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将一军!晌铁青著脸。他的确是很想看,但这样没经过魑魅的同意下,私自阅览燕给他的信,实在是不妥啊……可是──
明白晌此刻内心正天人交战著,宇得意一笑,迅速抽走了晌手中的信:「我不似你犹豫不决,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听懂了宇的语带双关,晌只是别过头,冷声道:「那麽就请你转交给魑魅吧。」便离开了大厅。
宇动作快速却轻柔地拆开了信。
『不知你在那儿过得是否安好?
不过想你一封信也没寄来,便可知晓大概是安然无恙吧?
当初你毅然决然选择离开鴌烟楼时,其实我并不感到诧异。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只希望你记得,鴌烟楼随时都欢迎你回来。
只要你需要,它随时都会是你的安身之处。
另外,你的一位友人来我这儿找你,我告知他你往南方去了。
燕亲笔』
魑魅的友人?会是谁呢……宇将信重新摺好收入怀中,本来打算动身去市集找他们俩,怎料一踏出厅堂,便给风若瑾给缠住了。
「宇哥哥~~你要上哪儿去?瑾儿才正想找你下盘棋呢。」风若瑾脸上丝毫不见因昨晚的不愉快而升起的伤痛与不甘,那笑容反倒有愈发灿烂的趋势?宇有些不解,但只是将疑惑放置心中,并未表现出来。
「我……」要是据实以报,若瑾铁定会硬跟在他身後的,得了吧,就让魑魅陪汶轩晃晃好了,汶轩最近脸上心事重重,就让他出去透透气吧。宇抿了抿嘴,淡淡督了风若瑾一眼:「……正打算回去书房。」
风若瑾听见宇的回答,雀跃地上前揽著宇的手,以她甜美柔腻的声音撒娇道:「宇哥哥~~就陪瑾儿玩几盘棋吧,别一个人闷在书房里了。况且,瑾儿已经好久没和宇哥哥下棋了呢。」风若瑾说著说著,忆起了从前和宇一同生活的点点滴滴,不仅笑容,连心也甜了起来。
「……好吧。」
尾随著宇,风若瑾睽违了三年,终於又再度踏入了宇的房间。如同主人的性格,这房间并没有太多的装饰,一切都以简朴大方为主。墙上挂了好几幅宇个人私藏的画作,更是替房间添了分雅致。
「莫非红尘……真的好美。」望著墙上的画,那抹於虚无飘渺间的背影,是凡人如何也追寻不到的。风若瑾想著想著,视线飘向了宇,就如她所料,宇仅是专注地凝视著那抹美而虚幻的身影,那眼神是这样富含著深深的眷恋,她懂得,她懂得那种思念成狂的寂寞,就如同她对宇般。
「宇哥哥,开始下棋吧。」
唤回了宇的意识,风若瑾深吸了口气,漾起笑,如是说。
** ** **
「小汶轩,你看,这好有趣呀。」
魑魅拿起了陈列於眼前的其一玩物,接著举起汶轩的手,将它摆放在汶轩的手心上。魑魅以眼神示意汶轩尝试看看,而汶轩见魑魅如此,也不好意思说些什麽,只得认真研究手心上这玩物。
事实上,他根本没这心情来逛市集。在昨晚,听了魑魅在饭席的那一番话後,他觉得他给深深地刺伤了。他的心,就好似被举起至三公尺高,然後又给松手而重重摔下,碎了满地。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天下第一傻的呆瓜。明知魑魅不可能倾心於像自己这样的小鬼,但,真正听到这赤裸裸的残忍现实自魑魅嘴里吐出之时,他觉得自己犹如脱离水的鱼,快要不能呼吸。
蓦地,他感到额间传来一股冰凉。抬眼,发现魑魅正摸著他的额头,似是在测量自己的体温是否异常。汶轩见状,只是一阵鼻酸:「我、我没事的,我们继续逛吧。」不敢去看魑魅的表情,汶轩迳自转身就走,魑魅则出声唤住了他。
「小汶轩,我们找间茶馆吧,我累了,想歇会儿。」勾起抹笑,魑魅牵起汶轩的手,进了幽香楼。汶轩望著魑魅,只觉羞愧得快流出泪来了。魑魅说不定根本不想来逛市集,他大可窝在房里悠哉悠哉地在午後打个小盹。况且,自己又是这副德性……魑魅是否因为发现到自己的兴致缺缺,才提议要去茶馆?
「小汶轩想吃些什麽呢?」待坐妥後,魑魅笑吟吟地问向汶轩,发现汶轩眼神呆滞,摆明了魂根本不在这儿,加深了笑意,他凑向汶轩耳旁,低语:「再这样不专心,小心我吃了你喔。」
汶轩瞬间羞红了脸,捂著自己的耳朵,惊恐地望向罪魁祸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吃……我……唔──」魑、魑魅刚刚说了什麽来著?他要吃掉自己!?
