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食物储藏室,里面摆放了满满的肉类蔬菜。两个孩子大开眼界,韩安灵当场抓起一个白生生的大虾仁塞进嘴里。龙博然没有吃生肉的癖好,对着众多肉食还有些难以下嘴。
龙宅厨房废弃很久,已经没法用,何况两人都是从小不进厨房的人,即使有厨房也不知道怎么操作。
两人找来一个废弃的铜盆放到客厅,又从书房找来许多书籍点燃,放进盆里。火苗蹭蹭窜起来,纸片翻腾着跳起来。两人抱膝坐在地毯上,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快乐极了。
龙博然双手拢在火苗上,小脸在火光下闪闪发光:“安灵,我们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韩安灵勉强一笑,脸上的伤还没好,他不敢做太大动作。
龙博然看了他一眼,笑容渐渐消退,微微低头,几颗泪水滴落在地毯上消失不见。
“安灵,我是废物。”龙博然低声说。
韩安灵瞄了他一眼,又把几本书填进火堆里。点头赞同道:“是。”他抬手揉揉龙博然的头发,柔声说:“小废物,去把仓库的鱼片拿过来烤一下。”
龙博然果然欢快地跑过去,过了一会儿拎着几串鱼肉牛肉跑过来,欢喜地说:“可以这样烤着吃吗?太好啦。”
韩安灵结果一串牛肉,手拂过穿牛肉的铁钎,坚硬冰冷。他一时心跳如鼓,一手攥住一端,狠狠往地板上一扎,地毯毫发无损,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已没什么力气了。
龙博然疑惑地望着他,同时把烤好的牛肉递给他。韩安灵摇头,他其实更喜欢带着血腥味的生肉。抓着铁钎朝龙博然示范一下,他作势往自己脖子上捅了一下,龙博然当即有些害怕,险些丢掉手中的牛肉。
韩安灵拍拍他的手,把所有的铁钎藏到地毯下面。低声说:“博然,你不是废物,你能救我出去的对吧?”
人脖子上的皮肉柔软脆弱,只要铁签足够锋利,再加上一点力气就能致人于死地。
龙博然天性单纯,绝对不会有弑兄的勇气和狠心,韩安灵也不好逼得太紧,看他唯诺害怕的样子,只好暂时作罢。
龙山然晚上回来,看到屋里乌烟瘴气,满地狼藉。先把两人痛揍了一顿,然后也从书房搬来一堆书,很快乐地点燃,同时对两个男孩招手:“傻小子,快过来呀。”
龙家书房很大,图书上万册,尽管如此也架不住三个人没日没夜地祸害。几天之后,只剩下几本硬壳的古老藏书了,因为年代古老,纸张发黄,扔进火里也很难烧起来。
龙博然从衣柜里拖出一堆毛茸茸的衣服,刚点燃就发出呛人的臭味。韩安灵捂着鼻子踩灭了,问道:“这什么啊?”
龙博然托着下巴说:“这是女士披肩,皮草的,好几万呢。”
两人最后从角落里拖出几张古老的家具,龙博然费尽力气拆解,然后把大块的凳子腿扔进去,那木料沉重光滑,扔进火里慢慢点燃,空气里弥漫起难以言说的美妙香味。
两个人对这堆柴禾十分赞叹,浑然不知丢进去的是和黄金一样贵重的檀香木。
冬天将要过完,天气依然寒冷干燥,一点雪花都没有。龙博然和韩安灵白天就守在火炉旁取暖,仿佛是没有知觉的小猫,无知又快乐。
龙博然望着窗外阴冷的天气,很惋惜地说:“今年冬天没有雪呢。”
韩安灵低着头扒拉火盆里的木炭,他的头发已经长得有些长,刘海盖住眉毛了。两个人在这里多久了呢?好像是从深秋时候就在这里,现在已经快春天了。
仓库里的食物有限,而且全是肉食。一冬天下来,两个人营养严重不均衡,面黄肌瘦,已经瘦得皮包骨了。韩安灵还好点,龙博然脸色蜡黄,眼圈发黑,手脚已经有浮肿的迹象了。
韩安灵揉捏着龙博然冰冷的手脚,肿的几乎透明,一按一个坑。龙博然随着他的按摩,脸上的汗珠掉得更加厉害,喘息着说:“疼,别按了。”
几缕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一只飞虫在春寒料峭中飞来飞去。韩安灵望着外面的阳光,语气轻快地鼓励他:“天气暖和之后,你多晒晒太阳,自然就好起来啦。”
龙博然将信将疑地躺在地毯上,暗淡的眼珠子望着天花板,轻声咕哝:“我最近总是听到有好多人在我耳边说话,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韩安灵愣了一下,抚摸着龙博然稀疏枯黄的头发,温和地说:“也许吧。”
龙博然像一束干柴,随便一推就会扑倒在地上。他经常会处于半昏迷状态,醒来后常常对着窗户自言自语。他的眼睛毫无光泽,仿佛是浑浊的玻璃。韩安灵隐约觉得,那已是垂死的征兆了。
龙宅远离繁华市区,四周一些零散的住户早已被驱散,门前的柏油路常年不会有车通过,他们仿佛处在一个孤岛中。
☆、情深不寿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远处隐隐传来礼花爆竹的声音,门口传来铁链子搅动的声音,两个孩子下意识身体一抖。
“安灵,博然。”龙山然语气轻快,大步走进来。他一身黑色风衣,身材高大,衣服里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和酒味。
龙山然走到两人之间,抱起龙博然,又在韩安灵脸上亲了一口。韩安灵心里一动:他喝酒了。不动声色地望了龙博然一眼,龙博然显然也意识到了,眼中透出一丝光彩。
他们两个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就是死路一条。
龙博然软绵绵地靠在龙山然怀里,小声说:“大哥,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元宵啊,傻小子。”龙山然把他抱起来,踉跄着走进卧室。走了几步,他转身,望着身后的韩安灵,口齿含糊地问:“你跟着干什么?”
