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第二场雪降临的时候。那个周末的夜晚,郎斐依旧是在那张铺著咖啡色丝绸床单的大床上渡过的。九点二十五分,还只是午夜的开始,以跨坐的姿势仰起头,郎斐在黑暗中听见了自己手机的声音。
“不要接。”
谈将臣出声反对,可是他已经按下了绿色按钮。
电话是丁宁打来的,背景是一片欢乐的喧闹声,因为他刚接到了来自俪天的正式签约消息。当然,这对於郎斐来说并没有任何意外,但他还是由衷地表示了自己的祝福。
“关掉!”
黑暗中的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次。
郎斐感觉到一只大手正顺著自己的左腹滑动上来,想要夺下手机,於是他灵巧地侧身躲过了,并且做了一个深呼吸,很快听见了身下那人强忍住的闷哼声。
床笫之上的较量,倒是没有敌强我弱之说。
故意维持著跨坐的姿势,郎斐继续与电话那端的丁宁说著一些并没有实际意义的话语,同时刻意地开始扭动著腰腹,有节奏地收放著臀部。谈将臣的抱怨声忽然消失了。而直到电话结束,他也感觉到身体里的炽热於同时爆发,深深地射入。
随後,依旧是那双汗湿的手猛地扶住他的腰部,然後将手机狠狠地夺了过去,“劈啪”一声,摔到了远处的墙壁上。
听见塑料机壳碎裂的声音,郎斐的脸上却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谈将臣的软肋,近在眼前。
俪天关於丁宁等人的包装方案很快确定了,走的是亲民草根的网络+选秀路线。将年轻的组合以普通网民的形式推出,先吸引一批中学至大学阶段的女性粉丝关注,而後报名参加选秀节目,并且顺利“脱颖而出”,炒热话题,迅速上位。这需要一个养成的过程,但好在上面对於他们似乎信心十足。
这天傍晚郎斐在小餐馆里定下了一张桌子,请乐队与公司同组的同事一起聚会。做为正式立项签约之後的头一次见面,也算是个简单的庆祝仪式。
下午五点,幼儿园已经放学。因此郎笑也被接到了餐馆。难得见到这麽多人的他,显得非常高兴,发起了“人来疯”。而令郎斐史料未及的是,在这一群年轻人里,最受小狼崽欢迎的居然是吉娃娃。
“这位大姐姐好漂亮,爸爸,我可以请她做我的新娘吗?”
冷不防被眼前这个软绵绵小屁孩求了婚,吉娃娃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煞是好看。同桌的其他人也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小狼,那是大哥哥,不是姐姐。”
郎斐忍住笑,作出纠正:“还有,新娘不能随便叫,等你长大了再说。”
郎笑亮晶晶的眼睛紧盯著郎斐,等他说完之後又回头看了看吉娃娃,半张著小嘴做惊讶状,仿佛依旧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时候一位同事插嘴道:“话说回来,其实小艾的确长得蛮不错的。就算和艺人们站在一起也不逊色。”
另一个人补充:“就是品位差了点,整天穿得像个大公鸡。”
“你们懂什麽。”吉娃娃哼了一声,又瞪著那对大眼睛,“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他脸颊上还有淡淡的淤青没有消退,不过精神已经完全回复。刚开始,郎斐还曾经担心他会拒绝参加聚会,毕竟从上一次的冲突中,已经可以猜测出他对老板的儿子有些什麽不平凡的想法。
但是,根据餐馆老板这几年来零零星星的,他儿子郭辰前後找过好几个女友,是个地地道道的直男;而更伤脑筋的是,郭辰对於同性恋者有著非常明显的敌意,吉娃娃显然是一直对他有所隐瞒,因此那天他才会发出如此惊讶的声音。
这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郎斐无意於窥探他人隐私,也就不再去细想这些事。他从包里取出一份特意包装过的纸包,拍了拍丁宁的肩膀。
“给。”
“给我的礼物?!”
丁宁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纸包,好奇地正反翻看著,甚至还举起来对著灯管照了照。
“照什麽啊,拆开来不就知道了。”吉娃娃在一边冷笑。
丁宁咕嘟了一声,十分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深绿色的包装纸展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叠式样有些老旧,并且是用过的稿子和笔记本。
“这是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东西,歌词和曲谱。这里最早的一首歌诞生时,我也就是你们现在的年纪。”
郎斐顺手拿过最上面的笔记本,翻开,几行深蓝色的手写笔记就跳了出来。
“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上大学时我念的并不是什麽中文,而是音乐学院,并且还和你一样,曾经想过要成为一位歌手。”
丁宁因为他的坦白而微微一怔,再低头去看那些字迹,在心中轻轻哼唱了开口的几句,忽然发现这就是去年他在阳台上听见的那首歌。
“你,要把这些送给我?”他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让我来演唱它们?”
“不,这是送给你们四个人的。”郎斐纠正道,“希望你们可以在它们的基础上加以改进,让它们成为更具有流行气息,真正能够被唱出来的好歌。””可是,”丁宁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你为什麽不再唱了呢?唱歌的梦想一定还停留在你心里的某个地方,否则你也不会将这些东西保留到现在!”
“也许吧,”
郎斐因为他的话而露出苦笑。
“我四岁开始学会了唱第一支歌,那是为了博得领养人的关注;之後也是因为养父的建议与家族的资助而进入音乐学院;不过还没等我学成,我身边的人就一个接著一个的离开。没有了听众的剧院,还有开张的必要吗?”
“那麽也许,下一次,你可以为了自己而唱。”
丁宁诚恳地直视著郎斐的双眼。
“而在此之前,我们一定会努力让你感觉到,这些曲子真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