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孤渊沉吟片刻,低声问:“你有没有见过……他的魂魄?”
“谁?”
“嗯……安……我儿子的魂魄,他其实也是惨死。”韩孤渊目光瞟了一下阳台,声音有些低沉:“我以前对他不好。”
“没有,”韩安灵斩钉截铁地说,他皱着眉,很不高兴地继续说:“我就是见到了,也不会告诉你的。”
韩孤渊不说话,房间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韩安灵有些不安地说:“其实一个人的灵魂应该和肉体同时死亡的,这样才是正常的归宿,那些在世间飘荡的魂魄只凭着一股怨恨存在,很痛苦。”
他很认真地望着韩孤渊:“我没有见过他的魂魄,我想他死的时候应该没有什么怨恨吧。”
“我想,我以前,对他不好,对你似乎也不怎么好。”韩孤渊思索片刻,苦笑着说。
韩孤渊情绪有些低落,他是率性而为的人,以前做过很多荒唐事情,现在想起来,虽然没有强烈的负罪感,但隐隐有些不安。
房内光线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韩安灵挣脱开他的怀抱,赤脚跑到月光洒进来的那片地方,他一身白色棉睡衣,微微发黄的短发,白皙的小脸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冲韩孤渊微微一笑,他用平静温和的声音说:“我赦免你,我也替他赦免你。”
韩孤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好啦,不要装上帝了,我又不信这个。”
某市一家医院的高级病房里,一位全身插着仪器的青年停止了呼吸。他的身边簇拥着一群亲人,一位身穿华丽皮草的妇女满脸泪痕,眼看着仪器上显示大脑死亡,她“哇”地一声,扑到在青年身上,嘶哑着喊了一声:“龙龙。”哭了几声就晕了过去。
病房里其他几人都是年轻男女,半真半假地哭了几声,又忙着把妇女搀出去。
妇女躺在隔壁病房,眼睛已经哭得模糊一片,只有耳边传来几个年轻人的劝慰:“妈,大哥英年早逝,我们几个也很难过,,但是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大哥手下的几个公司,要不然反倒让外人趁乱占了便宜……”
只听“啪”一声,说话的人脸上挨了一个耳光,妇女用手指点着他,颤巍巍地说:“兔崽子!你大哥身体还没凉呢,你就想着分你大哥的财产……”
其他几个人幸灾乐祸地望着被打的青年,又忙着劝母亲。反正老大死了,分财产不是早晚的事吗,急什么。
龙山然迷迷糊糊站在病房,他皱着眉头望着几个医护人员从一具尸首身上拔管子。他凑近病床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后退几步站在墙角,他低声问:“我死了吗?”他低头想看自己,却只能看见一团空气。
“我死了?”他喃喃自语,随即着急起来:那未婚妻瑶瑶怎么办,妈妈怎么办,几个弟妹一直觊觎自己的财产地位,一定会欺负她们的。
他着急地往外走,想看看自己的亲人怎么样了,然而走到门口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拦住他。小男孩身上脸上都有血,胳膊似乎折断了,不正常地扭曲着,背上一个哆啦a梦图案的书包,尽管脸很漂亮,但阴森森带着鬼气。
“让开!”龙山然厉声道,同时伸手推他,然而手碰到他时,立刻像碰到漩涡一样被吸住。
小男孩贪婪地望他一眼,自言自语:“这个好吃。”说完抓住龙山然的手。龙山然还没来得及挣扎,身形越来越淡,终于消失了。
他吃完了这个魂魄,身上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鬼气,走进病房,他望着床上龙山然的尸体,自己嘀咕:这回应该可以附上去吧。
几个医护人员一边收拾仪器一边闲聊,一个女护士突然打了个寒噤:“怎么感觉这么冷。”
几个人也忽然感觉室内有些阴寒,纷纷离开病房。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医生临出门时,又看了一眼病床上冰冷的尸首。他把手上的仪器交给护士,又重新按压龙山然的胸口。作为经验丰富的医生,他不愿意放弃最后挽救病人的机会。有时候人会陷入假死状态,尽管大脑都死亡了,但只要抢救及时,还能活过来。不过这种机会是万分之一。
老医生擦擦额头的汗,再压下去病人胸骨都要被压断了,他叹口气,准备在宣告死亡书上签字。
就在此时,龙山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阴鹜的眼睛,他慢慢坐起来,低声笑:“哈,成功了,我又有身体了。”
老医生没听见他的话,可是看到他从病床上坐起来先吓了一跳,然后高兴地通知家属。
很快病房被重新围起来,几个护士喊着:“让开,这里空气不流通。”几个医生都来看这个医学奇迹,纷纷交头接耳。龙山然的妈妈把龙山然搂进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几个弟弟妹妹看到他果然是活了,脸上纷纷露出欢快的神采,心里则是气得要死,两个妹妹凑到一起嘀咕:“老大命怎么这么硬,这样都死不了。”
一个人撇着嘴说:“祸害遗千年,咱们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你看大哥醒来时看咱们的眼神,恶狠狠地像要吃人似地。”
另一个人不屑道:“他不是一直这样嘛,反正仗着妈宠他,龙家的财产全是他一个人的,他眼里瞧见过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年底有些忙,更新不定时
☆、复仇的火焰
“是奇迹?!还是灵异?!年轻总裁遭遇车祸,心跳停止五分钟后重新苏醒!”“龙氏股票昨日大跌,今日大涨,再创历史新高!”初五坐在书房,恨恨地把报纸扔在桌上:“见鬼了!姓龙的有九条命吗!”
