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茶几上的那叠报纸,被丢进了垃圾桶。
这之後,大宅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与这次打人事件有关系的新闻报道。郎斐首先给丁宁打了电话,确认小狼的情绪已经稳定,一宿没合眼的他这才感觉到了疲惫。
谈将臣似乎已经外出,当然也不会报备去向。郎斐便独自上楼准备找个房间休息。
那串钥匙,似乎可以开启大宅内的每一个房间,看起来谈将臣给予了他充分的信任与自由。
郎斐并没有兴趣窥探他人的隐私,只是想要找个除了谈将臣卧室之外的其他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他首先打开了楼梯右侧的第一个房间,发现这里是谈将臣的书房。
对於生意人来说,书房也许是最敏感的地方。郎斐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尽快离开,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正要转身,却感觉到屋内有一道视线正凝视著自己。
他很快发现视线来自於挂在西侧墙上,镜框内的一张放大照片。
非常熟悉的画面,记忆的回闪令郎斐打了一个寒噤。
这是他与谈玉节的大学毕业合影。两个身穿宽大学士服,披著粉色绶带的年轻人。站在大学最茂盛的那株核桃树下,身後则是前来观礼的谈将臣和谈晓生。金色的晨光洒落在四张青春洋溢的侧脸上。
他甚至回想起了蓝天绿叶下的清爽空气。
十年前,郎斐也拥有过同样的照片,放大後挂在自己卧室里。只是车祸後,他所有的私人物品都留在了谈家。也许早已被丢弃,或是摆放在某个储藏室的角落里。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突,紧走几步到了墙边,伸手将镜框摘下,取出照片去看背面。
“2001年7月14日毕业留念”──自己的笔迹。
郎斐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镜框重新装好,这才有意识地去观察这间书房的其他地方。
很快,在与镜框相邻的暑假上,他看见了一大叠音乐CD,包装不同,花花绿绿,但显然都很有一些年头。
郎斐伸手轻轻在这排CD上划过,以非常熟练的动作抽出了一张。专辑的名字果然与记忆中的完全一样。
这些都是大学时他所收藏的音乐和歌曲,还很有一些是绝版收藏。郎斐曾经像爱惜自己的眼睛那样宝贝著它们,以至於日後偶尔回想起来,都会心痛不已。
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这一天。失而复得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温暖。
而谈将臣,又是以什麽样的心情将这些东西封存。
书房的隔壁有一间客房。或者说,那只是谈将臣工作疲累临时休息的地方,有一张宽大而舒适的沙发榻沐浴著暖阳,一侧还摆放著厚毯。郎斐就在榻上躺下,出神地想著书房里的发现,很快就昏沈沈地入睡。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开始感觉到晒在身上的阳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浓浓的烟味。
他睁眼,看见谈将臣沈默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而窗外的光线已经昏暗。
“几点?”郎斐惺忪问道,“什麽时候回来的。”
“刚到。”谈将臣回答。“五点,吃晚饭了。”
一楼餐厅,一桌简单的饭菜已经摆放整齐。错过了中饭的郎斐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便也不管谈将臣如何怎样,抓起筷子埋头就吃。等菜过五味,再抬头时,谈将臣还是一副老样子,一口接著一口地抽著烟。
“怎麽?”
“没。”谈将臣摇头,“一些说出来也没用的事。”
为避免郎斐胡思乱想,他又补充:“打人的事已经解决,那个娱记不会起诉,也会承认对郎笑说过些不恰当的话,一周後你再回去工作。”
虽然并不意外,但是郎斐还是忍不住问:“你对他做了什麽?”
“温习职业道德。”
说完这句,谈将臣将烟蒂掐灭,终於拿起了筷子。
知道事情绝对不是这麽简单,不过既然谈将臣不愿开口,谁也无法勉强;郎斐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提起“那件事”。
“上午我去过你的书房。”
“嗯。”
谈将臣应了一声,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看见了书架上的CD,那是我的。”
谈将臣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
“丢了可惜。”
郎斐就等著他说出这一句,立刻伸出手来。
“那还给我。”
“不行。”
谈将臣头也不抬,顿了顿,又说:“除非拿你人来换。”
“你真是──”
郎斐一时语塞,而这时,刚开启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丁宁的号码;一接通,就是一团乱糟糟闹哄哄的声音。
“郎笑不见了!”
电话那边乱作一团,丁宁也吓得有些六神无主,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天是周六,学校和幼儿园都不上课。上午,丁宁带著郎斐出去吃了东西,这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下午,乐队约好了在学校社团的琴房排练,考虑到让郎笑干坐著也没意思,於是丁宁就拜托班上的几位女同学,带郎笑去宿舍看动画片。
乐队一直排练到下午四点半,按照约定,差不多这时候女生就该把郎笑带过来。作为感谢,丁宁会请她们吃饭。
可是一直到了四点四十五分,其中一位女生才打来电话,说她们带著郎笑下楼之後,在书店里买了一本今天刚到的杂志,几乎就是一转身的功夫,郎笑就没了。
郎笑绝对不是那种到处乱跑的小孩,所以丁宁立刻认定他是被人给拐走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哭闹或是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带走他的很可能是一个熟人。
从女生宿舍楼到校区中间是一条小马路,丁宁沿途打听,不止一人说看见一个帅气高大的卷发男人带著个可爱的小男孩,匆匆坐上一辆高级轿车,绝尘而去。他们觉得这绝对不是什麽单纯的拐骗或者绑架,商量之後并没有立刻报警,而是先告诉郎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