「小汶轩看起来太可口了嘛。」罪魁祸首毫无悔意,反倒一副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逗得汶轩活似朝天小辣椒,羞赧地低下头,完全不敢看魑魅一眼。一直到店小二端菜,见著魑魅的美貌,竟舍不得离开他们这儿。
「客倌还需要些什麽吗?需不需要我向你们介绍咱们幽香楼的招牌菜?还是……」说来说去,店小二的视线却从未自魑魅身上移开过,只见他愈讲,还自己将距离缩短,愈发靠近魑魅,直到汶轩有些不开心地打岔道:「不好意思,我们想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些菜肴。」逐客令下得十分之明显。
店小二只得摸摸鼻子,喔的一声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魑魅带著宠溺的笑,温柔的眼神望得汶轩是心神盪漾,他伸出了手,拨了拨汶轩额前的发丝,抿著嘴,轻声地说了句:「谢谢小汶轩替我解围,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开动呢。」
「那、那是我……」汶轩说著说著,音量渐弱到几近小猫孱弱的低鸣,只见魑魅故作困惑地望著他,满脸的不解:「嗯?小汶轩说了些什麽,怎麽都听不清楚呐。」
汶轩紧张地抓著衣角,踌躇了好一番,接著彷佛壮士断腕的大大吸了口气,抬头挺胸、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地对魑魅说道:「因为……那是我之前,答应过魑魅的。在船上,我答应过要保护魑魅的。」他的眼澄澈透亮,坚定不移的眼神唤起了魑魅最深层的记忆。
在十年前,也有人这样对他说过呀。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曾几何时,人事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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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 错爱交织(二)
「宇哥哥的棋艺还是一样好呢,瑾儿甘拜下风。」风若瑾面带笑容地直称赞道,半点也不在乎自己已不知几连败的可怜战绩,半晌,她停下了动作,看宇看得出神,那眼神炙热得宇也感到有些不自在,便出声唤道:「不下棋了就回房休息去吧。」
「宇哥哥……何必那麽执著呢?」沉默了半晌,风若瑾不自禁脱口而出。她的眼神迷离蒙胧,令人感觉非常不真实,彷佛她躯体仍在这,魂却飞到了九霄云外。空洞的虚无对著宇,碎语不停:「那一天,瑾儿发现宇哥哥时,宇哥哥倒身在冰天雪地之中,一个人蜷曲著身子,止不住地直发抖。纵使深陷於如此困境,宇哥哥嘴上仍是不停念著『莫尘』的名……瑾儿想,『莫尘』便是『莫非红尘』的本名吧。」
「後来,瑾儿展转得知,『莫非红尘』是一个令宇哥哥惦念多年的人。於是,瑾儿同哥哥一起找寻『莫非红尘』的下落,瑾儿得知好多关於『莫非红尘』从前发生的种种,因此,瑾儿不懂……瑾儿不懂为什麽宇哥哥如此执著於他这个人?他不过是个无情的刽子手,他一个人,仅在一夜之间,摧毁了当时皇帝也闻之色变的『莫阁』。」
宇的面色随著风若瑾的话转为凝重。他同样不明白,风若瑾选择在此刻向他诉说这些事情,究竟有何用意?他委托风若邢追踪「莫非红尘」的下落,但他并不知道风若瑾也有参与,就算他真的知道,也没什麽差别。对他而言,风若瑾的存在,就好比风若邢,他们算是他的重要朋友,甚至说是家人也不为过。毕竟,当初是风若瑾带他来到风家寄宿的。
──而这分情感是永远也不可能演变为爱情的。
「对宇哥哥而言,瑾儿只不过是宇哥哥的朋友──风若邢的妹妹如此而已。若单是这样,瑾儿并不埋怨,因为我知道爱情终究是不能勉强的。但宇哥哥为何就是要迷恋著『莫非红尘』那样几近不存在的存在?瑾儿不愿见著宇哥哥这样,好比瑾儿死守著不可能的爱恋而终至心碎!若是非得这样,那麽──请宇哥哥爱上瑾儿吧!」
风若瑾忍著盈框的泪水,她那专一固执、为爱坚决的眼神令宇为之动容!激动地不顾一切上前抱住了宇,只因她再也不愿见到心爱之人痛苦的模样。「请宇哥哥爱上瑾儿吧!瑾儿就在这里,就在宇哥哥伸手可及的地方,瑾儿不会和『莫非红尘』一样离开宇哥哥──永永远远,不离不弃!」
宇颤抖著手,愣愣地望著怀中的人儿,有些不敢置信。只因为风若瑾的的确确说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痛──「莫非红尘」的消逝。他再也找不到他了,不管他怎麽哭喊、怎麽对著上天祈求,「莫非红尘」彻彻底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他因此浑浑噩噩度过了好几春秋,一直到那天於雪地倒地不起,被风若瑾给救回了风家。他是由衷地感激他们收留自己,没有他们,也不会有现在的宇。
