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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冉琉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1:15

「那,我也回房去了。」

汶轩抛下了句,声音空空荡荡的,清脆而绝望。他没有抬头,便迳自采著蹒跚步伐,尾随著宇的脚步而去。

徒留风若邢与晌二人於大厅,各自对著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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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梦又不成灯又烬(三)

睁开眼,是一片浑沌虚无,毫无半点光亮。身子空荡荡的,彷佛没有任何重量般的轻盈之感,但背部的某一隅,却像有把烈火熊熊燃烧著,一点一滴啃食著他残破的躯体,但他却没有馀力对抗,或许该说是早已放弃了抵抗,便任由它恣意吞噬,直到他再也无法思念为止。

没兴趣去猜想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他只想好好找个地方,好好地沉浸在那些美好幸福之中,永远永远也不要醒来……他讨厌面对现实,厌恶亲近人群,深深憎恨著那些,将他们分开的所有阻碍。但他不能,不能将悲愤化为力量去摧毁一切,因为有人会难过,有人会伤心……

『要替我活下去。』

缓慢地,一道温热自嘴角溢出。滑过面颊,终至坠落於那片纯白之上。随著时间流逝,他的衣裳逐渐转为触目心惊的赭红,柔荑紧抓著胸口,像是正强忍著极大的痛苦,二道好看的柳叶眉深锁,面色看来是好不可怖。

忽地,房门「咿呀」一声给轻声开启。来人轻手轻脚地,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手上端著盆水,盆子边缘摆著条手帕,看来来人似乎正打算替床上伊人好好梳洗一番。就当来人摆好水盆,往床上一望,震惊得,身子先是一愣,才赶紧呼唤著伊人的名:「魑魅、魑魅……你没事吧?怎麽会流这麽多血?大夫明明就说没问题了,不是吗?现、现在该怎麽办……?」

来人慌得才想出外寻求协助,衣角就给伊人给轻扯了下,赶紧回过身去,来人一惊:「你醒了?你还好吗?要我去找大夫来吗?我──」

魑魅摇了摇头,才一开口,登时鲜血淋漓,爬满了他的整个下颊:「不……要……告诉其……他人……说……我已经……醒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著紧抿著嘴,有些艰难地想做出吞咽的动作,像是想将嘴里的血给吞回肚里去,来人见了连忙握住魑魅的手,眼眶早已盈满泪水。

「不、不要这样……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我替你好好清理一下,你、你不要再这样了……」风若瑾颤抖著音,制止了魑魅的疯狂举动。她赶紧走去将手帕沾湿,开始了擦拭血迹的动作。随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先清澈透净的水,早给染成了整盆的血红。

「你还有气力吗?我替你换套衣裳好吗?」风若瑾神色很是担忧地问向半晕厥的魑魅,而魑魅虚弱地点了点头。风若瑾自木柜子里随意拿出套乾净的衣服,努力地忽略她内心那份属於少女的尴尬和羞赧,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於替魑魅换好衣服。而原先那套沾满血迹的衣裳,她则是拿了块布包好,打算等等偷渡出去,吩咐下人将它给烧了,湮灭证据。

其实风若瑾原先只是想来替魑魅擦擦脸的。府内心思较为细腻的,就属她这唯一的豆蔻少女了。她想,魑魅病了好多天了,整日躺在床上,频冒冷汗,这样肯定难受极了。虽然,魑魅是她最大最大的情敌,但她无法忽视自个儿的良心而放任自己彻底的冷眼旁观。没想到,竟然就这麽凑巧遇上魑魅转醒,而且还……

奇怪的是,过了一会儿,魑魅脸上却完全不见痛苦神色,他一脸安祥地沉沉睡去,彷佛刚才几乎浑身浴血的人根本不存在般。风若瑾只是皱了下眉,却没打算继续深究下去,因为她知道,魑魅本就是个奇迹似的人物。

她一直深信著,魑魅便是「莫非红尘」。说她傻也罢,就因为爱著宇,於是希望能够达成他最大的心愿,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会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因为她就像他的妹妹,她就是他的妹妹。

「就算是妹妹也没关系,我只是喜欢你,我就是爱著你……哪怕你的心从不在我身上,我已无所谓了。」

风若瑾喃喃自语著,守在魑魅床边,她痴痴地盯著魑魅,看得出神。伴随著魑魅规律的呼吸声,风阵阵袭来,桌上灯火忽明忽灭。

她一夜无眠。

   ** ** **

翌日早晨,众人皆尚未出门开始活动之时,燕的房门前,一道身影似乎伫立许久,沉静了好半晌,才终於伸手,於门上落下声响。

「叩、叩。」

房内的燕悠悠传来了句:「是谁?」带点方才转醒的慵懒语调,又过了一阵子,他才穿戴整齐地开了门,见著门口的人影时,他一点也不吃惊,彷佛早就料想到他会来找自己,只是挂起笑颜,温和地道:「进来吧。」

