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淋湿了世界,也淋湿了他灰冷脆弱的心。宇的眼神迷离破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要被无助吞噬。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他随时都处於濒临崩溃的边缘,一直以来,都是令支持著他走下去的。
说穿了,宇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从小得不到爹娘的疼爱,就只有令以兄长的身分,给予他过分的疼爱,好填补内心日渐增大的空洞。宇知道自己不受宠爱,也因此,他一直安分守己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就某方面来说,宇其实坚强得让人很心疼。
他不曾因为这样而一个人躲起来偷哭──除了令之外的事情,宇都能够以理性的态度去面对、处理。但也可能因而让人忘记了,宇的勇敢坚毅,是建立在令相对的关怀与呵护之上,若是没有了令,也不会有现在的宇。
一旦失去了生活的原始动力,表面上,宇可以过得和平常没什麽两样,他依然纯真可爱,依然最喜欢令的到来,见到令依然扬起最最甜美的笑容──只是没有人看见,他的心静静的在流著泪。
就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莫尘当成了他最後的依靠。
「为什麽要骗我?其实他可以诚实的和我说,因为他喜欢莫尘,所以把莫尘关在醉尘院;因为他喜欢莫尘,所以没有时间来陪我;因为他喜欢莫尘,所以不准我和莫尘见面;因为他喜欢莫尘,所以他选择伤害我!」
宇拳头紧握,关节都已泛白,死死咬著下唇,没多久,就见一道腥红自嘴角溢出。外头的阴雨绵绵,天与地之间以丝丝白线串连,宇不懂,明明天和地是如此地遥远,又为何能够以极为脆弱而难以维系的关系紧紧相连?又为何他和令明明是这样亲近而唇亡齿寒的羁绊,竟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果然是他太一厢情愿了吗?
也许令早对他这个根本不被重视的十三弟感到厌烦吧?
令有属於令自己的人生,而他这个十三弟,则是平白无故阻挠令人生道路的一大绊脚石?
宇不想要自己如此悲观,但是现实却是这般残酷逼他只能这样悲观下去!
「莫尘……」
「告诉我,我该怎麽做?」
「我到底该怎麽做……?」
宇失神地喃喃自语,他手贴上那扇阻隔他与莫尘的门,如溺水的人死命地抱著唯一能救自己存活的漂流木,那样绝望迫切地渴求著门内的人的回应。
换来的却只是一样的安静无声。
像是漫天漆黑中最後一道曙光也随之熄灭,宇再也不能承受地阖上双眼,终於不支倒地。
雨持续下著。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成为你最後的依赖……所以,从今以後,你只能依靠自己而活。」
灵雅的声音幽幽地自房里传来,莫尘仅是伸出手,缓慢地将手覆上那扇沉重的门,他眼里波澜不兴,平静深沉地令人为之心寒。
「因为我只是只恶鬼。」
** ** **
等宇再度睁开眼睛,他人已经在自个儿轩昂院的床铺上而非醉尘院。他抬起手,摸上自己的额间,温度有些的烫手……是受了风寒还没好吗?也罢……好或不好也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脑子仍是一片浑沌不明,思绪紊乱无章,他精神恍惚地下了床,沉重地迈开步伐,趁著冷红不在,又溜到了醉尘院。
踩在那条小径上,望著手边一棵棵的柳树,宇突然明白了它们之所以会存在,不过是顒望能够留下院里的那绝色佳人罢了。
待宇一走近便发现到了异状──平时门上总挂满了各色各样、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锁,此刻竟完全不见踪影。也就是说,若是想见莫尘一面,就得赶紧把握现下的机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宇却发现,自己仅是一如往常靠著门席地而坐,完全没有打开房门、踏入房里一睹美人风采的意思。
或许是他习惯了这样的距离,习惯了恬静又不失和谐的氛围;也或许是他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
安静的倚著门,宇只是仰头,愣愣地眺望著万里无云的晴空,心情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安稳。心里隐隐有打算就这样沉默到底,但破天荒的是,今日莫尘竟主动打破了沉默:「宇,我同你说一个故事好吗?」
「好。」
虽然感觉今天一整个不对劲到了极点,但宇仍是应了声。
「那个故事这样的: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名唤祁慕尘……」
然後,开启了莫尘冗长而哀伤的故事。
听著莫尘冷淡却不失距离的轻柔嗓音,宇就此坠入了那个曲折离奇的情节当中,当莫尘结束了这个莫名凄怆的故事,宇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莫尘……」他轻轻唤了声。
「嗯?」
「我一定会保护你。」
宇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眼里充满了不容更改的坚毅决心。握紧了拳,他在心底暗暗对自己发誓:他一定要保护莫尘,不再让他受到伤害──即使伤害他的那个人是令,他都不会再退缩。
莫尘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但宇不在乎,就算莫尘不认同他,他还是会这麽做。
就这样,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宇坐在石阶上,头靠在膝上,一不小心便进入了梦乡。熟睡的他自然也就没有听见,令的脚步声。
他好像做了个梦。
是怎样的梦境他有点忘了,只模糊记得梦里有莫尘的身影,还有那一棵棵金黄色的柳树,在梦里,莫尘好像还和他说了几句话。
依稀听见莫尘在他耳边的低语:「别忘了,你的承诺。」
他绝不会忘了他的承诺,所以,莫尘……不要离开……
不要走──
「!」
宇猛然惊醒,总觉这梦境太过真实,他不安地回头一看,房门竟是开著的,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里,却看见床上熟睡的人──竟然是令,不是莫尘!
