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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风和小鸟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8:21

韩安灵满脸泪痕,怒气冲冲地说:“你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

初五一向是唯我独尊气量狭小的人,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认为是自己错了。但是看到韩安灵这么伤心的样子,心里觉得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抽出纸巾递给他,故意用沮丧的声音说:“好吧,我错啦,我混账。”

韩安灵泪眼蒙蒙地看他一眼,接了纸巾小声说:“我没说你错了。”

初五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哄韩安灵高兴,而韩安灵是小孩子心性,注意力很容易被别的事情吸引,几个小时后,两人坐在床上,一个给另一个画画。

画完之后初五捧着画像,端详一会儿,摇摇头:“不像啊。”他指着自己耳朵上眉毛上嘴唇上的银色亮晶晶圆环:“怎么没有把这个画上去。”

韩安灵看着画像说:“这样多好看,像个上学的大哥哥。”他突然跪坐在初五身边,按住初五的脑袋轻声说:“别动。”

初五愣了一下,直到耳边的银环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才如梦方醒似地推开他:“你干什么!不要动!”

韩安灵避开他的推搡,执着地趴在他身边,低声说:“小五,我帮你把这个去掉吧。”过了一会儿,他用更低的声音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想把你这些东西去掉。”

初五愣了一会儿,无奈地说:“你随便吧。”

他的左右耳朵上分别有九个耳钉,银光闪闪的,左眉毛上也穿了一个银环,嘴唇上有一颗低调炫目的珠子。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亲近,很多小朋友甚至会被他当街吓哭,很多大人见了他也是皱眉厌恶,而像韩安灵这样欢欢喜喜地扑上来的实在不多见。

韩安灵两只手颤巍巍地帮他把耳朵上的东西去掉,动作十分轻柔,像抚摸一片雪花,既要触碰,又担心他融化。取下一枚耳钉,他转过头,轻轻舒一口气,同时擦掉额头上的细汗,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初五微微侧头看他一眼:“不,很温柔。”实际上他都快睡着了,一个耳钉,几秒钟就能去掉,甚至有时候是直接被人连肉扯下来的,而韩安灵居然用了十分钟。初五一手支着下巴,享受着少年滑嫩的手指像羽毛一样拂过脸颊。

“你知道吗?”初五无端开口:“这些是你大哥给我带上的,我第一次遇到他。他就给我打了满身的钉。”

显然是“大哥”两个字刺激到了韩安灵,他眼圈一热,语气还有些抽泣地说:“不许提这个。”

“好吧。”初五摊手:“你可真难哄。”

韩安灵花了一个小时,收集了满手的璀璨,捧着手中银光闪闪的饰品,他笑着看初五:“你不带才好看。”说着把手中的东西往抽屉里一扔:“归我了,以后都不要带。”

初五看看他,沉思片刻,突然从手上撸下一枚戒指递给他:“把它弄断,我就答应你。”

韩安灵接过戒指,大拇指和食指夹着戒指,气沉丹田,一用力,戒指“咔啪”一声,生生断成两半。同时韩安灵握着两个通红的手指滚在床上喊疼。

初五沉默地拿起断开的戒指,白金的,硬度十分高,能够单手掰断,看来本事不小,不知道和顾朝暮比起来怎么样。他低垂着眼睛,一张小白脸上长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滑过一丝冷笑:鹬蚌相争?两败俱伤?脑海中滑过几千个阴毒的想法。

韩安灵眼泪汪汪地凑到他面前,委屈地举着红肿的手指给他看:“疼……”说着嘟着嘴说:“小五,吹吹……”

初五思路被打断,敷衍着吹了一口:“好啦。”

韩安灵不满意地蹭着他:“还要说:痛痛飞。”

初五依言吹了一口:“痛痛飞,好啦,不疼啦。”韩安灵立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讨好地说:“小五,你真好,你哪里痛,我也帮你吹。”

初五低垂着头不看他,极力想谋划出一条计策,脑海里却总是跳出韩安灵天真无邪的笑脸,他脑子越来越乱,最后冷着脸望着床单,沮丧地想:算了,不想了,我和那个老不死的耗一辈子吧。

韩安灵偷偷留初五在家里过夜。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韩安灵看一眼枕边的初五,然后低着头偷偷一笑。兴奋得脸都有些微微泛红,但也仅仅是高兴而已。

初五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平静地说:“喂,你真的喜欢我吗?”

韩安灵把头一缩,小声说:“喜欢呀。”

初五慢慢用手揽住他的腰:“真的喜欢吗?”

韩安灵身体一僵,呆呆地看着他:“小……小五。”

初五悄悄收了手,心想:这是哪门子喜欢哪,喜欢的人都躺进你被窝了你还不扑过来。想着又细细打量他一番: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这种天然呆的萌物其实也挺美味的。想着想着手又悄悄滑向他:“安灵,我教你喜欢别人的方法。”

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初五猛地缩回手,韩安灵则立刻从尴尬的境地解脱出来对门外问:“爸爸,怎么啦?”