顾朝暮坐在窗台看一本野生动物图志,闻言跳下窗台看了几眼报纸,上面一张图片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坐在床头,一脸冷漠地望着前方。
“挺年轻嘛,怎么,他招惹你了?”顾朝暮坐在桌子上,笔直的长腿垂在地面。
初五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皱着眉头说:“他和我抢一块地皮。前几天听说他出事了,我还开红酒庆贺一番,没想到又活过来了。”
顾朝暮望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好笑,微微欠身,他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我帮你弄死他。”
初五微微侧身避开他,简短地说:“别插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思索片刻,犹豫着说:“你……有没有想过上岸,现在是法治社会,混黑道的,没什么好下场,”他低垂着头,语气很轻:“要么被砍死,要么进监狱。你又不缺钱……”
顾朝暮摇摇头,满不在乎地说:“我就喜欢打打杀杀,我死不了,也没人关得住我。”他跳下桌子,在房间里亢奋地走了几步,又说:“小五你知道我的,我不爱钱,也不爱享受,只有砍人的时候最兴奋,要是让我老老实实坐在房间几天,我非憋得咬人不可。”
初五没说话,细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片刻,随后心事重重地站起来走到窗口。
窗台正对着顾家的花园,满院子红的蔷薇紫的藤萝十分鲜艳。温暖的阳光把花的香味送进房间。初五望着窗外,轻声说:“过几天是爸爸的祭日,我想回去。”
顾朝暮坐在藤椅上,专注地望着他纤瘦的背影,初五一身白色西服,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像一朵镶着金边的花朵。“那就去呗,要不要人陪着?”顾朝暮轻声说。
初五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想再求求妈妈,”他声音越来越轻:“我多说点好话,我跪下求她,她总会原谅我的。妈妈以前多疼我啊。”
顾朝暮心不在焉地摆弄打火机,点头道:“好,我派几个弟兄跟着你,等伯母打你的时候还能帮你拦着。”
初五转过身,望着顾朝暮:“为什么你不陪我?”
“啪嗒”一声打火机掉在地上,顾朝暮忘了捡,愣愣地望着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肯让我去?”
初五两手插进裤子口袋,一步步走向他,很干脆的说:“你陪我去。”
顾朝暮把他拉到怀里,摸摸他的额头,疑惑地说:“这也没发烧啊。”
初五顺势坐在他腿上,脑袋靠在他胸口,闭目养神。
藤椅慢慢摇晃着,顾朝暮两手环住他的腰,依然有些难以置信,他下巴抵在初五的毛茸茸的头发上,低声问:“小五,你逗我的吧,当初伯父伯母就是因为知道你和我鬼混才和你决裂的,伯父也是因为这个才生病去世的,你妈妈恨死我了,你要是带我回去,你信不信,她会把我活撕了的。”
初五闭着眼睛低笑一下,眼睫毛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我不能没有妈妈,”他抬头扫了顾朝暮一眼,继续说:“我也不能离开你。”
顾朝暮被他看得心神荡漾,双手搂得更紧,低声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初五摇摇头,清晰地说:“鱼,我要,熊掌,我也要。”他正视着顾朝暮,慢慢说:“爸爸妈妈恨我,是因为我和黑社会鬼混,如果他们知道我在做正经做生意,也许会慢慢原谅我,”他停顿一会儿,接着说:“但是我身边有个你,如果你一天不洗清……”
顾朝暮打断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对方,严肃地问:“你真的会带我去你家吗?”
