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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冉琉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1:15

只要……一心一意地看著他、想著他、爱著他──

一切都不必感到害怕了。

   ** ** **

「……那些装饰品也不过是拿来摆好看的,你要通通砸碎了,再买来就是了。」

唔……那是……谁在说话……?

宇迷迷糊糊地自梦里逐渐转醒,隐约听见房内有人的说话声……这声音好耳熟,到底是谁呢……?神智尚为完全清醒的他,只得放任浑沌不明的脑袋重新开机、运转,而他缓缓张开了眼,专注地聆听他们的对话。

「真的啊?早知道我应该通通砸了,好让你可以买新的来摆。有些东西看久了可真腻,好想全部毁掉再以崭新的来替换呢。」

轻柔醉人的嗓音接著响起,而原先平缓稍嫌低沉的声音又道:「你若这麽做真会比较开心吗?你明明就知道,不是这个问题。」

「感觉什麽都被你看透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呐。」调笑地回嘴,彷佛可以想见伊人回过身去,状似羞赧到不敢见人。

「魑魅,你要真不喜欢,和我说一声便是了。有什麽事情是我不能解决的?是不?我不想你伤了自己……好吗?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伤害你自己。」

沉默了好一阵子,伊人才又开口:「燕,你真的好可恶哪。」

「嗯?」

「叫人又爱又恨,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麽办了……」

「那就好好的爱我、好好的恨我,我亲爱的……」

突地没了下文,神智已转为清明的宇困惑地转头看去,以为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情,却意外撞见──燕与魑魅深情拥吻的画面。

呃。

他像是被定格似的,眼神就是死死锁在两人身上,完全无法移开。

和与华的调情嬉闹不同、和与汶轩的宠溺眷恋不同,在燕的怀里的魑魅看起来好渺小,小鸟依人般的温顺乖巧,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姿态神情。心底蓦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不安,在那一瞬,那两人彷佛立於离他好远好远的彼方,那是他怎麽样也到不了的地方。

『魑魅……』

『不要……不要离开我……』

「你醒了?要喝茶吗?」

宇猛然拉回了意识,有点不能理解方才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他左看看、右看看,自己依然躺在床上,但魑魅却已绕来了床畔,刚刚尚待在房里的燕早不见人影。难道那些对话、那个画面……是梦?是吗?

「你还没睡醒吗?要不我就放你一个人继续在这睡觉罗。」

手上仍捧著茶杯的魑魅,好笑地望著面前这位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的宇,他勾起唇角,虽是下了最後通牒,却一点要付诸行动的意思也没有。

「魑魅?你……怎麽会在这里?」宇纳闷地脱口问道。

「我?这儿是我房间哪,我怎麽不能在这里?你应该是要问说,你怎麽会在这里吧?」

被宇逗得乐不可支的魑魅,竟真舍不得放他一个人,他乾脆跪坐在床边,将手上的茶杯凑到宇的嘴边:「喏,喝口茶、润润喉吧。」闻言,宇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一副惊魂未定的看著说出这般不可思议话语的魑魅,只见魑魅笑容可掬的看著他,眼里当真一丝戏谑也不存在,他这才在魑魅的协助下喝了几口茶,眼神却还是带点狐疑。

「你是什麽眼神哪?我难得这样诚心诚意替人服务呢,这可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气耶!」魑魅嘴上边说,一边用衣袖轻轻拭去残留於宇嘴角的水滴,宇受宠若惊地看著魑魅的所作所为,出乎意料的……与他如此的亲腻──

「所以,我到底为什麽会在你房里?」宇坐起身子,问了句。

魑魅端著茶杯站起身,回过身将茶杯摆放在桌上,他又另外拿出一只小酒杯,拿起早备妥的酒壶,替自己斟了杯清酒:「你说呢?」

知晓魑魅是不打算回答这问题了,宇便另起个头:「你一大早就喝酒,这样对身子不好吧。」

「我可以把你的话解读成你在担心我吗?」

魑魅却依然故我的倒酒,接著,一口饮尽。完全不怕自己会喝醉,他一杯又一杯,发现一壶酒就这麽没了,又起身自小木柜里拿出收藏已久的陈年美酒,拉开布条,又往杯里一倒。

看著把酒当成普通茶水在喝的魑魅一杯接著一杯黄汤下肚,宇终於按捺不住性子,下床朝魑魅走去,一把抢走他手中的酒杯,淡声问:「你昨天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怎麽这麽问?因为我看起来很不对劲吗?」