门外传来韩孤渊疲倦的声音:“今晚上降温,你屋里冷不冷,我给你加一床被子。”

“啊,不用。”韩安灵用被子蒙住初五:“我屋里有暖气的啊。”

韩孤渊“哦”了一声,轻声嘱咐:“早点睡。”说完又回房了。

屋里的两个人松口气,重新睡了。初五这下老实了,韩孤渊对韩安灵的心思,他能看出来,要是这人养了近两年的小家伙被自己先咬一口,那肯定会被他追杀的。不过,初五又闲闲地想:韩先生也挺帅的,比顾朝暮那个禽兽帅多了。嗯,大半夜的不要想那个人渣了,免得睡不好。

早上天空飘起了细细的小雪花,满大街的落叶被吹得到处飞舞,很多行人穿成棉花包的样子出来上街买菜。

韩孤渊穿着秋天的运动衣,满头大汗地结束了晨练,他身材高大挺拔,汗湿的刘海贴着额头,英俊的脸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一看就是个火力旺盛的人,引得满大街毛绒绒的路人纷纷侧目。

韩孤渊大步走上七楼,就见自己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的身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浅蓝色的羽绒服背后一个米黄色的小鸭子。韩孤渊悄悄走过去,猛地把人从背后抱起来,笑着说:“宝贝,起这么早呀。”

初五愣了一下,侧过头对韩孤渊一笑:“韩先生也很早嘛。”

韩孤渊猛地松开手,皱着眉头看他。

韩安灵手里抱着一个大围巾出来:“小五,还有……”他愣愣地看着韩孤渊:“爸爸……”

韩孤渊冷着脸走进屋子,同时头也不回地吩咐:“进来!”

小五识趣地走了,韩安灵磨磨蹭蹭地走进来。还没走到韩孤渊身边,一个玻璃杯“啪”的在自己脚边碎裂。

韩安灵吓了一跳,韩孤渊很少对他发脾气,即使生气也没有摔东西的,他不敢再动,有些害怕地看着韩孤渊。

然而摔过一个杯子之后,韩孤渊就坐在沙发上,再也没有动。

过了二十多分钟,韩安灵一步步挪到沙发边,一只手掌放到他的膝盖上:“你生气啦?”

韩孤渊低垂着头,过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问:“很喜欢那个白毛?”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喜欢到连爸爸的话都不听的地步?”

韩安灵挨着他坐下,低声说:“小五他是好人……”

韩孤渊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安灵,白毛待你,有爸爸待你好吗?”

韩安灵立刻说:“爸爸对我好。”

韩孤渊点点头,继续说:“那个女鬼呢?还有那个姓胡的衣冠禽兽,有爸爸待你好吗?”

韩安灵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他说的是玫瑰和胡清语,然后毫不犹豫地说:“爸爸对我最好,”想了想又补充说:“爸爸不嫌弃我是孤魂野鬼,收养我,照顾我,给我饭吃,还带我出去玩。”

“那么,”韩孤渊决心把话挑明,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为什么能爱他们,不能爱我呢?”

韩安灵愣了一下,窘迫地抬头看他一眼,有些逃避地垂下头:“我……自然……是爱你的。”

韩孤渊看着他微红的耳根,语气低沉温柔:“别装傻,我说的是情人的爱。”

韩安灵几乎把头垂到沙发上,脑海里过电

影似地想到韩孤渊的大批情人们,几乎三天一换,从来没有重复的。

韩孤渊很有耐心地等着他的答复,过了很久,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不……”

韩先生生平第一次主动告白被拒绝,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他绝望而有些不甘心地说:“为……为什么……我会对你很好的,你再考虑一下?”

韩安灵不肯实话实说,低着头依偎在韩孤渊身上,把滚烫的脸埋在他有些冰凉的衣服里,口是心非地说:“我……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到这里就太困了,我不是故意截断韩先生的求爱的,今晚上接着写,谢谢诸位好姑娘的支持。

☆、他的噩梦

“我这样的怎么了?”韩孤渊挑起英俊的眉毛,十分不解地看他。

“唉……”韩安灵把头垂在他胸膛上,一根手指轻轻戳着他的胸口,绞尽脑汁地说:“嗯……你比我高,比我壮,吃的比我多,朋友也比我多,我不喜欢这样的人。”

韩孤渊略一思索,发现韩安灵喜欢的人都是儒雅娇怯型的。韩孤渊一把攥住他不安分的手指,把头压低,嘴唇几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那些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爱……”他爱字还没说出口,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两个拥在一起的人都吓了一跳,韩安灵面红耳赤地挣脱出他的怀抱,从桌子上拿到手机递给他。