韩安灵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抓着肮脏的衣袖,声音很小地说:“博然快不行了……”
龙山然露出一笑,转身继续走:“我知道,他就是成鬼了我也继续养着。”
龙山然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书籍和书架早已被焚烧,整个书房空荡荡黑黝黝,墙壁里也许还残留着一丝烟熏火燎的味道。
他把软绵绵的龙博然抱在怀里低头亲吻。又把瘦小的韩安灵拉到膝盖上。两个孩子病怏怏像棵黄豆芽,而他似乎对病孩子十分钟爱。
“你今天很乖哦。”龙山然抚摸着韩安灵的嘴唇,奖赏似地伸开双腿。
韩安灵低垂着头,慢慢滑下膝盖,半蹲在地上。两手熟练地解开男人的皮带,性|器弹跳着出来拍打着他苍白的脸,韩安灵面无表情,伸出舌尖慢慢舔|弄。
龙山然仰起头,微微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若有似无的呻|吟。他伸出手紧紧按住韩安灵的头,另一只手环住龙博然的肩膀,准确地攥住他手里锋利雪白的铁钎,单手折弯,远远扔到墙角。
金属撞击的声音让韩安灵微微一愣,随即脑袋被按下。韩安灵微微挣扎一下,嘴里渐渐涌起温热的白浊。
龙山然俯身望着他,抬手擦掉他嘴角溢出的精|液。韩安灵喉结滑动,咕咚咽下去。龙山然这才拍拍他的脸:“乖。”
这天晚上,两个孩子被赶到屋外,两人坐在门口的大理石阶梯上,他们三个多月来第一次走出这栋房子,外面空气寒冷,天空阴霾。两个人脚上都拴着铁链子,另一端连着铁门。
龙博然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随即捂着鼻子蜷缩起来,低声喊冷。
两人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睡袍。睡袍宽大,足够他们把手脚藏进去。
半夜时,龙博然把韩安灵摇醒,声音很惊奇:“安灵,你看哪,红月亮。”
大团大团的乌云后面,月亮若隐若现,身上带着诡异的红色光晕。
韩安灵也有些吃惊,慢慢把龙博然搂在怀里,低声说:“博然,不要睡觉哦,也许要变天了。”
两人身体靠在一起,紧绷得像石头。夜晚的风像老鼠牙齿一样撕咬着他们的皮肤。韩安灵要龙博然不要睡觉,他自己却先昏迷过去。
龙博然在他怀里,睁大眼睛望着天上的红月亮,黑色的眼睛里像燃烧着一簇火苗,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我听见翅膀拍动的声音啦。”龙博然扬起脸看他,却发现韩安灵脸色青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安灵啊……”龙博然反身抱住他,张嘴往他脸上呼出一团团的热气。
白色的热气在夜风中很快飘散,龙博然沮丧地叹口气,又转身望着月色。
红色的月亮很快隐藏在乌云后面,夜风吹得更凌烈。龙博然饶有兴致地望着远处摇摆的杨树和眼前哗啦啦摇晃的铁门。
地上渐渐响起啪啪的响声,龙博然好奇地伸出手,咕哝道:“下雪了。”伸手接到的却是硬硬的冰粒。他在手里把玩一番。献宝似地托到韩安灵面前:“天上下冰了。”韩安灵自然是毫无反应。
一阵冰粒过后,强劲的风吹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龙博然惊喜非常,在韩安灵怀里蹭蹭,撒娇道:“安灵,咱们明天可以堆雪人了。”
龙博然眼睛闪闪发光,脸颊红润,傻乎乎地望着飘落的雪花。地上很快铺满了一层白色绒毛。又过了一段时间,地上已经白茫茫一片。
两人坐在门口台阶上,头上有遮雪的房檐。这让龙博然很不满意,他很孩子气地跑到雪地里,团起一个雪球,重新钻回韩安灵的怀抱。
雪球温暖柔软,龙博然手里抱着雪球,嘴里带着孩子气的笑容。他在雪地里跑跑跳跳,身体肥胖臃肿,还是那个痴傻愚笨的龙家五少爷,每天吃吃睡睡,毫无志向。
韩安灵被鸟叫声吵醒,白茫茫的雪覆盖着院落,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寻找食物,他怀里躺着龙博然,僵硬冰冷,骨瘦如柴。
韩安灵抱着他,小心翼翼地用脸摩擦他□出来的手臂和脸。两颗泪水滴落在男孩青白色的皮肤上。
龙博然死得干净彻底,连灵魂随之消散,一丝怨恨和不满都没有留下。
深夜的市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某栋高级住宅楼的窗户大部分已经变得黑暗,只有某层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个男人站在窗户后面,一手夹着烟,专注地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和灯火,窗玻璃上映出阴沉忧郁的脸。
身后走过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伸手把他手里的烟夺过来掐灭,埋怨道:“怎么大半夜抽烟啊。”
韩孤渊转过身,眯着眼看她,一脸不悦:“怎么还没走?”