──莫尘真的走了?
意识到这骇人的事实,宇正打算奋不顾身冲出醉尘院,手却一把被本该是尚处於梦田的令给抓住,那对冷豔明眸不论如何,仍是一贯温柔地注视著他:「宇,莫尘走了,不用追了。」
听见这他理智上知道却又不愿承认的残酷事实,宇只是低吼了声:「放开我!」努力地想挣脱箝制住他行动的手,却是徒劳无功。
明明是那样纤细的手,却是这样紧紧地握著他,丝毫不肯放开。
「我说,放、开、我!」
宇恨恨地死瞪著令,眼里的仇恨再也没有隐藏地表露无疑。
「宇……对不起……」
见状,令只是低低说了声,那伤痛的神情,宇看了突然有种欲哭无泪,却想狂笑一场的悲哀。
「你大可不必和我道歉,反正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你无聊时拿来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你只是玩玩而已,不是吗?」
曾经的童真不复存在,令再也见不到宇对他绽放那最最纯真的笑颜。
「宇,我是真的喜欢你。」
令哀伤地看著宇。
「你还是要离开我吗?」
半晌,只听见宇冷漠地答:「放开我。」
闻言,令缓缓松开了握著宇的手,眼睁睁看著宇毅然决然转身离去,然後,渐渐、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宇,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令歛去了眼底的深深的爱恋,嘴角仅是扬起了最最完美的弧度。
「我的宇,真的长大了。」
下了床,令不疾不徐穿上了自个儿的衣裳,他轻慢地踩著步伐,踏出房门,他冷淡地对著隐身在暗处的下属吩咐道:「叫冷红提著人头来见我吧。」
他妖魅而诡谲难测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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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嘿宇的过去交代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话……哼哼(?)
第五夜 仰望,无尽月夜(三)
「魑魅到底怎麽了?」
晌一边安抚著首次吃闭门羹的汶轩,一边问向难得齐聚在厅内的众人。他语气稍嫌冷淡,面色亦不甚好看,忆起了方才的景况。
那时因为正值中午,汶轩担心魑魅整个上午都没踏出房门,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才倦得没法自个儿起身,所以想说要去探探魑魅。
轻敲了几下门,里头却没半点反应。
汶轩一时慌了、急了,更是努力地敲著门,试图唤起里头的人的注意。就当汶轩打算是否真要破门而入之际,房门却自己打开了。
魑魅面无表情的,以著冰冷死寒的眼神看著汶轩,绝对漠然的语气彻底冰冻了汶轩的心:「怎麽?你有什麽事吗?」
「我、我……」见著魑魅如此陌生的神态、语调,汶轩有些不知所措,抓紧胸口的衣服,他吞了口口水,才接著说:「我只是担心魑魅是不是生病了,因为现在已经中午了,你都没出房门……所以,我才想来看看。」
那是怎样骇人的眼神……汶轩感觉自己的心跳频频加快,就像是身体面临危险因子,本能的发出警讯,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在那股强大的、爆裂的、狂乱的、几近折磨的压迫之下。
「那你现在见著了。」
言下之意:你可以滚了。
往昔的溺爱口吻荡然无存,魑魅明明对他很温柔、很关怀、很疼惜、很怜爱……为什麽要用像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为什麽?
「魑魅……你……」到底怎麽了……?
话都还没说完,魑魅却完全不留情面地关上了门,独留汶轩一人面对如此的错愕难堪。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魑魅竟然就这样关上了门,是真的这麽不想见到自己吗?为什麽一切的一切在一夕之间全变了样?
