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情况推理,这顿午餐是非常美味的,证据是两个人把桌上所有的东西吃得精光,当然骨头还是剩的。恋次满足的拍拍微微凸起的小肚腩,突然发现其实他……眼角悄悄瞥了眼旁边的人,只见白哉很自觉地站起来似乎打算收拾桌子。——这怎么行?!做饭他是不会,洗碗他还是能干的。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边说:“我来。”边一把抢走了桌上的所有碗碟,动作之快好比欧巴桑们在超市里的大抢购。
白哉倒也没说什么,转进厨房煮起了咖啡,然后抱着胸靠在水池边,看着恋次刷碗。恋次刷得很慢,不过还算仔细,基本上一点油垢都没放过,也不知道他刷了多久,总之勉勉强强算是刷完时,咖啡的香味已弥漫在整个小小厨房里。
转过身,白哉拿起咖啡壶问:“要加几粒糖?”
“我不喝咖啡。”见白哉狠狠瞪了自己一眼,恋次只得很小声地辩解,“我平时只喝牛奶。”
白哉略一沉吟,说,“我的冰箱里没牛奶。”
“啊啊啊,没关系。”恋次轻轻咳了一下,试了试音,以不大不小不至于吓倒白哉的音量又补了一句,“那我能不能……要碗牛肉拉面?”
小小的厨房里……一片沉寂。
“休息好了没?!”白哉拍拍恋次的肩膀。
“啊啊啊!不要拍了,会把我拍出胃下垂的。”恋次把头枕在白哉的腿上,双手抱住白哉的腰,又叫起来,“完了,我不行了,我要撑得晕过去了。”说完,就把脸藏在白哉的怀里。结果并没有等到期待中的慰问,只是感觉头顶上的人动了动,像是在写什么东西。稍稍挪下脸,好奇地偷偷张开一只眼,一张支票恰好落在眼前再塞到自己手里,只是数字好像比以前长了点。挠挠头,还是决定坐起身看看仔细,还真多了个零,“白……”
“从昨天晚上到审讯结束的这9天,你就住在这里而且不能随便离开我的视线。”世界上很少有神志正常的受害者会胡乱指正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为凶手,除非出于什么特殊的目的。而以京乐春水在日本化妆品界的地位让他有理由相信他需要特别保护京乐这位唯一的证人。
“啊啊啊!有钱的话就什么都好商量嘛。放心放心,我们这一行都很讲诚信的!”恋次越说越激动,一下没忍住便贼贼地笑起来,猛然意识到白哉还在旁边,急忙心慌手乱地把手里的高额支票一捏,塞进裤袋,表面上装作完全不动什么声色,其实心里可真想乐。
白哉看着他的举动,不着痕迹地沉了下眉,然后就拉起他走向客厅里的电梯:“过来配把钥匙,以防万一。”
“耶耶耶?!你还会配钥匙?律师还能兼职铁匠的?好强!”
“白痴。”按下按钮后,电梯门很快打开,白哉拖着恋次进去,把他的脸按在一处液晶板上,五秒钟后再把人大力地拉起来,“好了。虽然给你配了钥匙,不过没经过我同意不要随便下去。等会回有人会来给你送点衣服,换完直接去拘留所和京乐核对证词。听明白了吗?”
恋次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瞪大眼珠看向白哉,对方已经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聚精会神地坐在沙发看文件。他怔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再冲过去搂一下,说:“白哉,那个……那个……就像测视力的一样,好好玩噢!!!”
果然,人和人大脑构造肯定是不一样……白哉摇摇头,一只手拿着文件,一只手压住胸口红色的脑袋:恩……还是这个大脑比较……可爱……
晚上,恋次跟着白哉再次在一间小房间里见到了京乐,他看着京乐黝黑的脸,伸手摸摸,心一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来,“臭大叔,里面的条件是不是不太好?”
“还好啦。刚进来的时候比现在惨多了,对着墙蹲着,身后是大背铐,勒得我膀子发麻,手肿得几乎快动不了。”京乐无谓的耸耸肩,笑着看向白哉,“后来朽木大律师一来待遇立刻就不一样了,一个人一间房,时不时有人来送烟,唉,就是里面黑灯瞎火的,眼睛不太适应。”
“进了监狱更有你受的。”白哉垮着脸靠在椅背上,“一天了,想清楚你和恋次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吗?”