「打扰了。」

宇今日脸上不见半点平日的冷冽气息,他一脸淡漠,尾随燕的脚步进了房间,同他一道坐下。燕不疾不徐替他斟了杯茶水,他沉默地接下。

「说吧,你的决定是什麽?」

燕慵懒地以手拄著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赏著宇今日和先前不同的难得的平和,当然,是指对他而言。只见宇抬眼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燕微微一愣,只是那眼神,清澈的,透明的,纯净的,毫不沾染一些尘世俗味的……与他记忆中某个身影,悄悄、悄悄地重叠了。

「让我和你们一起走,我不会逼他。」只要能够待在他身边,只要他不要再随意地离开自己……宇轻声说著,彷佛随时皆会给风吹散的脆弱,此刻的他,竟是如此弱小,这样地不堪一击。燕却缓缓地,嘴角弯起了动人的弧度。

「这样啊,我以为,你会很坚决地,说要带他走呢。」彷佛是嘲讽,又像是鼓励般,令人摸不著头绪的一席话,惹得宇拢著眉,看著燕以著无所谓的态度如此说道,他不懂,他真的不懂。明明昨日是那样坚持说把魑魅接回去,怎麽今个儿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到底……

「你说,他不爱我。」宇轻缓地起口,神情很是认真严肃:「那麽……你呢,他爱你吗?而你,又爱他吗?」

闻言,燕一脸笑得好不灿烂。他想,他以为宇永远都不会问他这个问题呢,想不到,一夕之间就成长了吗?只是他自个儿也说不准,他内心一直希望宇问他问题,但这问题的答案……

「他,爱我吗?你问魑魅,爱我吗?」燕重复了遍宇的问题,接著又开始了无法自己的一阵轻笑,有些疯癫地。宇突然觉得,其实燕和魑魅二个人,有著相似之处呢──那就是,理智与陷入疯狂,真的只有一线之隔,你完全无法预料下一瞬间,他们会做出什麽事情。他一直以为燕是个相当理智的人,但至少这一刻的他,很显然的,并不是。

「你知道,为什麽魑魅叫做『魑魅』吗?」燕语气带了点若有似无的感伤,他眼神望著未知的远方,有些虚幻的口吻:「魑魅魍魉是古时的四小鬼名。从我第一眼遇上他,他告诉我,他叫魑魅,就像是在告诉我说,他便是那恶鬼。你问我,他爱不爱我?只是,恶鬼能够爱上人吗?他爱著只是……这世上再也不存在的存在。」

「这世上,再也不存在的存在?」

──那到底是怎麽样的存在?

「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燕浅浅笑了笑。

恶鬼的心早已不复存在。

自那天,那夜,那一瞬,他尝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之际。

他就消失在这世上了。

   【集一 莫非红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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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比~~第二集八月再开敬请期待:目

集二 妖异华莲

楔子

「令哥哥。」

娇嫩的声音甜甜响起,一切都只为了换取那人的华美笑颜。

曾经,他的世界是绕著令打转的。

「十三弟我固然喜欢……」

但也仅止於喜欢而已。

他的笑容从此存在著阴影。

直到遇见了他──那个神秘的少年,让他的心再度死灰复燃。

「我一定会保护你。」

他发誓,此生,他将守护著他,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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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明天正式启动第二集:目

第一夜 落花飞絮始飘零(一)

他是第十三个孩子。

打从他睁开眼睛以来,他却不曾见过自个儿的娘亲。自牙牙学语的婴孩时期,一直到逐渐可以独立自处的少年阶段,从来都只有令哥哥陪伴在他身边。

对他来说,令哥哥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 ** **

「宇宇~~我可爱的宇宇在哪儿啊~~?」

一声声逗人发笑的呼唤回盪在偌大的殿堂之中,若以为发声者同样生得滑稽逗趣,那你就错了。映入眼帘的少年,身著雪白衣裳,那张脸就算不施任何胭脂粉味,也远远比过青楼那些花枝招展的名娼妓们。更不用说,他身上散发出与众不同的特殊气息,令人注意力不自觉地就给他吸引过去。

糟了,令哥哥来找人了。

躲在床铺底下的宇一边冒著冷汗,一边在心理祈祷著:千万不要给令哥哥找到他,否则下场他实在是无法想像。就因为令哥哥昨晚硬是要和他挤在一块儿睡,论他怎麽说怎麽劝令哥哥都不肯离开,所以他只好自个儿离开了房间,惹得令哥哥笑容灿烂到一旁侍卫都在发抖了。

