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9-20 18:23:14 字数:1913
握着毛笔的手渐渐软了下去,然持着此手的人却依旧执拗地挥毫,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达到惩处身前这个告知谎言的人。
直到一封信再次成篇,晷宫立文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对着重新书好的书信,还是自己的笔迹,只是多了一道道触目的血红,那是从还未愈合的断面中流淌出来的,而血的主人,已不知在何时晕了过去。
苍白的面色,比桌上的上好白宣还要纯净几分,直至此时,晷宫立文才从握着的手上感受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滚烫。
“宣太医!”
对着空无一人的外庭,晷宫立文阴鹜地吩咐到,外面很快有了声音,一个白白胖胖的花甲老头自外面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斐中令,世称斐仙人,晷宫国首席御医,承袭斐氏七世真传,据传他此时已位列仙班,只愁功德不够未能圆满,所以仙界留他在世上久经磨砺。
被指派到晷宫立文身边,足见修行之艰辛!
“斐仙人。”
微施一礼,一介君王即已如此,足见此人的身份,称仙亦是可源。
“见过皇上!”
的确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但对于晷宫立文的施礼,斐中令也是急急后退避过,足可见其谦虚谨慎的秉性。
“免礼。”
晷宫立文毕竟是帝王之身,皇帝皇帝,说到天边他也是真龙转生,即使是斐中令这个预备级仙人,也不可以对其有丝毫的冒犯的。
“我本来想邀易族长商量些事情,无奈他忽然晕倒,所以才请仙人过来。”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召见斐中令的缘由,晷宫立文此举也不过是掩饰之词而已。
斐中令听罢,没说什么,一躬身便要上前去探床上易丙辰的腕脉。
“斐仙人!”晷宫立文手一扬,打住了斐中令的趋势,“既然你是仙人,隔空探脉应该不算难事吧。”
淡淡的,晷宫立文墨色的眸瞳幽深无比,却又似空洞的一望见底,只是望着斐中令的身后,彷如将他身后的那道门望穿一般,斐中令竟然感到后脊有寒瑟的秋风自那虚无的空洞钻进来,额上不知何时渗出一层薄汗。
“这……隔空探脉当然可以,只是易族长身份尊荣,若是出了差池……”斐中令虽也看出不妥,但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毕竟是医者父母心。
“朕不会误了你的功德,出了差池也不会由你来担当。”
医者父母心自是有,但晷宫立文看到的,更多的是斐中令追逐成仙的欲望,人,往往很多时候都是以自己的一己之思去衡量他人。
“……是……”
耐不过晷宫立文在气势上施加的压力,斐中令只好委屈从命。
隔空探脉对于普通医者,这一世也是不可遇也不可求的,而斐中令不一样,他是斐氏七世真传,还是有名望的仙医,仙风道骨加上雄厚的家世背景,怎么可能和普通医者苟同?
易丙辰对于发生在自己周围的这一切全无知晓,他只是静静地躺在一张灰色床帐环绕的木板床上,双目紧闭,紧皱的眉目在额心形成一个纹路清晰的川字体,苍白的唇线更添脸色的了无血色,只是赤裸的身体已被一床金朱暖被覆盖了,遮住了令人脸热的羞处。
晷宫立文站在床头,一双幽深的眼眸紧紧锁着了无生气的易丙辰,他怎么也不相信,曾经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此时竟然躺在自己**一所废弃的宫殿里,毫无抵抗之力。他不希望斐中令替易丙辰诊脉,却又不得不令他替诊,不是他不想医治易丙辰,相反的,他不能让易丙辰有任何差池,因为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他去帮忙梳理。晷宫立文选择了让斐中令隔空探脉这一高难度的医术,连他自己都在诧异自己的所为,是顾及斐中令发现自己对易丙辰的所作所为吗?恐怕宫中此时早已遍布自己的行为,还有什么好掩饰的!那是……
晷宫立文嘴角突然牵起一抹笑意,原来做帝王的也不可能无所不知。
屋内一片安寂,晷宫立文只是站在床头一语不发,似在打量床上的易丙辰,心绪却飘忽地不知游向了何处。斐中令则精神集中,所有心神都放在易丙辰的周身,连同着目光也是一眨不眨,白色长发无风自飘,白色的长袍烈烈如抽鞭,可见念力非凡,仙骨之深厚。
只是,斐中令这洒脱的模样只是表象,在他的内心,正在被一把刀狠狠地割裂着。他虽然也对这些天晷宫立文对易丙辰所做的一切颇有耳闻,但只有亲眼看到这一幕,他才知道,易丙辰是遭到了何等惨烈的对待。
脚趾红色的孔洞一个挨着一个,没有一个是愈合的,鲜红的血液还在从孔洞里不停的流出,这也是秋天,如若换做春夏,恐怕此时这双脚早已腐烂得面目全非了。再者就是遍体的青淤红肿,一块一块或许还没什么,竟都是成片成片的覆盖,特别是耻骨和两腿之间,斐中令突然很后悔答应晷宫立文隔空探脉的要求,明明透过意念可以看到一切却要表现得如什么也不知道一般,这着实不是仙家所为的事,可,这也是自己的一项磨难不是吗。
再也无法忍受,斐中令的意念从易丙辰坏死的小指上移出,摒除杂念专心诊脉。
“脉象虚浮,实乃风寒之象,再者胃经虚空,怕是……怕是饿的。”
真的很难相信,堂堂一家之长,竟然是被饿晕的。
晷宫立文原也只是认为易丙辰是被烧晕的,没想到……这也不奇怪,三天三夜未进食,这还不包括易丙辰未穿过来时,若是加上那段未知的时期,还不知是饿了多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