魑魅脸上完全不见醉态,反而更加清醒似的,他口气虽稀松平常,眼神却是无比的认真,宇见状,稍楞了下,才答:「是和平常不太一样。」

「那这样是好还是坏?」

「……我不知道。」

宇看著魑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怎地,心一阵抽疼。

这是怎麽一回事呢……见著魑魅那样的表情,他居然感到一丝丝的,心痛。

明明他就和自己是如此亲近了……为何还会有这种感觉?他真的好迷惘、好迷惘……

「我有点累,想更衣、小憩一会儿,请你先回去了吧。」

魑魅手拄著下巴,慵懒姿态下更带了分妩媚动人,对宇下了逐客令,而後者当然也没那麽厚脸皮,硬是要赖在别人房里不走,更别说他连他人怎麽会在前者房里都不知道了。

「那我走了,你也别再喝了,好好休息吧。」

宇叮咛了句,那语气虽淡,却藏了丝不易察觉出来的暖人关心。

魑魅笑而未答,目送著宇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麽一天,看著宇离开自己身边,而非宇看著自己离开宇的身边。

而离开魑魅房间的宇,自然不会去注意到,他身後的魑魅的眼神里,竟带了一丝几近於无的淡淡不舍与眷恋,更不可能会知道,这会是魑魅最後一次和他正常地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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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这里写【全文完】会被打死吧XDDDD

唉呦大家反应别这麽冷淡嘛~~

第四夜 看尽辉煌最深处(一)

那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雄伟壮丽的华美殿堂,雕栏玉砌、琼楼玉宇,温柔深厚却又隐隐藏著不容忽视的慑人王气。两侧通道的如茵碧绿、珂雪白华点点缀饰,视线拉近一点,柱上的金雕银绕更显出无与伦比的高雅典贵。

转回到殿堂之内,只见一座之上,万人之下,朝廷文武百官个个跪膝於地,脸上尽是钦佩景仰,仰望著那灿灿金黄龙座,期盼著席上之人的到来。

「皇──上──驾──到──」

两旁的士卒挺直了身躯,面上庄重肃静,嘴里齐一的大声宣告。

只见一清华身影现身,顾盼伟如、玉树临风,举手投足间足见得那人从容不迫的优美雅致、腹中书华显露儒生的清淡白净,更别提那张国士无双、艳色逼人的花容月貌,嘴边尚漾著恰到好处的温和,但若因这样便以为当今圣上是个温文尔雅的乖顺书生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毋须任何言语,仅单单一个眼神,冷锋毕现,凛凛寒气直逼心口,就要你俯首称臣、大赞龙威锐不可当。

待皇上不疾不徐坐稳龙椅,他这才淡声说道:「众爱卿请起。」

「谢主龙恩!」

底下众官纷纷起身,却仍是诚惶诚恐地低下头,丝毫不敢斗胆瞻仰圣颜。

「启禀皇上,传闻,北方凛州有一鴌烟楼,近十年来快速发展起来,仅仅一家妓院却经营得有声有色,声名甚至远播至邻近的莞州、伒州、榷州、珒州等等。臣近日接获密报,说是鴌烟楼并不只是一家妓院如此单纯,恐怕还额外经营了什麽不得了的副业……」

只见一老臣面色凝重,以著事态严重的沉重口吻禀告著。

「爱卿有话不妨直言。」

皇上眯起狭长凤眼,似笑非笑地说。

「恕臣斗胆直言,臣接获的密报说是鴌烟楼私底下经营了一巨大的地下情报网,专门买卖各式各样的情报,臣担心再这麽下去,唯恐有些不肖之徒会和鴌烟楼勾结,进而图谋不轨、危害到陛下!」

「哦──」皇上仅是应了声,眼神深沉似是在思索什麽事情,才又岂口:「爱卿大可放心,朕曾派人探查过鴌烟楼,并无任何可疑之处,还请爱卿尽管放下心中罣碍。」

「启禀皇上,臣──」

听见皇上这样四两拨千金,便打算这麽草率带过,他心有不甘,打算再接再厉,却遭皇上龙袖一挥,才连忙噤了声。

「朕明白爱卿的顾虑,这件事朕自有打算。」

不打算再和那位老臣耗下去,皇上选择直接堵住他的口,不让他有再发言的机会。接著,皇上看了眼底下众臣,问道:「那麽,还有哪位爱卿有要事相告?」

只见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同垂首作揖,仅待龙帝圣言发落。

「既然如此,就退朝吧。」

   ** ** **

换下了那套沉重华丽的龙袍,此刻他身著一袭浅紫色外衣,内里则是墨黑色作为衬底,腰带上了挂了条米黄色典雅佩环,原先盘起的发髻早已给鹅黄色发带替代,乌黑柔顺的长发轻柔地散落於浅紫色上,神秘中又带了点雅致幽美。

