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很久不见人儿如此安宁祥和的模样了,上次和人儿好好谈话……距离现在已过了多久了呢?是那次吧,人儿不知怎地对自己突然变得亲近柔和,他那时还以为只是场梦呢。
「……谁让你来了?是燕吗?」
本该是昏迷不醒的人儿此刻却睁开了眼,看著正替自己把脉的商裔。那双眼冷沉的宛若无尽深渊,刺骨的寒意豪不容情袭上两人周身,商裔却不为所动地轻轻放下人儿的手,语气仍是那样温和宜人:「口渴吗?要不帮你倒杯茶来?」
「你不要出现在我视线内我就开心了。如何?为了我,你愿意走人吗?」魑魅毫不领情地绽开抹残忍妖异的魔魅笑容,声音轻柔的和吐诉的内容可说是天差地别。
「我说过了,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的。」商裔柔柔说著,脸上却是不容动摇的坚定神情,替魑魅盖好被子,他站起身,朝身後的宇问了句:「既然来了,不和他说说话吗?」
宇淡淡看了商裔一眼,没有答话。商裔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转过头对魑魅说道:「我就在大厅待著,你们两个好好谈谈吧。」接著便起步离去。
魑魅将身子转过去背对著宇,彷佛不愿见到他似的冷漠绝情并没有让宇兴起打退堂鼓的念头,他反而走上前一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你……身子还好吗?」
魑魅没有出声,宇感觉不慎在乎地迳自接续说道:「原来你身子从很早以前就不好了,但我都没有发现。到底是你太会掩饰了,还是我太迟钝呢?」
魑魅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宇看了也只是扬起嘴角:「你明明是个如此冰冷性子的人,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成那副热情的模样?你明明就很讨厌我的,那时又为何……选择和我离开?」
半晌,宇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其实很想见汶轩,我去把他找来。」
「不用了。」沉默了好一阵子,魑魅终於开口制止道:「只要你离开就好了,我并不想见到任何人。」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宇如是说,接著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走出内房,坐在大厅的商裔一见到宇,连忙起身问了句:「和魑魅谈得还好吗?」
「嗯,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宇云淡风轻地笑著,回过身子,离了房。
商裔走入内房,见到魑魅的背影,他先是一愣,接著轻声问道:「你这麽不想见到我吗?还是……是不想见到宇呢?」
「我只要汶轩。」魑魅只是这麽答了句,商裔却明白他的意思,旋即漾起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那宇呢?」
「我讨厌他。」魑魅说,口气冷淡得彷佛宇是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是因为他和你太相像了吗?所以看到他,你害怕了?」
「可是我也很讨厌你呢。」魑魅转过身子,脸上带著残意魔乱的诡谲笑靥:「在这世上,我最恨的人便是你呐。」
「我知道,我情愿你恨我,也不要见你一个人痛苦。」商裔走上前,轻柔地将魑魅拥入怀中,语气轻轻淡淡地:「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天,我赶到莫阁,映入眼帘的只有满目的腥红。没有曦,也没有你。」
魑魅却将商裔的话置若罔闻,淡淡抛出了句:「我要见汶轩。」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来。」商裔并没有将魑魅的举动放在心上,依旧温柔地将魑魅安顿好後才离开了房间。
『那天,我赶到莫阁,映入眼帘的只有满目的腥红。没有曦,也没有你。』
「没有曦,当然就不会有我……」
「只有一只快要消失在这世上的恶鬼而已。」
** ** **
从被商裔告知魑魅要见自己一直到真正来到了魑魅房前,汶轩仍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他实在很害怕会再见到魑魅上次那样冰冷无情的模样……深深吸了口气,终於伸出手在门上敲了几响。
「是谁?」里头旋即传出了回应,但著实听不出魑魅究竟正常与否。
「是我……汶轩。」
吞了吞口水,汶轩怯怯地答了句,接著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与等待。揪紧自己的衣袖,汶轩只觉自己就快要站不住脚,连连兴起乾脆就此掉头逃走的念头,最後都还是隐忍了下。
终於,里头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接著门咿呀一声敞开,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花容月貌,灵秀澄澈的眼眸波澜不兴,绛红嘴唇微抿,脸上仍是没什麽表情。
「呃……是、是商裔说魑魅要找我……」
汶轩内心是惴惴不安,他结结巴巴地努力想向魑魅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要来扰人清幽,以免让上次的事件二度上演。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魑魅的反应,发现他似乎没有生气的情绪出现,却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
「唔……如、如果魑魅没、没有什麽事的话,那我这就回、回去……」