“一点点啦。这么久以前的事了。”京乐摸出烟来,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含糊着说,“我先开口的,我说,小孩,现在几点了?”
“啊啊啊!我就回答,不知道,然后问他‘大叔,等妞呢?’呵呵,其实我知道当时大概凌晨1点多几分,我不久前刚看过手机上的时间。”
“什么什么?你知道时间?!你个小样当时干嘛不告诉我。”
“死大叔,你叫……叫我什么啊?!我回答不知道算是客气的了。”
“我那是根据你的特征亲热地呼唤!!”
“谁……谁要你的亲热呼唤了?!”
两个年龄上有差距、心智上很相近的男人又如昨天一样稀里哗啦地对吼起来。不过对白哉来说还算得上是个好兆头,至少有人用了整整一天想通了一些事情,想开一些事情。
毕竟,关进去了就不能随时看见心里的那个人了,你……真的愿意吗?京乐春水……
朽木白哉微微扭过头,瞥向身边的……恋次。
(五)
那晚后,一切变得好起来。
每天,白哉和恋次在外面吃完晚饭就去看京乐,一起商量上庭时的一个个细节,很多时候几个小时他们也没讨论不出什么重点来,大把大把的时间都用在当事人和证人的唇舌之战了,但是至少京乐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转,也算是白哉这几天来努力的成果。
离上庭还有两天的时候,白哉收到了他的合伙人市丸银十万火急的电话:“朽木大人,你不是在家里开心得连今天下午有个很重要的签约仪式也忘记了吧?”
原本还躺在床上的白哉不免呆了呆,这才想起来市丸上次来的时候似乎有提过什么签约仪式。白哉直起身靠在床背上,闭上眼犹豫片刻,还是下了决定:“银,我这几天重新想过了,我打算不再管理律师事务所的事务了,不过你必须给我留个名。”
“你你你……朽木白哉!你也太绝情绝义了!上次还说绝对不会和我散伙的。现在呢?!你这样和退出事务所根本没有区别!”
“呜”的一声,枕在白哉手边的脑袋稍微往前挪了点,似乎有点被吵醒的样子,白哉立刻换了个手接电话,压低声音道:“当然不一样,我需要这个地方挂名字。银,以后你就当是我把事务所全部送给你了,事务所攒的钱我一分不要,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和他平起平坐吗?”
“谁要你当烂好人了?我凭真本事的。”对方长长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的语气多了些许惆怅,“算了,算了,我早知道你迟早会离开律师界的,你们家现在就你最大了,还有谁管得住你。可你既然想把名字挂在我这里至少也给我做做样子啊。今天签的是个大公司的长期合同,人家可是冲着你的名号来的,你这个挂名的大老板要是不亲自去签约,你让我怎么向对方交代?”
“嗯……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呵呵呵!”
等笑声停了,两边就都沉默了,又是一声长叹,两人同时挂了电话,
“起来了。”低下头,白哉摇摇死死缠住自己怀抱的男人。
恋次勉强张开眼,含糊了一句:“不是吧,你还要做啊?!”
“朽木白哉,来……来这里干什么????我……我……我不上去。”恋次拉住车门,死活不松手。
“我要上楼签约!”白哉脸色一沉。
“那你就去签嘛!为什么我也要去。你一个人上楼就好,我在车里等你。”
没有回话,只是一根一根扳开恋次拽紧车门的手指,拉着人就扔进位于停车场的电梯里。当修长的实指按下66楼的时候,恋次彻底崩溃了,只得哭丧着脸奋力摇着白哉的手臂:“白哉,我要上厕所,你先上去,我马上就来。”
“楼上有厕所。”简单的回答却破灭了某人所有的希望。
短短几十秒,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了,漂亮却冷酷的男人粗鲁地拽着一个表情僵硬的超级大帅哥笔直往前移动,瞬间吸引住会客大厅里所有人的眼球。正当大家在想是不是哪部偶像剧在这里取景拍摄时,突然有人意识到他们现在到底是看见了谁,周围开始西西索索起来,突然声音嘎然而止,在场的男女老少同时朝着两个人站着的方向一鞠躬,齐声说道:“总裁好!”