初五垂下头,低声说:“爱信不信。”
顾朝暮欠身掏出手机,啪啪按了几个键,声音轻快:“阿猛,把手下兄弟叫出来,晚上……啊不,中午聚在一起,我有事情要宣布,什么事?哈哈,老子洗手不干啦。”
顾朝暮把手机扔到一边,拦腰把初五抱起来,轻快走出去,大笑着问:“小五宝贝,咱们什么时候见咱妈啊。”
龙山然在医院休养几天,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正常,低调地出院了。龙山然作为龙家长子,一手掌握着龙是集团的经济命脉,他父亲早逝,母亲对他视若掌上明珠。几个弟弟妹妹因为都是龙老爷子外面的情人所生,虽然入了龙家族谱,但一直很不受待见。
龙宅建于民国时期,婉约华丽,带着旧时代的奢华与风情,文化大革命时期遭到重大破坏,如今是修缮后的模样,带着西洋的哥特式风情。
龙家别墅只有龙山然和龙老太太居住,其他几个弟弟妹妹自有其住处。这天为了庆贺大哥康复,几个人纷纷登门拜访。
宽敞的餐厅,龙老太太和龙山然分别坐在主席,几个弟弟妹妹垂着头坐在两边,轻手轻脚地摆弄刀叉,小口小口地咽着红酒。偌大一个房间,居然静悄悄的。
最小的弟弟龙博然,只有十六岁,然而从小在这种家庭长大,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他大哥既然没死,那么以后自然要多巴结大哥,他小心翼翼地把餐具放下,咽掉口中食物,目光低垂,用轻柔的声音问:“大哥,瑶瑶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龙山然坐在椅子上,剑眉星目,鼻子英挺,脊背挺直犹如一把标枪,他切牛排的动作很慢,很优雅,然而如果细看就会发觉他手上的刀叉在颤抖。慢吞吞把一下快牛肉放进嘴里。他沉默片刻,猛然望着龙博然,声音很高地问:“你在和我说话?”
龙博然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得罪了大哥。其他几个人也不自觉停下动作,试探着望了大哥一眼。
只有龙老夫人威严地说:“吃饭时不要说话,你们大哥大脑受了伤,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几个人纷纷作出关切心痛的样子,然后埋头吃饭。
龙山然端起酒杯,望着面前几个人,绽开一个孩子似地笑容。他挠挠头,似乎做了一件挺淘气的事情。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酒,立刻喷出来,伸长舌头喊辣。几个佣人立刻走过来帮他清理身上的残酒。
龙家弟妹个个惊疑不定,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龙老夫人站起来,把狼狈的龙山然送到二楼。
龙山然坐在床头,嘴里含着一口牛奶,脸色白净,眼睛红肿,龙夫人坐在他身边,慈爱地问:“龙龙,好点没?”
龙山然把牛奶咽下,皱着眉头抱怨:“好辣,好难喝。”他言行举止像极了一个幼童。龙老夫人脸上慈爱,心中却慢慢有些疑云,就算龙龙失忆甚至回到十几岁,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十几岁的龙山然已经十分成熟稳重,在商界独当一面。
龙山然无意间看到龙老夫人眼中的疑云,心中一沉,眸色也暗了许多,他故作平静地说:“妈,我身体受了伤,喝不惯那些东西。”
一句“妈”让龙老夫人释然,她点点头,笑着说:“那就让佣人以后不要把酒摆上来。”
几个龙家孩子在楼下窃窃私语,纷纷嘀咕大哥好奇怪,三小姐压低声音,似乎很害怕地说:“出院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大哥对着后视镜做鬼脸,哎呀,吓死我了。”五少爷龙博然也颤巍巍地说:“我总觉得他在背后看我们,一靠近他我就觉得周围凉飕飕的。”几个人嘁嘁喳喳商量一番,最后悄悄散去。
☆、倾其所有
一家豪华娱乐城的包厢内,明亮的灯光下,真皮沙发上坐了二十多个彪形大汉,像一排排凶猛的大熊,锃亮的光头和脖子上拇指粗的金链子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男性特有的烟草味。
穿着蓝白相间工作服的清秀男生哆哆嗦嗦地把酒水端上来,他屏住呼吸给每个男人倒了一杯酒,然后双手放在腰间像个小鹌鹑一样站在门口等候差遣。
沙发正中间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眉毛粗重,鼻梁高挺,皮肤黝黑,不是很英俊,但虎背熊腰,肌肉里蕴藏着力量,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很有王者气概。
男人看了服务生一眼,指了门的方向。小男生如蒙大赦,弯腰鞠了一躬,脚不沾地地出去了。
房间内静默了片刻,一个带着金链子的壮汉忿忿不平地开口:“大哥,咱们在一起出生入死十几年,我们虽然是你手下,也是你兄弟,你说拆伙就拆伙,你让兄弟们怎么办?”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立刻也气势汹汹地声讨,房间内只听一片高声喧哗,几个人说到激愤之处,拎起手中的啤酒瓶砸在茶几上,场面隐隐有失控之势。
顾朝暮懒懒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两条腿闲散地放在茶几上,是个八风不动的样子,他拿着小牙签扎盘中的水果,一片菠萝片入口,酸甜的口感让他又难受又舒服地眯起眼睛。
一个巴掌拍不响,一群人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当事人毫无反应,而他们绝没有当着老大的面动武的胆量,很快众人偃旗息鼓,重新坐下来。
顾朝暮用平静的声音说:“好聚好散,别吵。”说着拿起一个话筒递给身边的人,语气很轻快地说:“阿猛,唱歌。”