小容受了训斥,眼睛瞬间充满泪水,雪白的牙齿委屈地咬着嘴唇,半晌才小声说:“你醉成这样,我怕没人照顾你。”
韩孤渊挥挥手,转身面对窗户,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语气冷漠地说:“以后不要来我这里了,我不需要人照顾,再说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小容现在已经是一名成熟干练的女性,然而在韩孤渊面前,她经常会手足无措得像一个小女生,抬手擦掉眼睛里的泪水,她小声说:“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和他分手,韩先生,这么些年,我对你的感情,你不会不知道。一个女人的青春只有这几年,我这些年的情感全都放在你身上了。”
小容等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低声说:“洗澡水放好了,我先走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韩孤渊拖着沉重的步子躺在沙发上,房间到处充满着韩安灵的气味,两个人在浴缸里欢|爱,在地板上缠绵,他的孩子有时会蛮横地撒泼,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搂着他的脖子道歉……
韩孤渊痛苦地攥紧拳头,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莴苣,莴苣,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暮春时节,天气已经十分温暖了,郊外未开发的土地郁郁葱葱一片,各种野草受了春雨的滋润,长到一尺多高。大风吹过,摇曳的青草上浮出几只白色的蝴蝶。
在青草包围中的龙家宅院,安静死寂。爬山虎已经蔓延了半个墙壁,大门上也是绿油油一片。偶尔有路人经过,也会认为这是一个荒废的宅院。
韩安灵双手抱膝坐在客厅的窗户下,阳光斜斜洒在他身上。几只金龟子和蚱蜢跳在他身上,蚂蚁从窗台爬进来,顺着他干瘦的小腿爬上去。韩安灵头发已经很长,乱蓬蓬垂在肩膀上,衣服也脏兮兮的,膝盖处和袖口处磨损严重,因为他现在基本上是爬行。
龙博然的死,给他和龙山然带来很深刻的影响。韩安灵傲慢倔强,龙山然古怪偏执,两人一旦相处就要发生争执打斗,多亏痴傻的龙博然缓冲。而龙博然死后,两人发生几次激烈的争斗后,干脆很少见面。
龙山然已经很少回到这里,即使回来,也是独自坐在书房,摆弄他招魂养鬼的东西。
韩安灵整日呆呆傻傻地坐在窗口,仓库有接近腐烂的食物,卫生间有自来水,这些东西保证他身体所需。
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开口说过话,大脑也长时间出于空白状态。他忘了韩孤渊,忘了自己。仿佛他出生在这里、生长在这里、并将死在这里。
韩安灵的身体已经衰弱到极限,仓库里的食物只剩下一点虾壳和鱼尾,水龙头里的水时断时续,并且是血红色的,因为带着大量的铁锈。
晚上,韩安灵手脚并用地爬到客厅角落,每挪动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角落里有一张毛毯,零零碎碎搭建上一个窝的模样。
他头上的铜针箍住他的魂魄,即使身体死亡,灵魂依然保存在体内。这样,也许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掉,成为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半夜,客厅的大门被打开,高高大大的龙山然走进来,他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捂着鼻子。客厅的里满是腥臭味,他可受不了。
残缺的地毯上落满了灰尘,龙山然小心翼翼地在客厅寻找,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堆破烂的衣物和里面的韩安灵。
龙山然用手电筒扒开那堆布料,手电筒的光从上往下审视着韩安灵。韩安灵受了惊吓,却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缩成一团。
龙山然有些吃惊,眼前的人干瘦枯槁,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更像是牛皮纸包裹的骨头架子。
他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心里感到狂喜。他扭动一下脖子,无声无息地咧嘴大笑。他憎恨嫉妒又喜爱的人成了一堆肮脏腥臭的垃圾,这让他感到了毁灭般的快乐。
龙山然快步走出别墅,夜风带了青草的凉意,他走出大门,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钻进汽车。
车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水味道,龙山然专注地开车,两旁的树木快速倒退,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低着头认真玩魔方。
小男孩穿着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柔软,脖颈纤细,眼睛很大很灵活。相貌类似韩安灵那样鲜嫩可爱,性格却像龙博然那样痴痴傻傻。
“山然哥哥,刚才那个是巫婆的城堡吗?”小男孩好奇地问。
龙山然翘起嘴角笑笑,柔声说:“是山然哥哥的城堡。”
小男孩睁大眼睛,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惊喜:“里面有长头发的莴苣姑娘吗?”