他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次令哥哥都故意捉弄他,只要晚上和令哥哥一块儿睡,他那晚铁定就睡不好。这次是已经连续好几天都这样,昨晚真的是他的极限了!要是再这麽下去,他肯定会因为睡眠不足而倒地不起的。

「宝贝宇宇~~不要躲著哥哥嘛~~」

随著那令人发毛的声音愈发靠近,宇的精神就紧绷到极限的状态,他吞了吞口水,丝毫不敢制造半点声响,就当他听到那声音没再响起之际,他便以为令哥哥已放弃寻找他的房间了,才正想爬出床铺,没想到他一抬眼,便对上那张倾国倾城的华美容颜。

「令哥哥……」

宇怯怯地小声唤道,两只眼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向眼前之人。

「宇宇,没事做什麽躲著哥哥呢?嗯?」

完了完了,令哥哥笑得好开心啊……宇胆颤心惊的,努力维持心平气和,冷静地答道:「没有啊,我只是突然想看看,床铺下有没有什麽东西而已。不是故意要躲著令哥哥的。」

「这样啊。」

令又勾起抹清新笑容,一伸手便把宇给揽到自个儿怀中,轻声在宇的耳边低语:「宇宇又说谎了呢,宇宇说,哥哥该怎麽处罚宇宇呢?」

宇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深怕令哥哥会使出什麽,他无法想像的惨不忍睹的极刑来惩罚他。於是乎,他乾脆眼睛一闭,等待著令接下来的动作。过了好一阵子,却什麽也没等到,就当他正想张开眼睛的时候,突然的温热袭上他的唇,像是不肯放过他似的,那柔软不停地翻搅著他的舌,像是想吸取怎样的香甜,而他的身子也愈发无力,逐渐瘫倒在令的怀里。

「嗯……」

令最後有一下没一下地啃咬著他的唇,有些疼痛地,他眉头微皱,令才终於舍得放过他,他幽幽睁开了眼。

「令哥哥……」

「嘘~~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呦。」

宇红著张脸,羞赧地点点头。

那一年,宇八岁,而大宇七岁的他最爱的令哥哥,终於吻了他。

   ** ** **

宇几乎很少出过房门,他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里,要不读书写字、要不画图消磨时间,乖乖地、静静地等待著令哥哥的到来。令约莫下午时分会来找宇,但偶尔,宇会一天的时间都不见令的踪影。

事实上,宇也明白,令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宇是个被遗忘的孩子,他并不惹人喜爱,就好比那个面若寒霜的男人,从来不曾对他笑过一般,因为他是不被人重视的第十三个孩子。相反的,令就不一样了。

令不仅是在大人们间是备受瞩目的人物,光是在孩子堆里,就是个相当受欢迎的哥哥。排行老二的令,凭他那张老少通吃的漂亮脸蛋,以及平易近人的友善态度,很少有人会对他产生不良印象的。再加上,令这个人相处起来,让人觉得没有负担,可以很放心地和他谈天说地。

所以,只要令没有在固定的时间来到自己房里,宇便知道,一定又是到别人那里做客,要不就是那男人有要事派他处理去了。问宇说会不会感到寂寞?就这麽甘心窝在自己的角落,每日只期待令的到来,难道都不会对自己有所期望吗?

「我只要有令哥哥就够了。」

一日的深夜,宇瘫坐在自个儿房间门前的石阶,蜷缩著身子,夜间的低温惹得他直打寒颤,只是再怎麽凝望著远方,始终没有人影出现。他只好垂下眼眸,将头枕在膝上,无声地祈祷著明天的到来。会不会阳光一出现,他睁开眼後,第一个人见到的就是令哥哥呢?

想著想著,宇渐渐地阖上了眼,嘴边还挂著甜甜的笑。

只是月光洒落下,似乎还有什麽闪著晶莹的光芒。

   ** ** **

「小宝贝~~令哥哥来给你梳头了~~小──」

令愉悦地扬著声,寻找著他最最心爱的十三弟,一踏入宇的轩昂院,却见小小身影蜷缩成一团,倚著阶梯上的石柱便这麽沉沉睡去。突然忆起昨晚的寒冷,令的心有些泛疼,他一步步轻声地朝宇迈进,最後蹲下身子,静静地凝望著那张清秀可爱的小脸。

「小傻瓜……明明不让你等我了,不是吗?」

笨蛋,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蠢蛋。

令伸出手,轻柔地将宇揽入自个儿怀中。察觉到宇的身子竟是如此地冰冷,眉头深锁,他可以想见宇是如何度过这样不安稳的夜。令於是一把抱起宇,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令的动作极轻,到了他的房内,他先是慢慢地将宇放在床铺上,然後,马上派人拿上等材质的棉被来,小心翼翼地替宇盖上。