韩孤渊脸上带着怒气,接过这破坏气氛的手机,然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气全退,不自觉地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抬头看了一眼韩安灵,他迟疑着说:“我有点事情要谈,你去玩吧。”说完大踏步走进卧室,门关上之际,刚好是接通电话之时,可以微微听到一个女子发怒娇嗔的声音。

韩安灵望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着沙发上凌乱的痕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站起来,他听觉敏锐,韩孤渊刻意压低的温柔的哄劝声音时不时传来。韩安灵蹲在地上把碎掉的杯子残渣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他坐在地板上,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心里有一点伤心和生气,他觉得自己方才被韩孤渊耍了。

韩孤渊这个电话是非接不可的,这是他的女朋友王老师的电话,两人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婚期,而最近韩孤渊却突然提出了分手,这让对未来婚姻充满幻想的王老师很接受不了,她是个柔顺的女子,韩孤渊的悔婚让他十分伤心,而韩孤渊其实挺不愿意伤害这么一个善良的女子,两人交往半年才牵过手,吻过脸,可见这是个家教很严的女孩。

两个人正处在分手阶段,王老师心神憔悴,意志消沉,她的每一通电话韩孤渊都不敢怠慢。

王老师的每一通电话里都会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每一次韩孤渊都只是闪烁其词。而这一次,他听着电话里女子伤心的质问,抬眼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他低声说:“我有爱的人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韩孤渊也沉默了,当初想要结婚,是厌倦了风流的生活,而现在悔婚,是因为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而这些,坐在客厅独自伤心的韩安灵是不知道的。

初五从韩家走出来,外面哗啦哗啦的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用围巾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鹜的眼睛。围巾和羽绒服都是韩安灵给他的,摸起来毛绒绒带着暖意。初五的鼻子嘴巴里都是围巾里的芬芳,他勉强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居民楼。心想:傻子,以后不再见了。

他接近韩安灵自然是想利用他牵制顾朝暮,而如今,他

又心软了,韩安灵傻得很,绝对会是他手里的一把好枪,用这把枪对付顾朝暮,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而最大的可能是顾朝暮把韩安灵毁掉。

初五不冒这个险了,自己已是一堆烂泥,何必拉别人下水。他想着想着低头一笑,觉得自己并没有彻底变坏,还是良心未泯的。

天桥底下有一个用麻袋和报纸裹在身上御寒的盲人,初五大发善心,专门停下来,摸遍全身,只掏出一枚硬邦邦的安全套,他愣了一下,淡定地扔进空铁碗里,叮当一声响,盲人反应迟钝地低头道谢。

初五在呼啸的风雪里大步往前走,厚重的衣服让他觉得温暖而安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爸爸把香喷喷的米饭端上桌,催促他们娘俩吃饭,他嘟囔着扔掉高考资料,穿着夹角拖走到胡同口喊妈妈,妈妈和几个大婶围着笃信佛教的老奶奶聊天。初五不耐烦地拉扯妈妈回去,妈妈兴奋地和他讲日行一善之类的教义,初五很果断地打断她:妈,爸爸今天做的糖醋里脊和板栗烧鸡。妈妈立刻闭嘴,不动声色地咽了口水,带着初五一阵风似地赶回家。

初五仰起脸,大片的雪花落在眼睛上,他觉得一切就像梦一样。

一辆黑色轿车滑过他身边,又悄悄停下,阿威坐在副驾驶上,向他的新大哥请示:“大哥,遇到个老相识,能不能让我去打个招呼。”

这位老大也知道阿威被顾朝暮赶出来的事情,他和顾朝暮是划区而治的黑道大哥,虽然地位平等,可也犯不着得罪他。沉吟片刻,挥手说:“去吧,下手留点分寸,毕竟他是顾朝暮的媳妇。”

阿威没说话,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迎着风雪快跑几步,他站在初五几步远的地方,低声说:“少奶奶好。”少奶奶是顾朝暮的手下对初五的戏称。

初五猛然回头,眼角湿润的光转瞬即逝,变成一副阴狠冰冷的样子,淡淡地点点头:“丧家狗回来了。”

阿威心中毕竟有怨气,自己跟随顾朝暮多年,敢拼敢杀,立下多少功劳,就因为初五的一句话,就被赶出来,实在很窝火。

他和初五肩并肩在路上走着,两人都没什么话。步调却出奇地默契。阿威兜里揣着一把三棱刃,他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动手。

“不关我的事,”初五突然平淡地开口:“你行事太嚣张,大哥一直就看不过眼,说过你几次都没什么用,他早就想把你从身边调开,我只不过是给他提供一个借口罢了。”

阿威沉着脸不说话,他是高高大大的块头,像一个铁塔一样笼罩着初五。初五既瘦又小,看起来像个温顺可怜的大孩子,当然这只是假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安静的毒蛇。

“我说的是真的,”初五突然转身,两只手温柔地放在阿威粗壮的腰上,仰着脸看他:“你有气,找顾朝暮,找我干什么,”说完微微侧着脸看他,眼神带点邪气:“是不是我好欺负?”