在门口僵了半晌,见魑魅还是没有动静,汶轩强压下内心涌起的无限失落,才正打算回过身要离开之际,魑魅先一步牵起汶轩的手,不发一语将人儿带进自个儿的房间。
魑魅将汶轩带到床铺坐下後,又替他倒了杯茶。接下茶水的汶轩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愣愣地持著茶杯,有些不能理解魑魅真正的用意。
「怎麽了吗?」
见汶轩迟迟没有动作,魑魅淡淡问了句。
「咦?喔、喔,我、我这就喝。」
无法捉摸魑魅的心思,汶轩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一口气将茶给喝得一滴不剩,他才想起身将茶杯放回桌上,便又给魑魅先拿了去,汶轩呆愣地看著魑魅替自己放好茶杯,心里不禁升起小小的感动。虽然魑魅没先前那样热络,却还是对自己一样温柔……他觉得,或许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足够了。
心里才这麽想,接著是眼眶一阵湿热,汶轩拚命地想阻止自己,泪水却不争气地先一步滑落,他慌乱不已地以衣袖要擦乾眼泪,颗颗晶莹却不受控制地掉得愈凶。汶轩最後索性以衣袖掩面,为的就是不希望让魑魅见著自己软弱的一面。
「不要哭好不好?汶轩,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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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真的越来越疯了囧。
第七夜 碎雨残声(二)
魑魅见状,终於还是忍不住怜惜地将汶轩拥入怀中,嘴上一边轻声安抚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这麽冷淡的,都是我不好,所以别哭──」
「呜……」像是终於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汶轩终於忍耐不住地放声哭泣:「呜呜……魑魅、魑魅……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
「我就在这里,我不会走,我不会走……」魑魅眼神有些迷离,抱著汶轩,嘴上不停喃喃低语著:「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麽了……汶轩,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管我做了什麽,永远都要原谅我好不好?」
「不管魑魅做了什麽,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魑魅。」
汶轩坚定不移地说著,魑魅听了只是扬起抹灿美的笑容。
自此之後,魑魅又恢复到先前天天和汶轩腻在一起的生活。但与之前的活泼打闹有些不同,魑魅现在变得内敛冷静,反应有时仍是略嫌冷淡,唯一不变的恐怕只有对汶轩的专一温柔了。
「这样总比之前疯癫的模样还好太多了。」
风若瑾和晌分享著最近魑魅的情形,她看向一旁笑得云淡风轻的宇,总觉得有些怪异……宇哥哥是不是变得没那麽在乎魑魅了呢?
「是啊,这样总算不用再担心汶轩了。」思及此,晌不禁松了口气。
魑魅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风若瑾接著收起轻松的神态,面色转为凝重,她先是看了看两人,才开口低声说道:「事实上,我前几夜感觉到好像有抹黑影掠过房间……」
「昨夜我也见著了。」宇接下去说道,和风若瑾同时抬眼看向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晌,晌接受到两人的目光,只是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件事我之前就和燕提过了,他也只回说他会调查,并没有将任何结果告诉我。」还有之前楼里餐点和茶水被下毒的事……晌的眸光黯了下来,又道:「燕似乎知道些什麽,不过他若是不肯说,那我们也只能等待了。」
「总觉得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哪。」风若瑾有些疲惫地托著下巴,脸上尽是莫可奈何:「而且似乎还没到事情的终端……」
就像後头还有场更大的灾祸要来临似的,事情不只这麽简单而已,便如同此刻外头的天空,灰蒙阴冷一片,接踵而来的或许是场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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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夜里,晌没来由地突然感到心闷,索性放弃了就寝的念头,乾脆披上外衣散步到了苓芜园。苓芜园是位在鴌烟楼後院的一个园子,当初燕知道他对这些花花草草颇有兴趣,便吩咐人在後院弄了个园子给自己照料。不自觉想起往事的晌,自然也想起了最初与魑魅相遇的情景,那时他还时常带著人儿来这里散步呢……竟已过去了十年的时间啊。
「你来得真慢呢。」
循著蓦然响起的温柔嗓音探去,竟是那抹他以为不会再在这儿出现的身影。晌连忙走上前去,脸上掩不住惊讶神情地问出声:「你怎麽会来这里?」
人儿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旋即漾起抹鬼灵精的笑容:「我在等你呐。」语落,他牵著晌的手,走到当年他第一次同时也是唯一一次在晌面前落泪的花圃前,轻声道:「我想知道那花的名字。」
「它没有名字。」晌答。
就见人儿低头沉思了会儿,接著抬眼看向他,嘴边带著唯美恬淡的轻浅笑容:「那我来替它起个名,你说好吗?」
「当然好。」强压下心底涌起的那股悸动,晌稍稍避开了魑魅的目光,表面上仍是一副平静模样,其实内心充满了不知所措。
「嗯……便唤它魅莹吧。」
魅莹……是否代表了只要看到那花,便会不由自主想起了魑魅的泪水呢?