宇缓缓地回抱住风若瑾,像是安抚似地,也像是对自己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会在我身边支持著我,而我也不会就这样离你而去。但,若瑾,你也知道,我们终究会维持这样的关系走下去。」摸了摸风若瑾的头,不知何时,当年那任性刁蛮的娇娇女,今个儿已转变为如此成熟、替人著想的少女了。
「宇哥哥……宇哥哥……」风若瑾只是在宇怀中痛哭失声,因著宇的体贴,宇的谅解,宇的安慰,以及,宇最後的承诺。「宇哥哥……瑾儿可以继续爱著宇哥哥吗?可以吗?」风若瑾的声音轻轻柔柔,清脆中带有一丝自身也未察觉的无助与软弱,但宇却听出来了。
「可以,在你还未遇上爱你的人之前。」
伴随著晶莹泪珠滚落,风若瑾甜甜地笑了。
** ** **
外头,七彩晚霞渲染了逐渐褪去金黄的天空,本是温和凉爽的微风,随著时间渐晚,也带了些许凉意。风家的厅堂里,只见晌仍是一派悠然地品著茗,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里藏了一丝微乎其微的焦虑。宇则是眉头深锁,死盯著外头渐给玄黑淹没的天色。
「你说,魑魅约莫傍晚便会回来了吧?」
宇语气颇为冷淡地问向此刻正悠閒地喝著茶的家伙。不似表面上平静,宇心里可是十足烦闷暴躁。魑魅带上汶轩去市集游玩,本就令他有些担心……他可没忘记上回在船上,魑魅竟情不自禁地吻了汶轩的那幕。该死的真心!他知道当时魑魅并不是在戏弄汶轩,他看见了魑魅的神情,带著旁人不易察觉的怀念。
「他是这麽和我说,不过……」晌回忆起魑魅临走之前,对他说的话。
『晌,我带小汶轩一起去市集玩罗~~如果宇问起的话,就说大约傍晚便会回去。不过嘛……或许会彻夜未归也说不定呢,谁叫宇对我这麽凶。』
「……他说,也可能会彻夜未归。」主动删去了後面那句话,晌心想,若是据实以报的话,等魑魅回来,宇绝对饶不了他的……虽然他现在的表情也不像是会饶了他。
「可恶!」
死寒著张脸,宇忿忿地起身,冲动得想立刻动身去把人给抓回来,而一旁的风若瑾却揽住了宇的手,轻声地安抚著:「宇哥哥,你现在去找他们回来,何必呢?反正机会难得嘛,下次来也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你就让他们好好玩个过瘾嘛。何况,那个叫汶轩的,昨晚心情不是不大好?就让魑魅好好安抚他呀。」
是哪是哪,就让魑魅好好安抚汶轩,而宇嘛,当然就由她──风若瑾,亲自安抚罗……漾起了甜美可人的笑容,风若瑾一脸「我这麽做都是为了他们著想」的表情。
「是啊,我看汶轩昨晚心情是不太好……」昨晚饭後,他见汶轩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房去了,想必都是为了魑魅那番话吧,可怜的孩子……晌顿时兴起了对汶轩的怜悯。年纪轻轻,便恋上了那令世人皆痴迷不已,心却是遥不可及的魑魅呀……
与魑魅,是不会有结果的。无论是汶轩、他自己,甚至是宇,都不会有的。
真的就这麽放任他们不管吗?宇有些不能理解地瞅著晌。他难道不是和自己一样,一颗心都悬著魑魅身上吗?为何他能这样放心地让魑魅与汶轩独处?他上次也有看见那幕吧?宇却在晌的眼里看见了淡然的神情,是无所谓了、放弃了?
「我回房歇息了。」
不再搭理宇,晌起步离开了厅堂。只是那背影,在宇的眼里解读为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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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 错爱交织(三)
魑魅趴在床沿,动作轻柔地抚著汶轩清秀的脸蛋。静静凝视著他熟睡的小脸,魑魅泛起他人不曾见过的温暖微笑。不知怎地,只要望著汶轩的脸,总能让他原先紊乱不已的心趋於平静。是因著什麽呢?──汶轩的真心诚意,汶轩的痴心一片,汶轩的坚定不移,汶轩的永恒承诺。
他真的好喜欢汶轩,好喜欢、好喜欢。
『因为我答应魑魅,我会保护魑魅的。』
想起了方才汶轩铿锵有力的字句,他便忍不住摇头轻笑。还记得在那之後,他随口提议了句「小汶轩想不想喝点小酒嚐嚐鲜呀」,这汶轩二话不说,竟真的点头答应,那纯真可爱的模样,实在是惹人禁不住想逗逗他呐。
而汶轩的酒量也真不是普通的差,只小小两杯,脸便红得像什麽似的,眼神迷蒙迷蒙,傻傻地直冲著他笑,嘴里还不停嚷著「我不在乎」。其实他懂,他也知道,昨晚那番话对汶轩的心那冲击之大,至於为什麽要说出那些话……嘛,说真格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一时兴起吗?纵使他知道这样会伤了这纯真的孩子,他仍是选择说了出来,然後才带汶轩出来疗伤……这麽做,很明显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他可是乐在其中哪。
唉呀,他的心态真的是糟糕至极,可不是呢?