阿猛接过话筒重新放在桌子上,他转过身正视顾朝暮,目光深沉:“大哥,是小五的主意吗?一定是他的对不对,上次把阿威赶走就是因为小五,这次又撺掇你解散组织。大哥,咱们十几年,我最了解你,几天不碰刀就急得要咬人,你只适合在这条路上混,没别的选择。”
“我知道,”顾朝暮停住正在唱的歌,望着显示屏,回答:“可是小五不让我干这个了。”他的语气是无奈又无辜。
阿猛无奈,他知道自己大哥是个十分率性而为的人,有点孩子似的任性和残忍。他可以因为好玩而把穿羊肉的铁钎插进一个赌徒身上,两百根铁钎插满全身,让人头皮发麻,而顾朝暮只是很不满意地大吼:“怎么咽气了!怎么搞的!我不是说了留口气才好玩吗!”而这位残忍的黑社会老大也会因为在秋雨绵绵的路上看到一位抱着孩子乞讨的母亲而当场落泪,是的!当场落泪!他走下黑色轿车,走到那位母子身边,蹲下来,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递到那位母亲手里。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车里,把纸巾盒放到自己腿上,大把大把地擦着鼻涕眼泪。
阿猛默然,他自然说服不了顾朝暮。而另一个最近两年才成为帮派头目的男人却很不服气地说:“就为了那个初五,至于吗?我听几位大哥说,这里稍微有点资历的人都和他上过床,不过是个烂货而已……”
此言一出,屋里其他人立刻厉声制止他,阿猛轻蔑地看他一眼,冷笑道:“初五是你能叫的吗?你就是叫五爷也不够格。”见那个人不服气,阿猛淡淡说:“小五一年能够大哥挣几个亿,你就是抢几家夜总会也比不上他一个零头。人家用的是头脑,咱们全帮派的人加起来也比不上。”
屋里人不说话,初五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神秘的存在,他们都玩弄过这个清秀冷漠的男孩,却好像永远征服不了他。曾经他们以为他只是一个供大家泻火的小鸭子,然而初五却敢站在顾朝暮面前说要跟着大哥去砍人。而这个细瘦的孱弱的少年在厮杀时疯狂得像一个恶鬼,眼睛都是红的,每次结束战斗,初五永远是一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模样。有一次打完仗,一群人收拾短刀回去的路上,阿猛指着初五血淋淋的头发问:“小五,你头发上粘了什么,血糊糊的,”初五用手一摸,赫然是一个带着筋的眼珠子。初五两根手指捏着眼珠子,不动声色地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细嚼慢咽。那些浴血沙场的汉子们顿时打了一个寒噤,从此不敢在轻慢他。而初五在帮派中确立了地位后,又自告奋勇地帮顾朝暮经营生意,很快成为帮会中的二把手。
顾朝暮拿着话筒,自娱自乐,深情款款地唱了一首老歌。一曲终了,他意犹未尽地放下话筒,取出一把锃亮的短刀拍在桌子上,然后又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上面。他淡淡的开口:“道上的规矩,我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群人狂欢一场,犹如末日晚宴一样,最后大笑着离别。阿猛把顾朝暮送上车,犹豫片刻,他凑近车窗,压低声音说:“大哥,初五不是善茬,你小心。”
顾朝暮斜靠在后排座位,头抵在车门上,疲倦地嗯了一声。
半夜时,司机把顾朝暮送回家,大门紧闭,院子里漆黑一片,佣人只怕也睡了。他绕着自家院子转了一圈,西式雕花镂空的围栏上面爬满了藤蔓和花朵。他一手抓住一根钢筋,压碎了一朵牵牛花。翻身进入院内,他悄悄打开屋门,无声无息地走到二楼。
走廊上漆黑一片,米黄色的地毯发出沙沙的声音,卧室的门缝里散发出微弱的灯光。
顾朝暮不想打扰他睡觉,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正看到初五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书。
顾朝暮愣了一下:“嗯……等我?”
初五抬头看他一眼,重新低头看书,一手翻书页,一只手放到烟灰缸旁弹烟灰。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睡不着。”
顾朝暮走到床边坐下,把他手里的烟接过来掐灭。正视着初五,他郑重其事地说:“小五,我有事和你说。”
初五点点头,额头上散乱分布着银色的头发,他脸色苍白,漆黑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疲倦,无奈地一撇嘴:“我知道,你和他们断了。”
“不止,”顾朝暮很不满意他冷漠的态度,继续说:“我把这些年的钱全分给他们了,还自己给自己补了一刀。”
“哦?”初五拧眉,一只手拉开他的外衣拉链,果然里面绒衣已经被血浸透。他把书放到桌子上,跳下床去找药箱。
在刀口上混日子的人,治疗外伤比医生都熟练。初五跪坐在床上,抿着嘴皱着眉头,给他清洗了伤口,又细细撒了一层药粉,然后拿出纱布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伤口。
顾朝暮大咧咧躺在床头,专注地看着初五的样子。初五动作很轻,眼神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巴微微张开,似乎疼的是他自己。
“心疼了?”顾朝暮歪着头对他笑。
初五摇摇头,慢慢说:“我怕疼,也见不得别人疼。”
“你怕疼?你见不得别人疼?”顾朝暮复述了一遍,忍不住大笑起来,又捂着肚子喊疼。
初五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很好笑,所以说完自己也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圣诞节快乐!!!