同一时刻,一个西装笔挺、大约50多岁男子微笑着迎上来,亲热地拍拍恋次的肩,又很快转身握住白哉的右手:“这位就是朽木大律师吧,久仰大名,没想到您还认识我们的总裁。哈哈,相信我们以后的合作会更加顺利。”
“总裁?!”白哉轻轻的重复这个词。
“啊啊?难道你们是刚刚认识?”矮小的男人奇怪地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解释,“这样的话,朽木先生大概对我们总裁不是很了解。总裁他平时比较低调,从来不肯上报纸电视的。别看他一副随随便便的样子,这小鬼头可是智商超过180的天才。作为我们“狗狗”搜索引擎的创始人,他也是我们一帮老骨头的骄傲。现在年仅22岁,却是最新的日本100位富豪榜中最年轻的富豪,如果举世瞩目的诺贝尔奖设有IT奖的话,我们这位外表英俊的年轻总裁绝对是该奖项最有竞争力的人选。毕竟他所创建的“狗狗”现在是人们使用互联网的一种重要方式。呵呵呵!”
“哦?!”朽木白哉吃惊地回过头。
“嗨!!”阿散井恋次傻笑着摇摇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恋次无赖般地死死拉住刚签完合约就准备走人的朽木白哉,悄悄挥挥手,会议室里不相干的人立马失去了踪影并且非常体贴的合上大门。
“阿散井先生,你还真了不起。对我的事务所来说如此重要的合同,你这个总裁竟然连知也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我拖着你来,看来我还没有资格在这个小小的签约仪式上见到你本人。”
“不是啦!不是啦!我主要是很少过问公司行政上的决策。”恋次仰头吸了一大口气,不知怎的觉得嗓子眼发烧,心里不断地挣扎着要不要把一些藏在心底的事情全盘托出,原本希望对方能够一点点想起来,或者不想起来也没关系,只要能爱上他就好,可是现在好像憋不住了。可是……可是真要他从嘴里说出这种话来,他妈也太臊了!!!
恋次眨巴着眼不知如何是好,连手脚都觉得没地方搁,期期艾艾地说不出一个句子来,可见白哉又摆出准备离开的架势,只好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就当是勇者闯情关吧!咬紧牙关,涨着通红的脸,“我不是刻意想隐瞒,我……我……我是很早就喜欢你了。”暗暗握住双拳,疯就疯了,不顾一切就不顾一切了,他喊,“我暗恋你11年了!”
白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猛地倒吸冷气,一个拳头无意识地冲出去又僵硬在半空,没法呼吸,忽然就没法呼吸了,垂下手臂他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恋次觉得脑子里又是混乱又恍然,再抬起头,会议室只剩下敞开的大门,摇来摇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不喜欢……因为你不喜欢我吗?!
因为我……只能……是你身边一个牛郎吗?!
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恋次很想很想追出去问个明白,可是……可是……他却连爬起来也没有。
同一时刻,朽木白哉趴在方向盘上,手揪着衣领,胸口闷得奇怪,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以前没有经历过的、陌生的、心痛的感觉。早就猜到恋次不是什么牛郎,却没有派人去仔细调查,本想日本能有什么人爬在他朽木白哉的头上?!其实也没错,小小一个总裁他不会放在眼里,可是原来他爱他、他发疯的爱他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理由,真是讽刺,讽刺自己的自以为是!苦涩的扯动下嘴角,再抬起脸呼吸一口日本特有的浑浊的空气,谈不上什么振作,只是想启动车子离开这个几乎让人窒息的地方,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白哉。我在拘留所附近,我……我想见你。”
“浮竹……前辈?!……”
PUB的灯光很暗,是个掩饰个人情绪的好地方。
浮竹十四郎坐在离拘留所不远的一个酒吧的角落。老远就看到朽木白哉从门口走进来,他这个学弟的确是有特殊的魅力,不仅是指长像还有其特殊的气质。白哉也很快看到了自己,走过来坐到他对面,周围的男男女女几乎无不例外地往这边看过来,区别只是有的人偷偷摸摸,有的人就明目张胆。其实浮竹到很欣赏那些明目张胆的人,因为他向来缺乏这种胆量。
白哉点了杯黑咖,等到侍应生端上咖啡后,才转脸看向对面苍白的脸,问:“你怎么来了?”
浮竹笑了,“我来看他。当然,是以老同学的身份。”
冷淡的点头,白哉喝了口咖啡:“然后呢……”
“然后?!呵呵!自然是才说了几句话就害怕地离开了。你知道我是胆小鬼。我没办法面对他,看见他的样子我只会更难受……”浮竹把头侧向一边,轻咳了几下,又温和地笑起来,“对了,听说京乐那个重要的证人每天都和你形影不离啊。现在人呢?被你锁在你家里了?!”
