……」

「算是赎罪吧。」莫尘笑得纯真:「因为杳曦是我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人,所以我不想看他难过……就让我,把那些想加害杳曦的该死之人,一一消灭吧。」

语落,商裔眼睁睁地看著莫尘自原先的单纯率真,随著笑容的褪去,眼里也蒙上了层阴沉幽暗……

「莫尘……」残酷的是,商裔知道,除了莫杳曦,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莫尘,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只能这样看著莫尘逐渐远行的身影,终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 ** **

独身一人。

面对全副武装的夜党大军,少说有上千人,莫尘却只觉得心如止水。

平静。

一切都是为了他挚爱的杳曦,为了赎罪。

所以,任何人要想破坏杳曦的莫阁,他都会化身为恶鬼,将其一一歼灭。

在夜党首领一声令下,全数兵员冲上前来,不过几分钟时间。

但仅仅一瞬之间,当莫尘扬起了一抹微笑。

——所有人都终将化为尘土,随风逝去。

当天之事成为了传说中一段骇人听闻的野史:堪称精锐的夜党大军依照命令要围剿莫阁,却在一瞬间,被「莫非红尘」一人全数歼灭。

作家的话:

一口气冲了两夜,现在进入「微卡」状态……囧。

好险还有在缓慢前进@@

第三夜 最是无情湖中月(一)

「一瞬间被全数歼灭?」紫文令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精光:「单凭一个人的力量?」

「是的。」紫文华必恭必敬地据实以报。

「叫什麽名字?」慵懒的语调,紫文令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著,然而眼底的冷森却著实令人不寒而栗。

「听说他就是最近流传著一幅有名的画的画中主角,叫做『莫非红尘』。」紫文华早在得知夜党被歼灭之消息的当下就随即派人去调查清楚「莫非红尘」的身世背景:「『莫非红尘』的本名叫莫尘,据说是被莫阁阁主,莫杳曦,所收留的。」

「收留之前呢?」紫文令问。

「这……」紫文华猛然单膝著地,俯首致歉:「很抱歉,我没有调查出来。」

「是没有调查,还是无法调查?」紫文令笑著问道,态度像是得不到答案也无所谓,令紫文华有些拿不定主意。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用了。」紫文令手一挥:「这儿还有个更有趣的任务要交代给你去执行呢。」

「一切谨遵陛下吩咐。」

「听好了,朕要你不管用什麽方法——把莫非红尘带回宫中。」

「是,陛下。」

   ** ** **

於是大街上四处贴满了莫非红尘的画,同时旁边还附了张悬赏单——举凡抓住莫非红尘者,一概万金重赏。

只是即使有如此高的赏金诱惑,人们一旦忆起「莫非红尘」背後所代表的意义——只身瞬间歼灭夜党大军——,就没人会再去肖想能得到赏金,毕竟,爱惜自己的生命是人之常情。

然而悬赏单不过是个幌子,空有警告用途罢了。

於是当紫文华派手下抵达莫阁时,莫尘早做好心理准备前去接应了:「找我的吗?」

「是,谨奉陛下的命令前来迎接『莫非红尘』。」那人恭恭敬敬地转述道。

「凭什麽?」

「只要『莫非红尘』一天不愿进到宫中,朝廷对莫阁阁主的追杀令便一天不止息。」

莫尘的眼神瞬间冷冽了起来:「你以为你能活著走出莫阁吗?」

那人却笑了,笑得很是无谓:「就算我死了,你以为天底下有多少能代替我的人?而你,有办法做到随时随地都守在莫杳曦身边吗?」

闻言,莫尘紧抿著唇,那人却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再接再厉道:「陛下还说了:『你以为莫杳曦会愿意再见到你,甚至每天都和你相处吗?』」

「住嘴!」莫尘低吼了声。

那人也很识相地连忙止口,等待莫尘接下来的发言。

沉默了好半晌,莫尘终於开口道:「给我一天时间,我明天给你答覆。」

「那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人礼貌一笑:「希望明天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先告辞了。」

望著那人离去,莫尘於是转身,关上莫阁大门。走到莫杳曦的房间,见到商裔正端著脸盆要去换水。

莫尘连忙上前端走水盆,道:「我来吧,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莫尘。」商裔看著他,眼里带著什麽,莫尘却再不想去探究。