青葱轻点著汶轩那诱人的粉嫩小唇,魑魅眼里闪过一丝迷恋,他俯身,轻柔地吻上了他早想一嚐的甜美,他不断地索求著记忆中的清新,说穿了,他不过是个自私的人。
而汶轩顶著昏沉的脑袋,意识不甚清楚地微睁开了眼,想不到这麽一瞧,吓得他酒醒了大半──那张充满在他脑海里,像给烙上印而无法磨灭的精致容颜……不对啊!重点是──他现在正吻著自己!终於意识到自己给侵犯了,汶轩连忙推开魑魅,微喘著气,红透的小脸不敢直视罪魁祸首。
「咿呀,被小汶轩给发现了呢。」
魑魅眼里毫无悔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被推了开,只是轻笑著望著眼前不知所措的汶轩,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汶轩的回应。
「我、我……你……这……」难不成,魑魅在茶馆说的话是真的?汶轩顿时睁大了眼。
『再这样不专心,小心我吃了你喔。』
『小汶轩看起来太可口了嘛。』
咦~~~~?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样!?汶轩整个慌了手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魑魅,只能这样死低著头,不肯抬眼望向那人儿。
「小汶轩……」如同鬼魅般的低沉嗓音,迷人得令汶轩的心轻轻一颤。魑魅笑眯了眼,像只爱玩的小猫,缓缓地爬向汶轩,而汶轩只能慌乱地直往後退,直到已碰到了身後的墙,他不禁冷汗直冒,紧张不安地吞了吞口水,眼看魑魅就要爬到自己身上来,他全身僵硬,完全动弹不得。
「小汶轩……」魑魅整个人赖在汶轩身上,更是懒洋洋地将下巴枕在汶轩的肩上,於汶轩耳边低语:「小汶轩,你害怕吗?──害怕这样子的我。」汶轩闻言,身子不禁一颤。
他害怕吗?害怕这样子的魑魅?……不,他怎麽可能怕魑魅呢,他只怕魑魅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到一个自己如何也追不上的地方,他怎麽可能会怕魑魅亲近自己呢?沉思了半晌,汶轩总算理出了头绪,他以著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平淡语气回答道:「我怎麽会感到害怕呢?我只怕魑魅不要我,只怕魑魅会嫌弃我而已……」
魑魅听到汶轩如此答道,他伸手紧紧地拥著汶轩,像是回应了汶轩方才的话语──他不会嫌弃汶轩的,相反地,他喜欢汶轩喜欢到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以为自己只是喜欢逗汶轩,但他此刻发觉,自己是如此眷恋汶轩的一切──那令他既怀念又思恋的一切呀……
蓦地,魑魅缓缓松开了手,神色疲倦地摊倒在床铺上,却仍是勾起了一抹笑,腾出手摸了摸汶轩的脸颊,带点安抚的口吻轻柔道:「安心得睡了吧,汶轩。」将呆楞住的汶轩拥入怀中,魑魅安宁地阖上了眼,满足地沉沉睡去。
「魑、魑魅……?」汶轩胆怯地喊了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这下可好了……魑魅睡得倒是安稳的很,而被他抱在怀里的自己就不得安宁了。呜呜呜~~~脸红得不能自己的汶轩可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在那座繁花似锦的优美花园的最最隐密之处,座落著一间小木屋。小木屋与花园间是一片青青草地,草地中央有著一条羊肠小径,而小径两旁种著若干棵柳树。有人认为在这样璀璨缤纷的光景之中,柳树的存在显得十分突兀,但事实上,那是有著其特殊意义。
只要风稍一吹拂,柳树便随之摇摆,或强或弱,皆翩然成姿。窈窕柳树飞舞於茵茵碧草之上,一直都是如此的。那幅情景早已深深烙印在最深层的记忆当中。倚著那扇上了好几道重锁的门,少年只是独自哼著不成调的旋律,宛若折翼的鸟儿,被困在永不见天日的牢笼,尽管再美再典雅,他唯一渴求的只有自由。
「……,我带了本书来看你了喔。」
那清脆如铃的声响,现在竟成了他每日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不免自嘲一笑,苦涩染上眼眸,对於现状,少年无可奈何,却也无能为力。
「心情好点了吗?不然,我去拜托令哥哥……」
总是那麽替他担忧的温暖嗓音哪……少年手抚上自己的胸膛,试图感觉此刻他的心,是否有解冻的迹象了呢?是否不再似先前那样陷於冰冷寒冽之中?只不过,这样为了自己,真的是太不值得了。
「回去吧。」
少年听著自己以著绝对冰寒的语气,狠狠地拒绝了来人的好意。
外头安静了好一阵子,才又听见那声音低低地说道:「我明天会再来的。」
直到再也没有了声音,少年举起自己的双手,缓慢地收紧。
只有空气,什麽也握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凄绝心寒的笑声便这麽回盪在那间小木屋,那青青草地,随著柳树摆动,循著幽森小径,一直到那花团锦簇的雅致花园……久久不曾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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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 风舞花蝶乱拂水(一)