「宇……只能是我的喔?」

白皙青葱轻轻滑过小小人儿的面颊,令不可自拔地痴狂地爱恋地凝望著人儿,将脸贴到人儿身上,听著那缓和规律的心跳声,突地感到一片祥和安宁。若时间就停在这刻该有多好呀?令淡淡地,浅浅地一笑。

洋溢著幸福而唯美的微笑。

「只能是我的喔,一辈子,都只属於我一个人的。」

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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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的兄弟档登场~~

第一夜 落花飞絮始飘零(二)

船只随著波浪上上下下左来右去地摇晃摆动著。浪势汹涌,就好比此时此刻船内的氛围,诡谲多变,令人猜不透下一步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话说几天前,燕终於下定了决心,带著魑魅就要返回鴌烟楼。而这趟一去,不仅带了原班人马──晌,还多跟了宇和汶轩,不过,最令人吃惊的便是风若瑾了。想当初,她此话一出,差点没把她亲爱的兄长──风若邢给吓得半死。只见他两眼瞪得老大,一时之间吐不出半个辞汇。

「若瑾……你是认真的?」起初,他还以为自家妹子是为了追随宇,才决议跟去北方,但,他亲爱的妹子却一脸认真神色,丝毫不容任何人置喙。

「哥,我……我是要去照顾魑魅的。你想想,一路上跟的都是些男人,没个姑娘家怎麽照顾病人呢?你说是不?更何况,我已经年有十六,也不小了,是该让我出去见见世面了吧?」

风若瑾手抚著胸口,振振有辞地向风若邢说道,风若邢闻言,只是低声笑了笑,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样:「我说若瑾呀,你可不是才从外头见完世面,回来风府而已吗?唉,是是是,我知道了,小心自己的安全,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吗?嗯?」

风若邢摸了摸风若瑾的头,而风若瑾嘴一瘪,扑向了哥哥的怀抱里,手紧揪著前者的衣襟,颤抖著声:「呜……哥,我会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乖乖照时辰用膳喔。」离别时分在即,风若瑾难得的哭成了泪人儿。

「知道了、知道了。」拍拍风若瑾的肩,风若邢才将视线拉到宇的身上,眼里满是担忧与不舍。宇仅是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那麽,保重了。」

不仅是离开了风府,同时也是展开了新的局势。依旧昏迷不醒的魑魅,究竟又会抱持著怎麽样的心态呢?风若邢也只得在脑海里想像,那对风情万种的眼眸,到时将会诉说著什麽样的故事呢……

而所有的一切,都随著船只,带上了北方。

「魑魅为何到现在仍昏迷不醒呢?明明伤口也复原得差不多了……」汶轩皱著张脸,成天只能见著魑魅的睡颜,纵然是那样唯美,但他更希望的是,听见那朱红的唇吐出的,犹如黄鹂儿清脆宛转的声音,夹带著笑意,温柔地唤著他的名。

『汶轩。』

『小汶轩。』

魑魅……

「也许是身体太过疲累,所以选择沉睡好去疗养。总而言之,就让魑魅好好歇息,别去打扰他了。」

不知怎地,今个儿燕和宇都待在自己的房里,大中午了还见不到人影。而理所当然的,安慰汶轩这重责大任便落到了晌的头上。於是他抚了抚汶轩的头,牵起他的手,带离开了魑魅的房间,徒留下风若瑾一人。

「……他们都走了。」风若瑾轻启嘴说著,而床上方才还安宁祥和地闭目养神的伊人,旋即睁开了眼,一双超脱俗物的灵秀眼眸直盯著风若瑾瞧,弄得她也不自禁地红了脸。

「做什麽一直盯著人看?」怕惊动到其他人,风若瑾的音量一直放很轻,她面带羞怯,却又不甘示弱地竖起二道柳眉,想制止某人的恶劣行径,那不上不下、进退维谷的模样看了只能说是好不可怜。这念头才刚窜进某人脑中,便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

「呵……我之前倒是没发现,你还真的是正值豆蔻年华的青春少女呢。」魑魅一脸笑吟吟地望著风若瑾,丝毫没有想移开视线的动作。

「你、你这是在取笑我?我都还没跟你算帐呢!你好意思这样……你、你──」只见风若瑾气得差点喘不过气,却又碍於不能和病人大声,只得憋在心里。要是再这样下去,哪天得了内伤都不知道呢。风若瑾有些不满地在心中不断地碎念著。

唉,她怎麽似乎有点可以理解宇哥哥那种无奈的心情了呢……

「我向你道歉嘛,真是不好意思呢,若瑾姑娘,平日还要劳烦你替我瞒过其他人,好来照顾我这破身子……」话题一转,魑魅也跟著剧本走,眼眶泛著些许泪光,煞有其事的模样,看得风若瑾真的是哭笑不得。