龙山然想了一会儿,温和地说:“有,可是他等不到拯救他的王子,所以死掉了。”
☆、国王和王子
过了几天,龙山然再次来到龙宅。那时正是下午,阳光照着远处的杨树林,一片片杨絮像小云朵一样飘在空气中,他站在车旁向远处眺望了一会儿,毫不迟疑地走向院内。
铁链子哗啦哗啦打开后,他懒得再反锁,路过客厅时,他看了一眼委顿在毛毯中奄奄一息的男孩,想了想,他找来一根钢管,抓住韩安灵一条腿,狠命一敲,随着“咔嚓”一声,干瘦枯黄的小腿以不自然地姿势垂下。韩安灵哆嗦了一下,头埋在衣服里,无声地惨叫一声。
龙山然放下心,径自走向书房,书房的墙壁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部分现金和珠宝,他准备带上所有的钱财移居海外。
他点燃一支烟,有条不紊地把现金放进皮箱,然后把钻石和珠玉放到皮箱夹层里。这时他听到大门上铁链撞击的声音,向窗外一看,一个瘦小的身影扶着墙壁,一点点往外移动。
龙山然轻笑一声,扣上皮箱,提在手里试了一下,还挺沉。他坐在皮椅上悠闲地抽完一支烟,然后提起皮箱,愉快地下楼。
走到院子里时,韩安灵还颤巍巍地扶着大门,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干裂的嘴巴发出微弱的呼吸。龙山然经过他时,一只手拂过他的后背。他立刻像纸人一样栽倒在地上。
龙山然知道现在的韩安灵犹如一只低等动物,毫无自主意识,一切行为全凭着求生的本能,杀死他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龙山然把皮箱放进车厢,然后才重新走回院子,蹲下来望着韩安灵,低声说:“韩安灵,你活够了。”说完一手按住他乱蓬蓬的头发,另一只手准确的从头皮中捏住针尾,一点点抽出。
带血的针一点点抽离头皮,韩安灵剧烈地挣扎一下,像濒死的动物一样,猛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滑过肮脏的脸。
“不要……”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含糊嘶哑的哀鸣。
带着血丝的铜针被抽出,咕噜噜滚落在地面。韩安灵无声无息扑倒在地上。微弱的魂魄慢慢浮出身体,大片大片的白色杨絮覆盖住他瘦小的头发和身体。
带着光的魂魄浮现在龙山然面前,越来越暗。
“其实你的魂魄还是很美味的。”龙山然姿态悠然地吞噬着他的魂魄,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夕阳和漫天飞絮。
在韩安灵的魂魄即将消散时,一辆黑色吉普车风驰电掣而来,车还没停稳,两个高大的男人从车里跳出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顾朝暮和韩孤渊大步走过来。龙山然见到韩孤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低下头,畏惧又窘迫的样子。
顾朝暮嘿嘿冷笑一声,单手锁住龙山然的咽喉,力大无穷地把他按到在地上。伸出食指抵在他的眉心,狞笑着逼出他的魂魄。
在顾朝暮眼里,龙山然只是个不上台面的厉鬼。却没想到这个厉鬼不仅暗算自己,还趁自己不在时囚禁自己的弟弟,甚至差点让他魂飞魄散,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
龙山然毫无招架之力,身体一点点瘫软,眼神渐渐涣散。脑袋却转向一边,直直地望着韩孤渊。
韩孤渊紧紧地搂着韩安灵,心疼地亲吻他的额头和眼睛,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龙山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口中吐出最后一口热气,一滴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落在青石地面上,死不瞑目。
两人把韩安灵抱进车内,一路把车开得几乎飞起来。送到医院时,护士先吃了一惊,以为是从冰柜里抱出来的干尸,直到摸到口中的呼吸,才呼叫着急救。
一番忙碌过来,韩安灵被送到病房,他身体最大的损伤是小腿上的骨折,其他只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身体内脏衰弱。
韩孤渊坐在病床前,把韩安灵黑瘦的爪子放在自己掌心,目光专注地望着病床上的男孩。他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黑晕,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然而神情却并不疲惫,嘴角眉梢甚至带着一点喜悦和慈爱。