「晌,魑魅不知道为什麽……」
汶轩凑巧在半路遇到了晌,一开头便提起了方才诡异的情况,晌却只是不发一语地盯著他看,汶轩大惑不解地问道:「怎麽了吗?」
晌只是沉默得以衣袖轻柔拭去了汶轩满面的泪水。
回忆到此,晌虽然还是不知道汶轩和魑魅发生了什麽事,不过看汶轩这几乎要崩溃的模样,实在不难想像当时的情况有多糟糕。
只见宇一脸凝重,风若瑾则是满肚子疑惑未解的困惑模样,独有燕像个没事人般稀松平常的笑了笑:「魑魅应该只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一静吧。」
「真是这样才好。」
晌叹了口气,现下也只能暂时这样定论。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魑魅的性子可以说是越来越古怪。
成天关在自己房里,谁也不见,只是在夜深时,总会听见从他房里传来陶瓷碎裂声响,搞得大夥只得火速奔至他房外,然後在得不到他回应後,只能选择破门而入。
「魑魅,你在做什麽?」
风若瑾诧异不已的看著有如走火入魔的魑魅正疯狂地拿东西往地上砸,她连忙冲上前抱住魑魅,一边轻声安抚:「魑魅,先冷静下来,有什麽事情我们好好谈,先冷静下来,我们先坐下来,好好喝杯茶,休息一下,好不好?」
然後她缓缓朝桌子移动,以眼神示意众人赶紧把房内的易碎物通通撤走。
先前就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宇和晌这次显得冷静许多,他们连忙唤来仕女收拾残局,然後和汶轩一同离开了房间,打算让风若瑾好好安抚魑魅。
等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风若瑾才开口问了句:「你最近怎麽一回事?大家都很担心你。」
「所以呢?你觉得我应该怎麽做才好?」
奇怪的是,魑魅却是以相当正常的语气回答风若瑾的问题。他勾起抹迷人的笑,鬼魅的双眼直盯著风若瑾,逗得她小脸红通,连忙瞥过头去,不敢再和魑魅对上眼。
「当然是希望你赶紧恢复正常,回到像之前一样呀。」
紧张不已的风若瑾,故作镇定的替自己倒了杯茶,眼睛馀光不时瞄向身旁的魑魅。
「恢复正常……像之前那样……?」
魑魅突然像失去灵魂的木偶,愣愣地重覆著风若瑾的话,搞得风若瑾一头雾水的只得又抬眼看向魑魅,才终於发现魑魅眼中的戏谑,她一时气结,整个胀红了脸:「你、你……你别欺人太甚!竟敢把我当猴子耍!」
「别生气嘛~~我只是觉得若瑾姑娘真是太严肃了,我想缓和一下气氛哪~~」魑魅笑眯眯的,一副理所当然的答道。
「你~~~~」
风若瑾真的是气得吹头发瞪眼,她索性站起身,深呼吸了下,竭力地平缓自己太过激动的情绪,才不悦地开口:「反正,别再这样阴阳怪气了啦,搞得大家一个头两个大的……尤其是汶轩,他可哭惨了他。」
本来魑魅仍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一听到汶轩的名字,他便停下了继续逗弄风若瑾的行为,好奇地问出声:「小汶轩他怎麽了呢?」
听到魑魅宛若个旁观的第三者问出这样的问题,风若瑾只觉得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忍不住想挥拳狠狠揍魑魅一顿:「还不都是你嘛?前几天把汶轩关在门外,害他哭了好几天,心情郁闷得都吃不下饭,还是我和晌苦口婆心地劝他,他才勉强喝了碗汤。」
「是吗?」魑魅除了笑了笑,没其他反应。
「你……」
察觉到魑魅的异常,风若瑾开始觉得这下事情真的大条了。她原先还以为魑魅顶多和他受伤那时一样是装的,应该过一阵子就会好了,没想到这次魑魅是真的很怪异……
明明那麽疼爱汶轩,现在又好像完全不管汶轩死活的态度……难道魑魅果真和她之前所想的是一样的吗?