阿威摇摇头,准备开口,然而他已经没有开口的机会了,手腕上一痛,紧接着他感到颈间一凉。他一开口,嘴里吐出一堆血沫子。

初五抽出三棱刃,嫌恶地望着手上冒着热气的血水,低声对地上的人说:“赶紧滚!一条落水狗而已,就敢跑到我面前乱叫。”

阿威手无寸铁,一手堵住咕咕冒血的窟窿,一边趔趄着大步走。路边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尖叫着躲开。

初五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郊区的顾家别墅。几个佣人在院子里清理积雪残水,叽叽喳喳地聊着即将来临的新年。看到初五回来,立刻迎上来说:“顾先生在里面招待客人。”

初五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悄无声息地溜进客厅,果然看到顾朝暮和几个日本人在叽里呱啦地聊天。初五日语很好,隐约听到他们在说日本的一些风景和饮食。

初五知道顾朝暮有许多天南海北的朋友,他掩人耳目地顺着墙角,想偷偷溜回二楼睡觉。哪知道顾朝暮眼尖,一眼看见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回来!你一晚上跑哪里了。”

初五立刻站定,像被逮住的小偷一样,望着顾朝暮。顾朝暮当着客人不好教训他,赶鸭子似地一挥手:“回屋呆着。”

初五如蒙大赦,一溜小跑着回到屋子里,他卸掉身上厚厚的衣服,又去卫生间洗了澡,重新躺回床上。他习惯性地挠挠湿漉漉的头发,然后静静看着手上几根银白色的头发。

几个小时后,门轻轻被推开,然后传来中重重的脚步声,顾朝暮是个大块头,威猛地像一只黑熊,即使想轻声轻脚也做不到,他坐在床上,整张床立刻往下沉了几寸。轻轻掀开被子一角,他小声问:“睡啦?”

初五闭着眼睛,半张脸埋进被单,声音也很轻:“嗯。”

顾朝暮哈哈一笑,强制性地把他搂起来:“你呀,为什么回到自己家里还鬼鬼祟祟的,每次看到你偷偷溜进来的样子就想揍你。”

初五闭着眼睛也笑了,“自己家里”几个字让他忍不住冷笑。

顾朝暮眯着眼睛打量他:“怎么耳钉眉环全没了。”慢慢抚摸着初五的眉毛,他笑着说:“还是这样好看,像个大学生,哈,你本来就是学生,第一次见你时,你抱着新书满校园乱跑,找不到上课的教室,然后拉着我问路,急的快哭了……”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初五急切地低语着:“别说了……”

☆、高下立见

几天后天气晴朗,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太阳暖融融照着大地,几只饿肚子的麻雀在空旷的大地上哀哀乞讨。

韩安灵对着一只白雪雕成的大狮子很感兴趣,这是和用来在大门口镇宅的雕塑同等比例制作的,难得的是雪十分干净,白狮子通体晶莹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简直是白玉雕刻成的。韩安灵对狮子很赞赏地点点头,认为很有必要锦上添花,于是从书包里掏出一大盒颜料。

他最近学习水彩,画没学成,倒是经常把衣服和床单弄得七彩斑斓,没少被韩孤渊骂。

他给狮子涂了一个妖艳的唇彩,红色在雪里晕染开来,显得十分怪异。他退后几步看了看,皱眉摇头,也觉得十分难看。

几个人喊着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开始大声训斥:“你是谁家孩子啊,跑到这里捣蛋。”

韩安灵忙不迭地解释:“我不是捣乱的,我来这里找人。”

一个大娘不耐烦地看着他:“找什么人,这边都是别墅区。”

韩安灵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给她看:“这是我找的人,他叫初五,你认识他吗,上次他带我来这里,但是我记不清是哪一家了。”

几个人根本不听他讲话,吵吵嚷嚷着就要把他赶走。正吵闹着,别墅二楼的窗户被打开,顾朝暮高高大大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用威严的声音低声说:“吵什么?小五刚睡下。”

几个仆人看着他,韩安灵也看着他,愣了片刻,他怔怔地说:“我找小五。”

顾朝暮和韩安灵很顺利地相认了,然而相认归相认,两人坐在客厅,各自占据一个沙发,是陌生又拘谨的样子。

他们两个都是漂浮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附在人的身体上,有了新的身份和感情。对于彼此,他们毫无亲昵之感,只是觉得陌生。过了一会儿,韩安灵犹豫着问:“那天,你见了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的身世。”

顾朝暮简单地说:“没必要。”

“嗯,”韩安灵又瞟了一眼楼上的卧室:“小五……”

“睡了。”