「让我替你把脉,好吗?」他这麽问道。

「把什麽脉,我又没生病。」莫尘回道。

岂料商裔的态度意外的强硬:「让我替你把脉,莫尘。」

「商裔,你到底怎麽了?」莫尘实在不解商裔此举是为何。

商裔却没有说话,只迳自伸手就要为莫尘把脉,全然不顾莫尘的意愿,而莫尘自然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盲从,所以想转身回避,却忘了自己手上正端著脸盆。於是这麽一个转身,脸盆里的水飞溅四处,包括了他自己和商裔的衣裳。

「啊,抱歉……」

莫尘这才想转身看看商裔的情况,就先被商裔强而有力的双臂紧紧环抱住,令他挣脱不得:「商裔,你这是在做什麽?快放开我。」

「莫尘……不要离开我身边。」不知怎地,莫尘总觉得此刻商裔的声音听起来竟带有几分的脆弱:「如果连你也离开了,那我身边就谁都不剩了。」

「你在胡说些什麽?杳曦呢?还有杳曦啊。」莫尘皱眉斥道。

「杳曦因为练尘逝……尘逝一旦使用过於频繁,或是次数太多,就更会加速五脏六腑败坏的速度。」商裔的声音就有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曦所剩的时日不多了……莫尘……」

「胡说八道!杳曦明明和我约定好了,永远不离不弃的,他不会先丢下我一个人离开的!」莫尘语气很是激动,完全不想把商裔的话当作事实来看待。

「你觉得我会把这种事情拿来当玩笑开吗?」

听出商裔话里的认真和沉重,莫尘再也忍不住,自眼里掉出了颗颗圆滚晶莹:「骗人……」

遇上莫杳曦,是他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但为何,老天爷总是要这样一再地泼他冷水?

为什麽就是见不得看他得到幸福?

到底是为什麽?

蓦地,方才那人的话彷佛又在耳边响起。

『你以为莫杳曦会愿意再见到你,甚至每天都和你相处吗?』

啊啊……是了,他是杳曦的仇人,杳曦自然是不会想和他朝夕相处了。

莫尘转头望向躺在床上的莫杳曦,神情看来是憔悴不堪……

『裔,你说啊,我到底该怎麽办?』

杳曦得知自己是他仇人的那天,无助挣扎而抛出的绝望问句,更是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收回视线,莫尘先是缓缓闭上双眼,然後,待他再度睁开眼睛之际,眼里已不再存有从前属於莫尘的澄净清灵,只剩下绝对的淡漠无心。

「商裔。」他淡声唤道:「明天,我会入宫,杳曦就拜托你了。」

「入宫?什麽入宫?」商裔闻言诧异不已地将莫尘的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莫尘,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只有这样,才能救杳曦。」他静静望著商裔,眼底平静无波,声调更是毫无起伏:「况且,我走了,杳曦也不会再感到为难。」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莫尘,你就这麽狠心要抛下我和杳曦?」商裔的语气满是绝望。

「希望你和杳曦可以过得幸福,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莫尘说,趁商裔不注意之时挣脱了他的怀抱,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对莫杳曦绽开最後一抹昳丽笑容:「杳曦,虽然我人不在,但是我们的心永远都在一起。」

「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对我温柔。」

莫尘俯身轻柔地在莫杳曦颊上一吻,接著,他站起身,敛去笑容,头也不回地笔直朝外走去。

「莫尘!」

不顾身後的商裔脸上带著怎样悲切的表情。

作家的话:

慢慢来慢慢来~~

灵感也慢慢的要飞走了Q_Q

第三夜 最是无情湖中月(二)

「陛下,『莫非红尘』到了。」

御书房里,紫文令正细细观赏著街坊上流传著,也就是商裔所绘的那幅「莫非红尘」,一听闻门外的呼唤声,紫文令於是放下手中的画,淡声道:「让他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映入紫文令眼帘的,那抹冷豔傲丽的身影,根本在画中无法呈现出来的绝对灵美,紫文令只静静地看著莫尘,没有说话。

而莫尘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紫文氏的菁英,基於礼节,他於是单膝著地,垂首漠声道:「草民参见皇上。」