「你……果然只是觉得好玩吧?」
风若瑾小心翼翼地问出口,魑魅则是一脸「你在说什麽」的纳闷神情。
「我之前就觉得你对汶轩的感情才不是喜欢,你只是喜欢那种宠著人的感觉,而被宠的那个人是不是汶轩根本无所谓。」
「你的意思是?」
风若瑾看了眼魑魅,见他没有太大的反应,才敢继续接著说下去:「我觉得,你只是把汶轩当成你的玩物,现在你玩完了就信手扔了,要不然你怎能这样轻易地伤害他,还当真不管他的死活?」
「你说,汶轩只是我的玩物?」
此话一出,周围空气猛然转为暴戾狂乱,巨大的压迫沉重得风若瑾大气不敢一喘,她惊恐觳觫的看著魑魅陡然化身成慑人罗刹。下一瞬,只感觉猛烈火辣袭上她的脸颊。
「魑……魑魅……」
风若瑾怕得整个人抖得不能自己,她咬著下唇,止不住地直打寒颤,抚上红肿刺痛的脸颊,晶莹泪珠有如断线珍珠颗颗疯狂落下。
魑魅抿著嘴,才一瞬之间,刚刚的热络活泼、嬉戏打闹全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的他──俨然就是个狰狞厉鬼!眯起离幻魅瞳,他只是浅浅地勾起唇角,无情而妖异谲诡的笑容更是让风若瑾只想拔腿就跑!
「再一次,让我听见从你嘴里说出的任何有关汶轩的批评,我,就会让你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乱说话了……」
知道魑魅打算放自己一条活路,风若瑾才不管什麽条件,她二话不说就开口应允,祈祷自己能速速离开这宛若人间炼狱的地方,逃得越远越好!
「滚。」
魑魅一说完的同时,风若瑾便奋不顾身地死命地爬起身子,毫不犹豫转身奔离房间,而魑魅只是轻慢地拾起风若瑾用过的茶杯,然後,手松开,杯子应声坠地,成了满地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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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大家反应好冷淡……(画圈圈)
偷偷预告一下,第三集接下来暂时先不会更新喔ˇˇ
因为琉偷偷跑去写其他坑了囧(殴飞)
第六夜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最近鴌烟楼的夜晚很不安全,频频传出半夜撞见可疑的黑影,搞得鴌烟楼上下人心惶惶,再加上魑魅的近日来的阴晴不定,弄得大夥是乌烟瘴气,只能仰首期盼这风波快快过去,再度恢复先前的平静安宁。
此时,鴌烟楼的主子,燕,依旧笑面春风的待在自个儿处理杂务的房间,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房间里多了抹娉婷身影,娇小柔弱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脸色苍白憔悴得教人好生心疼。
「燕主子……圆、圆圆昨夜也看到了……」圆圆惊恐地瞪大杏眼,努力地克制好不让眼中的晶莹脱离控制而失序落下,她手不由自主地紧抓著衣角,飘逸的霓裳皱得乱七八糟,她小心翼翼观察燕的神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明白圆圆是在顾忌什麽,燕只是给了个宽心的笑:「我知道了,圆圆尽管放心,我会处理的。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好吗?」
听到燕的保证,圆圆这才终於肯稍稍放下内心的焦虑不安,一副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全然失去戒备的道:「那圆圆……就先回房了。」
直到那抹秀丽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内,燕这才抚平了嘴角扬起的弧度。
事实上,关於夜半的黑影这部份,以及杀害圈儿的凶手……或许用更正确的说法,是幕後主谋,他大致上有了眉目。只是真的是颇棘手啊……知道归知道,但真的要付诸行动真不是普通的麻烦,毕竟,是和那个组织扯上关系。
老实说,燕可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如果可以,他是一点也不愿淌这浑水,偏偏就是有人从中作梗,硬要把他给拖下水……
有些不满地攒眉,燕只是轻叹了口气。
「谁叫我要收魑魅……都怪我自讨苦吃,是吧?」
很可惜的,这问题永远不会有人赋予它真正的解答。
** ** **
「若瑾,所以昨个儿魑魅和你说了些什麽?」
厅内,宇淡著声问向一脸恐惧的风若瑾,她紧张地抿了抿嘴,才开口答:「昨天……我和魑魅提到了最近汶轩不吃不喝的情况,他一开始听到,还好奇问我问轩有没有怎样,後来我向他解释完,他好像就失了兴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真的是有点奇怪。」
一旁的晌闻言,沉重地皱起眉头,心里不禁想:好险汶轩此刻正在房里静养,否则听见魑魅这般无情无义的表现,铁定又要闹上几天的拒食记了。
「我以为魑魅会像之前一样……过一阵子就没事了,可是这次他真的变得好奇怪,他变得暴躁、易怒,好像随时随地都会突然变脸,昨天我试探性的说了句『汶轩只是你的玩物』,他就对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回想起昨天的画面,那种惊心动魄的偌大恐惧尚馀悸犹存,令风若瑾不自觉身子微微发颤,四肢冰冷。