「感觉你似乎是暗指我是共犯呢?罢了罢了,我也认了。也多亏了你,我才有理由可以跟在宇哥哥身旁。」提起了宇,风若瑾瞬间敛去了眸中的异采,神色转为沉重、苦闷、哀伤……

「你真的很喜欢宇呢。」魑魅也收起了玩笑态度,只是看著平静下来的风若瑾,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错了。」风若瑾冷著张脸,毫不容情地纠正道:「我是非常爱他。」就因为爱宇,所以她决定成全了宇的追寻,却又不肯放下这段恋情,仍是任著自己也一口气跟了上来。照顾魑魅确实是原因之一,但想待在宇的身旁,更是主因。

她爱宇爱到都快没了自我,终究却只是段没有结果的苦情而已。

「那你呢?你又是爱著谁?」具有少女对爱情敏感的锐眼,她看得出魑魅对宇并不像宇对他那般痴狂执著,不过……「总觉得,你好似也很寂寞。一个人,一直苦苦在寻找著什麽,到头来,却还是什麽也抓不住。」

魑魅仅是眯眼笑了笑:「瑾儿好聪颖喔,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我以前被丢到海里头过呢。一个人在海里寻找著浮出水面的方法,超~~辛苦的呢!」

风若瑾听见这话,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她还真以为魑魅难得正经想跟她大聊心事呢……等等、等等,和魑魅大聊心事?和自己的情敌大吐苦水吗?这听来未免也荒唐、太可笑了吧?自己最近真的是太累了,都不知道在想什麽东西了。

「好了,你也该休息了。我先回房了,晚点再来看你。」风若瑾连忙收拾东西,替魑魅盖好被子,捧著水盆,踏出了魑魅的房间。

『那你呢?你又是爱著谁?』

「恶鬼还会爱人吗?会吗?」

恶鬼只爱著这世间不存在的存在而已呀。

阖上双眼,魑魅再度沉沉睡去。

   ** ** **

约莫过了大半个月,他们终於再度踏上了陆地。乘著燕事先备好的马车,毫不间断地赶著路。燕小心翼翼地抱著伊人,就怕伊人不小心给惊扰了、哪儿弄疼了,镇日捧在手心上呵护得好好的,而风若瑾则是在一旁跟著照料。其馀三人坐的是另一辆马车,为了能让魑魅安心静养。

一日,汶轩终於受不了,迳自流起泪来,他不敢哭出声,情愿自个儿伤心,可并非为了换得他人的同情。这一切,宇和晌都看在眼里。只是,他们都明白,汶轩是承受不住对於魑魅沉重的愧疚感,但他们也不能说什麽,只因的确──魑魅是为了汶轩而受伤,一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

只是要一个孩子……是了,汶轩已经长大懂事了。宇也只能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所以他不打算插手,这是给汶轩一个警惕,同时也给了他教训。要想保护身後的人,那麽──就得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直到再也没有人能敌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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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嗯~~(啥)

第一夜 落花飞絮始飘零(三)

就因为这股执著,当年,他才会带著一身的伤逃离了那偌大的牢笼。只为了不在给人护在羽翼之下,要变强,要得到力量,就得排除一切的庇护。只不过现在……宇愣愣地摊开自己的掌心,出神地盯著。

他真得到那股力量了吗?就算得到了,那又如何呢?

魑魅依旧给燕抱在怀里,莫非红尘仍是毫无半点下落,可不是吗?

真是太可笑了,真的是,荒谬至极呀!

沉著张脸,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拳。而这细碎的举动,全都给一旁沉默到底的晌给收入眼底。

   ** ** **

为了不惊动鴌烟楼的人,燕领著众人自後院进入。但不知怎地,明明他只向总管透漏这消息而已,却在一走进後院之际……

「燕~~~~」一声柔嫩娇喊窜入众人耳中,接著,小巧玲珑的姣好身躯旋即映入众人眼帘。她兴奋地奔上前扑进燕的怀中,两脚直跳著就是静不下来:「燕主子你终於回来了!圈儿好想燕主子呢,少了燕主子,都没人可以陪圈儿聊天了,每天生活都过得穷极无聊呀!」圈儿边说边噘起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真不知道这圈儿是从哪得知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燕有些无奈地,但他掩饰得极好,并没有表现出来。