“没在我家。”看见浮竹的脸色明显比先前难看许多,白哉赶紧又补充道,“放心吧!他是‘狗狗’的总裁,他的保安措施不一定比我家差多少。”
“呵呵!你少谦虚,除了日本的高官,还有谁敢和你家的保安措施比?!不过没想回到对方竟然是‘狗狗’的总裁?!这么有来头!我听京乐说只是个小孩子而已!”端起的心放了下来,浮竹双眼没有焦点望向远处,喃喃道,“果然和他交谈的时间太短了。”
“我也是刚刚知……”
“有希望吗?!”忍不住了,终于忍不住了,浮竹忽然打断了那个无关痛痒的话题。
没头没脑的句子,普通人谁会知道你在问什么呢,但白哉却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如果没有意外,无罪的可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百分之八十啊……”微笑又是微笑,可笑着笑着声音就哽咽了,“是我对不起他,如果为他出面作证的人是我,赢得希望是不是就变百分之百了?”浮竹见白哉没反驳,视线一下就模糊了,他的这个学弟还有个特点就是不喜欢骗人,真是不可爱。他继续笑,笑得表情都僵硬了,才说,“一个受到大家信任的心理医生突然告诉全世界其实他是个同性恋,其实他的心理有缺陷,你说还会有人相信他的权威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白哉。”
“我的答案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也对,你从来没有爱过你的任何一个职业。有时候,连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爱?可是我……我……”浮竹突然开始咳嗽,一声又是一声,停都停不下来。就连清楚浮竹身体的白哉也惊了一下,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很少看到白哉露出紧张表情的浮竹赶紧摇摇头以示他没事,接着就匆匆站起来,留了句,“学弟,这顿就你请吧。”便转身走了出去。
没想到白哉竟也跟了过来,他拉住他的手臂,凑到他的耳边一字字的说:“学长,生活在于选择。”
“谢……谢谢你,白哉。”
朽木白哉转过身,没有再去看浮竹的背影,他回到原来的座位,一口饮完剩下的咖啡,确信浮竹已经离开酒吧后,才扔下一张大钞,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走出去,而目的地就是对面拐角处的拘留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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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耶?!恋次呢?”坐在接待室的京乐翘着椅子,把手枕到脑后,一副轻松又懒散的样子。
白哉没理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才说:“刚刚浮竹和我谈过了。”
“刚刚我有问你问题吧?!”京乐摸了根烟,然后嵌动打火机点着,吸口烟,又问了遍:“恋次呢?”
“不知道。”
京乐诧异地看着白哉,然而对方明显没有预备多做解释的打算,怔怔地喷烟吐气,许久,反倒眯起眼笑了:“你说恋次要是不见了我可怎么办!”
白哉淡淡地道:“我看你现在倒是挺开心。”
“怎么可能?”京乐把脸贴在桌面上,若有所思地说,“我当然是希望他能在开庭的时候为我做证。我……不想坐牢啊!”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明天我也不来了,反正要对的证词早就对好了,剩下的只是你自己的问题。”白哉一下站起来,揪住京乐的衣领,阴着脸挤出完全没有声调的句子,“京乐春水,我告诉你,别再让他难过了,不然你怎么出来的我再让你怎么进去。”
“他?呵呵,你说谁呢?十四郎?笑话!你和他什么关系?!怎么?!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还轮的上你吗?”白哉鄙夷地上下瞧了瞧京乐现在的模样,冷笑一声,立刻就掉头走人。
“朽木白哉,我他妈忍你很久了!”只听一个目眦俱裂地吼声,京乐拽住白哉的西装横起拳头就挥了下去,没想到白哉像是料到他会出手似的,右手一挡,一个漂亮得左勾拳朝他大耳刮子揍上来,实在是没料到白哉的身手如此了得,一个闪神没躲住,京乐被打了个结实,头一偏就往地上倒,翻了桌子又是椅子,只觉耳朵都嗡了,牙间一股咸腥。
“干什么呢?!”看守的一个警卫在门外看见了,连忙冲进来,可到了白哉眼前立马就陪起笑脸,“白哉先生,没事吧?!”