「雁青、雀紫,别忙了,来陪我聊聊天吧。」

他选择彻底忽视桌上那堆叠成山的奏摺,手托著下巴,姿态慵懒閒散地唤著自己身旁正埋首於繁琐公务的一男一女。而被指名的二人极有默契地一同放下手中的毛笔,由男子首先发难:「既然陛下都这麽说了,那就让我们来谈谈方才的事情吧。请问关於鴌烟楼,陛下有什麽打算吗?」

「雁青,你好无趣啊……雀紫,你陪我聊聊天吧。」

就像是小孩子般的甜腻撒娇,他眯起眼笑得好不灿烂,虽说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女孩子气的动作有些矫作恶心,但这举止一套到他身上来,却只觉得可人怜爱,甚至令人兴起了欲好好怜惜疼爱的冲动,就好比说是现下的雀紫。

呜~~她最抵挡不了向她撒娇的陛下了~~

「……那,陛下想要聊什麽呢?」

好想紧紧抱著陛下呀……啊那张脸这样笑起来真的好可爱……

眼见隔壁的雀紫已宣告阵亡,眼冒爱心以及早为陛下神魂颠倒的痴狂模样,雁青只是拧起眉头,语气冷淡地说出了饱含恐吓威胁的惊悚言论:「雀紫,既然你这麽喜欢陪陛下聊天,那麽,待会那些奏摺……想必你也很乐意陪陛下一起批阅吧。」

咿呀────!又来了又来了……雁青每次都这样破坏她的兴致啦!她要抗议!「雁青你真的很讨厌欸,陛下只是刚刚在早朝的时候太闷了嘛,我只是想要和陛下聊个天好帮他解闷,这样等一下在批阅奏摺的时候才会更有效率呀。」

雀紫不满地噘起小嘴,而一旁笑眯眯的皇上只是安安静静看著两人争吵,却一点都没打算开口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很好奇陛下有什麽打算耶。」

雀紫眨了眨大大的杏眼,好奇地望向身旁的皇上,而後者仅带著那抹宜人温暖的浅笑,云淡风轻道:「嗯……就像朕方才说的,朕之前就派人去调查过了,没事的。」

「是~~吗~~可是陛下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耶──」

雀紫看起来虽小孩子气,但说到察言观色她可是不惶多让,尤其看了皇上这麽多年了,虽然摸不透皇上太过深沉的心思,但这一点小异样她还是观察得出来的。只见皇上闻言,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更加深了些。

「说嘛说嘛~~这样我和雁青也可以一起帮陛下的忙呀~~」

雀紫使尽了浑身解数,将装可爱发挥到最极致,可惜就是有人不买帐。

「之後你就会知道了。」

某人笑得一脸神秘。

「陛下好小气呀。」

她皱起脸,看起来活像颗肉包子。而一旁的雁青仅是沉默。

   ** ** **

午後时分,金黄色的光芒照耀大地,花草树木彷佛都糁上了透亮晶粉,闪烁动人,叫人情不自禁地就想往那片青青草地靠近。他不由自主漾起了和煦笑靥,一步、一步朝著那位於宫廷最最毫不起眼的角落前进。

那里亦盖了座宅院,但无论外型、布置、装饰通通都是最为简陋单调的,一看便可推知此座宅院的主人相当不得人疼。但他却是撤走了所有侍卫,独留孑然一身,朝著宅院最深处走去。

幽幽凝望著这里的一切景物,他像是想透过这些事物看见什麽、记忆什麽、感受什麽、重温什麽……最後,他走到了房间门前的石阶下坐了下来,倚著身旁的石柱,想起了从前从前,那抹总是孤苦无依却一直很独立懂事的小小身影。

『令哥哥,我学会写字了呦!今天冷红姊姊教我的字,我都有学起来喔!』

还记得那天,他吩咐院里尚懂得一些经书的冷红去教他习字,当天下午他去看他的时候,他笑得好开心,活像颗小太阳般,向自己炫耀著。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昨天才发生一样的记忆犹新,一幕幕往事历历在目。他没有忘,这些年下来,他都没有忘,只是把它埋在心里最深处。

他真的好喜欢他的笑容。

好喜欢抱著他的感觉。

好喜欢他依赖自己。

好喜欢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和他两个人。

他都好喜欢。

「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你怎麽可以先离开呢……」

他喃喃自语著,眼神惝恍迷离,虚幻而唯美沉醉。

「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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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ˇˇ这个皇帝就是《离朔》里和寂夜对话的那个皇帝呦~~