顾朝暮打着哈欠站在旁边,他忙碌了一昼夜,又困又饿,勉强劝慰道:“韩先生放心吧,安灵一点事都没有。”
他是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心思粗得像渔网,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之后,再也想不出来,就拖着步子出去找地方吃饭睡觉了。
顾朝暮在人间活了很久,和各种妖魔鬼怪都打过交道。原本可以在韩安灵消失的第一时间找到他,可惜这厮当时受了情伤,悲愤之下远走他乡,寻了个深山老林的古庙住下,打算斩断情丝,出家为僧。
庙里只有十几个和尚,两个年级大的,其余都是细皮嫩肉乖巧温和的小和尚。他们本来不想收容这个凶恶的大汉。不过此大汉财大气粗,一掷千金,一下子解决了寺庙一年的开支。于是寺庙腾出一间静室,准备了洁净的僧袍,为他剃度出家。
顾朝暮在鸟语花香的寺庙生活了近半年,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都淡出个鸟来。年老的和尚每日念佛修行,很少出门。年轻的和尚每日打扫庭院、念经打坐、浇花做饭,等闲不与他说笑。
春末时,寺庙里的蔷薇开得十分繁盛,花朵的香味几乎盖过了禅房的檀香味。皮肤细白的小和尚怀里抱着东西,遮遮掩掩走到顾朝暮的房间,把怀里的东西一掷,压低声音气恼地说:“你以后要买这些酒肉找别人去,干什么老欺负我?”
顾朝暮正摆弄手里的一只变色龙,听了这话嘻嘻一笑,抓住小和尚的衣袖,涎着脸说道:“那是因为你心肠好嘛。”
小和尚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气呼呼地睁着,是个气急败坏的模样。顾朝暮看着看着,忽然心中一动,脑海里出现一个熟悉的男人,也是经常被自己气得咬牙切齿又无奈的模样。顾朝暮心口一疼,垂下头不再说笑了。小和尚趁机跑出去。
顾朝暮懒懒地打开那堆食品,先拿出扁扁的酒壶,扭开喝了一口,然后打开一包猪耳朵。细碎的猪耳朵被一张旧报纸包着,他吃完了猪耳朵,随手打开报纸看了几眼,然后一愣,报纸上显眼的地方刊登着一则寻人启示,照片上的少年眉目精致,婉约秀气,不是韩安灵是谁?
顾朝暮打了个饱嗝,收拾东西,和住持打了一声招呼,就还俗下山了。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写到顾朝暮我都很快乐啊很快乐……
☆、你只是太喜欢我罢了
高级病房分成三个部分,外面是几张沙发,可以会客,里间带着浴室。此时正是春末,病房内温度适宜,空气清新。
韩安灵躺在病床上,一直没有苏醒,手边挂着吊瓶,一滴滴营养液流进血管,他双眼紧闭,皮肤青白,温顺又安静。
他的头发已经剃成了毛寸,露出白色的头皮。身上被擦洗后换上病号服。空荡荡的衣服包裹着干瘦的躯体,说不出的怪异和丑陋。
尽管如此,韩孤渊依然心怀感激,满心欢喜。他坐在病床前,小心翼翼地为韩安灵剪指甲,剪完指甲又用热毛巾擦他的脸。男孩的脸颧骨很高,两颊凹陷,下巴很尖,简直有点尖嘴猴腮的样子。韩孤渊看着看着忍不住笑起来,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近照,留着以后嘲笑他。
擦完了脸,韩孤渊又解开他的病号服,一点点擦他的身体。韩安灵身体洁净,且没有出汗,并无擦洗的必要,可知韩先生的不怀好意。毛巾停留在韩安灵的下|体,就开始一点点情|色地揉搓。
韩孤渊俯下|身,含住他胸前的一点,饶有兴致地舔|舐啃咬。
韩安灵是个敏感羞怯的孩子,要是平时一定面红耳赤地推开他。不过现在只能任韩孤渊为所欲为了。
韩孤渊自得其乐地玩弄一番,然后帮他系好扣子,盖严毛毯。低头细细密密地亲吻韩安灵的额头、眉毛、眼睛和嘴唇。
“乖孩子,你快点醒吧,爸爸好想你。”
顾朝暮在寺庙清修太久,乍来到花花世界,立刻纸醉金迷声色犬马起来,逍遥几天后,蓦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弟弟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于是辞别了床上的美人,换上一副关切心痛的表情,来看望韩安灵。
韩孤渊一直守在病床前,白天在外间的沙发上处理公务,这天正坐在沙发上看公司文件,门轻轻被推开,他一抬头,看到了衣冠楚楚的顾朝暮。
“顾先生。”韩孤渊把文件放到一边,嘴角含笑,很热情地招呼他。
顾朝暮看他这副样子,指指里间:“他醒了吗?”