☆、争执与甜蜜
十二月末,天气变得很寒冷,然而凛冽的寒风挡不住人们外出游玩的兴致,在一半阳光一半冷风的大街上,到处都是裹着棉衣的男女。人民广场三三两两闲逛的人,中央一个大的水池,里面几十股小喷泉嘟嘟冒着白森森的水花,大风吹过,溅得路人一脸水沫。
一群穿着笨重棉衣的少年,毛绒绒的围巾包裹着粉嫩的小脸,干净柔软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出微微的光泽。
广场上有一场简陋的画展,是这群少年自己创办的,几棵绿化树之间系着线,几百幅风格各异的油画小心谨慎地被挂在上面。几个人坐在石阶上,一人捧着一杯奶茶,仰起花朵般的小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在阳光下被北风吹得呼呼作响。
夕阳西下,几个人把油画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好。一辆漆黑的车停在不远的地方,按了两下喇叭。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拍拍韩安灵:“安灵,你爸爸来了。”
韩安灵正蹲在地上把自己的画收好,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车内的男人冲他招手。
他立刻潦草地把画塞给胖男孩,随口说:“博然,你帮我收好,我走了。”说完小跑着冲向汽车。
车内空气温暖,带着淡淡的香味,男人把车门打开,小男孩像个棉花包一样挤进来,随即很乖地打招呼:“爸爸好。”
韩孤渊慢慢打方向盘,专注地望着前方,闲闲地问:“手套呢?”
小男孩正慢慢脱羽绒服,闻言忙看了一眼手,立刻回答:“我没有戴。”
“早上我亲自给你戴上的。”
“嗯……”韩安灵回想了一会儿,翻遍全身,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团沾满灰尘的破布,欣喜地说:“哈,还剩一只呢。”他欢喜地把破手套抖了一下,一小片白色的东西滚落下来,男孩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立刻用脚踩着,若无其事地把手套扔到一边。
韩孤渊眼角余光瞅见,有些疑惑地问:“是什么?”
小男孩一条腿有些发抖,低声说:“没……什么。”
车子慢慢停在路边,韩孤渊看着他,目光深沉地打量着男孩,语气还很温柔:“怎么了,瞒着爸爸闯祸了?”说着把男孩搂进怀里,他含笑说:“看你这副小老鼠的样子,还怕爸爸打你吗/”
男孩避无可避,小脑袋勉强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低声说:“爸爸……”
韩孤渊正要低头吻他,然而敏锐地感觉到男孩口中的奶香味,甜味,以及淡淡的烟草味。他心中一沉,看到车内角落一根被踩扁的香烟。
韩孤渊心中立刻升起怒火,大手钳住男孩的下巴,他目光如炬,声音严厉:“你抽烟?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男孩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勉强挣开他的束缚,靠着车门,眼睛望着前面的车流,嘟着嘴说:“你管我……”
“你说什么?!”韩孤渊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抓住男孩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再说一遍!是男人就大声说!”
韩安灵立刻大声喊:“你管我!我是大人了!我……”他看了一眼爸爸,声音马上弱下来,吞吞吐吐地说:“你管我干什么?”
韩孤渊清楚地听完他的话,心痛到极致,反而冷笑起来:“好,说得好,我管你干什么?”他注视着韩安灵,目光渐渐狰狞起来,咬牙切齿地说:“老子管定了!他妈的我活一天,你就别想逃出老子的掌心。”
男人转身从后排拿出一条别人送的香烟,一下撕开,把一堆香烟劈头盖脸砸在男孩身上脸上。
“抽完了再回家。”韩孤渊冷着脸望着他。
韩安灵摸着被砸疼的额头,睁大眼睛望着爸爸,眼睛里渐渐浮出水光,他抽一下鼻子,声音哽咽又愤恨:“我不回去了,我不要你了……”男孩的尾音带着无限的委屈和伤心,转身就要打开车门。
一声轻响,车门被锁死,韩孤渊沉着脸发动车子,看了一眼男孩,冷笑:“由不得你。”
漆黑的车在黑夜里飞驰,车内两人都很沉默。男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掩饰着哽咽,在黑暗里用衣袖擦拭着不停流下来的眼泪。
韩孤渊把车停在车库,随即大步不停地往楼里走,晚上风很大,他身上的风衣被吹得四处翻飞,身后传来噔噔的脚步声,以及急促的喊声:“爸爸……等我……”
电梯里没有人,男人走进去,往回看时却发现男孩没有跟上来,他只好一手按着开门键,望着大门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男孩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边用手拍着膝盖上的尘土,一下子扑到男人怀里,他搂着韩孤渊的脖子委屈地说:“爸爸,我摔倒了。”
韩孤渊推开男孩,转过身看电梯间的广告。男孩站在他背后,又伤心又生气,一只手悄悄揪住男人的风衣带子,低声喃喃:“爸爸,我错啦……”
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男人拿出钥匙哗啦哗啦打开自家房门走进去,换了拖鞋,他转身望着门外的男孩,不耐烦地问:“怎么还不进来?”