第四夜 看尽辉煌最深处(二)

「陛下果然又来轩昂院了。」

躲在暗处的雀紫一脸忧心的对著雁青说道,她眼里满是心痛的遥望著茕茕坐在石阶上的令,感觉一颗心被他那恬淡中藏著悲伤的笑容给揪得紧紧的。

「他只要有空都会来这。」

雁青的语气难得充满了无奈。他和雀紫已经辅佐令十多年了,自令登基的那一天,见到令的那一刻起,他和雀紫便在心底发誓,将永远守护他们至高无上的圣王,至死不渝。

而自从宇离开後,令的笑容便不复从前的真心。只要处理完公务,有空閒时间或是不顺心的时候,令总会来到轩昂院,坐在那石阶上坐一下午;有时夜里他们找不到人,也会发现令就睡在轩昂院里,从前宇的房间。

「陛下为什麽就不把宇找回来呢?」

雀紫不解,令宁可自己一个人陷入无止尽的思念深渊,也不愿派人把宇带回宫中,那明明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难道,就只因为宇说过,他再也不想见到令吗?

「也许他在等,等宇有朝一日回到他身边。」

「你觉得……有可能吗?」

雁青闻言,只是勾起抹高深莫测的笑:「或许会有那麽一天。」

「你在卖什麽关子嘛!你和陛下都一样,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雀紫万分不悦地瞥过头去,摆明不想再看见雁青那张碍眼的笑颜。

「……不是说好要安静的看吗?」

雁青提醒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远方,一道悦耳的声音随著风飘入他俩耳中:「要藏也不藏得隐密一点,就是喜欢我把你们给揪出来吗?」语末,一阵如铃铛般清脆的笑声随之响起。

两人叹了口气,才自草丛站起身,乖顺地走到令的面前,他俩一同蹲下身子,单膝跪地,必恭必敬地向令行礼:「雁青、雀紫参见陛下。」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令笑了笑,拍拍隔壁的空位,对他俩说:「一起坐下来吧。」

雁青和雀紫两人面面相觑,却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上前,分别於令的两旁坐下。见令没有再说话,踌躇了阵,雀紫才小心翼翼地说出口:「如果陛下……有什麽烦心的事,可以和我还有雁青说,我们都可以帮陛下分担的。」

另一旁的雁青虽然没有说话,脸上也写著同样的心情。

令看了眼他俩,迳自轻笑出声:「呵呵,你们两个就老爱为我操心……别摆出那副表情,我没事的。」

「既然……陛下都说没事了,那麽是否可随在下一同回去批阅尚未处理完的奏摺呢?」

只见雁青笑得好不灿烂,以及一旁的雀紫,也同样挂著大大的笑容。

「呃!饶了朕吧~~」只见令苦著张脸,看来好不痛苦。

雁青和雀紫都知道,当令的自称从「我」改回「朕」的时候,就代表他真真正正复原了,也就可以重回他当今圣上的身分。

「所以……我们一起回去吧,陛下。」

对上两人认真坚决的眼神,令又是一笑。

「嗯。」

   ** ** **

夜深,令让雁青和雀紫去歇息後,独自一人走到了醉尘院。他走进房间,将房门关上,不意外见到厅房里早有一人久候他的到来。

「真准时。」

令此时的眼神早歛去了下午的柔软思恋,冰冷阴沉地叫人不寒而栗,全身上下泛著幽森气息,嘴边更是带著抹寒冽残忍的微笑。

「很久没看陛下这麽认真的样子了呢。」

那人仅是替令倒了杯茶,望著令的神情,不由得欣赏一笑。令接下了那人的殷勤献茶,啜饮一口,又将茶杯摆回桌上,淡问:「所以呢?事情现在进展到什麽地步了?」

「陛下可真心急,且容我一一陈述给陛下听吧。」邪佞一笑,那人自怀中拿出了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看来颇为俊秀,气宇不凡、文质彬彬,眼里的柔情是叫人看了都要情不自禁坠入其中。

「前一阵子,燕曾捎信说过,魑魅有一友人近日可能会南下去拜访他,但在那之後,魑魅意外受了重伤,逼得燕大老远赶往风府,把魑魅给接回了鴌烟楼。」

「意外受了重伤……你这麽觉得?」

令别有深意的笑了笑,问向那人,而那人接著说道:「当然不了,所以我又派人私下去调查了这件事。似乎是魑魅与人不小心产生冲突,恰巧那人拥有一批武艺高超的帮手,魑魅为了要护住当时和他在一块的小鬼,这才挨了一刀。」