『到头来,什麽都是一场空。不如就跟著我吧,就跟著我一起吧……』
『──我亲爱的恶鬼。』
魑魅倏地睁开了眼,微喘著气,想起身,才发现窝在自个儿怀里的汶轩正安稳地睡著,见状,魑魅似没方才那样惊慌了,只是微笑地直往汶轩那张可爱的睡颜瞧。平静地抱著人儿,魑魅忆起了不久前的梦境──竟是如此真实,那庭院、那屋子、那一草一木……於他眼前栩栩如生地跃动了起来。
莫名的,他感到极度的厌恶与恶心,纵使那画面再怎麽祥和安宁。
「恶鬼是吗?」
抚著汶轩柔软的青丝,魑魅陷入了沉思。
** ** **
将近午时,汶轩才悠悠转醒。魑魅见著他刚醒时的呆愣模样,忍不住地轻笑出声,不忘体贴地问了句:「口渴吗?要不我替你倒杯茶水吧。」语落,便小心翼翼地起身,顺手替汶轩拉上滑落的被子,轻盈漫步,优雅如他,迅速却不粗鲁地斟了杯茶,不疾不徐地递给汶轩。
啜饮了几口,汶轩这才逐渐清醒过来,而原先的呆滞面孔也连带转为蕃茄红:「唔、谢谢……嗯……请问……现在已经什麽时辰了呢?」看了看房内,原先的昏暗不明,早已给阳光晒得明净透亮。糟糕了,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哎……想著想著,小脸红得不能再红。
只见魑魅慵懒地将身子靠在桌子上,手托著下巴,笑得好不璀璨:「嘛……你觉得呢?」轻轻松松又将问题推回给汶轩,汶轩只是红著张脸,这问话背後的正解应该是早超过常人该起床的时间了吧……脸上尽是尴尬,汶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小小声说。
「真、真是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睡到这麽晚了……其实,魑魅可以叫醒我呀……」而且,他还是给魑魅抱在怀里呢!汶轩好死不死想到这严重的问题,这下子魑魅应该会全身酸痛吧……抱著人躺在床上这麽久,真是越想越对不起魑魅……呜呜呜,他下次绝不会再这样了!──不不,这种事不会再有下次了!
魑魅见汶轩一下子搔头,看来很是苦恼的模样,一下子又点点头,突然愣了下,随即又摇摇头──每一个样子都可爱得想抱他大声嚷著「小汶轩真是太可爱了」呢……如果汶轩知道魑魅此刻心中的想法,大概会更加不知所措吧。
「嗯……该回去了呢,唉呀,真不知该如何对宇解释。」话里虽充满了烦恼的语气,但从发言人的表情却完全找不著一丝担忧神情。转了转他那对水灵的眼眸,魑魅笑了笑:「反正小汶轩会保护我的嘛,是吧?」
见著魑魅魅惑人心的笑颜,汶轩像中了魑魅的魔咒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脸上红潮仍是未减半分。魑魅上前拍了拍汶轩的头,牵起汶轩的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回去了吧。」
──只要能这样牵著你的手……不论前方有什麽等待著我,我都不会再害怕。
汶轩望著前方的身影,心是颤动不已。
方踏入厅堂,魑魅便感受到一阵骇人的冰冷寒气席卷而来。如他所料,紧随而来的身影,此刻正强烈放送著冻死人不偿命的绝对低温的刺骨杀气。来人见著魑魅与汶轩两人交叠的手,更是掀起了一阵愤怒波涛,一开口便厉声质问:「为什麽昨日去逛市集,却今天午时才回来?」
并不急著解释,魑魅微笑地望著宇身後笑得娇柔如花的风若瑾,眼中闪过一丝异采,随後才从容自在地回答:「一不小心玩得太晚了,就乾脆找间客栈歇息了。人家可是有先和晌报备的呦~~不信你可以问他呀。」眼神好不无辜,望著魑魅,宇真的越来越不懂他,深深感觉到自己与他的距离是愈发遥远了。
──这种事,他绝对不允许。
「他说,你大约傍晚便会回来了。」
沉著声,不似一开始那样怒火中烧,宇慢慢地又回复到先前的傲冷。想和魑魅斗,就必须沉得住气呢……宇不停提醒著自己,若是在这里便输了,那麽,根本谈不著以後了。
「……是我昨晚一时忘了,魑魅还有说,他也可能不回来风家过夜。」
晌适时替魑魅帮腔,横竖宇都饶不了他了,况且,昨天信的事情,他还没报仇呢……望著宇愈发铁青的脸色,晌暗自无声笑道。
这就是惹毛好人的下场吗?……汶轩不知怎地,看著晌那张万年温和的脸,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宇,是我不好,昨个儿是我吵著要魑魅带我去市集玩的……请你不要责怪魑魅,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汶轩确实实现了他的承诺,他站在魑魅身前,豪不畏惧地望著宇。宇见著如此模样的汶轩,顿时消了怒气。一直觉得汶轩还是个孩子的宇,在此刻,他才惊觉,汶轩在他没发现的情况下,早不知不觉蜕变成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下次别这样了。」