「嗯……」
完全不能理解魑魅真正的想法,从现下发生的各种事件来判断,加以分析後导出的结果似是很一致──魑魅当真疯了不成?失控脱序、反覆无常的行为,时晴时雨、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著实令人无从反应,更别提说要去加以应对了。
偏偏──谁都无法狠心抛下哪怕是已陷入癫狂,甚至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的魑魅。
「魑魅以前会这样吗?」
半晌,风若瑾首先打破这冗长的静谧。她的确是有些好奇,如果从前的魑魅也像现在这样,那麽,她可能会对燕还有晌抱以极大的敬意与谦恭吧,毕竟……能和这样的人相处个十几二十年,现在都还没跟著发疯,确实是有他的厉害所在啊。
「以前的魑魅……?」
经风若瑾这麽一问,宇不禁也欲探究魑魅的过去。先前他从未开口问过魑魅,虽然问了他也大概不肯老实回答,但他从来不曾拥有那样的勇气──向魑魅确认他真实身分的勇气。也许只要不问,他的梦就不会有破灭的一天。
那个魑魅真的是他朝思暮想的「莫非红尘」的美梦。
怀抱著这样的梦的宇,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魑魅和莫非红尘的截然不同──魑魅的玩笑天下,莫尘的漠视世间;魑魅的魅惑人心,莫尘的绝对无心……比起莫尘,魑魅简直太有人性、太有情绪,那根本就不是莫尘的性子,根本就不是……
「魑魅从前和现在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如果不把一开始的样子也算进去的话。晌自动删去了他暗自在心底的补充解释,避重就轻的答道。
「所以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失去理智过罗?」风若瑾又问。
「可以这麽说。」晌低头喝著茶,没有人看见他眼中闪过的一抹幽深。
失去理智……魑魅从来就没有所谓「理智」可言。
这些年的相处下来,晌慢慢体悟出了这个道理。
就和燕说的一模一样,应该说,是燕和魑魅自己都是这麽说的。
『魑魅只是只失了心的恶鬼而已。』
『魑魅就是只恶鬼呀,恶鬼哪来的心可言哪?』
「晌?」风若瑾小手在晌面前挥呀挥,这才终於拉回了晌游走的神智,他带著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想起了点事,不小心走神了。」
「噢──」
摆明了不大相信这敷衍的说词,风若瑾仅是狐疑地两眼直盯著晌瞧,像是想看穿晌真实的情绪。这大眼瞪小眼的景况没有持续太久,只因宇的猛然起身而中止了。
「宇哥哥?」风若瑾担忧的问了声。
「我想先回房去了。」
没有回头,宇起步,才正要走出大厅之际,只见总管慌慌张张的身影突然窜出:「晌少爷,请问您有看见燕主子吗?」
「没有,怎麽了吗?发生什麽事了,这麽著急?」
「有位访客说是要求见魑魅……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就请他先在外头歇著,四处寻燕主子都寻不著,才想请问您晓不晓得燕主子此刻会上哪儿去?」
只见总管汗流浃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看来是找燕找了有一段时间。
「燕……你去过魑魅房里了吗?」
思索了阵,晌得出了这样的推论。
闻言,总管身形一愣,像是怎麽也想不到燕竟然会是在魑魅房里,他答:「没有……谢谢晌少爷!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终於知道燕的所在之处,总管忍不住想扑上前紧紧拥住他的大恩人──晌,他感激涕零的热烈眼神灼热得晌有些不自在,不禁开口提醒。
「嗯,那就赶紧去吧,免得怠慢了那位客人。」
「是。」
待总管离开了大厅,宇才转身问向反应不怎麽激动的晌:「你知道是谁来找魑魅?」
「我并不清楚。」晌一派淡然的答道。
「你不想知道是谁?」
「反正,总是会见到面的,不是吗?」看著宇眼中表露无疑的慌乱不安,晌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
就像在看从前的自己嘛,真的是,很可笑呢。
他早就学乖了,懂得保护自己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莽撞了。
因为恶鬼会一点一滴地吞噬掉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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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大家都不喜欢《那夜,那月》这苦命的孩子吗(拭泪)
第六夜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而总管依照晌的指示,终於顺利在魑魅房里寻得他亲爱的燕主子,一见到燕,总管差点没感动到跪下向他磕头,「燕主子,外头有位客人说是要找魑魅,不知道燕主子……意下如何?」