令闻言,不能自己地轻笑出声:「呵呵,原来是这麽一回事呀……燕把魑魅带回鴌烟楼,宇也跟著他们一起?」

「是,而且到目前为止,魑魅的友人一直没有和他会面。」

「是画像上这人吗?」令指著桌上的画,那人点点头。

「感觉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只要一想到魑魅脸上的痛苦神情,令就觉得心情不自觉飞扬了起来。他一定知道鴌烟楼的凶杀案主谋是谁,也一定知晓接下来可能会面临到的难题吧?到底他会怎麽做呢?令真的好期待、好期待。

而另一旁,是观察著令脸上表情变化的那人。他永远也无法猜透陛下的心绪,应该说,这世上或许没有人能真正懂得他们的圣上。虽然如此,但他著实欣赏陛下行事果决冷断、严厉残忍,不择手段就是要得到他所追求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这样心甘情愿地为陛下做牛做马。

「时候不早了,去歇息吧。」

令收起桌上的画像,以淡漠的语气抛下了这句话後,便离开了醉尘院。

「遵命,我亲爱的令陛下。」

   ** ** **

翌日早晨,雀紫兴匆匆地要来替令洗脸梳头更衣。她今天可是起了个大早,为的就是能争取服侍令的机会!啧啧啧,瞧她一脸贤淑端庄的模样,要不是碍於她的职位身分,她早就想嫁给令当皇后了~~可惜啊可惜!不过没关系,反正她离令这麽近,能偶尔替他梳妆打扮一下,她就心满意足了。

站在令的寝殿前,难掩紧张又期待万分的心情,雀紫缓了缓心跳,这才伸手轻敲了几下门:「陛下,雀紫来替您梳洗了。」

过了半晌,没半点动静。

雀紫颇有耐心地又小声敲了几下:「陛下~~雀紫来替您梳洗了呦!」

还是没半点动静。

怪怪的。

雀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寝殿大门,蹑手蹑脚地潜入大殿,一路直达令的床铺,只见棉被摺得整整齐齐地、乖乖地躺在床上,而此时应还在床上酣睡的令却不见人影。

「难道是去……如厕吗……?」

雀紫纳闷地喃喃自语,思索了阵,她摇摇头:「不对啊,既然是去如厕,没事把被子摺得这麽整齐干麻呀?这样说来,那陛下一定是──」

蓦然,一道愤恨不已的仰天长叹自皇帝寝殿传出:

「啊~~陛下竟然开溜了!真是太奸诈啦~~」

而她口中的陛下,此刻正在紫州市集消遥快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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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紫是个活泼的小姑娘~~琉很喜欢:)

第四夜 看尽辉煌最深处(三)

「雀紫一定气死了吧?」

令换上了轻便朴素的衣裳,走在喧闹熙攘的街道上,彷佛忽略了市集的人声鼎沸,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不由自主脸上就绽开了发自内心、真真正正松懈下来的开朗笑靥。

有多久了呢……?

距离他上一次这样,抛开所有沉重的、恼人的负担枷锁,放任自己用心地去感受生活周遭的一切事物,只需要好好地享受,不必顾及其它利害关系、声誉形象……脱去那件庄严威武、象徵握有天下所有的龙袍,现在的他,就只是令。

就只是,令。

十八岁登基,十年的折磨炼狱,被困在那华美牢笼里,虽说如此,他还是曾经拥有过十年的童真欢乐岁月。在那段日子里,他不知道什麽是勾心斗角、不知道什麽是利欲薰心、不知道什麽是人心险恶……活在小小乐园的他,也曾经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笑著。

而这趟暌违十年的踅街,让令再度回到十八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毫无任何心机,只想著要吃喝玩乐──那个只能永远活在回忆里的他。

   ** ** **

「陛下到底跑哪儿去了嘛~~?」

雀紫泪眼汪汪地对著雁青诉苦,听了雀紫一整个上午的怨怼不甘,雁青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雀紫的头,用像是在安慰小孩子的语气道:「你乖,陛下可能只是去散散心了吧,就别太担心了。」

「什麽散散心?陛下一定是想来个微服出巡啦~~我最生气的不是陛下溜出皇宫这件事,而是陛下居然没有带我一起去啊~~呜哇啊啊~~我好伤心喔~~雁青~~」

看著眼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雀紫,雁青这下真有点埋怨令了……没事干麻把雀紫这麻烦精留下来啊?而且事後的烂摊子一定又是他来收拾……

「唉……」雁青不由得深深一叹。

这就是身为下属的悲哀吗?一旦跟定了主子,哪怕是再棘手艰困的任务,都一定会死命达成,只为了那颗赤坦忠心。

「呜哇啊啊~~雁青你评评理嘛~~」

只是这任务好像也太棘手了……?