「你真的……好狡猾啊。」沉默了阵,晌终於还是逸了声叹息,夹带著对人儿的无可奈何以及对自己这般死心塌地的痴迷感到可笑。
「这你不是最清楚的嘛?」魑魅脸上不再带有嘻笑,而是令晌有些陌生的一派淡然。虽然他明白魑魅的性子总是如此捉摸不定,但是相处了十年,他还是一点都不懂魑魅究竟在想些什麽。不过,这样突然的转变,定是有什麽事影响了他吧?
「你最近发生了什麽事吗?」晌有些担心地问道。
魑魅轻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在夜中不再璀璨的暖人金黄,语气有些迷离惝恍:「嗯……燕有和你说什麽吗?」
银柔月光淡淡洒落,彷佛为魑魅披上了件透莹晶亮的灿银裳衣,那一瞬间,晌总觉得魑魅好似不属於他所存在的这个世界,宛若随时都要离去的飘忽幽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充满心头──对於魑魅要离开这件事。
「没有,他什麽都没说。」晌边说一边留意著魑魅的反应,就见人儿仅是迳自勾起唇角,一朵脱俗灵秀的花儿便这麽在他嘴角绽放。
「那便是了。」魑魅如是说:「等燕想说了自然会告诉你,还有……不要忘了我替那花取的名字喔。」
「我会的。」晌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在绞痛著。为什麽呢?到底为什麽……魑魅现在说话的口气,就像要远行之前,一一对人交代、嘱咐、叮咛的口吻?简直像是在……在……他根本连想不敢想,也绝对不会把那个字用在魑魅身上的!
「魑魅,我──」晌终於下定决心开口打算把事情问个清楚,却给人儿白皙柔荑给制止了。魑魅的眼神看起来好哀伤,好哀伤……晌不禁欲伸手环抱住他,人儿却先一步主动投入晌的怀抱。
「嘘……你什麽都不必问,我也什麽都不必说,等时间到了,自然便会明白了。」魑魅的声音低沉清透,自晌的怀中幽幽传出:「所以,你只要好好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事……就任由它去吧。」
我怎麽可能不去理会你的事呢……晌想要这麽大声地对魑魅说,但他却开不了口。他开不了口,在魑魅如此脆弱的时候,他却知道,魑魅需要的并不是自己的专一执著……他都知道的,所以,他无法开口,也不会开口。
「好了,我该去找汶轩了,早点睡了吧,我相信你应该很累了。」魑魅离开了晌的胸膛,脸上仍是挂著华美笑颜,彷佛刚才的谈话全然不存在般的自在从容,因为他是魑魅,是无心的恶鬼,叮咛的话说完了,他就再也没有挂念了。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还有必须要面对的事,所以他不能就此驻留。
「再见。」他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没有再去理会背後的晌,脸上的神情有多悲切绝望。
该来的还是要来,在他看见此时本不该灯火通明的汶轩的卧房,他便知晓了。魑魅先是礼貌性地敲了几声,待确定没有任何回应後,他理所当然地推开了门,越过大厅,走到卧房深处,就见汶轩呆傻地痴坐在床铺上,以及他身旁……那张如此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好久不见了呢,小莳雨。」魑魅漾起抹亲切可人的笑容,语气热络得像是见到多年不见的至交好友般,但那人却冰冷若霜,如雪地里的一枝孤高傲梅,艳美容颜不见一丝笑意。
「是很久不见,但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莳雨冷漠地回应著魑魅的问候,眼神冷森地容不下任何暖意,整个人的存在彷佛就像是要为周身带来冰天雪地的绝对寒冽。
「可你先前明明就先给人家见面礼了呐。」魑魅的语气很是无辜,全然不把莳雨冷漠的态度当一回事。
「你说那个妓女嘛?不过是因为我心情不好,看她不顺眼才随手解决掉的。」莳雨谈论的语气就像只是在说「因为我不喜欢吃青椒,所以我就把它挑掉了」一般稀松平常,人命之於他,淡然若无味的白开水,不痛不痒。
「还有邀情我去他家里作客的那位仁兄啊。」魑魅笑眯眯地补充说道,用著像是在称赞莳雨多麽体贴温柔的语气。
「谁叫他自己禁不住诱惑,提到你的名字就马上自告奋勇。」莳雨漠然地回嘴,深深看了眼魑魅,手一勾便把汶轩给抱入怀中。
「我想聊天也聊够了……难道你不想要这小家伙的命了吗?」他问,嘴角微微上扬,透著死寒冰冷的残酷笑意妖异盛开。
「那也得你愿意把他还给我呀。」魑魅笑吟吟答道,看得莳雨面色是越来越难看,周身的温度持续下降,整个房间宛若置於冰原。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原来是我会错意了?既然如此,就算我不把他还给你也没关系吧?况且,就算我把他还给你……你们也没多少时间了,可不是?」莳雨笑著,难得愉快地笑著。