望了眼床榻上的伊人,正眨著他那亮灿明眸,似是同样期待燕的回答。
「带我去见他吧。」
当总管风尘仆仆领著燕主子到了专门接见宾客的厅房,已有一名男子静静坐在里头,默默等待著。
仅止一眼,淡雅而深刻的逸灵不凡让人的视线不能自主给深锁在他身上,而那人一见到燕的来到,仅是温文一笑:「我们上次见过面了。」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的沉稳嗓音有如他外表一般令人倍感宜人舒适。
闻言,燕亦回了个笑,「魑魅正在房里歇著呢。」
那人没有回话,半晌,燕只是轻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我就带你去找他吧。」
「谢谢你。」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开口,一直来到魑魅房前,燕轻敲了下门,朝里头问了句:「魑魅,上次我在信里和你提过的友人来找你了。」
「进来吧。」
有些不耐地,魑魅眯了眯眼,看著自门口踏入自称是他的友人……仅仅一瞬,房内气氛立马冻结,妖异诡谲气息乱窜。只见魑魅邪魅笑著,那对眼眸就像极原之火的绝对死寒,慢慢燃烧、翻腾,灼热的冷气狠狠烧著那人:「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呢。」
「是啊,这些年来,我一直惦念著你呢。」
一步、两步……那人逐渐拉近了与魑魅的距离,终至来到他面前,温柔如水的眼光包覆著他,轻轻地,那人倾身,朝魑魅额上一吻:「我著实想你想得发狂呀,我亲爱的……」话还没说完,那人便感觉到自己颈子一凉。
魑魅轻慢地将白纤素手环住那人的颈项,指尖上的冰凉彷佛也映照出他此刻的心境,如此幽森冷冽。接著,宛若对情人般的暧昧耳语:「你知道……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和曦相逢了吗?」
那人却完全不顾自己生命危险,只是抓住了魑魅的手,体贴而哀伤地道:「我舍不得再让你一个人了,我不会再离开你的。」
就当魑魅正想发难之际,房门突然给打开了。
「魑魅!」
首先闯入的是汶轩略小的身影,紧接著,宇、晌还有风若瑾随後跟进,一时间,房里的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因为人多的热闹氛围充满了这平时颇为清幽的房间。
「你们这是在做什麽?」
抽走给那人攫住的手,魑魅有些不悦地看向莫名其妙闯入的人们,问道。
这时候似乎该有个人出来暖暖场面,明白到这点,身为鴌烟楼主子的燕,也只好趁势说:「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就来做个介绍吧。这位就是魑魅的友人……」
「商裔,」宇皱著眉,接下了燕未完的句子:「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是宇啊,好久不见。」商裔礼貌性的笑了笑。和对魑魅的态度不同,此时的他虽然令人倍感亲切,却又带了点疏离感。
「你来找魑魅?」你到底和魑魅什麽关系?宇实在是问不出口,尤其刚刚还撞见商裔与魑魅暧昧的举动,到底为何他身边的人几乎都和魑魅有关,但他却都不知情?
「你是想问我来这里的目的吧。」商裔善解人意的道出宇真正的问句,只见他移到魑魅身边,云淡风轻地答:「我来这里,是要替魑魅治病的。」
「治病?魑魅生病了吗?」汶轩一听到商裔的话,不由自主脱口问道,脸上的著急担忧表露无遗,见状,商裔迳自轻笑了几声。
心病吗?众人匪夷所思地望著魑魅。
「你就和他们说吧。」看大家担心成这样,燕难得想做个好人,便对商裔点了点头,如是说。
「魑魅这病拖了很久,却一直都没有医治……他现在这健康的模样,也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像是要证实自己的话,商裔伸手轻点了魑魅左胸口下方处,只见魑魅面色一整个不对,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只是自雪白手掌溢出的鲜红早背叛了他的故作正常。他连想说话的气力也没有,只是一个劲狂呕血。
「你就是太爱逞强了……」接收到魑魅明显的怨怼眼神,商裔却是不慌不忙拥著魑魅,好让他虚弱的身子有个支撑,而魑魅可以说是不得不藉著倚靠商裔才能免於跪倒在地的惨状,不出一会儿时间,腥红便染满了商裔的衣裳。
「魑魅……」
在场的人全给这惊人的场景给震慑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晌,他冷静地开口问向商裔:「你说你是来医治他的,但他这病……真还有得医吗?」那时他问老大夫时,老大夫可是说魑魅活不过一年了。
「咳、咳咳……」只见魑魅似乎有话想说,商裔温和地低声劝道:「嘘──先别说,我知道你想说什麽,等你身子养好了,我再好好听你说,嗯?」魑魅只是止不住地猛咳,连喘口气、回句话也没办法,只得接受商裔的安排。
「好啦好啦,那我们就先出去,让商裔好好照顾魑魅吧。」燕一边催促著众人,一边向商裔使了个眼色──说出口的话,可真要达到啊。
商裔朝他允诺一笑。
等閒杂人等通通离开了房间,商裔才轻柔抱起魑魅,让他好躺在床上安歇。体贴地替魑魅盖好被子,他这才问:「你最近……又开始用了吗?」
「这和你有任何干系嘛?」
休息了好一会,魑魅终於可以开口说话,语气满是不屑轻蔑。