「雁青你说啊~~」

「是是是,陛下真的是太恶劣了点……」

此时的他也只能问天了。

   ** ** **

一路上,像是从未看过这些看似稀奇古怪实则再普通不过的玩物的令,真的俯拾即是新鲜。他右手拿著枝葫芦糖,从心所欲地走到哪玩到哪。突地,见到摊贩上卖的一块块白色糕点,令停下了脚步。

「老板,这怎麽卖?」

令记得,那是宇最喜欢吃的雪花糕。

小贩见令一身虽朴素但那衣料看来也是价值不菲,再加上他一脸纯真好骗的书生脸,便起了贪念,他一脸得意夸耀地说:「我这儿卖的雪花糕啊,可是别的地方都买不到的啊!」

「所以……?」

令岂会不知道这小贩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看尽官员一张张虚伪阿谀、不怀好意的算计脸孔,这小贩是打定主意看自己好欺负,想哄抬物价吧。不过他并不在意,要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他只是想买雪花糕,只是想买雪花糕……

「我看小子你也一脸老实老实的样子,这样吧,我今天呢,就算你便宜些,一个雪花糕五银两,怎麽样?」

摆明了是在坑钱,平常一块普通的雪花糕也不过三铜钱,这一翻可翻了超过十倍,真是坑死人不偿命的这小贩。

虽不知道普通的物价,但他知晓,这小贩定是出了个比普通的雪花糕还多出好几倍的价钱,他面上仍是挂著平易近人的笑颜,丝毫不打算拆穿小贩的意图,当真就从怀里掏出荷包,就要拿五银两给小贩:「嗯,成交。」

此话当真?

小贩自己也不大相信这书生真这样大手笔,连忙堆起友善的笑靥,赶紧推荐这大贵人其他东西:「那这位客人要不要买其他糕点啊?像是状元糕啦、梅饼啦,这些在我这儿都卖得挺好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用了。」

令态度相当谦和有礼的回绝,虽然语气有些冷淡,不过加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温和笑颜,也不给人太过冷漠绝决之感。

「那就五银两成交罗。」

小贩在心底大笑好几声,想著今天真是赚到了,正要伸出手把那五银两好好收入自个儿荷包袋之际,突地给人遏止了。

「一块五银两的雪花糕,不知道吃起来会是怎麽样的味道呢?」

来人笑眯眯地看著小贩,眼底却是半点笑意也没,一片深沉冷然,让小贩看了不觉心惊胆跳,不自觉吞了口口水,这才又堆起狗腿的笑容:「这位客倌,不知道您喜欢吃些什麽呢?需要我替你介绍几样吗?」

「那我可以嚐嚐您说的那种如此名贵的雪花糕吗?」

眼见来者不善,小贩不禁冷汗涔涔,努力地保持亲切的态度:「呃……如、如果客倌您想买的话,小的可以帮您算便宜一点──」拜托不要再找我的碴啦!小贩在心底止不住的悲愤呐喊。

「算我便宜一点?是多便宜?」

「呃、呃……一、一银两一块好、好不好……?」

「一银两?」某人挑了挑眉,似是对这价钱十分不满意。

「五、五铜钱……?」

「五铜钱?」某人笑容更加的灿烂耀眼,逼得小贩就要睁不开眼。

「免费送您!」行行好不要再逼我啦──

「这样啊,那就谢谢老板的美意了。」

某人笑得一脸感激,收下了那块听说价值五银两的雪花糕,他将那块雪花糕递给一旁的令,说:「拿去吧,下次出门买东西,记得先比个价再来,免得落到今天这样,人家摆明在坑你,你还傻傻地真要付钱给他。」

令先是愣了愣,这才绽开笑颜,抬眼看向这位路见不平的恩人,嘴里的感谢词句都来不及说出,就直愣在那儿了。

那是张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面的熟悉的脸容,自从十八年前,他开始处心积虑地争夺皇位,那张脸就永远离他而去了。就算现在他当上了皇上,他也知道,他是再也不会看见他了,一直到现在──