韩安灵欢喜地跳进来,帮男人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然后殷勤地倒一杯热水放到男人身边。
韩孤渊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架在茶几上,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想了想,又放下,改为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他微微仰头靠在沙发上,对男孩挥手:“去睡觉。”
“爸爸,你不打我了?”韩安灵有些吃惊。
“我不管你了。”
韩安灵眼圈一红,打了个冷战,他带着哭腔说:“爸爸,不要……”
韩孤渊把茶杯在桌子上一顿,自己去洗漱睡觉。
夜色渐深,韩孤渊披着浴袍,倚在床头看报纸,卧室的灯光柔和温暖。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远处传来隐隐的火车隆隆声,米黄色的落地窗帘静静地垂在地板上。
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一个棕色头发的小脑袋探进来,随后是穿着浅蓝色睡衣的身影。
男孩走到爸爸床边,试探着叫:“爸爸。”
“嗯,”韩孤渊不看他,把报纸翻了一页。
韩安灵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趴在床上,两只手在腰间摸索一会儿,很快把睡裤脱下来。他犹豫一下,把平角裤也褪到腿弯,露出雪白挺翘的屁股和笔直的腿。
“爸爸……”韩安灵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怯怯地叫他:“打屁股。”
韩孤渊用报纸挡着视线,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板着脸说:“这么大的人了,打什么屁股,别烦爸爸了。”
“你要是不打,我就不走。”韩安灵索性耍赖,一把夺过男人的报纸扔在地上,他像个小狗一样爬到男人身上,两腿分开跨坐在男人腿上。他很孩子气地搂着男人的肩膀撒娇:“爸爸,别不理我呀。”
韩孤渊停顿了片刻,一只手摸向男孩的膝盖,柔声问:“还疼不疼?”
男人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温柔宠溺,韩安灵松了一口气,鼻子却酸溜溜的,几颗眼泪又滚下来。他把脸埋进男人的胸口,奶声奶气地撒娇:“爸爸……”
韩孤渊的手在男孩光滑的腿上流连一会儿,又慢慢滑向股|间,粗糙的指腹一下一下按压紧致的后|庭,又灵巧地撩拨前方的性|器。
“别……爸爸……”韩安灵身体一僵,立刻挣扎着推开他,声音里隐隐带着害怕:“不要……”
韩孤渊紧紧揽住男孩的腰肢,急促地舔吮他的耳垂脖颈,含糊不清地说:“要。”
男孩颤巍巍地挣扎片刻,最后欠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润滑剂赛到男人怀里。他把脸埋进男人颈窝,红着脸,有些难为情地乞求:“弄……弄湿一点,可疼啦……”
男人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即把韩安灵压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吻着男孩嫣红的嘴唇,一只手温柔地做着扩张,一边仔细地观察男孩的神情。
韩孤渊把湿淋淋的中指慢慢插|进去,望着紧闭双眼,皱眉的男孩,低声问:“疼?”
“唔……不……”韩安灵一只手捂着脸,两条小腿微微曲起,又伸直,难耐地蹭着床单。
“嗯?”韩孤渊把手指退出来,又插|入更深一点:“不疼?”
“啊……不……”男孩轻轻呻吟,把害羞通红的脸埋进枕头,纤细的腰微微抬起,无意识地迎合男人的动作。
韩孤渊两眼喷火,气喘如牛,然而还是控制着力道,小心谨慎地做了一场,终于没有让男孩喊疼。
云雨过后,韩孤渊抱着男孩洗澡。男孩紧闭双眼,脸上潮红,软绵绵地靠在男人怀里。
韩孤渊用一条干燥柔软的毛毯裹住男孩,轻轻放到床上,俯身亲吻他的额头,低声说:“睡吧,爸爸在这儿。”
韩安灵闭着眼睛,两只手抬起来搂着男人的脖子,梦呓一样哼哼。
“怎么?不舒服?”韩孤渊躺在他身边,把男孩搂进怀里。
男孩微微睁开眼睛,脸上红潮褪尽,苍白的小脸上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睫毛在灯光下颤巍巍的,他嘟着嘴小声说:“你没用那个……”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才说:“橡胶套套。”
“哦,”韩孤渊把他的手塞进毛毯,认真地问:“不喜欢这样?”