抛下了这麽一句,宇当真不再追究,迳自转身离去。而风若瑾见宇走了,也跟著离开了厅堂。
宇和汶轩一直是亦为朋友亦为兄弟的关系。还记得,宇是在离开风家後才遇见汶轩的。第一眼见著汶轩,直觉这孩子的性格纯真善良,既乖巧又温和。虽然他俩相差约莫十岁,却彷佛一见如故。
他一直看著汶轩成长。这些年来,也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纵使经过了这麽多年,汶轩依旧保持著他的纯真,这也是令宇为之倾羡的地方。同时,他也希冀汶轩能够一直存有他所拥有的,不要让外在环境给受了影响。
就彷佛汶轩的兄长,方才见著了汶轩为了保护魑魅挺身而出,他不禁有些感慨,却也替汶轩感到高兴──汶轩,真的不再是要人呵护的小孩了,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但刺激他成长的因素竟然是魑魅,这究竟是好是坏,宇也说不准答案。
** ** **
「小汶轩真是太厉害了,竟然把宇给击退了呢。」魑魅以著雀跃的语气,笑吟吟地摸摸汶轩的头,而後者只是僵硬著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不过,他也很纳闷,明明宇一开始看起来气得像要吃人的狰狞模样,居然只说了句「下次别再这样了」便放过他们?这真是太奇怪了。
要知道,汶轩和宇可是多年的朋友了,宇一旦气起来,那怒气要消恐怕都得等个三天以上呢!这次居然一下子就没事了?真的是太奇怪了……罢了,重要的是──魑魅不会再受宇责备,真的是太好了呢。想著想著,汶轩不禁笑颜逐开。
「对了,怎麽没看到小邢邢?」
「他说他有事要处里,大概两三天後才会回来。」
晌回答道,顿时想起了燕要给魑魅的那封信还在宇身上,便开口道:「对了,昨天收到了燕的来信,是要给你的。不过,那封信现在放在宇那里。」
「这样啊……」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魑魅把玩著他的长发,迳自扬起了嘴角,不慎在乎的说:「不打紧,我再去和他拿就是了。谢谢你告诉我罗,晌。」语毕,对晌投以感激一笑,而晌只是暗自将这笑收藏进心里。
「哪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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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 风舞花蝶乱拂水(二)
「宇哥哥,你不气了?」风若瑾望向正安静看书的宇,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昨日气了个大半天的他,怎麽说不气就不气了呢?本来她还想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趁虚而入的呢……这下计划可都化为泡影了。
「嗯。」正沉浸於书香世界里的宇,自然没去注意到风若瑾此刻万分阴狠的算计眼神,他可是打算好好养精蓄锐,以利未来与魑魅继续缠斗下去呢。否则,光是这样一件小事情就够他气得要死要活,谁能预测魑魅往後会不会惹出更大的风波呢?唉,想了就头痛。
可恶的魑魅,算你走运!风若瑾不满的神情可说是表露无疑,只是一转身面对宇,就又是那娇媚可人的甜姐儿,只能说,女人啊,果真不是一般的生物。就当她暗自祈祷著魑魅总有一天会遭到宇抛弃之际,敲门声顿时响起。
「谁?」
宇眉也没抬,低低问了声。
「是我,魑魅。」
魑魅?他来找宇干麻?──不,也许这是个好机会呢。风若瑾笑容可掬地回过身,故作慇勤地对宇说:「宇哥哥,既然你在忙,就让瑾儿替你开门好了。」哼哼,顺便捍卫一下主权。
只见宇颔首答应,风若瑾雀跃得要飞上了天,笑弯了眼的她,婀娜多姿地踩著轻盈步伐,不疾不徐地开了门。只见魑魅丝毫不改脸色,笑吟吟地望向她,还不忘打声招呼:「若瑾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呢。」
「是哪,瑾儿也没想到魑魅会在这时来找宇呢。要不是瑾儿不知道魑魅要来,瑾儿早就准备些茶点了。」风若瑾一脸惋惜模样,看得魑魅的笑意更深了。
「若瑾姑娘用不著这麽多费事,魑魅只是来这里拿取魑魅的东西罢了。」
闻言,宇抬眼望向魑魅,明白他话中所指为何,便吩咐风若瑾道:「若瑾,你先回房吧。我有点事想和魑魅单独谈谈。」风若瑾接到逐客令,虽然不甘愿,也只得乖乖应了声「瑾儿这就离开」,拂袖离去。
「你是来找我拿这个的吧?」宇自怀中拿出了燕的那封信,神情冷淡得问向魑魅,而後者一反往常带著嬉闹口吻,一派谦和地说:「是的,请把那封信交给我吧。」
不明白魑魅究竟在想些什麽的宇,眉头紧皱地死盯著前者。魑魅为何改变了他对自己的态度?是觉得倦了吗?不想再和他玩下去了?还是因为汶轩……一连串的疑问油然而生,却苦於没人能替他解答。
沉思了阵,宇这才将信交至魑魅手上,而魑魅一拿到信,便迫不及待地拆开来阅读,那模样看在宇眼里,心中莫名地燃起一把烈火。
