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餐厅里的气氛霎时间凝冻。
郎斐转头看著谈将臣。
“郎笑在哪里。”
谈将臣微微一怔,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问你把郎笑弄到哪里去了!”
重重的一掌落在餐桌上,刚被放下的瓷碗也惊得跳了起来。郎斐死死地盯著谈将臣的双眼,仿佛要将真相从他的眼睛里抠出来。
“你刚才出去,不就是为了找到郎笑,把他从丁宁身边带走?!”
谈将臣的脸色也随之阴沈。
“郎笑不见了?”他反问,“为什麽认为是我干的?”
“废话!除了你谁还会是──”
郎斐正要反驳,却被尚未出口的後半句话给噎住了。
卷发、高大、开好车,最关键的是:和郎笑很亲近。
不,的确还有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顾不得和谈将臣解释,急忙再打开手机,拨打著另一个号码。
没有通。
他这才又转头去看谈将臣。
“晓生的号码,打不通!”
“那个家夥!”
谈将臣露出了一种“早就知道”的表情,从兜里取出了自己的手机,切换到免提状态,拨打了另外一个号码。
冗长的几声提示音过後,终於有了应答。
“喂。”
“谈晓生,我是郎斐。你把小狼带到什麽地方去了!”郎斐抢在前面问道。
电话那端愣了愣,随即传来了慌忙不迭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这一次我的把柄捏在她手里。”
郎斐追问:“她是谁!?”
“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没有语气,没有感情,冷到骨头里。
是夏豔玲的声音,那个郎斐最不想遇见的女人。
“……把孩子还给我!”
“孩子就在我这儿。”
夏豔玲毫不讳言,显然有备而来。
“不过,今後起,由我来做他的监护人。和你一刀两断。”
“凭什麽!”
再顾不得什麽长幼尊卑,郎笑对著话筒怒吼:“我才是他的监护人,安芝亲手把他托付给我。我养了他六年,他从没有离开过我身边!你凭什麽把他带走!”
夏豔玲发出一串刺耳的冷笑。
“最近的新闻报道说得还不够清楚明白?你这样的人,怎麽配有孩子的监护权?说到底,你和谈安芝是什麽关系?兄妹?情人?难道说这娃儿还真是你亲生的不成!?”
郎斐气得浑身发抖。
“你和安芝的关系,至少比你这个亲手把她赶出家的人要强得多。你根本就讨厌安芝,又有什麽资格带走她的孩子?”
“没错,我就是讨厌那个女人,也没准备好好待这个孩子。但在我的孙儿出生之前,这个孩子必须在我的手上。”
夏豔玲大言不惭地提高了音调。
“你可别忘了,当初谈安芝进门的时候,我就收了她做养女,我有钱,又有社会地位,要想从你这个死同性恋手上抢走一个小孩,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你这个……”
郎斐已经不知应该如何才能宣泄此时的愤怒。
谈将臣迅速拿起手机,取消了免提功能。
“够了。”
他对夏豔玲说道。
“新闻都是您做的吧,我已经查到你委托的网络公司。这麽快就忘记了巴黎的约定,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电话那端隐约传出女人的声音,谈将臣皱起了眉头。
“对,他在我家。你大可以继续找几个记者上门,替俪天制造点新闻。如果你不敢,那就安静点听我说。”
“让我和她说话!”
郎斐又激动起来。
“你不是她的对手。”
按住手机,谈将臣压低了声音让他冷静,随後转身,推门而出。
郎斐立刻想要跟著跑出去,可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门後传出了反锁的声音。
十分锺後,走廊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像是笼中的困兽,一直在室内踱步的郎斐立刻走到了门边。
重新进门的谈将臣面无表情。他径直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大口之後才重新看向郎斐。
“你领养郎笑的时候未满三十岁,不符合法律规定。”
“我那时的确只有二十六。”郎斐心中一惊,“现在不是还能补办?!”
“可以。”
谈将臣点头,又附上但书:“只是这样就和我妈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她又与郎笑的母亲有领养关系,理论上比你更有优势。如果她铁了心要抢这个孩子,那你们就要对簿公堂。”
“但我和小狼一起生活了六年,事实领养难道不重要!?”
“重要。”
谈将臣似有犹豫,但还是据实以告:
“事实领养对你来说可以是双刃剑。你以为之前针对你的那些照片和炒作只是简单的人身攻击?就像她刚才说的,她制造舆论、抹黑你的过去,这样就能更轻松地得到孩子。”
“她对不是亲生的孩子,明明那麽排挤和厌恶……如今又要抓了郎笑去做什麽?”
“实际上,我爸临终时立下过一份遗嘱。”
谈将臣说道。
“他将名下的一部分资产留给了安芝,但由於我们都以为她并没有留下子嗣,所以这笔钱一直掌握在她名义上的养母,也就是我妈手中,而她是打死也不会吐出来的。”
“我不稀罕那笔钱!”郎斐追问,“是不是只要郎笑声明放弃遗产,她就能够放过他?”
“冷静点,事情没有那麽简单。我已经答应她,三天後大家坐下来谈判。”
谈将臣将手轻轻按在郎斐的肩膀上,像是要将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一些情感偷偷地注入。
“她要什麽,我都可以给。”
说到这里,他的手机又在口袋里响了一下,这次是短信的提示。
谈将臣示意郎斐冷静,随後取出手机,却也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骂出声来。
“是谈晓生那个混蛋的短信,他告诉我地址了,我现在就去接小怪物。”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你不许跟来,也不许睡。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要睡,也不是这麽容易的事。
焦急的一个小时过去了。
一直守候在客厅里的郎斐,终於听见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他尽可能的快步赶去,看见谈将臣已经走近了玄关,怀里打横抱著已经熟睡的郎笑。
“受了点惊吓,路上一直哭。”
谈将臣压低声音道:“饭倒是已经吃过,让他睡。”
说著,他避开了郎斐伸过来的手,直接将郎笑抱上二楼,安置在客房的床上。
郎斐轻手轻脚地为郎笑脱下外衣裤,确认了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这才在谈将臣的提醒下,走出去给丁宁打了报平安的电话。忙完这一圈,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稍稍有了些缓过神来的感觉。
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他坐在客厅里对著果盘里的蛇果发呆。
那些“下班後为孩子挑几个苹果”的日子明明近在眼前;可是现在,自己却开始抓不住孩子的手了。
别离怎麽可以来得这麽急?
虽然打心底否定这种可能,但基於对法律几乎为零的认知与不信赖,郎斐无法停止担忧。
郎笑还那麽小,就算他再乖,也只不过是个刚满六岁的小孩。在最需要照顾与关爱的时候,怎麽能寄人篱下。
郎斐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被谈家领养时不也正是五六岁的年纪?但那时的谈家尚是温暖的,若换做现在,恐怕……
绝对不能把郎笑交出去。
郎斐打定了这个主意。
万不得已,那就带著所有积蓄,与小狼一起远走高飞;离开这座城市,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离开这个国家,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郎斐勉强自己笑了笑。
“你笑得很苦。”
昏暗的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打破了客厅内的宁静。
一股淡淡的烟味,随即伴随著脚步声缓缓而来。郎斐没有抬头,但他随即感觉到了沙发坐垫的微微下陷。
“有空麽,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