「怪不得你身子差成这样……可不可以答应我,别再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了?嗯?」像在哄小孩似的,商裔理著那柔顺青丝,好声劝道。
「就算我不糟蹋,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吗?无论如何都会死,那我宁愿自己选择死去的方式。」
魑魅索性阖上了双眼,不愿再见著那惹人厌的脸孔。
「想不到你竟然和曦说出一样的话呢。」
半晌,商裔才这样笑道,苦涩的、伤痛的、怀念的笑著。
「好好睡吧,我亲爱的莫。」
** ** **
夜里,魑魅房外不远处,突地闪过了抹黑影。
「刹看来过得不错吗。」
黑影在嘴边碎念著什麽,眼里满是暴戾狂乱,以及──浓浓的杀意。
「魁主吩咐,一定要让你尽兴呢……你可要好好享受这份大礼啊,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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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我喜欢魁主~~但他目前还没什麽戏分@3@
第六夜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最近我们楼里的食物和饮酒不知道被谁下毒了,你要不要查一下?」晌平淡地向燕报告著,而燕却只是抿嘴不语,一脸平静不知道究竟在沉思些什麽。
见燕是不打算正面回答自己,晌於是又提出了另一项疑问:「那个商裔……你是认识的吧?他是不是魑魅的过去,我并不在乎,我想知道的是,他真的有能力医治魑魅吗?」
又沉默了一阵子,燕终於开口答:「他有没有那个能力,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总而言之,既然他都这麽说了,那麽就让他努力去医治,除此之外,也没其他方法了,不是麽?」
握紧了拳,晌却只是淡言:「我知道了。」便迳自离去了。
「……还想躲到什麽时候呢?」
燕轻笑著,乍看下像是对著除了他以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但下一瞬,一个人影竟自窗外跳了进来──可不就是方才晌口中那需要给人医治的魑魅吗?只见他一脸诡诈邪魅,看来完全不像是个重病的人,尤其昨日还在众人面前呕血。
「待在房里太无聊,想你所以来了。」
轻手轻脚地缠上燕,魑魅从後头环抱住燕的身子,豪不犹豫就将整个人的重量往燕的身上压,一点也不担心燕是否承受的住,「明明是这麽怕麻烦的一个人,明明知道我就是麻烦的制造者,为什麽还愿意收留我呢?」
燕闻言,像是听见什麽笑话似的忍俊不住,直仰头大笑:「事到如今,你还问我这话不就是太没默契了嘛?枉费咱们相处了十年的情谊,怎麽就是不懂呢?就是因为我著实喜欢你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担当不起你的喜欢哪,我可不想……」说著说著,燕只感觉肩上一阵濡湿,然後渐渐扩散开来,直到魑魅突地没了下文,他才伸手握住了伊人冰冷的手,稍回过头,就见自己已满身腥红。
「傻瓜,真的很爱逞强啊。」
一个使劲,燕将伊人给移到自己怀中,他轻柔地以衣袖拭去伊人嘴角残存的血痕,入迷地凝视著伊人的精致脸蛋,久久没有言语。
「最近你那主小动作特别多呢,是不是在催你回去待命……如果可以,真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呢,只是……」
世事总无法尽如人意。
一道深深的叹息,乘著风,翳入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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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茶吧。」
商裔替宇倒了杯热茶,便同他坐了下。忆起今日一大清早,便听见了外头极细小的脚步声,一开门,就见一脸清冷的宇杵在门外。
「你是想问我为什麽会认识魑魅吧?」
见宇如此沉默不语,商裔好心地替宇起了话题,也道出了宇真正内心的疑问,见状,宇仅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深吸了口气,商裔转过头看向窗外,以著有些遥远的轻渺语气道:「他曾经是我的梦想……」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或许已遥不可及了。」
商裔绽了抹满是苦涩的笑,手捧著茶杯,低头垂眸,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宇见状,抿了抿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商裔彷佛看透了他内心想法似的仅是温文一笑:「你不是老早就想问我了吗?那一直深埋在你心的疑惑。」
被说中的宇身形一愣,眼里尽是挣扎,不肯开口承认而选择了沉默不语。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握紧,天人交战──问,或者不问?
