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小餐馆里的聚会一直持续到了夜里九点锺。此後,几位年轻人满面红光地去稍远些的商业区酒吧里续摊,郎斐则抱起了已经睡著的郎笑往家里走。
深夜的老城区万籁俱寂,只有冷风偶尔吹过。郎斐用自己的围巾将小狼的脑袋包好,打横抱著,拖著左腿一点点往家里走。
老旧的公寓前,亮著几盏昏黄的路灯。灯光照亮了花坛边范围不大的一小片停车带。在几辆小排量的国产车之间,郎斐看见了那辆黑色光鲜的高档轿车。
知道这意味著什麽,他心中一沈,重新搂紧了手上的郎笑,尽量加快脚步。
三楼的走廊还是拥挤破败的老样子,并且一片昏黑,可是郎斐很快就发现自家前的走廊上透著光,而门也是开著的锁是很老旧的款式,所谓的“防君子不防小人”,但是由於家里实在没有什麽可偷的,郎斐一直没有舍得出钱更换。此时此刻,那把被扯坏的锁头就落在门旁的饭桌上,一旁则刺眼地摆著几张大钞。
不用转头,郎斐就已经可以确认了,这名闯入者的身份。
身穿灰黑色大衣的谈将臣就坐在展开成床的沙发上,程亮的皮鞋反射著并不怎麽明亮的灯光。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郎斐还是能够隐约地觉察出空气里的沈闷。
“到哪里去了?”第一句话谈将臣便抛出了两个问题,“为什麽不开机?”
郎斐并没有理会他,反而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转身先将小狼抱进卧室。
郎笑的“官方睡觉时间”是晚上八点半,此刻已经睡得迷迷糊糊。郎斐首先将床上的电热毯打开,随後为儿子脱掉衣服鞋袜,包入了温暖的棉被洞里。
这时候,背後冷不丁地传来了一句声音。
“他长得很像我。”
郎斐的眉毛突跳了一下,好在卧室里十分昏暗,这才掩盖了表情。
“出去。”他转身对著跟进来的谈将臣小声道,“我不会从阳台上逃跑的。”
在安顿好郎笑之後,郎斐锁上了通往卧室的门,随後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这边的“战场”。
“最近公司签了几位新人,刚才就是和他们在吃饭。手机没电了,关机。”
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谈将臣也会调查个清楚明白,为了避免多事,郎斐选择了“主动坦白”。
“吃饭?”
谈将臣冷哼。
“重要得至於忘记今天是什麽日子?”
的确,按照上次的约定,今晚上原本是郎斐前往谈将臣处的日子。看起来司机接不到人,而电话又打不通之後,谈将臣一定做了什麽不好的联想,这才主动跑到了这里。
当然,这一切也诚非意外。郎斐并不是那种忘性很大的人,而手机也是在电池满格的状态下被故意关闭的。他当然不会去解释,因为谈将臣此刻的表现,恰恰证明了他之前的猜测。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谈将臣,宛如一位来到了农舍的暴君。狭小的客厅里几乎盛载不下他所散发出的那种专制又固执的诡异气场。
“现在,补偿我。”
他寡廉鲜耻地指著自己的胯下:“就在这里。”
“邻居会听见。”郎斐拒绝,“这里的墙壁很薄。”
“那就换公寓。”谈将臣显得毫不在乎,“或者干脆把这层楼买下来。”
郎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倒是真地向著沙发走了过去。但就在谈将臣几乎就要伸手去接的时候,他却在床边坐下,随後变戏法似地从桌下拖出了一个纸箱子。
“我还有活儿要做,或者你也可以帮忙。”
居然遭遇了拒绝,谈将臣眉心一皱正要发作,忽然间看清了纸箱子里的东西。
那都是一摞一摞用锡箔纸扎成的“立方体”,有些开口的肚子里还塞著小的“元宝”,一看就知道是什麽用途。
“做什麽?”他霎时无法理解,“难道拿去卖?”
“贵人多忘事。”
郎斐说道:“明天是冬至。”
冬至,又是一年冬至。
谈将臣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明天要为玉节扫墓?”
“是玉节和安芝。”
郎斐纠正他,同时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叠锡箔,拍在了谈将臣的腿上。
“还不走的话,就给你弟妹多叠几个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