「燕。」

令看著面前这人,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态度去面对的这人,轻唤了声。

只见燕先是叹了口气,似乎在感叹自己流年不利,频频遇到倒楣衰事,才又把注意力放回令身上,他道:「……找个地方聊聊?」

「嗯。」

捧著手中的雪花糕,令淡淡地应了声。

茶楼里,两人先是各叫了些小菜,便这样静静地吃著自己的菜,谁也没先向谁开口,诡异的沉默无限蔓延,直到燕终於放下了碗筷。

「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他问,虽然知道皇上微服出巡没什麽大不了的,但是那个皇上如果是令的话就奇怪了。他以为,令会是最适应空中生活的人,明争暗夺的、残忍的、肮脏的、黑暗的世界,令不就是能在那种地方,还能过得惬意自得的人吗?现下怎会是溜出皇宫,跑来市集游赏了?

「你说呢?」

令笑著反问。知道燕一定又在肚里大大将他评论了番,他只是优雅从容地拿起茶杯,一口饮尽。

「总不会是为了买雪花糕吧?」燕又问。

倒是挺像这疯狂恋弟的家伙会做出来的事情……不过说穿了,他也只是无聊瞎问罢了,真正的答案究竟为何,他并不是那麽在意,应该说,这和他一点干系也没有。今天他不过只是看不过去,才随手帮了令一个忙,并不打算再度和他扯上任何关系,自从那天他选择离开起,他就不会为他下的决定而後悔。

「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你呢?」

令拄著下巴,笑得好不迷人地凝视著燕,那眼神深邃地像是能把人的意识给卷入其中,只能无法自拔地向下汩没。

「……你不想见宇吗?」

燕知道,令一定晓得宇现在人就在鴌烟楼,但他却未曾提出这项请求……真麻烦,老爱这样弄得高深莫测的。

「何必见他?」

令轻笑出声,彷佛这问题再愚蠢不过。

「也是,那麽,你就慢慢品嚐你的雪花糕吧,我先走了。」

不打算再和这人周旋下去,燕抛下了句,便立马起身打算走人,回过身之际,只听见身後传来令阴阴柔柔的清幽语调:「能再见到你,真好。」

「……」

没有回话,他迈开了步伐,不再回头。

当燕一消失在自己视线内,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只是不停地喃喃说著,说著,而桌上的雪花糕,他却再也没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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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没想到燕和令竟然有这麽一段吧~~(在得意什麽?)

第五夜 仰望,无尽月夜(一)

他的世界只有令哥哥。

只有令哥哥、只有令哥哥、只有令哥哥──

但,如果连令哥哥都抛下他、离他而去了,那他到底该怎麽办?

他要怎麽办?

「啊啊啊啊啊────」

宇不能自己地抱头大叫,他蜷曲著身子,将自己隐藏在最最阴暗的角落。

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他就无法克制自己地眼泪直掉。原来令哥哥是真的喜欢莫尘,原来他限制自己和莫尘见面真的不是没有原因,原来、原来──令哥哥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自己!

『我,好想念宇,好想念、好想念宇,所以,就忍不住把你抱来我的房间,好想把你锁起来,把你锁在我的心里,再也不放你出来──』

『宇交了新朋友,我很开心喔。因为我现在没办法常常陪你,但是宇有新朋友可以陪你,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宇一个人会寂寞了。』

『听说他真的把莫非红尘抓回来了!』

『二少爷嘱咐过在下,谁都不许进入那房间。』

『我最喜欢宇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宇……』

『十三弟我固然喜欢……』

「你只是在欺骗我……只是在欺骗我而已……紫文令──」

渐渐地,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有种他根本不是这身子的主人的错觉,呼吸亦愈发缓慢,还有,他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冰……浑沌中,他彷佛还听见了一道清脆响声自胸口深处闷闷传来。

他知道,那是心碎的声音。

   ** ** **

「宇睡下了吗?」

夜里就传来了宇受到风寒的消息,令神色不悦地蹙起眉头,问向身旁俯首跪地、不敢抬头,他派去专门照料宇的侍女冷红,只见她诚惶诚恐地答:「是的,已经找大夫替他看过病了,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冷淡地打发走冷红,令仅是板起脸孔,让人不知道他此刻真正的心绪。

在房里又待了阵,令这才终於忍不住动身前往轩昂院,好去探望宇。

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令对冷红使了个眼神,而聪明如冷红,她端起一旁的水盆,向令微微躬身後,便速速离开了房间。

缓步走至床畔,令不疾不徐坐了下,不发一语地,仅是安静的、全神贯注的凝望著宇的睡颜。宇的睡颜看起来好安详,像是正做著什麽甜美好梦似的,嘴角也彷佛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宇惨白的容颜,揉了揉那柔顺青丝、尖挺的鼻子、苍白的嘴唇、虚弱的心跳……令几乎可以想见,当时的宇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恨我吗……?」