韩孤渊摇摇头,表情无奈又慈爱:“没有,傻小子不知道要睡多久呢。”
顾朝暮去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坐回沙发,端起一杯刚倒的热茶,慢慢开口:“说起来,我也挺抱歉的,要是我早点知道安灵失踪了,也能早点把他救回来,免去他受的这么多罪。”
韩孤渊沉默半晌,轻声说:“他能活着,我已经很感激,很庆幸了。”停了一会儿,他仿佛自言自语似地说:“很感激,很庆幸。”
顾朝打量他几眼,犹豫着问:“韩先生,你喜欢他吗?”
韩孤渊毫不犹豫地点头。
“喜欢他什么?他其实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韩孤渊低头思索片刻,最后无奈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只是,”他望着手中的杯子,低声说:“他不在,我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韩孤渊问道:“顾先生怎么想起来出家了?”
顾朝暮扭脸望着窗外,闷声闷气地说:“我看破红尘了。”
顾朝暮离开病房,颇为孤独地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一半温暖一半阴凉。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清瘦的男人飞快地跑过来。那人上身是白色笔挺的衬衫,□是整齐的西裤,手里抓着西服。清秀的脸上架着黑框眼镜,像一个文弱的大男孩。
顾朝暮脚步不停,很漠然地经过他,倒是那人收住了脚步,一脸惊讶地望着他,眸子里闪动着难以言喻地光芒:“大……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朝暮鼻子里哼了一声,简单回答:“回来看安灵,马上就要走了。”
初五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激动,低声说:“我也是来看安灵的,大哥,你等我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顾朝暮头也不回,抬脚就走:“我可忙啦,下次吧。”
初五手足无措地拦住他,鼻梁上急出细汗,结结巴巴地说:“那我……我下次看他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好不好?”
顾朝暮两手插|进裤子口袋,很倨傲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皱着眉头道:“什么事情?说吧。”
初五也坐在旁边,抬手擦掉额头上的细汗,他把西服搭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这半年去哪里啦?”
顾朝暮大大咧咧地伸长腿,漫不经心地说:“我去散心啦,在一个深山老林里。”
“哦,”初五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汗珠被风干,又露出白皙秀气的脸,他鼓足勇气,轻声说:“你……你生我的气了吧……”
他的声音很低,所以直接被顾朝暮打断:“不过我在那里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家伙,”顾朝暮看了初五一眼,随即目视前方。目光里带着温柔和宠爱:“小家伙可内向可害羞啦,不过很可爱。”
初五表情僵了一下,脸色惨白下来,嘴唇动了几下,然后无话可说。
顾朝暮看着他,闲闲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初五扶着椅子站起来,背对他,一大颗眼泪扑棱一下掉在地面上。
“没什么,你不是要走吗,再见。”初五声调平平地说。
顾朝暮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过了一会儿,顾朝暮又大步走回来,重新走到初五身边。
初五正坐在椅子上发愣,感觉到身边有人,立刻警惕地抬头,露出一张满脸泪花的脸。
顾朝暮吃了一惊,初五白皙的脸上全是泪光,眼睛被泪水打湿,红肿起来,嘴唇上也因为哽咽咬了几个牙印,是一副哭得十分惨烈的模样。
初五瞪着湿漉漉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怎么还没滚!”
顾朝暮坐在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柔声唤道:“小五。”
他拉过初五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只变色龙放在掌心,柔声说:“我想把这个可爱的小家伙送给你,你不会讨厌的吧?”