两人冷冰冰坐了半天,客厅的暖气开得很足,然而两人之间的气氛几乎要结冰,佣人上来倒热水,战战兢兢地差点被冻僵。

最后韩安灵起身告辞,顾朝暮把他送到门口,又叫了一辆汽车送他回去。两人分开之后,各自喘了一口气,脑子里面统一有一个想法:不如不见。

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和各自的爱人,他们愿意像普通人那样相守相爱,而不愿意遇到自己的同类,时刻提醒自己是野兽的事实。

韩安灵不想见顾朝暮,可是很想见初五,他最近看了几部爱情电影,满脑子罗曼蒂克的想法,于是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追求自己的爱人。初五清秀而神秘,娇怯又强势,很符合他的审美。

韩安灵在镜子前穿好黑色的大衣,又用梳子把自己毛躁的头发梳理好,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微笑,他轻快地走到客厅,拿起准备好的玫瑰花,准备出门。

韩孤渊正好从外面进来,见他这个样子,微微皱眉:“你,去见那个白毛?”

韩安灵不看他,火红的玫瑰花抱在胸口,他一边走一边带手套。

韩孤渊径自走进来倒水喝,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不要命了,连他也招惹。”

韩安灵沉默着戴好手套,换上出门穿的鞋子,他站走门口,回头望着韩孤渊,眼角含笑嘴角翘起,红色的玫瑰花衬托着唇边一个小小的酒窝:“你吃醋?”

韩孤渊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吃醋,你高兴?”

韩安灵大步走出来,好心情全都破坏掉了。他现在越来越讨厌韩孤渊,讨厌他不阴不阳的态度。韩安灵不敢追求他,同时也不愿离开他,简直不知道应该拿他怎么样才好。

初五最近受了风寒,虚弱地躺在床上。本来不是大病,不过被顾朝暮圈养似地养在卧室里,他养出了一身懒病。

顾朝暮有时候出去应酬,没应酬就陪初五在家里。两个人倚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或者看雪,或者发呆,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又像是亲密的手足。

顾朝暮有一次无意间说:“我想,我对你的情意,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能捂热了吧。”

初五正坐在床上看画报,闻言“嗯”了一声,不承认不否认,是不愿回答的样子。

两个人在卧室缠绵,一楼的客厅则坐了一位失意的年轻人,韩安灵手边放着一大束玫瑰,他两手捧着热茶,嘴里含着一块奶糖,委委屈屈地看一眼楼上,落寞地缩成一团。

仆人们得到顾先生的吩咐,对于韩安灵的来访一律称小五不见客。因此韩安灵每次兴冲冲来,垂头丧气地回去。他带来的花也被顾朝暮清理出去,不留痕迹。

接近元旦时,各家娱乐场所生意火爆起来,初五不能再偷懒,打起精神应对自己负责的生意。在仆人的偶然一次交谈中,他得知韩安灵竟然来找他多次,并且是带着年轻人炽热的求爱之心。

初五吃惊之余,心里苦笑:自己造了什么孽,竟然被这一对禽兽兄弟纠缠。

昏黄的灯光照射着草坪上的积雪,两个瘦瘦的年轻人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初五初五从头到脚裹得十分严实,两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他望着韩安灵,发表了一番严厉的说辞。

韩安灵潦草地穿着一件大衣,领口露出里面的睡衣,他头发凌乱,脚上穿着兔毛拖鞋,垂着头,肩膀因为怕冷缩成一团,然而初五的话更让人伤心。他临睡前接到初五的电话,说在楼下见面,于是开心地跑下来,结果初五对他说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话,中心思想就是:不要再缠着我。

初五终于结束了自己的言论,他这些话自己斟酌了很久,既要让韩安灵死心又不能太打击他,花费不少心血。

“喂,听懂了吧,好啦,我回去了。”初五倒退一步,望着他。

韩安灵垂着头,始终一言不发,此时他抬起头望着初五,眼睛亮得炫目,似乎随时有泪水滚下来,鼻尖微红,大概是冻得。

“我不懂,”韩安灵哑着声音说,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有时候躲着我,有时候又找我,之前说喜欢我,现在又不让我缠着你……”寒冷的空气吸进肺里,鼻子一酸,忙低下头,因为泪水真的下来了。

初五不敢再听下去,一边说“再见”,一边跳过旁边的草丛,小跑着进了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快开车。”他催促顾朝暮,然后偷偷看了一眼那边失落的身影。

“唉,我就不该去惹他,”初五揉揉脸:“刚才他那个样子,我要是走晚一步就心软了。”

顾朝暮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吃宵夜吗?”他对自己亲弟弟倒是毫不关心。

黑暗的客厅,韩孤渊站在窗口,闷声不响地抽烟,眼睛一直盯着楼下那个少年的身影,从他开心地跑出去,到长时间的垂着头发呆,最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一边用袖子偷偷抹眼泪。

韩孤渊掐灭烟,觉得自己从心口到指尖都开始战栗了,很心疼,他想拥抱他!一直都想,无时无刻不想,当他一个人站在路灯的阴影里掉眼泪时,他就想得发疯!