男孩摇摇毛茸茸的脑袋,脸重新红起来,额头抵着男人坚硬的胸膛,小声抱怨了一句。
“什么?”韩孤渊失笑,捧着男孩的脸,饶有兴致地问。
韩安灵低垂着头,支吾着小声说:“很……烫,很深,不好洗……”话没说完,头顶传来男人不怀好意的轻笑,男孩立刻生气地转过身不理他。
☆、大戏开幕
龙山然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台,清晨的阳光铺面而来,他身材挺拔,宽肩窄臀,一双腿修长笔直,浓重的眉毛下一双寒星一样的眼睛,英挺的鼻子,薄薄的紧抿的嘴唇。一袭暗金色的睡袍让他看起来犹如中世纪年轻的国王一样。
他已经很适应现在的身份,曾经是一个狡诈的以吃同类魂魄为生的野鬼,如今扮演一个大少爷,自然不会很难。只是他以前身材瘦小,现在对这具高大的身体有些难以驾驭。
龙老夫人披着金色条纹的睡袍,一张脸因为没有化妆而显得苍白松软,卷曲金黄的头发乱蓬蓬堆在头上,发根因为没来得及染已经显出白色。她站在一楼指挥佣人把早饭准备好,然后亲自去二楼叫醒儿子。
“龙龙,”龙老夫人打开门,一手搭在门把上,慈爱地望着儿子的背影:“来吃饭了。”
“哦,”龙山然扭头答应,冲母亲一笑。
龙老夫人瞬间脸色灰白,犹如被冰水浇了一遍。
龙山然身体背对着房门,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地面对她,脸上带着微笑,以一种诡异惊悚的姿势望着她。
“啊——”二楼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尖叫,随后是踉跄慌乱的脚步声,几个佣人惊疑不定地准备上楼看,就见伴随着女人的惊叫,一个庞大的身躯从楼梯上骨碌碌滚下来,随即停在地板上不动了。
楼下的佣人认出那是老夫人,立刻惊叫着四处奔走。
楼上再次传来脚步声,龙少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他先是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查看一番,随后呵斥住乱喊乱叫的佣人。对正准备打电话的一个人摆摆手,他用哀伤的语气说:“不用叫医生了,妈去世了。”
一辆银灰色的车缓缓在一条胡同穿行,这里是旧城区,四周很多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门口两块青石板,旁边几株夹竹桃与月季。几个穿着上年纪的老人牵着自己的孙儿,坐在门口晒太阳。穿着小老虎衣服的孩子对着崭新的轿车撅着嘴吐泡泡。
顾朝暮慢慢打着方向盘,身旁的初五身体僵硬,一双手放在膝盖上抖得厉害。顾朝暮伸手攥住他冰冷颤抖的手,安抚道:“别紧张,到时候我跟伯母说几句好话,要是她打你,大不了下次再来。”
初五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眼睛望着前方,低声嗯了一下。
车子停在一幢普通的四合院门口,大门敞开着,阳光洒在门口的道路上,几株月季花在料峭的寒风中开着粉红粉白的花朵。月季花下的青石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厚厚的棉衣,神态安详,怀里半搂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男孩穿着可爱的兔子装,脑袋上是粉红的绒毛耳朵,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袋,嘟着嘴认真地把里面的果冻掏出来,依依不舍地递给妇人一个,小声说:“奶奶一颗,其余的都是我的。”说着把塑料袋揣进怀里,狡黠兴奋地笑。
车里的两人静静看了一会儿,顾朝暮犹豫着问:“小五,你不是独生子吗?”
初五脸色苍白,大眼睛里含着泪水,鼻翼急促地扇动。他猛然推开车门,不敢往前走,用哽咽的声音喊:“妈妈……”
小男孩抬头看他们,嘴里“喔喔”叫着。妇人愣了片刻,站起来,直直望着眼前的男人。
初五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上前走一步,他像受尽了委屈和苦难的流浪孩子,断断续续地呜咽:“妈……妈妈……妈妈……”
就在初五准备走过去时,妇人抱起好奇的小男孩,大步走进院子里,大门狠狠被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初五踉跄着扑过去,像个小孩一样拍着大门,急切地哭泣:“妈妈,我想你……你看看我……你开门看看我。”
初五把头抵在大门上,心力交瘁,孤苦无依地呢喃:“妈妈,你听我解释呀,我不是有意学坏的,我是被坏人抓走的,妈妈……”
门闩微动,大门打开,一个微胖的青年走出来,尴尬地望着门口的男人,搓搓手,他局促地开口:“表哥……”
初五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脸上全是水淋淋的泪痕,声音却已经恢复平静:“小军,你和我妈住在一起?”