闻言,魑魅望著莳雨怀中的汶轩,面色青紫交杂遍布,不时痛苦地喘著气,果然……莳雨最拿手的便是使毒,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看来他让你送了份大礼给我呢。」魑魅脸上不但没任何的担忧焦急,泰然自若中甚至还带了点欣喜愉悦。
莳雨看了也不免有些心惊,这和他所计画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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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碎雨残声(三)
他待在鴌烟楼好一段时日了,就他的观察来看,魑魅对这小家伙的态度确实是特殊的,应该这麽说,魑魅对这小子的溺爱他都看在眼里,也因此他才决定对这小子下手,好逼魑魅就范,但为什麽魑魅一点也不紧张?为什麽他还能如此从容面对?啧,魑魅这变数果然太大了。
「既然你当真如此不在乎,那我也不客气了。」决定给魑魅一点刺激,莳雨迅速地将怀中藏好的毒针插在汶轩的颈子上,就见汶轩瞬间胀红了脸,温热腥红缓缓自嘴角溢出,魑魅见状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呢?嗯……大概十四年了吧,但莳雨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呢,使毒功夫一样的好呦。」汶轩的衣裳已渐渐给鲜血染红,魑魅却仍是一个劲的直夸赞莳雨,惹得莳雨是更加的不耐烦,当然,不悦之中隐隐带了丝不知所措,但他绝不会承认他惧怕眼前这背叛「刹」的人。
「你看起来也一点都没变,背叛者。」莳雨嘲讽道。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呦,我只是因为惹他不高兴所以被丢掉了而已。」魑魅无辜地辩白著,莳雨却是不屑一顾。
「说再多也一样,我今天就是来裁决你的。」语落,莳雨抽出了袖中的黑色匕首,扔下怀中的汶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至魑魅身前。
「你还太慢了呢。」
那一瞬间,明明还在眼前的人就这样消逝在视线之内,莳雨唇线一降,闭上眼睛想藉以感应魑魅的藏匿之处,却发现房内竟一点生人气息也没有──除了倒在床铺上奄奄一息的汶轩以外。
怎麽回事?
「我可没时间和你玩。」莳雨冷言,内心慌乱与愤怒交杂著。
「因为你没有呼唤我的名字呀,莳雨。你忘了吗?」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莳雨连忙抬头看向屋顶的梁柱,却没见著半个人影……宛若鬼魅一般的存在,这就是魑魅──那个曾一人杀尽皇帝直属的禁卫军「夜党」、一夕之间血洗莫阁、令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杀手!
「你早就不属於『刹』了,所以那名字当然也就不属於你!」莳雨愤愤不平地低吼著,一边极力地想找出魑魅的所在之处。
从前总是他呼唤魑魅的名,但这次……当他再次开口唤魑魅的名之时,便是魑魅的死期到了!莳雨眸光一闪,手一挥匕首笔直朝左後方射去,就听见一阵微乎其微的细碎脚步声蓦然响起,他不禁扬起嘴角。
「总算逮到你了吗?」
「是差一点,真可惜呢。」
魑魅总算现身在莳雨面前,脸上挂著一贯的稀松笑颜,手上正持著莳雨的黑色匕首,莳雨不再惊慌,他先是冷冷一笑,接著丝毫不理会魑魅仍拿著武器,手上数十根涂上剧毒的银针全朝汶轩飞去,魑魅没有上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气定神閒地就地伫立。
「不和他说声再见吗?」莳雨问。
「不必。」魑魅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轻轻柔柔:「其实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你呢,莳雨。」
只可惜,现在他一心只想摧毁过往的一切,所以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莳雨。」魑魅说,不动声色地一步步朝莳雨靠近,莳雨警戒地後退几步,就听见魑魅轻声笑著:「因为我真的生气了,所以……」
「只好请你消失。」
是了,摧毁过往的一切,并非将其掩埋,而是彻底的消失。
那一瞬,莳雨直觉不妙,突然的一阵心悸令他打算就此打住,待下次更好的时辰再来完成任务。当他才冒出这个念头,身体也正要做出动作,就看见一对妖异诡谲的暗红眼瞳已然来到了眼前,然後,是漫天的黄沙袭卷而来……
「刹……」莳雨只能睁大著眼,不由自主脱口唤道。
** ** **
「燕!」
晌急匆匆地走入燕的房间,却发现宇竟也待在里头。这两人不是堪称水火不容的吗?现在是怎麽了?三更半夜待在房里泡茶聊天?