看戏般的愉悦自若,商裔的笑容不曾褪去,反而有更加深的趋势:「为什麽不问呢?问了我就会回答你啊。你不是很想知道吗?为什麽我会画那幅画?为什麽我和莫尘有这麽深的渊源?为什麽我……也认识魑魅?」
是,他的确很想知道,关於那幅画的来由──那幅流传於江湖上的「莫非红尘」的画像。当初他和风若邢之所以会找上商裔,也是因为那幅画的缘故。
还记得那时距他和莫尘分别已过了将近三年时间,迟迟没有莫尘消息的他,已经可说是到了行尸走肉的地步,看得风若邢只得使尽全力疯狂四处探听,或许是上天垂悯,有天他俩在逛市集的时候,遇见了商裔。
他还记得,是在一个小画摊前,那是宇第一次见著「莫非红尘」的画像。在那当下,他眼中只剩下那抹虚无缥缈的绝美身影,随时都要离去的飘忽不定,看得他心狠狠纠结,最终只能被无能为力给侵蚀吞没。
「他真的很美吧?」蓦地,身旁的男子抛出了问句。
全心沉浸在莫尘的脱俗灵美的宇根本没注意身旁的人是谁,嘴巴倒是先一步自动回答道:「他是我看过这世上最美的人。」尽管只有见到背影,他相信莫尘的容颜肯定是能让人单看一眼便永不遗忘的美丽。
「你也在找他,对吧?」男子又问。
「嗯。」宇淡淡答了声,想起莫尘便这样消失在他的世界,眼眸蒙上了一层阴霾抑郁。
「那幅画是我画的,你相信吗?」男子如是说,宇这回终於转头看向莫名其妙和自己搭话的男子,还来不及看清他的面貌,宇便先见到了男子眼中和自己一样的失神落寞。
「你认识莫尘?」宇问,内心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骚动。若眼前这男子和莫尘是旧识,或许莫尘的消息就有著落了……
「嗯。」男子答,语气听来有些寂寥:「我和你一样,也找了他三年。」
「所以……你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顿时,彷佛自天堂坠入地狱般,怀抱著希冀却只换来粉身碎骨的绝望,宇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支撑多久?
「你愿意和我一起找他吗?」男子无视宇颓丧的模样,迳自丢出问句:「我或许可以帮你推测他会到哪里去,但条件是,你找到他之後,请不要说我也在找他,只要悄悄通知我便可以了。」
「真的?」宇不确定地问,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是答应了?」男子笑了笑。
「我是宇。」宇说。
「我是商裔,那麽,预祝合作愉快?」商裔朝他伸出了友善的手,也就是这只手,布下了天罗地网,四处奔走搜索,为他带来了一则则莫尘可能的去处。
宇从未问过商裔与莫尘的关系,或许是见到了商裔脸上带著与自己相似的寂寞神情,他不想问,也问不出口。同样的情况,若是有人开口问自己,自己大概也不愿回答吧。
一直到遇见魑魅。
商裔对他说:听说鴌烟楼的花魁素有「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让他前去探探情况。
魑魅的性格和莫尘很不一样,宇很清楚,但他们身上的气质有时却又是如此相似……但他从来都不敢开口询问,他怕他的梦再一次破灭。
「我……」宇方起了头,却给突来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
「谁?」商裔淡淡问了声。
「是我,燕。我是来和你说,魑魅刚刚又昏过去了。」燕的语气有些无奈,商裔闻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一如往昔的平淡尔雅。
「我知道了,我等等便去看看他。」
回过头来迎上的是宇满满的担忧神情,商裔凝视了会儿,才启口问:「要和我一起去看他吗?」
这次宇坚定的看著他,不再选择软弱而逃避:「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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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夜!
第七夜 碎雨残声(一)
随著商裔来到了他不曾踏入的魑魅的房间,里头的摆设出乎意料的称不上典丽华美、雍容福贵,墙上挂著几幅泼墨的山水画,竹帘子不时随徐徐微风轻轻摇动,整个房间给人一种纯朴恬静的气息,总觉得……很不像魑魅。
魑魅静静躺在床铺上,毫无血色的苍白容颜看得两人不觉揪紧了心,商裔轻柔地抬起魑魅的手,另一手覆上为他把脉。而宇则是默默杵在一旁,安静不语地仅是凝望著陷入昏迷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