「乖,我这不就回来了吗?先让我把魑魅安顿好,一会儿再去你那儿找你喝茶,好吗?」燕一派温和地安抚著圈儿,也顺势将她带离了自个儿怀里,边示意宇,要他跟著自己後头。

宇冰冷的眼神毫不容情落在那张万年不变的绅士笑颜,抱著魑魅,也只得乖乖跟在主人後头,身後的晌、汶轩以及风若瑾,也紧随著前面的人的步伐,一同走进了魑魅的房里。

「那麽,便请若瑾姑娘留下来照料魑魅了。真是对不住,如此遥远的旅途,该是请你好好歇息一番的,只不过,我不希望惊动了大家。但我自己也实在走不开,所以只好劳烦你了。」

燕挂著歉意的笑,看得风若瑾连忙摇手说道:「别这麽说,这是我自个儿愿意的,你有要事便赶紧去忙吧。我在路上已经休息够了,这会儿也该做点事了。」语毕,回了个「不客气」的笑容,燕也扬起嘴角。

「既然若瑾姑娘这麽说了,那我便先行离开了。其他人也赶紧歇息去吧,相信大家应该都很累了。」

其他人闻言,各自纷纷又望了床上伊人一眼,便依言离开了房间。他们前脚刚走,魑魅瞬间就睁开了眼,见状,风若瑾又忍不住想摇头叹息。她真的不懂,为何魑魅硬是要瞒著大家他早已清醒的实情呢?前阵子也许真是因为身体不适,但後来,魑魅也不再有像她头一次碰到的场面──吐得自己满身是血,那怵目惊心的狼狈模样。

「这麽做对你有什麽好处吗?」托著下巴,风若瑾百思不得其解,纳闷地问向魑魅,後者却迳自勾起了姣好的弧度,眨了眨那对醉人的桃花眼,有些迷蒙的眼神,彷佛也迷离了周围的气氛,看得风若瑾也不由自主坠入那潭澄澈的清湖……

「好处啊……就是,我不用逼自己去应付那些恼人的琐事吧?每个人都要我回应,真是带给我很大的困扰呢。唉呀,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懂的啦。」

真亏他生得张这麽好看的脸蛋,风若瑾隐忍著想猫人的冲动。明明就是个出落得像朵玫瑰花般动人的美人,为什麽讲话就是这麽……让人幻灭呢?

「但他们都很担心你呢,你就这麽狠心哪?」

风若瑾没好气地又问了句,只见美人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说:「我也没办法嘛,这能怪得了我吗?」

罢了罢了,问这问题的自己真是天字第一号的笨蛋!

风若瑾气恼的在心底无声地骂著自己。

   ** ** **

二度踏入鴌烟楼,是什麽样的感觉呢?对於宇,他不知道心里这复杂的感受该如何解释。第一次进来这里,是抱著对魑魅的好奇心,也带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也许真的寻著了『莫非红尘』;而第二次呢,却是凭著一股坚持,他要跟随魑魅,他不要再像从前,只能眼睁睁望著伊人离去!

或许这也是,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事。

事实上,他是多麽想告诉魑魅:他愿意许他一个未来。但,必定会给魑魅的轻蔑一笑否定的吧?他多麽想带魑魅走,他不想要这麽多人围绕在魑魅身旁,他要魑魅的眼里只容下他一个人,他要魑魅的真心,他不要面具、不要面具、不要面具!

和晌一样,宇终於发现到了,魑魅的目光从未落在哪个人身上。燕也说了:「恶鬼只爱这世上不存在的存在。」只是那究竟是怎麽样的存在?那到底还算不算个存在呢?他问不出口,也不指望能从魑魅口中得到任何答案。

是了,只能安安分分地,静静地在魑魅身旁看著他、守著他。

只能这样……

宇挫败地瘫倒在床上,以手臂遮去了光线,暂时就先让他处在黑暗之中吧……但老天无眼,不,应该说老天就是不愿顺著他的意思,这时,从魑魅房里突然传出了风若瑾的惊叹。

「魑魅醒了!」

魑魅醒了!

所有人一听闻这天大喜讯,皆迫不及待地奔向魑魅房里,巴不得他睁开眼後,第一个人见到的就是自己。宇亦然,在第一时间跳下床,飞也似地奔到了目的地。

只见床上的伊人眼神尚有些迷蒙,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风若瑾、汶轩、晌、燕,接著,不知怎地,一望向宇,他便眉一皱,低声说道:「我只要汶轩留下来陪我就好,其他人可以离开了。」语气生硬得彷佛陌生人般,冰冻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当然,除了汶轩。

「有什麽需要再和我说。」燕温和地交代了句,便真的依言离去了,丝毫没有半句怨言。晌又看了魑魅一眼,也跟上燕的脚步,而宇则是握紧了拳,死寒地望著伊人冷淡之眼神,才拂袖而去。风若瑾只是丢给魑魅一个不解的眼神,尔後摇摇头,不想自讨没趣,便跟上其他人的脚步离开了。