门口传来轻而迟缓的脚步上,韩孤渊打开门低头看他。韩安灵瑟缩着肩膀,抬头看他,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泛着水光,凄楚可怜。

“爸爸。”韩安灵扑到他怀里,低声呜咽,两只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是个伤心又孤苦无依的模样。

顾朝暮和初五两人进了一家夜间营业的饭店,两人各叫了一份韩式冷面,默默吃着,话不多,气氛倒是融洽。

顾朝暮兴致很好,韩安灵这个讨厌的小鬼被自己赶走了,他十分高兴。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居然和老子抢人,老子没把你心挖掉做药就算好了。

初五还是淡淡的样子,他很不愿意让韩安灵和顾朝暮接触,以前顾朝暮说用自己同类的血肉做药引,让自己也可以灵魂长存,听起来很可怕,如果让自己和顾朝暮灵魂长存的话,不如立刻死掉。所以他今天很果断地拒绝了韩安灵,目的就是以后都不接触。

两人闲闲地聊天,初五说到韩安灵一件事情:“他和我在一起,只和清水,我见他喝过一次牛奶,其他什么都不敢吃。”

“嗯,”顾朝暮吃了一大口冷面,说:“他才当人类几天,”说着嗤笑一声:“自不量力。”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好看嘛,不好看拍个砖,好看叫个好,最近人气越来越差了,我更新挺勤的啊诸位╭(╯3╰)╮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一场寒流之后,气温直线下降,简直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这天傍晚,韩孤渊把洗车行一年的账务整理完毕,同时约了几个朋友晚上吃大餐。把车停在自家楼下,他准备回去换一件厚点的衣服。

韩安灵的卧室门紧紧闭着,今天似乎很安静的样子。韩孤渊知道他最近受了失恋的打击,心情很失落,可是并不愿意去好言安慰他,因为他太不识好歹了,自己上赶着疼他爱他,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无情无义,他反而巴巴地上前讨好。

韩孤渊手上搭了一件大衣,就要出门时,望着韩安灵的房间,有点担心他会不会一整天没有吃东西。

大踏步走进韩安灵的房间,昏暗的卧室里,空气都是温暖沉闷的。没有开灯,韩孤渊只能看到被子里一小块突起。

韩孤渊把被子微微掀开,韩安灵蜷缩成一团,头发蓬乱,眼睛紧闭,脸色微红,很难受的模样。

韩孤渊用手抚摸他的头发,语气却很严厉:“还睡?几点了?”

韩安灵听到他的声音,并不睁眼,瑟缩着蜷成一团,他勉强喘了一口气:“我冷。”

韩孤渊摸了他的脸和手,温度热得有些不正常,忙打开灯,手忙脚乱地找温度计和退烧药。

韩安灵偶然受了凉,并不严重,倚在床头吃了退烧药。他打了一个冷战,然后疲倦地躺回被窝,全身软绵绵很困很累的样子。

韩孤渊用厚厚的棉被把他裹住,只留一张粉白的小脸在外面,一只手覆盖住他的脸,粗糙的手指触到了温热的气息。

“你睡吧,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韩孤渊看一眼手表,就要起身出门。

韩安灵气息微弱地“嗯”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声音委屈又可怜:“别走……”

韩孤渊用手覆盖住他的眼睛,低声说:“睡。”

一群人吃了大餐,又开车去唱歌,几个人坐在包厢里,两个漂亮的女士坐在韩孤渊两边喝酒玩骰子。

韩孤渊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心思全不在这里。那个生病的大孩子,被自己孤零零扔在家里,不知道会不会难受,他已是半大的青年,可是在自己面前常像个幼稚的小孩,有时候怯懦,有时候狡黠。

“听说韩大哥过几天结婚呢?”旁边的女士一边摇骰子一边侧着头含笑问他。

“嗯……没有的事情,别听我那帮兄弟胡说。”韩孤渊心不在焉地说。

旁边的女士心有灵犀一点通地交换了眼神,不自觉又向他靠的近一些。“幸亏是胡说,”另一位女士打趣道:“否则我的身边那些朋友要伤心死了。”

韩孤渊敷衍地一笑,最后把杯子往桌子上一顿,他要回去了。

房间里已是彻底暗下来,韩孤渊摸黑走到他床边坐下,立刻有一双温热的手臂缠在他腰上。

“没睡?”韩孤渊把他揽到自己怀里,又用棉被裹紧,低声问。

韩安灵勉强“唔”了一声,喉咙干哑,他用耳语一样的声音说:“你回来好早……”

韩孤渊把下巴抵在韩安灵脑袋上,怀里抱着热乎乎的韩安灵,他低声说:“我想你。”