「宇来找我聊往事呢,晌也要一起加入吗?」燕只是眯眼笑了笑,不疾不徐捧起茶杯又是啜饮一口,优雅从容地和晌匆忙的狼狈大相迳庭。
「聊往事?」晌虽然一心系著方才魑魅对自己的叮咛,但此刻眼前的状况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其实呢,是若瑾姑娘看宇最近似乎不大对劲,因此古道热肠地邀请我和宇一同品佳茗、谈心事。」难得如此善解人意的燕将事情来龙去脉简洁扼要地向晌说明著,就见一旁的宇仅是低头望著自己的茶杯,不发一语。
「先不说这个了,我来是要问你,杀害圈儿的凶手到底是谁?你是知晓的吧?」晌不给燕任何搪塞的空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死盯著燕,带有不问出答案死不罢休的强势。
「魑魅和你说什麽了吗?」燕一针见血地问道。晌闻言,身形不由得一愣,为燕竟然如此轻易看穿自己而感到震惊不已。
沉默了片刻,晌才将方才的事全盘托出,他面色带著挣扎和痛苦,语气更溢满了苦涩:「魑魅的语气彷佛他要远走高飞似的……究竟他发生什麽事了?和杀害圈儿的凶手有关对吧?燕!」
燕只是稀松平常地笑道:「还会有什麽事呢?从一开始我带他回鴌烟楼时,我就和你说过了吧?魑魅是个麻烦,而现在,他的麻烦找上他了。」
「魑魅的麻烦?」听闻攸关魑魅的事情,宇终於耐不住性子和晌一同逼问著燕:「到底是什麽麻烦?」
燕没有回答,仅是迳自扬起嘴角,目光却是落在两人身後──房间的正门口,他不慌不忙地起身走上前,像是要迎接谁似的开口说道:「既然来了,何必待在外头吹风受寒?」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来人依言打开了房门,朝著里头的两人打招呼道:「好久不见了,各位。」
「华?你来这里做什麽?」宇一见到华的身影,身体反射性不悦地皱起眉头,谁叫眼前这人先前给他带来极大的困扰,心里著实高兴不起来。
「我是来找魑魅的,能否告诉我他人在哪里?」华温文有礼地问道,惹得宇更是疑心大起,总觉得华这趟前来是不怀好意。
见三人都不打算有所行动,华耸耸肩,只得下最後通牒:「如果你们不肯告诉我,那我就只好一间间慢慢找了。」
言下之意:若他们再不说出魑魅的所在地,他就要鴌烟楼不得安宁。
「他应该在汶轩房里,我带你去吧。」晌终於还是应了华的要求,而燕和宇两人安静地跟在身後,缓慢地朝汶轩房间前进。
「咳、咳咳……」
魑魅再无法克制地捂嘴狂咳,鲜血就如涌泉般逐渐染红了原先雪白的衣裳。他面色惨白,微喘著气,有些艰难地朝床铺前进。
汶轩的情况可说是比魑魅糟上万倍,他脸色发黑,嘴唇发紫,全身冷汗直流,身子更是止不住地抽搐著,魑魅见状,万分怜惜地将汶轩拥入怀中,轻柔地抚摸著汶轩的双颊、头发……
「汶轩……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魑魅只是喃喃低语著,出神地望著汶轩的脸蛋,而後者却几乎听不见自己的问话以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中了莳雨的毒根本是必死无疑,这他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必死无疑。
魑魅凝视著汶轩,听著他微乎其微的轻浅呼吸声,有些不能想像那会是怎样的情状。死亡,怎麽会无法想像呢?他突然感到有些困惑。从前他不就是专带给人死亡的人吗?他身边的人一一死去,不也是因为他吗?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任何朋伴友人他也从未手下留情,甚至是曦,他此生最爱的人,也给他逼死了。
死亡,怎麽会无法想像呢?