初五睁着泪濛濛的眼睛望着手中安静冰凉的宠物,过了片刻,揣进自己口袋里。瞄了顾朝暮一眼,他细声细语地说:“你一定觉得我是犯贱吧,当初那样对你,现在又求着你回来。”
顾朝暮双手搂住他,柔声说:“才不是呢,你只是太喜欢我罢了。”
☆、你在我身边
韩安灵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才醒来,那时他腿上的夹板已经拆下来,身上脸上也有了一些肉。他脸色苍白,睫毛微微颤动几下,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招进来,此时已是盛夏,空气里带一点熟透水果的味道。病房里空无一人,韩安灵茫然地望着周围,以为自己陷入了某个梦里,他张开嘴巴,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哑声。
这个声音十分轻微,却偏偏惊动了在外间看文件的韩孤渊,他几乎是狂奔着跑过来,满脸惊喜地望着醒来的孩子。
韩安灵被突然跑进来的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到床角,眼神里是满是恐惧。
韩孤渊要搂抱男孩的手顿时僵住了,他微微探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小家伙,我是爸爸,不要怕我。”
韩安灵双手抓住被子,抿着嘴,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恐惧渐渐消失,浮现出一层泪水。
“爸爸,”韩安灵哑着声音道:“我快死了,你怎么不来看我……”
话没说完,他被韩孤渊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有一点被啃咬的痛感。
“小混蛋,”韩孤渊伏在他耳边,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你在我身边。”
韩安灵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明白自己被救出来了,他在龙宅的记忆并不清晰,甚至一片空白,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小腿上为什么满是药膏。
“是姓龙的变态弄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顾先生把他处理得很干净。”韩孤渊搂着他,下巴放在他柔软的头发上。
“爸爸,”韩安灵刚醒来,气息微弱地挣扎一下,轻声说:“不要老是抱着我,你都抱了一下午了。”
韩孤渊不说话,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看他,就在韩安灵以为自己说错话时,韩孤渊淡淡说:“你昏迷的时候,我可是每天每夜都要搂着你的,”他望着男孩渐渐涨红的脸,坏笑着说:“你还是昏迷的时候好,乖巧听话、任凭处置……”
话没说完,韩安灵抬手捂住他的嘴,一言不发地蹬着他。
韩孤渊微微一笑,在他手心亲了一口,柔声说:“你饿不饿,我端一点粥过来给你吃好不好。”
韩孤渊刚走出房门几步,就听到屋里一叠声叫着“爸爸”。他吓了一跳,忙折回去。韩安灵一脸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惊魂未定。
“怎么了?”
“不要走,”韩安灵喘息着说:“我……害怕……”
“孩子话。”韩孤渊叹气,脱掉外衣披在他身上,轻声说:“爸爸很快回来。”
囚禁生涯和性虐待给韩安灵带来很大的心理阴影,不愿意独处,不愿意被碰触,孤僻冷漠……而这些,都是韩孤渊未曾料到的。
韩孤渊端着饭回来,病房里吵成了一锅粥。几个身材高壮的护士压住韩安灵的胳膊腿,另一个拿着注射器和药剂。地上散乱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干什么!”韩孤渊大步走进来,推开那群护士,厉声说。
几个护士十分委屈,解释了事情原委,她们本来是给韩安灵打针的,没想到他一见到人就又叫又打,她们只好把他压制住打针。
韩安灵趴在床上,气咻咻地喘气,一张脸因为恐惧变成青白色。
韩孤渊让护士们出去,几个人也不说话,鱼贯而出,一个护士捡起床上的注射器,刚弯腰。韩安灵立刻惊叫着躲到一边,那护士手一哆嗦,忙跑出去,在门口小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韩安灵慢吞吞钻回被窝,谁也不看,像个胆小的蜗牛。
韩孤渊把四周的狼藉清理一下,然后坐到床上,隔着被子抱住他,低声说:“不喜欢别人碰你?嗯?”
隔了一会儿,韩安灵微微点头。
韩孤渊看了他半晌,慢慢抽回放在他腰间的手,苦涩地说:“也不喜欢爸爸碰?”
韩安灵一言不发地把脑袋凑到他胸口,轻轻摇头,闷声说:“不是。”
韩安灵醒来之后,一直吵着回家,并且他每次检查身体都要闹得得天翻地覆,医生综合他的身体状况,也认为他在家静养效果会更好。
出院这天,顾朝暮和初五凑热闹似地赶来看他,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
“嗯……爸爸……轻点……好疼。”韩安灵断断续续地抱怨。
韩孤渊轻笑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样呢……”
顾朝暮和初五不动声色地交换一个坏笑,两人十分默契地后退两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门,杀气凛凛地出现在父子两人面前。
韩孤渊一手攥住韩安灵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指甲剪,抬眼看了从天而降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又低头修剪儿子的指甲。
韩安灵看了两人一眼,往爸爸身边靠了一下,软绵绵地说:“剪到肉啦……”
顾朝暮和初五略感遗憾,两人事先得到韩孤渊嘱咐,知道韩安灵很害怕看到陌生人,也不愿和人接触,所以站在病床一米远的地方,不敢轻易走上来。
“大哥,谢谢你救我。”韩安灵细声细语地说。
“呃,不客气,举手之劳。”顾朝暮无所谓地说。
此言一出,立刻招到初五和韩孤渊怨毒的眼神,两人为了找到韩安灵折腾了小半年,却被顾朝暮说成举手之劳。
顾朝暮找了一张折叠椅坐下,大大咧咧地伸长双腿,挠挠短短的发根,开口道:“安灵啊,你魂魄受了损伤,以后可能身体不如从前了,不要再招惹那些鬼魂之类的东西了。”
韩安灵嗯了一声,坐在床沿,任凭韩孤渊为他穿上外出的衣服。
初五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含笑望着韩安灵,从掌心变出一只瑟瑟发抖的变色龙,通体粉红,和手掌融为一体。
韩安灵看了一眼,微微吃惊,往韩孤渊怀里一缩:“爸爸,恐龙。”
房间里响起三个男人的轻笑,初五含笑望着他:“喜欢吗?”
