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尚青一直睡到次日午时才懒懒的醒来，三年来第一次，梦里没有将军，没有大侠，而是一夜无梦，或许是太累的，又或许是前一天才真正的见识到什么是高手吧，根本就不需要打，光用气势就能把人给吓跑，梦里的他何曾有过这等英姿，那股透入心肺的寒流，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出门吸了口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男孩走了过来，眼睛弯成月牙般：“姚公子您醒了，是要先吃午饭，还是先沐浴呢？”

尚青一时适应不来有人喊他公子，还对他这么客气，犹豫着回道：“呃……沐，沐浴吧。”。

“那姚公子是想去澡堂，还是在房内呢？”

“房，内……”怎么洗？在房间里洗澡他还真没试过，在家时便就着井边随便冲几下，在二肆或在外时上的则是澡堂。

“好的，请姚公子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您打水。”

“……哦，谢了。”

尚青这天总算做了回大爷，看着两个少他好几岁的人一前一后的为他张罗着，先是倒满一大桶的温水，再问他要不要擦背。然后帮他洗头，梳头，最后更衣，倒茶，送午饭……

害他差点忘了问：“杨玄天在哪？”

“天少爷跟百里先生在始馆，天少爷吩咐过，等姚公子用完膳后便带公子前往武阁。”

“武阁？是干什么的？”

“天少爷说姚公子想学武，便请了两位老师在武阁等候。”

“哦……那现在去吧。”

“好的，请公子随我来吧。”

武，不是人学的！这是尚青的总结。亏他一开始还欢天喜地的急忙奔去武阁，就怕两位老师等太久，结果两位老师……不当他是人！

第一天就严厉的给了个下马威，说：“教你武功的不是我们，是天少爷，我们只负责把你练得强壮些，因为你身子太弱了，根本不适合习武。”接着便是两个时辰扎马步，刚开始两三天累的动来动去，两老师还很客气的只用教鞭轻轻的拍打几下手腰肩背腿，后来连拍也不拍了，从两个时辰变为四个时辰，直接在下盘处放上一扎香，后脑小包子被绳子束得紧紧的吊上横梁。再是举石头，立卧撑，一字马。每天最少八个时辰操练，吃饭洗澡的时间还不能算在内，一天下来只有三个时辰睡觉。尚青累得还有精力去砍人，砍杀对象杨玄天，每天牺牲为数不多的睡觉时间在三乐村翻箱倒柜，消耗掉仅剩的心和力，可是每次都翻不出人来，然后悲哀的回房睡觉，天没亮又被人叫醒。

如此这般下来半个多月，尚青的确壮了不少，至少手臂上有点二头肌，PP也结实了。但对这样的成果他只想哭。他娘的，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死人杨玄天给我快回来，我不杀你就是了，让我有个人诉诉苦也好……

这天，玄天终于出现了，不是他不想回来，只是发觉了只要是尚青他都会心软，而这是尚青想要的，想学武，一直以来他都清楚，不得以的只能成全他，狠下心闭上眼将其抛之脑后。

乡村早晨的天空就是美，红如火般的太阳高高升起，隔着层层叠叠的白云，窥视着屋内的一切，包括门边温柔似流水的人与……一床的团乱七八糟。

玄天迈着轻缓的步子来到床前，看见被子的一半吊挂在床沿，床上的人呈大字型的躺着，袒胸露腿，衣衫不整，半张着的嘴角处还有风干的白沫，这么不堪入目的睡相，他竟觉得一点都不难看，反而越看越狠不得将他捧在手心里搓揉按扁，还被床上的人蹬被子的动作给逗乐了，轻轻的弹了弹毫无形象的人的额头，低声道：“喂，起床了。”半天没反应，于是加重一点音量，再叫了一遍，还是没反应。

玄天无奈的低笑一声，揪起快掉下来的被子坐到床边看着某人，良久，不知不觉的指尖轻轻抚上某人唇边白沫，低喃道：“你好像真的很累啊……太阳都照进屋了还不醒，这半个月都没睡得这么好了吧……你说我该不该叫醒你好呢？”自言自语的说着，指尖沿着唇线浅淡的触碰，轻轻的描绘，渐渐的，像是中了邪，指尖温软的触感流连不去，越看越入迷。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碰上对方的。不是距离的距离看着一双纤长的睫毛低垂着，脑里一下清醒过来，像是被电击般立马站直身子，神情从刚才的留恋一下子变得复杂。缓了缓心神，用力的再次弹起某人的额头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喂，快起床，天都大亮了。”