「哈哈哈哈……」
魑魅情不自禁地大笑出声,抱著汶轩,他俯身在汶轩耳边轻声问道:「汶轩,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奇迹似的,汶轩这次终於听到了魑魅的声音,他吃力地、缓缓地睁开眼睛,眼里透著的是义无反顾的永恒追随,就听见他张嘴虚弱地回道:「不……分……开……」
「那就和我一同坠入地狱吧。」
我们永永远远都不要分开了,再也不要有人离开身边了,再也没有人了。
魑魅笑得幽深灿美,眼神迷离破碎,带著疯癫魔乱的笑靥。
此时,漫天无际的寂寂夜色已逐渐给纯净的雪白吞噬,那弯温柔洒落的银月缓缓消逝於淡去的玄黑之中,再也不见踪迹。原先屋里的幽钝昏暗瞬间给金色光芒照亮,夜晚的清冷终於一丝不存。
那是华、宇、燕和晌一入门见到的景像。
映入眼帘的只有妖异的腥红恣意盛放,众人迟疑地踏入其中,便发现有个身影颓然跌坐在床铺边,在那片血泊之中。怀中静静躺著的,正是安详闭上双眼的汶轩。人儿温柔地以手梳理汶轩的头发,并没去注意闯进房间的人们。
一见到魑魅的人,华二话不说,一开口便是发号施令:「来人,把人给我拿下!」
此话一出,突地自房外涌进了一批官兵,团团围住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魑魅,宇见状只是气愤地质问出声:「你这是在做什麽?」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将莫非红尘带回宫中。」华只是邪佞一笑,乐得欣赏宇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在……说什麽?」宇愣愣地死瞪著华,始终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字一句,或者说是不敢面对:「你究竟是谁?」
像是对这问题期待已久,华的笑容明显有愈发灿烂的趋势,他开口答道:「我是当今皇族紫文氏的九皇子,亲爱的宇……或者该称你为十三皇弟?」
「你──?」宇诧异不已地听著华死不惊人死不休的耸动发言,强迫自己得冷静下来,宇先是深吸了口气,才平缓地问道:「是令派你来的?」
「宇果然聪明,既然知道了,我就不必再多说明了,把他带走。」华脸上虽然笑著,语气却是十足的冰冷。
当官兵一把抓住丝毫没有抵抗的魑魅,使得魑魅被迫放开环抱汶轩的手,失去支持的汶轩自然便是应声坠地,魑魅见状,只是悲恸凄厉地放声尖叫,直到终至失去气力,陷入了昏迷。
宇不能自己地望著魑魅疯狂的模样,总觉得无法和从前莫尘那样冷漠无心的性子联想在一起……不知所以地,他突然忆起了莫尘那次破天荒主动和自己述说的,那个莫名悲凉的故事。
『从前从前,有一个人名唤祁慕尘……』
【集二 妖异华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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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啦明天有番外ˇˇ
番外 向日逐影(上)
「晌,他是魑魅。」
那一天,阴冷的天下著蒙蒙细雨,窗外一片白雾,透白纯净的人儿就这样伫立在他面前,冰冷精致的脸蛋木然的望著自己。
燕,该说是收留自己的恩人,抑或是多年以来的唯一挚友,嘴边噙著如沐春风的恬淡微笑,正慇勤地向自己介绍他不知自哪带回来的人。或许是看到自己没什麽反应,燕更进一步地牵起人儿的手,似乎是想代人儿向自己打招呼。
「魑魅,他就是晌。」
人儿却充耳不闻,那模样似是任何声响都进不了他的耳朵般,像尊无心的木偶,任凭燕牵起他的手,仍是没有半点反应。
晌只是盯著人儿绝美的容颜,不禁失神了半晌,才终於在燕的呼唤中醒了过来,语气相当平稳地问:「燕,怎麽了吗?」
「我看也只有你能这样故作镇定了。」燕先是迳自轻笑出声,才又接续方才未完的句子:「我说,让你带魑魅去院子晃晃,好吗?我实在抽不了身,要是再在外头閒逛的话,我肯定会给追杀的。」
燕云淡风轻地笑言,晌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突地涌上心头。
沉默了阵,他听著自己以平静至极的声音答:「好。」
** ** **
後院,除了一条碎石小径,几乎是给花海淹没了。虽说是花海,却只存有黄白二色,那是晌最喜欢的两种颜色。当初,燕把後院交给自己处理,他毫不犹豫便把金穗的黄及珂雪的白填满了各个角落。
「你的房间……燕有和你提起吗?」
晌问向身旁的人儿,他仅是眼神空洞地望著自己,从头到尾未曾启口。
「这样吧,你先到我的房间歇会儿,我替你去问他。」
不大介意自问自答的晌下了决定,看著身旁不发一语的人儿,他只是心有些地……抽疼。他不明白那心痛的感觉为何而来,不知怎地,看到人儿这般行尸走肉的模样,他便可推测──人儿定是遭遇过什麽重大打击。
带著人儿走进自己的房间,晌将人儿安顿好後,便急欲寻找燕求取答案。
如他所料,燕果真待在平日处理公事的地方──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到底方才说自己会被追杀的人是谁呀?