“嗯,姑妈一个人太孤单了,我爸让我陪姑妈住。”小军小心翼翼地打量初五。他这个表哥在亲戚里充满了传奇色彩,很小的时候,亲戚们常拿这位表哥做榜样教训自己孩子:你看人家学习好,又听话,钢琴书法都在全国拿过奖,连大学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而就是这位天之骄子的表哥,据说是刚上大学就傍上了黑社会老大,学也不上了,打架斗殴吸毒,差点被抓到局子里。姑父被气得半死,后来在年前去世了,姑妈因为他以泪洗面,差点得抑郁症。
小军结结巴巴地说:“姑妈说……让你走,免得脏了……表哥,要不你先回去吧。”
初五平静地点点头,用沙哑的嗓音说:“刚才那个是你的孩子吗?很可爱,我还没恭喜你呢。”
小军立刻笑着说:“小崽子太淘气了,姑妈可喜欢小孩子了,你也早点……”他话还没说完,从银灰色的轿车里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大步往这边走。小军猜想这就是自家表哥的男人,及时住了口。
顾朝暮大步走过来,揽住初五的肩膀,高大的身影立刻把其余两个人罩在阴影里。他仰着头,神情倨傲地对小军说:“你是……”
小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还没开口,就被初五打断了。
初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递给他,淡淡说:“快过年了,给孩子买两件衣服。”
小军立刻手忙脚乱地推拒,无意间看到上面数额,更是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表哥,不用,家里不缺钱。”他两只手挥得像扇子,死活不肯接。
初五眼神一凛,冷声道:“拿着。”
小军僵硬地接过存折,初五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好好照顾妈妈。放心,表哥以后……不来了。”
小军吃惊地望着他,有些不忍心地说:“要不,我再求求姑妈,其实她也很想你……”
初五转过身,冲他挥挥手,小声喃喃:“下辈子吧,下辈子我还做妈妈您的儿子,我一定乖乖的。”
汽车驶出胡同,开始在道路上狂奔,顾朝暮发狠似地猛踩油门,车子最后停在一所熙熙攘攘的大学门口,三五成群的年轻男女笑着走来走去,满脸青春洋溢。
“你下车!”顾朝暮简短地说,语气粗暴:“你滚吧!我不要你了,当初我从这里把你带走的,现在放你回去。”他沉默了片刻,语气轻柔哀伤:“我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定能找到一个人,既爱我,我又爱他。”
初五冷眼看他,淡淡说:“就你这副禽兽德行,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爸爸的新娘
夜里一场大雪,小区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一亮,雪就停了,地上一尺厚的白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韩安灵和几个少年在雪地里欢快地疯玩了一上午。中午带着满身的泥雪回到家里,一张小脸冻得通红,他钻进书房,看到爸爸正坐在椅子上读报纸。
韩安灵笑嘻嘻地把冰凉的手探进男人脖子里,欢喜地说:“爸爸,外面雪好厚,我们出去玩啊。”
韩孤渊侧头躲过,一把攥住男孩的手,责备道:“这么凉。”说着解开外衣扣子,把男孩抱进怀里。他把手中的报纸一抖,指着上面的新闻说:“你看,现在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可多了,你再乱跑,小心被人拐走。”
韩安灵满不在乎,挺直身体,用嫣红的小嘴唇亲吻男人的下巴,笑嘻嘻地说:“人贩子拐卖小朋友,我这么大了,卖不出去啦。”说完用手指揉揉嘴唇。男人的下巴有硬硬的胡茬,粗糙得像砂纸,口感并不好。
韩孤渊也笑了,继续逗他:“那就卖到山区当新娘子,你这么漂亮,一定很多人争着要。”
男孩听了这话,半天没言语,低着头玩弄手指头,瞄了一眼爸爸。
男人被他看得心虚,最后只好道歉:“好啦,我说错话了,你是男子汉,不当别人的新娘子。”
男孩依然不说话,垂着头把粉嫩的手指头缠绕在一起又分开。
“小家伙,别生气呀,看我一眼吧,”韩孤渊把头垂得很低,嘴巴贴在男孩耳朵处,含笑说:“我的小宝贝,别这么小心眼,来亲我一下,”他把脸凑到男孩嘴边,哄道:“快来亲一下,否则我要亲你啦。”
韩安灵两只手捂住男人的嘴巴,躲躲闪闪地要逃,嬉笑着说:“不行……不行……”他用手摸着男人粗糙的下巴,不高兴地说:“你老是扎我,我太吃亏了,我也要长胡子。”
韩孤渊亲亲男孩的手掌,点头说:“好,”他笑着捏捏男孩的裤裆,戏谑道:“小鸡鸡和小蛋蛋都长得挺齐全的,怎么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地。”
两个人在书房闹了一阵,午饭时从外面叫了外卖。韩孤渊把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甜汤放到男孩桌前,命令他喝完。
韩安灵拿着调羹喝了一口,轻轻打了个冷战,身上一冷一热得开始难受。他勉强打起精神,对男人说:“爸爸,我下午和别人吃烧烤,你给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