然后韩孤渊就没有说话,垂着头拥着他,像是在享受一个美好的时刻。

韩安灵皱着眉头微微转过身,抬头看他,似乎十分不解。

韩孤渊看着他茫然的大眼睛,忍不住要笑,可爱的无知的男孩。他低下头,情不自禁地在韩安灵柔软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亲了一口,他意犹未尽,索性把韩安灵按在枕头上,俯□开始缠绵凶猛地深吻。他听到韩安灵低声惊叫了一下,于是顺利打开他湿热的口腔,肆意舔吮,甚至含住他柔软的舌尖吮吸。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韩安灵睁大眼睛看他,最后哆哆嗦嗦地侧过脸躲避他的亲吻:“爸爸,别……”

韩孤渊居高临下地看他,满眼的柔情,微微低下头舔过他的耳垂,身下人猛然一哆嗦。

“你不是力气很大吗?”韩孤渊含住他的耳朵呢喃:“那你就推开我。”

韩安灵两只手放在他放在他肩膀上,是一个推拒的姿势。韩孤渊吮够了舌尖,重新亲吻他的唇舌,像一只贪婪的蜜蜂吸吮香甜的花蜜一样,温柔缠绵。

韩安灵呼吸越来越急,闭上眼睛,浓密卷曲的睫毛颤抖得像一只受惊的蝴蝶,两只手缓缓地搭在韩孤渊的腰上。

韩孤渊像一只挥着翅膀的巨大恶魔,伏在一朵花上,黑色的翅膀将漂亮花朵包裹着,他在密闭的空间贪婪地把花朵一点点吃进肚子。

很久之后,韩孤渊结束了长长的湿吻,松开韩安灵。韩安灵顺势倒在床上,他本来就生着病,有些神思恍惚,被吻了之后更加眩晕。

韩孤渊出去端了一杯水,手里拿着一粒退烧药,低声说:“吃了药再睡。”

韩安灵勉强坐起来,吃了药,目光低垂着,不愿看他。

韩孤渊看他这个样子,暗自苦笑,韩安灵不愿意爱他,他不在乎,只要自己爱韩安灵就够了。韩孤渊出去绞了一个热毛巾进来,他动作利落地给韩安灵擦了手脸,然后把他塞进厚厚的被窝里,低声说:“睡吧。”就要出去。

“为什么?”韩安灵闭着眼睛,白皙的食指慢慢摸着红润肿胀的嘴唇,轻轻开口。

“因为,”韩孤渊把他的手指放进被窝,掖好被角:“爸爸爱你。”

韩孤渊并不缺乏追求女人的经验,他长相迷人,风度翩翩,十分讨女人欢心,轻轻松松就能迷倒很多女子。可是他从未追求过男人,而且是一个出身诡异的少年。

他决定像对待女朋友那样对待韩安灵,而这显然不奏效,自从那夜两人吻过之后,韩安灵像受到惊吓的蜗牛,手忙脚乱地退到自己壳里,变得沉默冷淡起来。和以前那个喜欢纠缠自己的男孩判若两人。

韩孤渊坐在车里抽烟,思索着是不是要读点儿童心理学什么的。

韩安灵背着书包,一身黑色短款大衣,黑色的牛仔裤。阳光打在苍白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有些暗淡,睫毛低垂显得有些忧郁。

他正准备搭公交车,就看到韩孤渊把车开过来,同时对他一招手:“去画室吗?我送你。”

韩安灵坐在车上不说话,韩孤渊的态度让他胆战心惊。他害怕成为他的情人,或者说,他害怕成为韩孤渊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韩孤渊看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决定找点话说:“你这个绘画,要学到什么时候?”

“明年再学三个月,就不学了。”韩安灵瞟他一眼,低声说。

韩孤渊语气轻快地说:“你喜欢画画的话,就接着学,明年我给你找个学校,你是聪明的孩子,以后可以考美术学院,当个画家。”

“我不想当画家。”韩安灵沉吟着开口。

“哦?”韩孤渊很有兴趣的看他一眼,他以前还没问过韩安灵以后想做什么,而现在,他对韩安灵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你想做什么,说来听听,我给你参谋一下。”

韩孤渊的关心让韩安灵有些微微的高兴,他看了韩孤渊一眼,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想当卡车司机。”

韩孤渊愣了一下,正好旁边有一辆大卡车呼啸而过,庞大魁伟的大卡车在少年眼里大概是最酷最拉风的。“好啊,”韩孤渊对他一笑:“很帅。”

韩安灵也笑了,身体下意识地往韩孤渊身边蹭:“就是好帅啊,可是爸爸,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呢。”他语气有些沮丧。

“你,”韩孤渊放慢车速,很珍惜两人温馨的时刻:“为什么不学呢?”