读著读著,魑魅的笑却随之歛去。宇就这麽望著魑魅,忽地感到一阵心寒。他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魑魅,面无表情,眼无波纹,彷佛失了魂丢了心的木偶,就这麽默默注视著手中的信。
「信上提到的你的友人,是谁?」
宇问向魑魅,试图唤回後者的意识。而後者身子顿了下,随口答了声:「我也不知道呢。」丝毫不感到怀疑,不知是因为失神而没有去注意为何宇会知晓信的内容,亦或早便料到宇会私自阅读他的信。
「你也不知道?还是……其实你知道,却不肯告诉我?」
宇危险地眯了眯眼,他总觉得後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毕竟,就凭魑魅这性子,肯老实回答他问题的机率实在太小了。
「呵、呵呵呵……」
魑魅忽地笑了起来,两眼空洞,嘴角却仍是不断上扬,那模样就好似著了魔般,如此癫狂迷离,偏激妖异,宇便这麽给魑魅的魔魅诡谲深深震慑,一时间竟做不出半点反应。
「呵呵、呵呵……呀啊啊啊啊──」支离破碎地笑著,魑魅蓦地环抱著头,痛苦地放声尖叫,彷佛不这麽做,他的疼痛便无法减轻。
「魑魅?」
魑魅迳自失控地大口大口喘著气,没有去理会宇的呼唤。彷佛溺水般紧抓著手中唯有的浮木,魑魅就这麽死命地扯著自己的头发。他双眼瞪得大大的,血丝满布,嘴里仍是发出凄厉空洞的嘶吼声。看来好不可怖。
宇带著颤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陷入疯狂的魑魅,俄顷,他将魑魅抱在怀中,一边好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乱问你问题的,都是我不好──」
听见宇如此说,魑魅竟真的安静了下来,默默地靠在宇的怀中,没再发出半点声响。宇贴心地替魑魅整理方才被他自己给弄乱的头发,脑袋不停在思考著,究竟为何魑魅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也不过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不是吗?半晌,魑魅的肩膀倏地不停颤动,宇正觉得似乎有些怪异之时,突然听见魑魅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宇真的是太有趣了呢!哈哈……」
什麽!?宇低下头审视魑魅,只见後者眼里满是戏谑,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眨呀眨的,看得宇既是恼怒又是心动,可恶的魑魅呀,都怪他一时大意……
「谁叫宇最近都对人家凶巴巴的,不欺负宇一下,人家可都要被宇给吓惨了呢。」魑魅一脸「都是你逼我的,我也没办法」的无奈神情,看得宇气得牙痒痒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他此时此刻的愤怒。
「好啦,人家可要回房歇息了。还有啊,偷看别人的信可是很不道德的呢~~」魑魅笑得有比花儿灿烂,满意地欣赏完宇的经典杀人表情,他起身就要离去。甫踏出宇房门一步,魑魅猛然回过身,直冲著宇笑:「不过呀,宇刚刚问人家的问题,人家可没说谎呦~~」
他果然料到自己会看他的信,是吧?宇抿了抿嘴,注视著魑魅离去的身影。但魑魅却没生自己的气,表示他也不太在乎这种事的吧?想著想著,宇的头又痛了起来。
可恶,终究还是被耍得团团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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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一走进自个儿房间时,便望见自己床铺上坐了位不速之客,但从他脸上完全看不见一丝讶异神色。他勾起抹诱人媚笑,顺手倒了杯茶水,递给了那人:「真是意外的访客呢,要来怎麽不先知会魑魅一声呢,华爷?」
「当然是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啊,我亲爱的小美人。」华邪佞地笑了笑,手不安分地探进魑魅衣裳里,抚上那光滑的肌肤,简直是人间极品啊……华眼里掺了情欲,不自禁地吻上了那诱人的朱唇。
望著魑魅逐渐迷蒙的醉人眼眸,本来只是想嚐点甜头的华,突然觉得摆著眼前这美味佳肴而不享用,实在是太浪费了!他俯下身子,解开魑魅身上那碍眼的衣裳,开始啃咬著那吹弹可破的雪肤。另一手游移在魑魅腹上,只见他指尖轻划过的地方,旋即泛红。真的是太完美了,这身子真是太完美了……
