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丁宁的电声乐队将来到公司,进行面试和试唱。
为了这件事,丁宁昨天可是特地将郎斐请到自己屋里,又是挑选服装,又是检查曲目,甚至连公司里的地形图都画了出来,只差打听评委的生辰八字。而此刻,明明距离约见的下午两点还有半小时,他们几个就已经在办公室里排排坐好了。
当然,撇去紧张的部分,面试其实进行得非常顺利。除去试唱之外,丁宁所在大学的良好口碑和他们的个人素质也成了加分的因素。出於避嫌的关系,郎斐并没有参加评审,不过结果还是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初评是通过了,接下来需要的则是一个好的包装方案。
成功地包装好一位歌手并不简单,而营销一个乐队就更需要技巧和手段。郎斐知道自己一个人是难以胜任的,不过正好,他已经想到了可供选择的“队友”。
属於白天的新世界已缓缓展开,而夜晚也在发生著改变。
随著与谈将臣的“那种新关系”的结成,郎斐的私生活正在被外力重新解构。除去某些谈将臣不在城内的夜晚,每一周几乎总有一天,谈晓生或是由他雇来的保姆会前来照顾郎笑,而郎斐就会孤身前往谈将臣的别墅,或是制定的某个地方。在那里的黑暗中,谈将臣总是如饥似渴地索求著郎斐的一切,恍如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被蓝花楹所环绕的山顶。
另一个方面,谈将臣也以近乎於炫耀的方式显示著自己的慷慨。每一次分别,他都会给郎斐留下一叠钱。第一次面对这叠钱的时候,郎斐拿起了一张在谈将臣的面前点了烟。但他随即明白自己错得有多麽离谱──就算不收这些钱,自己同样早已经开始了“卖身”的生活。
用爱换取物品叫做奉献;用钱则叫买卖。
“卖身”──刺耳的称呼。
他知道那些站在高高岸上的人们,多半会大声嗤笑。在他们眼中,事情大可以变成另一种局面:颠沛流离也好、鱼死网破也好,总之以各种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住那些下不下来的面子和台阶。
而他们也不会去试图了解,自己想要交出的并非身体,期望获得的也不是金钱。
只是那个人不要,也不给。
拿著那叠被烧掉了第一张的钞票,郎斐忽然想起了曾经和小狼崽一起看过的动物节目。无论是浣熊、松鼠,还是狐狸、棕熊,一旦选择过上“大都市的生活”,都必须改变秉性,靠著垃圾桶和厨余讨生活──而这就是水泥丛林的生存法则。
如果回不去属於自己的丛林,一切就只有忍耐。
从这之後,谈将臣给的钱,郎斐再也没有拒绝过。他将它们如数收起,回家之後一笔笔地记下,存入银行中为郎笑所开的账户。
如果自己这辈子回不去了,那至少希望总有一天,长大成人的郎笑可以有自由无挂碍的未来。
当然,谈将臣为郎斐准备的远不止於金钱。就像第一夜那样,後来,他也准备了不少诸如衣服、手表、钱包等“礼物”。只是除了钱,郎斐一律不收,甚至每周的约会都坚持穿著自己那些不足百元的地摊货前来,在高级的真丝床单上留下各种颜色的线头。这也害得谈将臣每次都要尽全力撕掉那些衣服,再强迫郎斐穿一身全新的回去。
偶尔,只是偶尔。谈将臣也会询问一些关於工作和生活上的事,但是郎斐其实并不需要真正回答,因为他知道的事,谈将臣已经全知道了。
若是脱离那些宛如为了弥补“失落的青春期性冲动”而进行的撕咬与肉搏,剩下的一切也许只能用“沈闷”来形容,如一潭死水,倒影著某些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