“唔,今年夏天学了,但是车子撞到栏杆,我腿摔伤了,就不敢再学了。”他揉揉脸,似乎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怎么不知道。”韩孤渊吃了一惊,但马上想到自己夏天的时候和一位女士在青岛玩耍,两人玩了三个月,夏末秋初才回来,韩安灵一直被邻居照顾着,他没问,他也没说。

韩孤渊瞄了韩安灵一眼,莫名地有些心虚,而韩安灵沉浸在沮丧中。两人沉默了半晌,韩孤渊用手亲昵地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关系,以后我教你开车,”他敲了一下方向盘,很真诚地说:“我保护你。”

韩安灵露齿一笑,点点头。

前面是红灯,韩孤渊发觉之后紧急刹车,两人身体一晃,一件东西从车后座滑下来,发车咔哒一声,两人都回头去看,然后一起愣住了。那是一根女士腰带,蝴蝶形的皮带扣精致又炫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韩孤渊不知道有些话怎么和韩安灵解释,他是性|欲很强的男人,经常会发生一夜情。但和韩安灵在一起时,说话、微笑、沉默,甚至连羞怯和伤心都是美好纯真的,他臆想过韩安灵柔软白皙的肉体,但他也爱那个天真倔强的少年,穿着黑色小西服,手捧着玫瑰花,孤独地坐在长椅上,忧伤又骄傲。

韩孤渊不知怎么说,干脆不说,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满大街都是按喇叭的焦躁声音。韩孤渊安抚地说:“别着急。”韩安灵点点头,其实韩孤渊有些多事,他学画的地方并不远,无论不行或是坐公交,十分钟就到了。韩孤渊非要开车送他,两个人在天桥足足堵了半个小时。可是韩安灵并不埋怨他,因为知道他是好意。

前面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一些男士从车里探出头吹口哨。骚动由远到近,原来是一位穿着红色吊带裙的混血美女,能够引发这么都司机的围观,这位美女的相貌可见一斑。首先在零下几度的低温下穿着低胸露肩的长裙已经很稀少了,其次这位美女的确是连电视上都不多见的极品,金发碧眼,胸脯高耸,腰细臀翘腿长,简直是芭比娃娃。

韩孤渊和韩安灵和打开车窗看热闹,女子作风很洋派,对待围观的男人很礼貌的笑,很风情也很有教养。

韩安灵望着那个渐渐走近的美女,问:“爸爸,高架桥上怎么会有行人?”

韩孤渊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你的关注点好奇怪啊,不觉得那位姐姐很漂亮吗?”

那位美女在拥挤的车海里似乎很茫然,经过韩孤渊的车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眼睛马上亮起来:“韩,我就知道我今天会遇到贵人。”她的汉语有些生硬,带着一点卷舌音,很好听。

韩孤渊她打开后车门,语气很调侃地说:“索菲娅,几年不见了,你依然是个路痴啊。”

索菲娅哈哈一笑,看到副驾驶位置的人,微微有些吃惊地说:“哈,好漂亮的小王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韩安灵近距离观察美女,目光直勾勾盯着她高高耸起的巨大|乳|房。他所认识的女性无非是街角卖鸡蛋灌饼的大婶和邻居家的赵奶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活色生香的胸脯,他像见到一件奇妙的玩具一样,下意识伸手摸去。

美女当即傻眼了,韩孤渊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抱住,攥紧他的手,对索菲娅一笑:“抱歉,我的孩子,他有点……”他本想随便找借口说脑子有问题,低头看了韩安灵一眼,情不自禁地换了语气,无奈又宠溺地说:“他被我惯坏了。”

☆、小五呢

索菲亚是国外某研究机构的科研人员,美女加才女的气质,热辣又风情,十分讨异性欢心。几年前她到中国做一种古生物的课题,偶然遇到了英俊帅气的韩孤渊,两人一见倾心,很快勾搭在一起,有过一段愉快的露水情缘。

韩孤渊把韩安灵送到画室,韩安灵临下车时忍不住又瞟了索菲亚一眼,准确说是她暴露在外面的半个胸脯,眼中是掩不住的好奇。索菲亚看得出他眼神中并无亵渎,忍不住想笑。

韩孤渊想不到儿子会有如此花心好色的一面,怒气冲冲地把车门关上,驾车很快离去。

索菲亚坐在车后排,身体前倾,望着正在开车的韩孤渊的背影,涂了蔻丹的指尖轻轻点着韩孤渊的肩膀:“韩,我这次来中国,是一个人,”她慢慢停顿了一下,见韩孤渊不说话,一只手蜿蜒滑到他的脖子上,又接着说:“你知道,我缺少一个向导,一个司机,一个助手……”

韩孤渊和她关系不错,因此轻快地说:“好吧,很乐意为美女效劳,只是……”他轻轻避开索菲亚的手:“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帮你了。”

下午,韩安灵走出画室,马路上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全身黑衣带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坐在车前盖上,不耐烦地抽烟。看到韩安灵,他立刻大声喊:“喂,小崽子,过来。”

韩安灵看了他一眼,眼神立刻暗了,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低声说:“顾大哥。”他望望四周,下意识地问:“小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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