韩安灵探身望着初五掌心的东西,鼻尖几乎挨到他的指尖。半晌仰头问:“给我吃的?”
“算了。”初五无奈地重新放进口袋里。
韩安灵很遗憾地叹气,重新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初五。
初五身材高挑清瘦,银白色柔软的短发,面容清秀,是个气质很出众的男人。看起来很文弱很禁欲,目光却放|荡轻佻,带点勾魂摄魄的魅力。这种男人很容易挑起男人的征服欲,让人想象他沉迷在情|欲中的媚态。
顾朝暮很有眼光,也很有手段,能够从肉体到精神都征服这个妖孽一样的男人。
韩安灵显然和他大哥品味很一致,每次见到初五都会忍不住被吸引。
初五被韩安灵目不转睛地看着,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桃花眼放出灼灼光芒,流光溢彩。
韩安灵头发柔软,脸蛋和脖颈如瓷器般白皙,眼神清澈动人,嘴唇红得像咬过后娇艳欲滴的草莓。
初五不动声色地瞄了韩孤渊一眼,发现他脸色很不好看,而自己的大哥也阴沉着脸。初五平强忍住把韩安灵抱在怀里猥|亵一番的念头,平静地坐回沙发。
两人帮韩家父子收拾好东西放进车里,目送他们离去,然后一前一后地离开。
顾朝暮身材高大,走路呼呼带着风,是个虎虎生威的派头。初五只好小跑着跟上他,一手拽着他的胳膊企图拉低他的速度:“喂,发什么疯?”
四周是人来人往的人流,顾朝暮脸上带着怒气,哼了一声甩开他,大步走了几步,见他没有追上来,只好转身气愤地抱怨:“你当着我的面和我弟弟眉来眼去!”
这声音并不算大,不过还是有离得近的人很惊讶地望着他,然后注视着不远处的初五。
初五是个不怕丢脸的,很无所谓的摊手,风度翩翩地说:“就是因为你在,才只能眉目传情嘛。”
顾朝暮气得恨不能当场揍他一顿,不过初五战斗力并不弱,两人当街动武说不定会喋血街头。他不舍得当真打初五,初五对他可不留情面,反正打不死嘛。
两人气呼呼地走着,顾朝暮龙行虎步,十分威猛,初五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凛冽的气质早没有了,倒像是个惹家长生气的小学生。
“唉,当初傻小子还热烈追求过我呢。”两人坐在广场上,初五望着远处的云朵,很感慨地说,
顾朝暮抱着肩膀,冷哼一声。
初五靠在他肩膀上,依然有些心猿意马:“当初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了,居然没有答应他,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柳下惠,便宜了那个老男人。”
顾朝暮一脸冷傲,心脏早碎了一地,在清风徐徐的广场依偎着自己的爱人,听爱人意|淫自己的兄弟,真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他单手能掐断活人的脖子,你以为你能压住他。”顾朝暮忍无可忍地泼冷水。
初五很不屑道:“还不是被韩孤渊调|教得跟小猫咪似地,哼,我这么玉树临风似地人物,还摆不平一个小男孩吗?”
顾朝暮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说道:“其实也不是调|教有方,他们的关系天生就很深厚,密不可分。”
初五疑惑地望着他:“天生?”
顾朝暮耐心解释道:“我们这些远古时代的魂魄,第一次重生为人的时候,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人类当成自己最亲密最依赖的人,这种感情很深刻,直到这个人类死后才能慢慢消失,所以,”他懒懒地总结道:“如果你想勾引傻小子,等韩孤渊死后也许会得手。”
“这样啊,”初五并没有太大遗憾,他对韩安灵不过是好色之徒对美人的垂涎之意,即使不能到手,无非在心里默默意淫罢了。初五脑子千回百转地运转一番,目光落在顾朝暮身上,状似不经意地问:“大哥,你第一次成为人类,见到的是谁啊?”
顾朝暮目光陷入沉思,然后不自在地一挥手:“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谁记得啊。”
“你刚刚还说很深刻的,怎么会忘记呢?说说嘛。”初五两眼放光地望着他。
顾朝暮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扭过头:“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初五放低声音,语气柔和深情:“我们既然是爱人,就要加深彼此的了解,我想多了解你一些嘛。”
顾朝暮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受他的哄骗:“才怪,你是为了满足你的八卦欲吧,我才不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