白哉点点头,和警卫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警卫便笑着退了出去。
“这世界真是黑暗!明明是我被打!”京乐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往左右裤袋里一摸,没找到要找的东西,突然想起什么趴在地上摸索了半天,终于像如获至宝般捡起从桌上翻落的烟,点着猛吸了一口,舒坦了,脚也就没力了,一屁股瘫坐在地。
白哉真是看不下去了,心烦意乱地把脸扭到了一边。
“朽木白哉,你知道什么?!每天晚上你和恋次走了,我就要回到黑暗里,然后看着铁门慢慢关上,越来越窄,最后吧嗒一声。这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会知道什么?!”沉默了良久,京乐忽然暴躁起来,砸着墙,“我没想坐牢!我没想坐牢,我没想坐牢……我没想让他难过……”
白哉一看急了,冲上来就拧住京乐乱砸的手,一反身把人抵在墙上,喝道:“你不想让他难过,你这样子你以为他会不难过!”见京乐怔了,白哉一甩手,人就摔回了地上,转身,哼道,“我走了,你自己想清楚。”
“朽木白哉,如果我要求恋次后天别为我上庭作证,你会答应吗?!”
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一秒的犹豫,白哉背着身摇摇手,走了……
从拘留所出来,大概已经午夜了,漆黑的街道上杳无人烟,白哉开着车在街上兜风,本以为是漫无目的地前进,可刹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在黑场对面了。愣住,发了半天呆,停好车,就进去了。
迎门的服务生如往常一般热情。
白哉在一楼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点了酒,一杯接着一杯,一个人喝了半个多钟头。生平第一次觉得今天他喝醉了,其实也不是很醉,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然而他知道他是醉了。挥手,看见服务生摇摇晃晃出现在面前,他单手扶住墙壁一步步往前,一边说:“给我开个房间。”
“先生,需要添加二楼的客房服务吗?”
“嗯……”长长的音拖了很久,茫然的双目终于渐渐收拢,白哉拉下领带,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皮夹,慢条斯理地说:“替我申请VIP。”
只要有钱,黑场的办事效率向来高得出奇!
朽木白哉很快被扶进了三楼的VIP大套房,没错,白哉这回确实是很没形象地被人扶进房的,而且过了客厅一进内间他就伏倒在了床上。体贴的服务生赶忙送上一杯冰水到白哉手里。手心瞬间冰冰凉的,有点冷,可是身体上有个地方还要冷,拿起杯子喝一口,然后反手将剩下的冰水从自己的头顶浇了下去,头发湿了,人清醒了,心就痛了。
“先生,想要什么样的男孩子?”
白哉没回答,半个身子仰躺在床上,伸手指向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个个精巧的物件,歪着脖子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服务的小男生先是一楞又了然地笑了:“这是先生过会可以对您的伴侣使用的道具,会增添很多情趣噢!”
“漂亮的。”含糊的三个子回答是服务生前面的问题。
谁?!
有双眼睛出现在头顶。
谁看着我?!
张开眼,熟悉的脸……
脖子尽量直起来,摇摇手指:“换一个。”
“没得换。”
“同样的话我不说两遍。”伸手,白哉狠狠把竖在他眼前的人拉进怀里,一翻身,两个人一起沉重地摔倒在巨大而柔软的床上。白皙的大手固定住身下人的脑袋,激情长吻后,才满意地放开,身体却已经纠缠在一起,沙哑的嗓子,吐气,“死了可别怪我,恋次……”
“那就一起死吧!”
……
阿散井恋次在被白哉抱住的一刻他就猜到今晚和以前会有所不同!他想,白哉会对自己特别激烈呢?!还是会对自己特别粗暴?!或是会撕开自己的衣服疯狂的撕咬、贯穿?!恋次为接下来的床上运动猜想了N多种可怕的可能,然而……都不是!!!
白哉温柔地舔上来,用舌头轻轻地抚弄,恋次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麻酥,一种酥麻的快感,从脚尖经过脊椎。他的怀里就像搂着一只猫,才捂热了,又上窜下跳起来,想再多抓牢一会,又怎么也抱不住!
“白哉,你个骗子!”一个小时后,恋次说出了真心话。
过了好久,恋次觉得他走过了雪山,穿过了沼泽,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莫名其妙地会睁开,晕晕糊糊地,他吼:“骗子!”
又过了好久好久,恋次的大脑就已经完全停止思考了!咬住牙,直到连咬都咬不住了,彻底咧开……
再后来……再后来……再后来,压在他身上的人终于不动了!