晌不满地挑了挑眉:「看来你倒是挺清幽的。」
「是啊,此等閒情逸致,夫复何求?」
燕笑著反问,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他不慌不忙地替晌也倒了杯热茶,看来心情甚是大好,嘴边的笑容在见到晌眼里的疑问更是有增无减。
「他到底是谁?」
懒得再和燕废话的晌,单刀直入地挑明此趟来的目的,先发制人地开口问道,而咱们的燕却是一脸不愿这麽轻易解答的笑了笑。
「怎麽?你对他很有兴趣?」
「你知道的。」
「好吧好吧,他是我在街上捡回来的。」
燕耸耸肩,俏皮地眨了眨眼,如此回答道。
「捡?毫无关系的一个人,消你这样大费周章带他回鴌烟楼?」
言下之意:定有某种原因,迫使燕兴起了带他回来的念头。
闻言,燕无可奈何地摇头叹道:「多年的好友真不是当假的,什麽都给你看出来了呢……」
但你眼底的深沉却是我从来都看不透的啊……无奈地,晌在心底无声的说著,脸上却还是一派平静,没催促燕回答。
「……这样吧,如果你能让他开口说话,我就告诉你,如何?」
见到陷入思考的晌,燕不禁眯眼一笑,并且耐心等待晌的回答……纵使他早知道晌的答案为何。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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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晌天天都伴在魑魅左右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举凡梳头洗脸、装扮服仪、用膳饮茶等等都由他一人包办下来。
有时,他会带上笛子,便这麽吹奏一天;有时,他会拿几本书,念上一整个下午;有时,他会和他说些街谈巷议、奇闻轶事,或者只是单纯地閒话家常。
「魑魅,你累了吗?那今天先休息,我明天带你去园子绕绕,好吗?」
人儿静静坐著,仍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无声地叹了口气,晌拉著人儿的手起身,引领他到床铺躺下歇息,临走前,他不忘替人儿盖好棉被,轻拍了拍人儿的额,晌低声道:「魑魅,晚安。」
与往常的不同的是,今夜的魑魅没有就此闭上眼睛,反而目不转睛地直盯著晌瞧。被那对在夜里看来格外透净雪亮的漂亮眼眸这麽专注地盯著,害得晌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仅是故作镇定的出声询问:「怎麽了吗?」
没有说话,魑魅像是整个人给定格了,眼睛就这样眨也没眨的直锁住晌不放。晌虽感到困惑不解,却也没有制止魑魅反常的行为,他反而觉得这说不定是件好事──至少,魑魅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娃娃般毫无生气。
过了好一阵子,魑魅这才默默收回目光,将双眼给阖上。
见状,晌不禁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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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待魑魅用完早膳,晌没忘了昨日对魑魅的承诺,说要带他去鴌烟楼的後院的园子晃晃。他牵著人儿的手,走过小径,终於来到了苓芜园,那里也可以算是属於晌一人的小小天地。
毫无意外的,园里依然给二种色调给填满了各个角落──朝阳般的黄以及净雪般的白。然後,他松开了握著魑魅的手,似是希望魑魅自己到处走走看看。
魑魅先是在原地伫立了半晌,这才终於有所动作。他看著园子里的白白黄黄,沿著小径,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往更深处,最後在尽头的地方停了下来。
是个小小的花圃。
突然,他伸出白纤素手,轻轻地碰触那小小的黄色花瓣。
好温暖的灿黄……好像……曦的……笑容呢……
滴答。
见魑魅自伸手後久久没有动作,晌纳闷地走上前,朝人儿关心一看──那依旧木然的神情、空洞无神的双眼,以及金黄喣光照耀下,隐隐闪烁的泪光。
魑魅哭了。
却只是静静地流著眼泪,不带任何情绪的。
「魑魅,怎麽了吗?」
晌不舍地轻轻拭去人儿的泪水,但那颗颗晶莹却不受控制的愈掉愈凶。见状,晌连忙将人儿拉入自个儿怀中,以著怜惜的口吻:「你的世界并不是黑暗的……如果你害怕全然的漆黑,那我会替你带来光亮。」
只因为他是「晌」,是一日当中,最耀眼光明之时。
「因为你是『晌』……?」
怀中人儿轻问出声,晌有些不可置信地先是一愣,才答:「是。」
魑魅轻推开他,像是彻底重生了般,褪去了先前的木然,只见人儿面上微漾恬淡浅笑,他如是说:「那麽,请多指教了,晌。」
「请多指教……魑魅。」
他真的办到了。
晌笑著,有如顶上那颗金黄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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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的约定,总不会食言吧?燕。」
待人儿睡下,晌便迫不及待地进了燕的房间,要他屡行诺言。
燕掩不住诧异地惊呼:「你真的办到啦?」
没有回话,但晌眼里的肯定与自信给了燕答案。
「好吧好吧,我就告诉你吧。」