脑门顿痛，尚青半睁开眼看是玄天，不满的爬起来揉着脑门道：“干嘛啊？用得着这么大力么，我看啊，迟早一天会给你敲傻的。”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瞪大眼：“咦？杨玄天？你终于舍得回来啦！这半个月你跑哪去了？整个三乐村我找了好多遍都找不到你人。到底去那了？快给我从实招来……”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

玄天转身到桌前倒了杯水，笑道：“还有空找我？看来两位老师给你的训练不太够啊。”

“不要再提训练，我以后都不要练了！”尚青一脚将被子蹬到床尾，一脸恼火的哼道：“别给我猜中，你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让我知难而退！”

玄天递上杯子，诚恳道：“没有。”

“鬼才信你！”尚青拔开不喝。

玄天稳住将要泼出的水，放到床边凳子上，坐在他旁边：“真的没有，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开始教你心法的。”

“我不要学了，娘的比下田还累，再这么下去，我看我就别想再见到明年的太阳了。”

玄天笑了笑：“真的不学了？”

“不学！”

玄天假意叹息道：“唉，那好吧，本来还想告诉你，心法只需要坐着练便可，而且不能操之过急，刚开始最好一天只练一个时辰。不过，竟然你都不想学了，那就算了呗。”

尚青听后很平静，半晌，认真的叫了他一声：“杨玄天。”

他的表情不像要开玩笑，玄天有些心虚的轻问：“怎么了？”

尚青静静的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玄天以为他是不是病了，正想抬手探他脑门时就听他淡淡的说道：“我不学了，也不想做你的小厮了。”

在这半个月里，差不多每发生一件小事，他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人，被老师骂，会想找他出气。训练太累，会想找他申述，找他说点好听的，就是斗斗嘴也不错，被损，又如何？至少有人陪着，没有芥蒂的对话。

想告诉他这里的饭没有二肆的好吃，没有他的烧烤好吃。

想告诉他，自己不想学武功了，反正有他，学不学又有何区别，只要一直跟着他不就好了吗。

只是……同样在这半个月里，他也不断的反醒着，自己是否太过依赖他了，他才是这个人的小厮。

怪这人没有一点架子，怪这人的纵容，怪这人对他太好，好到让他感到害怕，怕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有一天，做什么都离不开他了。

姚尚青，醒醒吧，你不可能跟着他一辈子的，小福回来后就没你的地方了。

“我想回二肆，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心口像被针狠狠的扎了一下，玄天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为什么？”

尚青摇摇头，他能说原因吗？……不能，打死他都不要。

玄天压下内心的异常，劝道：“学心法真的不会累了，你要是还怕的话不学便是，反正有我在，像你家的事……不会再发生的。”

尚青没有说话，还是摇了摇头。

玄天眼里掠过一抹急切，又无奈他不说出原因，只能猜：“我加你工钱？呃，不要加了，反正钱一向都是在你那，你想怎么花都可以，不够我可以再去钱庄取。”

尚青皱起了眉，依然是摇头。

“……我以后都不用你服待总可以了吧，你要不愿意走路想骑马，三乐村就很多马，你随便挑。”

玄天见尚青的眉头松开了以为有戏，最终还是摇头，于是他火了，起身怒道：“你到底想怎样？你不是要走南闯北吗？我不是带着你从南走到北了吗？做我小厮有什么不好？我亏待过你吗？”

尚青的眉头再次皱起，眼睛也跟着瞪大：“凶什么啊，我不就是想回去吗，你要小厮哪找不到？就算这里随便找一个都比我好吧。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在这等着！”

尚青苦恼的看着玄天走出房间，然后起床去梳洗，脸才刚洗完，又见玄天进来了，甩给他一张纸：“签名，打手印。”

尚青狐疑着接过，大概看了一遍，内容是这样的：姚尚青欠杨玄天六十两银子，只有一次机会，要不就马上还，要不就用工时还，如选择后者，就算以后有了钱也不能用钱还，前后工作刚好一共五年。其间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但一定要贴身跟着债主，OK完毕：“你怎么不去死啊！！！”

挑眉：“签名，打手印。”

“不签，不打！”

“好，还钱，现在。”

“你知道我没钱！”

“那就签。”

“这跟卖身有区别吗？！”

“签。”

“你，你卑鄙！”

“签。”

“你无耻！”

“签。”这招跟你学的。

“你！你……我不走，不回二肆行了吧？！”

“行。”

“…………”好你个杨玄天，你不仁我不义：“不回去就不回去，但是你也说过以后不用我服待，还有你的钱，我——随——便——用！！！”

“我说话算话。”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可以，你等着。”说完，玄天又走了出去，不到一刻真的拿了张字据进来，还签好名，打好手印，尚青彻底无语，再这么下去只怕会踏得更深，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