「嘻,这样一来就只剩我们两个了喔。」趁著汶轩恍神之际,伊人自他身後环抱住他,逗得他又是哇哇大叫:「咦!?魑魅!你怎麽又偷袭人!不对,你身子已经好了吗?」

「还没呢。噢,小汶轩,我头好晕,借我这样抱著歇息吧~~」语落,他当真将头枕在汶轩肩上,似乎打算就这麽维持这姿势下去。

「唔……」怀中之人只发出了个单音,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当然,他也不可能会和魑魅说「不」的。

「小汶轩有想我吗?」邪邪一笑。

「唔……有,当然有……」耳根子瞬间窜红。

「很想很想我吗?」

「……」

「嗯?」

「……很想。」

「乖。」

「◎※%#&*……」

而从魑魅醒来起的每一天,开口闭口都是「小汶轩」,而且那态度之转变,可真是令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是生了场病……呃,或许该说是养了好一阵子的伤,怎麽一会儿醒来便成了这副德性呢?

「该不会是烧坏脑子了?」风若瑾偷偷说了声。

「不可能。」晌一口否定了这想法。

「那不然是……魂魄和谁对调了!?」

「……你从哪生来的怪念头?」

「只是他现在的态度真的太诡异了。对每个人就像陌生人般对待,他从前哪时候和我们这般客套过了?就像对待外人一样,连那个和他认识最久的燕也是……」说著说著,风若瑾不禁把视线瞄向一旁,俨然一脸大便……一副心情极度不美丽的宇身上,他一定,打击很大吧……不禁黯淡了眸光。

魑魅,你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皱著眉,风若瑾深深地在心里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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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琉有时候也不知道魑魅在想什麽。

啧啧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啊(喂)

第二夜 雾中窥探(一)

滴答。

清脆的声响透亮悠远,回盪在晦暗幽钝的密室之中。坐落於偏僻榛林之最深处,散发著浓烈冷森阴寒之气的宅邸,惹得常人不敢随意靠近。一块墨黑长方形的板子,以腥红血迹染上的大字──刹,更是深深震慑人心。

「禀告魁主,任务已顺利执行当中,一切就照著计画在进行。」黑衣人单膝跪地,必恭必敬地低头,朝在上位者如实报告进度。

「是──吗……他最近过得如何啊?」

虽说是这般慵懒的语调,那声音轻,淡,冷而脆,闻者无不一颗心紧纠著发寒。无法掩盖的王者气息,冰冻三尺的那波澜不兴的阴沉眼神,在在显出这人俨然是个万万惹不得的狠角色。

「据说,没多少日子了。」

「这样啊……希望,他会喜欢我送给他的最後一份大礼呢。」

魁主邪佞一笑。

   ** ** **

一日,在鴌烟楼後院,池塘中间的亭子里头,汶轩依旧给魑魅抱在怀里,不知是谈到了什麽,魑魅忽地没头没尾地开口问了声:「小汶轩,我想唱歌呢,你说好不好?」

咦……「当、当然好。」魑魅的歌声可是动人至极呢,每次魑魅的开唱他可都是准时收听的,说起来,自己还算是魑魅的忠实听众呢!

微微笑了下,魑魅果真启口,悠悠唱道: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虽说是带著淡淡的哀愁,但汶轩见魑魅却是全程面带微笑地吟唱完的。可是,那歌声中藏著好深好深的苦闷心伤──却是连他都能够察觉的。不由自主地,汶轩伸出了手,轻抚著魑魅柔顺的乌黑长发,眼神温柔而哀伤,像是想安抚魑魅的情绪。

魑魅仍是保持著他的唯美笑容,握住了汶轩的手,一下子,调子转换到下一首,情绪也跟著带到了曲子的情境之中: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

 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

 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

 共赏金尊沈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魑魅的眼神柔情似水,以及那柔美的声线,彷佛都在告诉著他──他便是魑魅眼里的那朵寒梅。但实际情况却是完全相反,魑魅才是,魑魅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完美存在,是他小小世界里的一盏灯,照亮所有的昏暗。

「魑魅唱得真好。」

那是衷心的赞美,汶轩没有自觉地,眼里溢满了对魑魅的情感,而魑魅见著,只是伸手阖上了那对透著炙热目光的眼眸,然後,把人儿压在自个儿怀里。是了,他不需要看到汶轩对自己怎样强烈的情感,他只要好好享受剩下的每分每秒就够了。其他的,他什麽也不在乎,什麽都,不在乎。

远方,宇只是深深地凝视著,并将这一幕烙印在脑海中。抿著嘴,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心里这复杂的情绪叫做什麽,他只知道,胸口好像空空的,什麽东西都没存在似的。

把自己屏除在外了。

魑魅把自己撤彻底底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了。

为什麽?