听见燕如此乾脆,晌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往燕旁边的木椅一屁股坐下,准备洗耳恭听。
「那天,我因为一时兴起,就在外头逛得比较晚了点,那时候正下著雨,所以街上有些冷清,他就倒在街道旁,却没有任何人愿意接近他,或者是出手帮助他。」
见到晌眼中的疑惑,燕仅是抿嘴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替晌解答:「因为,他浑身是血地倒在街上,根本不会有人在乎他是生是死,谁都不愿惹上麻烦。」
「但我就是抵挡不住我的好奇心,於是我走上前,把手凑近他的鼻子,发现他还有气息,然後我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势,结果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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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和魑魅相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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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顿了顿,欣赏完晌随著故事情节愈发凝重的神情,这才状似满意地延续下去:「他身上的血根本不是他的,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只是昏睡而已。」
「所以罗,看他这麽可怜,我就把他带回来了。还有,怕他会吓著楼里的人,所以我替他把那身血衣处理掉了。」
说完故事,燕笑眯眯地望向晌,像是想问他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他真实的身分。」
晌平静地道,歛去了方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沉重与震惊。
「是啊,事实上,我也不想收留麻烦。」
晌危险地眯起了眼,似乎听见了燕的弦外之音。
「你想赶他走?」
「──不,相反的,我会把他留下来。」燕丝毫不意外晌会说出这样的结论,他不慌不忙地解释著:「只是,你得负责照顾他。」
「这段时日,我不都在做这件事情吗?」
像是在说「你在说废话吗」一样的意思。
「这阵子是在测验你啊,看你适不适合揽下这份工作,既然成效如此优异,那麽以後,魑魅就交给你了。」
燕拍了拍好友的肩,一副很替他高兴的样子。
总觉得这很像是阴谋。
聪明的,晌并没有诚实说出他的感受。
也许,他还得反过来感谢燕的阴谋。
因为这阴谋,他才能认识魑魅。
那个此後,他必须,同时也是心甘情愿照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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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起,晌更是极其殷勤带魑魅上街逛市集、看庙会、种花、玩水……各式各样、几乎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的活动,晌都没有遗漏。
然後渐渐地,魑魅的脸上不再是面无表情,他开始会笑、会害羞、会紧张、会不安、会生气、会和他拌嘴──却从来都不哭。
晌并不强求,他只希望他能带给魑魅无限的宽容,让魑魅能在自己怀中尽情任性、恣意挥霍。所有的伤痛,他都会一肩扛下;所有的悲恸,他会全数承担。他要魑魅可以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他几乎宠魑魅宠到一种无法无天的地步。
「别陷得太深了。」燕只是轻笑。
当初的确是他把魑魅塞给晌的,但是看晌就这样一个劲地掉入魑魅的情网,无法自拔地宠爱魑魅到这种地步,燕只能给他这样的忠告。
晌承认,他对魑魅确实存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只是,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那份情感,究竟是喜欢?抑或是爱?
他只知道,他愿意这样照顾魑魅一辈子。
不管再苦、再艰辛,他都愿意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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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很有趣吗?」
燕淡淡地问出声,看著眼前笑得一脸华美的绝色姱容。
「一点也不有趣,相反的,我觉得相当的无趣呢。」
魑魅彷佛心情飞扬地勾起唇角,笑意却丝毫没传到眼底。
「不过,你能这麽快振作起来,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不去搭理魑魅游戏人生的散漫态度,燕只是稍微提醒了下,希望魑魅别玩得太过火。
「这样说起来,你也有苦劳……不是嘛?」
魑魅轻慢地搭上燕的肩,暧昧的口吻暗示著什麽,燕不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