「起来吧。」紫文令如是说。

站起身,莫尘这才自进房後第一次正眼看著紫文令,但或许是心理作用支配了理智,一见到那张脸容,莫尘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憎恨逐渐加剧,侵蚀著全身,只能不断地压抑,著实难受万分。

「你就是『莫非红尘』……」紫文令忽地漾起笑容:「看不出来,你竟可以只身灭了朕的夜党。」

莫尘微抿著嘴,并没有答腔,而紫文令亦丝毫不在意莫尘稍嫌冷漠的反应,他迳自扬笑慢步走向莫尘,朝他问了句:「要不就此成为朕的人,和朕一起留在皇宫吧?」

闻言,莫尘终於勾起唇角,眼里却无半点笑意:「陛下真爱说笑,草民不过区区一俚俗之人。」

「就凭你这张脸蛋,和一身惊人的武力,就足够伴在朕身边了。」

莫尘依然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陛下岂会不懂……草民不论是生,抑或是死,都只愿伴在一人身旁。」

此话一出,紫文令蓦地敛去笑容,眼里抹上一层阴郁幽沉:「没关系,你想玩,朕就陪你慢慢玩。」

「来人,把『莫非红尘』带到醉尘院!」

紫文令一声令下,御书房里瞬间涌进一群黑衣卫兵,以莫尘为中心将他包围起来,就听见紫文令用著相当欢愉的口吻对他说道:「你尽管挣扎,至於会有什麽後果……不需要朕一再提醒你吧。」

莫尘冷冷地瞪向紫文令,但在卫兵将他架住之时,果真无半点反抗的动作,任由卫兵将他带离御书房。

   ** ** **

瑶池阆苑,镂簋朱紘,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却存有一隅别於那些雄伟富丽的宫殿,宛若世外桃源的清静幽雅之院落。

风吹,柳动,如布幕般飞舞的碧波轻柔摆动,随著蜿蜒崎岖的小径漫步前行,最终映入眼帘的,是那古朴恬静的木造小屋。

明明一切是这样安宁静谧的光景,然而小屋的门上,却挂满了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门锁,紧紧栓住,像是想将屋里的人永远囚锢似地,残忍而绝望。

只有一个人的世界,老实说,对莫尘而言,并不新鲜,也不陌生。

他反而觉得自在。

在这里,他什麽都不需要去面对,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思念杳曦。

想念杳曦的笑容,杳曦的声音,杳曦一贯的温柔。

少了自己,杳曦和商裔两个人就可以幸福地过著日子;少了自己,莫阁便不再会有追兵,而商裔就能好好地替杳曦治病;少了自己,一切都会安好的。

於是渐渐、渐渐地,莫尘几乎不再开口;他的眼神不再雪亮透净,只剩下宛若幽潭一般的深沉虚无;他的心湖不再有涟漪阵阵,只像死水般凝而永寂。

不论紫文令每夜造访时如何的冷嘲热讽,数落他在莫杳曦心中的地位怎样低下,莫尘都不再有任何反应,就像尊华美的雕像。

仿若灵魂慢慢准备要脱离了躯壳。

直到有一天,莫尘恍然听见了不同於紫文令,一阵慌乱而仓促的脚步声。

他颓然倚著门静坐在地,然後便听见步伐愈发接近,终至在门边驻足,接著,随之响起的是规律的敲门声。

「请问,是『莫非红尘』吗?」

那是莫尘和少年第一次的交谈。

透过每天白日的谈天,虽然大部分自己都只是静静聆听,但莫尘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原来叫作宇,更是那个可恨的紫文令的亲弟弟。

紫文宇每天都很开心地带著书本来和他分享,尽管过程几乎等於是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他似乎也乐此不疲,从不感到厌倦。

纯真而开朗的性格……那是距离现在多麽久远的自己啊?莫尘不禁苦涩一笑。或许他根本就不曾拥有过如此美丽纯净的心吧?