「我的小美人,你真的好美呀……」正当华想褪去那碍事的衣裳之际,魑魅却抵住了华的手,他眼眸闪著动人异采,明显遭一番肆虐而红肿的朱唇微启,带点无辜的神情,用著乞求的口吻说了声:「宇若知晓了,肯定不会放过人家的。」那模样多惹人怜爱,看得华恨不得一口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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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被魑魅吓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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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 风舞花蝶乱拂水(三)
「不然你说,该怎麽做才好呢?」
华爱怜地抚著魑魅的精致脸蛋,沙哑著声音,低低问了声。
魑魅两手勾著华的後颈,宛若鬼魅般漾起诡谲的笑容,整个人看来泛著股妖异之美。魑魅轻吐了口气在华的脸上,开出了条件:「要不……华爷告诉人家,为何突然想来拜访风家,咱们就继续。」
闻言,华眼里闪过一丝诡谲,泛起抹笑:「小美人,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降火能力呢……」望著魑魅身上自己方才所留下的红红紫紫,要是宇看到,一定会给气得半死吧?想著想著,他这才满意地收手。
「人家可是很期待华爷继续的呢。」魑魅笑得妩媚,一边穿上衣裳,这才见著自己身上的痕迹,可怜兮兮地皱起眉头:「唉呀呀,这下可好了,宇要是发现了,不整惨人家才有鬼呢。」
「不然这几日,我便带美人出门走走、透透气,可好?顺带远离宇那恶劣的家伙。」竟然私自藏了个这麽棒的美人,偷偷享受,太狡滑了!华对魑魅谄媚地笑著。看来这两人似乎都有引出宇最最凶戾残暴的一面的潜力……
「既然华爷都这麽说了,魑魅怎能辜负爷的一番好意呢。只不过,人家还想顺便带著小汶轩一起,爷不会介意的吧?」
汶轩?看了眼魑魅,华二话不说,爽快的应:「当然可以啊,就只怕美人不愿意和我一起呢!这样吧,不如今晚便启程,这样好不好啊,美人?」
「乐意之极。」
就这样,当天晚上,华、魑魅、汶轩三人在不惊动宇的情况之下,偷偷溜出了风家,当然,魑魅没有忘记留张字条给晌。
『华爷突然来访,带著人家和汶轩去见见世面。
这次回来大概是几天之後的事了吧。
宇那边就拜托你了呦。
人家知道晌对人家最好了~~一切就交给你啦!
魑魅』
晌根本不想去看宇的脸,光是听他撕裂魑魅留下的字条的声音,他就已经是冷汗涔涔了。不过,那个叫做华的人,是谁呢?他与魑魅是旧识吗?似乎不曾见过这个人呀……晌皱起眉头,思索著魑魅不知又是去哪儿随便认识人了,虽说他这方面的本领一直都是如此令人钦佩的。
「华……」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宇凶残的死瞪著地上的残骸,气愤著华总是要来打扰他的生活,尤其是魑魅,上次的事情他都还没找他算帐呢……这次居然大剌剌地把人直接拐走──可真有你的,宇冷笑了声。
远在彼端的马车里的华忽地打了个冷颤,旋即漾起抹别有深意的笑。他随意搂著魑魅的肩,而魑魅却只是皱了下眉,低头望著怀中已沉沉睡去的汶轩。不自禁伸手抚上汶轩那张温顺乖巧的可爱睡颜,眼里尽是满满的宠溺。
「美人对这小鬼可放不少感情。」华挑了挑眉,语气透著些许的讶异:「宇难道不曾警告过美人,别对这小鬼乱来吗?」别对这小鬼乱来──就不知道是想保护小鬼,还是对於美人的占有欲作祟了。
「嗯?宇确实不曾这样对人家说过呢。」
华看著眼前一脸无辜的魑魅,不知怎地心中忽然冒出想替宇默哀三秒的念头……好险自己不是宇,哈哈!这种事还是交给活该要金屋藏娇的宇自个儿去解决吧!(说来说去一直很介意宇藏了魑魅却没和他说就是了?)
「这小鬼啊,听说是宇救了他一命的。」华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汶轩这小鬼头的场景……
还记得是在一个,冷得人在路上行走不到十步就要冻僵的冬天。地上积满白雪,每踩一步,就得用双手把陷入雪中的脚以著拔萝卜方式依样画葫芦给拔出来。可真是个极度恶劣的天气。
那时他和宇不知是去办什麽事,乘著马车正要打道回府。宇那孤僻的家伙总是独自窝在一角,望著窗外,也不知道那对空洞的眼眸究竟看进了什麽。马车上总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说话声,不过他倒也习惯了这样嘈杂而更显沉寂的氛围。
突然,宇淡淡说了句:「停车。」
他虽搞不清楚宇的思绪,却依了他,唤住了外头的车夫。只见宇眯著一双冷傲的眼瞳,直往某条阴暗小巷看去。见状,他也好奇地凑上前去,仔细瞧了番。那条几乎照不到光的小巷里,有著一间破旧简陋的小茅屋。而那间小茅屋,似乎属於最靠近小巷的那户富贵人家。
「唔……呼……」
小巷里传来沙哑著声音的低鸣,苟延残喘的呼吸声──原来茅屋的门边倒著个蜷缩著身子,止不住颤抖的男孩。在他还看不清男孩的面貌,那户富贵人家的朱红大门「砰」的一声猛然敞开。一名端著盘像是要给畜牲吃的食物的下人,沿著铲好雪的小径走进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