他宁可魑魅像从前那般,就算耍著他玩也罢,至少……他还是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可是现在呢?现在又算什麽?然後自己处在这儿,看著他们,到底这算什麽?为什麽一切都变了?

虽然魑魅人还在,还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可是他的心早不知飞哪儿去了。原来、原来……静静待在他身旁,像个彻底的旁观者一样,可真是难受啊。

宇不禁无声地笑了,笑得凄凉、笑得苦涩。

他有点想,歇息了。

   ** ** **

「宇哥哥……?」

风若瑾活像发现新事物般,诧异地看著眼前,从未在自己面前走神的宇,任凭她怎麽呼喊,她的声音像是永远传不到宇的耳里似的。

她早就发现了。

宇近日来的憔悴神情,虚无空洞的眼神,整个人的魂魄早不知飘向何处……而一切的一切,一定和魑魅的转变脱不了干系!

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不只是宇,晌似乎也有点心闷,虽然不像宇这般严重,但她看得出晌眉间的不愉快,笑容也带了点阴影。这麽说来,燕倒是一点都没变嘛。是他掩饰得太好了,让她读不出他的改变,还是……他压根没受到半点影响呢?话说,她倒是觉得後者可能性要大多了。不知怎地,这是身为女人的直觉。

而且说实在的,她并不怎麽喜欢汶轩。

应该说,她讨厌汶轩「魑魅就是我的一切」那种痴狂般的迷恋眼神。她就是不懂,魑魅先前醒来和自己谈话时是一个样子,为何现在又会是另一个样子?他是在隐藏些什麽?亦或,对待自己的态度是种伪装?而且,又是为什麽,这麽疼爱著汶轩呢?

只是纯粹喜欢汶轩的天真单纯?还是另有原因呢?嗯……

就这样,不只宇,风若瑾也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著,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而随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外头天空早染满彩霞,斜阳横照,风也渐冷了起来。

不知何时醒来的宇,唤了尚在思考中的风若瑾:「时候不早了,你该回房歇息去了。」

「咦?噢、喔,对不起,一不小心就恍神了呢。那,宇哥哥,我回房去罗。」风若瑾羞赧地笑了笑,连忙起身。在要踏出宇房门之际,她突然又回过头,说了句:「愿宇哥哥一夜好眠。」甜甜一笑。

一夜好眠?

呵……

   ** ** **

天气渐入秋,早晚风不再同先前一般温和暖人。尤其身处位於北方的鴌烟楼,令长期习惯南方四季如春的风若瑾整日锁在自个儿房里,不肯踏出半步。而贴心如燕,不忘吩咐下人送上汤品补补风若瑾的身子。

晌虽然不畏寒风,但因不想见著恼人的画面,也和风若瑾一样,只差在晌是成天窝在书房,偶尔也会替燕分担些事物,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宇却不同了。他独自一人,静静坐在自己房门外的石阶上,从那儿的角度正巧可望见後院的池塘,而他就这样动也不动,不发一语地凝视著远方,什麽也不想,只是单纯地放空。等到夜里刺骨冷风吹起,才稍微能唤回他的神智。

一日夜里,宇尚杵在石阶上。蓦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渐近,正是朝他这方向而来。他眨了眨眼,待脚步声落在他身旁不远处戛然停止,头也没回地,只淡漠问了句:「有事吗?」

人影没有立即答话,迳自在宇的身旁坐了下来,先是仰头凝望著夜空,银冷弯月高挂,他云淡风轻地浅浅一笑:「没有啊,只是睡不著觉……又发现你一个人在这赏月。」窜入耳中的,是宇惦念已久,伊人温和醉人的嗓音,他猛地抬眼看去。

「魑……魅……」

柔和月光洒落下,伊人的长发散落於肩,那眼眸彷佛映著银辉,在寂寂夜色之中闪耀动人。微抿朱唇勾起诱人弧度。

──他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就在自己身旁。

几天下来的苦闷一扫而空,满腹的言语激动得难以化为词句,最後,宇情不自禁地将伊人拥入怀中。只有这样感受到温度,才最真实。这真不是梦?不是梦──

魑魅像安抚孩子般,摸摸宇的头,轻轻地拍著宇的背,嘴里如梦呓般的低喃轻语:「乖,我就在这,就在你身边,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他幽幽凝望那弯银月,不停重复著同样的话语,像是在抚平宇忧伤痛苦的心,更像在自我催眠:我一直都在,一直、一直都会在。

渐渐地,贪婪地依偎在这令他眷恋的怀抱,宇抵挡不了多天未眠的疲惫,驱使他阖上了沉重的眼皮,终至安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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