但一切都无所谓了,反正不管怎样,一切都回不去了。

现在他只希望,杳曦能好好的,幸福快乐的,过著每一天。

然而他却不知道,原来这样微小的希望,最终都只能沦为绝望。

   ** ** **

虽然莫阁的事务大多数都已经交由外人来处理,但不管怎麽说,莫杳曦仍旧是名义上的莫阁阁主,也因此,朝廷下令要血洗莫阁,以及通缉悬赏「莫非红尘」时,都让莫阁的成员人心惶惶,个个是惴惴不安,害怕著下次不知又会有什麽骇人的灾难要降临。

「烦请阁主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不容易大病初愈,莫杳曦身子尚处於极度虚弱的状态,然而商裔为了寻求能抑制尘逝反噬的治方而暂时离开了,所以一切争端的矛头纷纷开始不约而同地指向他。

「没错!给我们一个交代,请阁主把『莫非红尘』交出来!」

「是啊!把『莫非红尘』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交出来!」

一提起「莫非红尘」,莫杳曦心里就不由得又是一阵酸涩。

莫尘离开了,他选择一个人离开了。

『莫尘他都知道了,所以说是要赎罪。』

还记得当他终於退烧,睁开眼睛,却寻不著莫尘身影时,商裔话里带著怎样的悲痛,怎样的无奈。

『为了让你不会感到为难,莫尘一个人入宫了。』

原来都是因为他的关系,那麽相信他的莫尘,那麽崇敬他的莫尘,不知背负著多沉重的罪恶感而独身离去……

不知是否因为心伤,抑或尘逝的反噬加剧,莫杳曦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疼,他手紧抓著胸前衣领,努力要调整自己的呼吸,耳边却不断传来「交出『莫非红尘』」或「快给我们交代」等诸如此类的愤怒呼喊。

莫杳曦於是下定决心,转头望向众人,他语气很是平静地道:「明天,明天一到,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作家的话:

啊啊期末将近报告满天飞,

实在忙到快要爆炸了@@

存稿剩一点点就慢慢发了……

唉,本来要更新的凤凰花开小系列也还没写完Q_Q

第三夜 最是无情湖中月(三)

「阁主此话当真?」带头呼声的人试探询问。

「那是自然,所以你们都回去吧。」

只见莫杳曦沉著张脸,脸上带著少见的威严肃厉,众人见状於是只得摸摸鼻子,悻悻然鱼贯而去。

待大厅里总算只剩下莫杳曦一个人,他才彻底松懈下来,冷不防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呆滞。

「尘逝……」莫杳曦喃喃低语道:「呵,自爹娘被杀,我辛苦修练的武功,不但一无是处,更甚至就要夺走我的性命了吗……?」

他突地放声仰头狂笑,那笑声既癫狂嘶哑,彷佛还夹带著悲恸的低鸣,终至化为绝望的两行清泪:「尘……裔……对不起……对不起——」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直到泪水已流乾,直到再没有气力嘶喊。

缓缓睁开眼睛,莫杳曦感觉自己心如止水,耳朵再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对不起,还有……」

   ** ** **

那日的天空很灰很暗,像是注定要倾倒所有忧郁和伤悲似地。

在紫文令的有心使然下,紫文宇的世界就此崩毁了,紧接而来的,竟是莫尘他自己的世界,也随之塌陷了。

「……你说什麽?」

这麽多日以来,紫文令是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莫尘,於是他心情也显得特别愉悦,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刺眼:「方才传来的消息,说是莫阁阁主,为了给众成员一个交代,上吊了。」

上吊……莫阁阁主……上吊了……?

「你在胡说什麽……你到底在胡说什麽……」莫尘神智恍惚地朝紫文令走去,他猛然双手紧抓著紫文令的肩头,激动得甚至红了双眼,疯狂地厉声质问:「谁上吊了?你、说、是、谁、上、吊、了!?」

「莫阁阁主啊。」紫文令丝毫不受陷入痴狂状态的莫尘影响,迳自挂著如花笑靥,轻声答道:「你最亲爱的莫杳曦,上吊了。」

莫尘狠狠一把将紫文令推倒在地,双手环抱著头,歇斯底里地嘴里不停碎念道:「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杳曦说好了不会抛下我的,说好了永远不离不弃的……」

堂堂的一国之君被人这样推倒在地上,紫文令却一点也不感到恼怒,反而还语带怜惜地对莫尘问道:「想知道为什麽吗?」

「说!」莫尘眼带杀意,冰冷地射向紫文令。

「都是因为『莫非红尘』待在『莫阁』的关系,所以大家都害怕了。」

莫尘身形顿时愣住。

「只要『莫阁』消失了,『莫非红尘』也消失了,一切就都没事了。」

然後莫尘就此陷入了冗长的静默。

不知道紫文令何时离开的,不知道天色何时昏暗了,更不知旭日又何时东升了,莫尘只是静坐在门边,习惯性地倚著门,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等到终於听到了声音,莫尘才发现,原来是紫文宇又来到了醉尘院。

「莫尘……终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吗?」

离开……吗?