不自觉脱口而出的问句,没有意外,自然是没人会给予回应。

「别恨我好吗?好吗?宇……不要恨我……」

难得的脆弱表露无疑,只有在此刻,令才愿意卸下所有防备,只有对他的宇,他才可以毫无保留……但,莫尘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令替宇盖好被子後,便离开了床铺,漫步来到了窗边。夜空当下,唯有那轮明月高挂,银柔月光渲染了夜里的寂寥,彷佛只要凝望著那温柔银亮,什麽事情都不必再忧愁,只要这样望著它──

就这样,一声很深、很沉的叹息没入天际。

   ** ** **

冷红说的不错,约莫休息了一天,宇的气色看来就好上许多,和先前苍白的病容比起来,此刻的他面色红润,一双眼睛转呀转的,整个人添了几分灵秀生动,彷佛比生病前还要健康、有朝气。

「冷红姊姊,我可以不要再躺著休息了吗?」

带点撒娇意味,宇半讨好姿态,笑容甜得冷红差点就应声答好,只是脑袋突然闪过了令的细细叮咛,赶紧悬崖勒马,将欲脱口而出的话语给吞回肚里,她连忙堆起和蔼的笑容,柔声安抚著:「嗯……再休息一下好不好?等您病完全康复了,冷红再陪您去後院散散步?」

「可是我觉得我好很多了,而且,整个人也比以前有精神耶。」

拜托嘛~~小狗般无辜闪闪的眼神是刺得冷红冷汗涔涔,她有些勉强地重新挂回笑颜:「呃……这样不好吧……?」

「好啦好啦~~」

奇怪了……宇少爷以前有这麽会撒娇吗?

突然觉得宇变得难缠的冷红浮出了这样的疑问,不过她甩了甩头,索性不再去追究这问题,要应付眼前的情况就够她头大了,她哪还有气力去想其他事情啊?

「可是,令少爷有吩咐过冷红……」

不得已的情况下,冷红只好搬出了令的名号,希望宇可以像之前一样乖巧温顺。从前,只要她一提到令,宇马上乖得像什麽一样,她说一他就不敢做二。

果不其然,宇瞬间止了口。冷红见这招果真奏效,便放心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再替宇换盆乾净的水,还得顺便去厨房煮碗粥来,免得宇饿著肚子。

「那,冷红先去帮您煮粥,您就再休息一会儿吧。」

「好,冷红姊姊。」又是甜甜一笑。

见宇又躺回床上,自动把被子盖好,冷红不禁莞尔一笑,才端起水盆,离开了房间。

然而,她没有发现到的,是宇在听闻令名字的那一瞬,眼里闪过的一丝绝决冷然。

从那天起,宇的笑容带了阴影,纵使再和往常一般灿烂,却再也不见半点真心。是令教会了他逢场作戏。发觉自己受到令长久以来的蒙骗,那种冲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平复的。口口声声说最喜欢自己的人,却也是伤自己最深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令了,那个曾经是他小小世界里的唯一存在,那个曾经是他最深爱的,令。

唯一不变的,他每天还是会带著书本到醉尘院。

宇很珍惜和莫尘相处的时光,虽然莫尘的回应很冷淡,但是他却很有耐心地聆听自己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只要能这样和莫尘说上话,他就好像什麽都无所谓了,从小到大受人冷落、令的欺瞒……宇眷恋那样的恬静氛围,也慢慢发现自己对莫尘的依恋,似乎日渐加深了。

某日,宇忽然失去了念书的兴致,放下手中正进行到一半的故事,倚著门,他只是突兀地问了句:「莫尘,你为什麽会被令哥哥关在这里呢?」

门的另一头没有回答。

「莫尘……终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但是他就是觉得,莫尘好像……快要离开自己了。

离开自己,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另一头依然无声,宇只是曲起身子。他趴在自己膝上,胸口窒闷得像是不能呼吸,一股悲伤酸楚没来由地涌上心头。颤抖著身子,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现在是真正孤苦无依,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

蓦地,一阵冷风吹起,拂过面颊的不是想像中的宜人舒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冽凄凉,就像是在嘲笑宇一般,然後,阴冷的天空就这样毫无预警地下起了绵绵细雨。

感觉此情此景在在和自己的心绪相互辉映,一颗晶莹就这样滑落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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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宇宇……

第五夜 仰望,无尽月夜(二)

「呜……令哥哥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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