一刹那,眼睛里出现一道光,恋次嘴角弯了起来,也不知道声音是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总之他是说出话来了,他说:“白哉,起来一起看上帝!”
一只大手重重地压住他的嘴,好一会,传来另一个冷澈的声音:“笨蛋!天亮了!”
醒了,却觉得头疼欲裂,耳朵里嗡嗡地鸣叫,天花板一圈又一圈地旋转,朽木白哉侧身,躺着,有两只不属于他的手紧紧在他胸口上勾住,一张脸深深埋在他的背脊上,每一刻都能感觉到身后温热的吐吸。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眼眶一阵发热,白哉忍不住抬起手肘重重地压在眼睛上,好容易等自己平静下来,拉开身后的身子,起床。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他起来了?!恋次听到了声音,知道白哉在穿衣服。床被上汗水的味道混合着白哉的气息,现在还加上了他自己的。他贪婪地嗅着,很满足。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白哉拍拍恋次半梦半醒的脸,对方持续无反应中,轻轻除去盖在其身上的薄毯,看到身上累累的红色印记,瑟缩了一下,手指又不听命令地抚了上去,那是只属于他的印记。将人整个抱在怀里,走进浴室。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恋次知道现在自己正一丝不挂地坐在浴室里,水注喷洒在身上,毫无预料地,一根手指已经徘徊在敏感的入口,轻柔地向里探去,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流出。一声呻吟,眼睛就睁开了。浴室的灯光打在白哉的侧脸上,优美柔和,就这么看得发呆了……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白哉视而不见身旁的目光,处理好最关键的部位,拿过浴棉和沐浴露先洗了洗自己的身体,然后又替恋次洗。在要淋湿他头发前,白哉不得不开口说话:“把眼睛闭上。”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恋次赶快闭上眼睛,感觉到白哉在替他洗头发,先涂上洗发露,再按摩一下头皮,最后冲水,有白哉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里摆弄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这家伙的头发还真是长!洗起来好麻烦!白哉花了不少时间才把两个人都洗完,关了水龙头,回头拿起两件浴袍,先裹住恋次再替自己穿上,然后打横抱住比他还高几公分的男人,走出浴室。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恋次伸手勾住白哉的脖子,埋着脸说:“白哉,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白哉把恋次放回床上,拿起服务电话,说:“晚餐,两份!”
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我暗恋你11年了!
11年,11年,11 年……11年前,我没有见过你;11年,11年,11 年……11年前,我根本不在日本……
(七)
早上8:15,白哉和恋次一道从黑场出来驱车直奔法院。开庭是10:00,两人大概提早一个多小时到达了法院门口。时间早了点,恋次拉着白哉坐进了附近的咖啡厅。
事实上,恋次急于想到咖啡馆的原因不在于等待开庭时的难耐,而是他根本无没办法长时间站立。虽然在白哉面前他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只要一站立,双腿之间的某个地方就说不出的难受,一想到这里,恋次的脸更黑了,由于身体的不适还频频冒出冷汗。
迫不及待地在咖啡馆里找了静谧的一角坐下,恋次习惯性地要了杯牛奶,白哉也照例点了杯黑咖。
学着白哉品咖啡的样子“优雅”地喝完三杯牛奶,恋次看看表,时间应该差不多,正准备问问白哉是不是该走了,白哉反倒先起身了,搭住他的肩,低声说:“你坐在这里等一下。”随即走到一个长发美男子的对面坐下,看上去很热络的聊起来,而恋次的脸立刻从黑转白。
朽木白哉,你个闷骚的变态加色狼,强忍住腰部的酸痛,恋次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气呼呼地朝门口走出去。才没走几步,忽然感到脚下的大地一阵震动,视线也莫名地变得倾斜起来,原本就脚底没力的恋次几乎没有丝毫挣扎,瞬间失去支撑身体的力量,跌倒在地上。还来不及反应,又听到“啪”的一声,他模模糊糊抬起头,一个白色球状物体从高空闪过一道光芒。在恋次眼里,物体下落的情景似乎缓慢无比,但是在他本能地弯腰抱住头部后周遭的一切就进展得飞快起来……
耳朵听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吼叫,恋次好奇地慢慢探起脑袋,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惊恐的眼眸,一个扭曲的俊脸,他感到他被搂在熟悉怀抱里,疼痛也同时传入大脑,来自背部的剧烈且令他喘不过气来的疼痛。终于,脑海中清晰地闪出一个信息——白哉你个白痴,快躲到桌子下面去啊!