离开了这里,他又该到哪里去呢?

再也没有人会带著似水般的温柔笑容迎接他了。

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真心爱他了。

因为他的身上沾染了太多的腥血,因为他的心永永远远的枯萎凋零了。

因为……「我只是只恶鬼。」

那一刹那,莫尘突然明了了。

莫杳曦不在了,莫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是莫杳曦赋予了莫尘全新的人生,因为有莫杳曦,才会有莫尘。

没有了莫杳曦……

「咯,啊,呵……」

而今,莫尘只能发出怪异的乾笑声,他想哭,却怎样都流不出泪来。

他已经连该怎麽哭都不记得了。

恶鬼啊恶鬼。

是夜,紫文令一进到房间,旋即注意到莫尘的不对劲。

虽然他如往昔一样的安静,但神情看来却相当的怡然安宁,整个人显得正常到……太异常了。

莫尘仅对紫文令淡淡一笑:「我们,来交换条件吧。」

「你想交换什麽?拿什麽来交换?」紫文令笑问。

「用莫阁,还有莫非红尘。」莫尘笑得唯美清新:「交换我的自由。」

紫文令先是凝望著他,像是在考虑,接著,他低声笑了起来:「哈哈……用莫阁还有莫非红尘来交换你的自由吗?」

「好啊,我就让你交换吧。」不知是被什麽给取悦了,紫文令心情为之飞扬:「明夜此时,我会拿走莫非红尘,届时,我便让你获得自由,替我拿走莫阁。」

「明夜此时,我等你。」莫尘淡定笑答。

衣袖一挥,紫文令乾脆地走人,甚至命人拆下原先栓在门上的各种千奇百怪的锁。

翌日早晨,当莫尘终於迎来紫文宇停驻在门边的脚步声,破天荒地,他主动开口对紫文宇说道:「宇,我同你说一个故事好吗?」

相信紫文宇也注意到自己的异状,但他依然选择什麽也没有问,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尽责的听众。

「那个故事是这样的: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名唤祁慕尘……」

事到如今,莫尘自己也不知道这麽做还有什麽意义。

或许,是知道自己即将要消失在这世上了,所以想留下什麽当作纪念吧。

而他选择倾诉的对象,紫文宇,这个纯真烂漫的少年,这个和自己处境很是相仿的少年,希望他能够记住,不要再重蹈自己的覆辙……

当他终於结束这个冗长的故事,紫文宇却对他说了:「我一定会保护你。」

闻言,莫尘只是笑了,笑得轻松,笑得洒脱。

然後一切又都陷入了阒寂,直到紫文令的到来,打破了最後一抹祥宁。

莫尘看著他,没有说话。

紫文令也只是静静凝望著他,如优雅傲冷的猫儿,缓慢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就好像在举行一场崇高神圣的仪式。

直到对方的眼里,都只映照著自己的身影。

那个夜晚,莫尘彻底地舍弃了自我,任由紫文令一件件褪去他的衣裳。

任由自己,一声声呼唤著紫文令的名字。

任由莫尘,一步步走向毁灭……

   ** ** **

天微亮,他睁开了眼。

不同於先前的空洞破碎,此刻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随时都要把人卷进深渊的死沉幽冷。

从前的莫尘睡了。

只是睡了。

淡淡望著散落於地的衣裳,还有床上仍熟睡的人。

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放轻脚步,踏出房门,不意外地见著倚著门睡去的人儿。

他蹲下身子,静静凝视著紫文宇安详的睡颜。

『我一定会保护你。』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别忘了,你的承诺。」

然後起身,他没有回头。

此後,这世上再也没有莫尘。

於是当他浑身浴血瘫倒在街上,被路过的好心人,燕,给带回鴌烟楼时,面对燕的问句,他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叫什麽名字?』

『魑魅,魑魅魍魉四小鬼……听过吧?』

是了,魑魅,不再是莫尘,只有一个,即将消失在这世上的恶鬼。

作家的话:

於是莫尘从此变成魑魅,彻底坏掉了(喂)

存稿剩下最後一节,各位保重……囧。

第四夜 孤瓣独凋再无华(一)

再度回归到熟悉的绝对黑暗。

依然是虚无浑沌一片,没有半点光亮,宛若他的人生一样,看不见未来。

他虽然讨厌置身於如此幽钝,因为这会让他不自觉放大了自己内心的丑陋;但同时,他却又疯狂地眷恋这般的漆黑,彷佛只要这样沉浸在其中,他就可以离杳曦近一些,或许再度睁开眼,他又可以看见那温柔的眼神,和那温柔的笑容。

他真的好想念杳曦……无时无刻都思念著。

只要见著杳曦,他就不必再扮演魑魅,不必再做个戏子,不必再假装自己什麽都无所谓,不必再面对那些痛苦的、绝望的现实。

但什麽都来不及了。

他,已然成为了无心的恶鬼。

「啊啊!醒了,『莫非红尘』醒了!」

床上人儿幽幽睁开了眼,只听见耳边不断响起有些吵杂的「噪音」……他缓缓移动视线,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容,一个面貌算是颇清秀的少女。

「我得赶快去通知陛下才行!这里就交给您了。」

语落,少女雀跃不已地三步并两步,如风一般呼啸而去。

听到少女所说的话,他这才发现原来房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是宇……或许,该称呼他为,紫文宇。

紫文宇走近床沿,凝望著人儿,一时之间,忽然无法拿捏该用什麽态度去面对。就在不久之前,他才知道原来魑魅真的是莫尘,但,不管怎麽看,他都无法从那个八面玲珑、游戏人间的魑魅身上找到任何莫尘的影子。

於是最後,只能硬挤出了句:「你……还好吗?」

人儿闻言,坐起身,神色很是平静地望向他。而紫文宇旋即注意到了:人儿此刻的神情姿态都不再存有魑魅的疯魔癫狂,彷佛打从心底真正苏醒过来般,那个他所熟悉的一向淡漠无心的莫尘又回来了。

可为何又重新拾起莫尘的性格?紫文宇始终无法猜透眼前这个人的心思。

说起来,这还是紫文宇第一次「面对」莫尘……

沉默了好半晌,这是莫尘昏睡好长一段时日以来,首度开口:「汶轩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紫文宇不禁一愣,猜测著莫尘是否遗忘了汶轩已逝世的事实,所以小心翼翼地拿捏用字遣词:「汶轩他……在醉尘院。」

观察著莫尘的反应,很是平淡,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紫文宇暗暗松了口气。怎麽感觉比起先前疯疯癫癫的魑魅,这样的莫尘还要不好应付……

——因为一切彷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年幼的自己面对莫尘时,总是一贯地依顺迷恋,他从没有和莫尘有更进一步的接触或交谈,而今才会这样不知所措吧。

「带我去吧。」莫尘道。

紫文宇看了他一眼,答:「好。」

   ** ** **

旧地重游,碎石的小径旁,依然伫立著一棵棵的柳树,随风摆动的金黄如今看在莫尘眼里,已然没有了任何感觉。

走到最靠近院落的一棵柳树下,紫文宇终於停下了脚步,回头对莫尘道:「就是这里了。」

莫尘不疾不徐地走至紫文宇身旁,垂眸望著地面,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像对待爱人一般轻柔地抚著泥土,脸上漾著清浅的笑容,虽淡,却很深刻。

「小汶轩,我来看你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是紫文宇从来没有听过的似水温柔。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先离开,但相信我们很快又可以见面了……」

莫尘身後的紫文宇悄悄握紧了拳。

凝视著莫尘清丽漠冷的背影,紫文宇不禁回想起先前在风府,风若邢所说的那番话。

『这些年来,我不停找寻著「莫非红尘」的下落,但无论我怎麽查,他的踪迹只停留在十年前的血洗莫阁,之後就再也失去了踪影。』

十年前的那天,当他睁开眼发现莫尘离开了之後,莫尘到底去了哪里?血洗莫阁之後,他又去了哪里?又为何最後会待在鴌烟楼?

紫文宇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据说「莫非红尘」所练就的「尘逝」,在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之时,身体便会逐渐衰退化为沙尘,最终将回归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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