地震了,地震了,在日本这本来没有什么稀奇。但是如果一向预测能力准确的日本地震局没有向群众通报这次地震的话,那么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对人口密集的东京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灾难!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来后,无论你有多少焦急,无论你有多少心慌,你只能瞪着它无穷无尽地等待……眼睁睁、眼睁睁地……等待……
朽木白哉坐在手术室门外,周围哭天喊地地,吵得人心烦意乱。
度秒如年,用在现在最合适。
白哉想起自己抱着恋次赶医院的时候,那个小笨蛋明明气不顺却还硬撑。可一把他放在手术车上,满是汗水的脸还是露出了一丝惧意,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唤:“白……白哉……”
然后,他说什么了?!好像什么也没说。白哉记得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望着恋次被推进急救室,心里空荡荡地,摸不着边际。其实他也明白恋次的伤势应该不至于严重到命的地步,可是白色的门合上了,里面的人就看不到了,就生怕这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很傻……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傻……
看着地面发呆,回过神,闭上眼,白哉坐在长凳上,弯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不想……失去,即使本来就不该是他拥有得……
终于熄了灯,手术室的门开了,人被推出来了。一个健步抢上去,发出的声音都是颤的:“怎么样?”
“玻璃片已经全部取出来了,伤口也清理完毕,现在需要送往无菌观察室观察24小时。不过朽木先生放心,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点点头,白哉目送着恋次被送进无菌观察室,那里不给进。白哉只能在门口张望了一下,隔得远,也看不太清。把前额在墙面抵了抵,长出一口气,石头落地,如释重负,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才算淡淡地笑了出来。
“第一次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一罐罐装咖啡递到白哉的面前,抬头一看是浮竹,吃惊地接过易拉罐,才想起浮竹刚刚一直在自己旁边,沉吟良久,才道:“京乐的官司……”
“刚刚你的助理来过了,说法院决定把案子推迟到明天再审。不过恋次现在受伤了,看来要麻烦你向法官申请过段日子再开庭了。”
“浮竹,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哉打开咖啡罐,喝了一口,说,“等恋次的伤好了我也不想让他为京乐出庭作证了。”
“白……白哉!你说什么?!”浮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抓住白哉的衣服,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低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白哉。”
“我的意思就是恋次不会再为京乐上庭了。”不去看浮竹难看的脸色,白哉在隔离室外就近的长凳上坐下,“你也知道京乐这次的罪名是有人故意陷害他的。做他的证人一定会有一些风险,所以……”
“这个不是理由!你以前也说了,恋次是狗狗公司的总裁,不是别人随随便便敢动的。更何况……”浮竹深深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接着说,“对你来说,要保护一个人很容易。”
“我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白哉迷茫地抬起了头看向隔离室的玻璃窗,不再吭声。
“朽木白哉,这是天灾,两者根本不一样。”
“浮竹前辈,我不想再向你解释了。”白哉看浮竹愣神,就接着说,“你知道我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没人能改变。没人能改变。没人能改变……”难以形容地激动,难以形容地愤怒,难以形容地恨意,浮竹只知道他想楸着白哉一拳把这个讨厌的男人打趴下,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是的,理智说不行,理智让他平静的问,“那你让春水怎么办?”
“坐牢吧……”
涌上来了,涌上来了,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了,理智,理智,见鬼的理智……“去死吧!”浮竹大骂一声,冲上去拉起白哉就是一拳。
未喝完咖啡罐从手里落在长凳上,褐色的液体汇成一条小流,一点点淌下来。
白哉偏偏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毫不在意地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浮竹前辈打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朽木白哉,你到底想怎么样?!”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几步,浮竹只觉得自己浑身没了力气,按住胸口,喉咙里一阵发痛,然后就开始……止也止不住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咳嗽。
“自己最重要的人要自己保护。”对于这位前辈,假装的冷淡终究维持不住,白哉无奈地上前顺顺他的背,直到咳嗽声不再剧烈到骇人后,他才开口,“前辈,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热爱你的职业吗?!不是因为你父亲临终时的那句遗言,而是真心实意的想成为一位完美的心理医生?!也许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过有一个人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我现在很想告诉你……”故意顿一顿,再说,“每天我要回到黑暗里,然后看着铁门慢慢关上,越来越窄,最后吧嗒一声。这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我想我是不知道,那么前辈,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