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小睿的声音里有些哭腔。
怎么了,怎么了?
我叔病了,我叔病了。
火军立刻跑了过去,没穿裤衩的李峰正趴在文斗的身边用毛巾给他擦脸,火军上前摸了一下文斗的额头滚烫滚烫,他也有点发慌。
原来小睿和李峰看完电影俩人还闹了一会,脱了衣服进了文斗的被窝还没等躺下,就被文斗的身子给烫了出来,还是李峰有点经验他让小睿去对面叫火军,自己光着腚子下地拿了毛巾,以为这样可以给文斗降温。
不行,得叫醒他,火军知道文斗已经烧的非常严重,烧大劲了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可是文斗不知道被烧迷糊了还是酒劲儿一直没退,任你千方百计我都有一定之规,就是不动,没办法火军打电话叫来了集训队的卫生员,卫生员一测体温39°5,慌忙给文斗打了一针退烧针,必须上医院。
值班的中队长带着两个战士过来象抓猪一样把文斗抓了出去,车里一下就塞的满满当当,司机还埋怨着说上午就看他脸色不好,这个时候,李峰抱着小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也吓傻了。
文斗这个时候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来来回回的折腾让他的每一次心跳都震的脑浆子跟着疼,在护士把钢针插进他血管之后他终于可以消停消停了。
老李老张两口子也都来了,朦胧中他听见她们互相的埋怨,女人就是烦人,这个时候病人是最讨厌叽叽喳喳的,支队长也来了,从眼缝里看见司机就知道后面是谁,可是文斗不得不把眼睛彻底闭上,这个时候他绝对不可以看见申德,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虽然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可是,这个时候看见申德心里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感动,那爱啊太深太久。
他听见大夫和申德讲述自己的情况,39°7,呵呵自己快烧爆炸了,重感冒扁桃体发炎,肺部什么回音还有什么需要观察。
接着他就听见了申德那领导的口气对其他人的安排,这两天你负责好好照顾他,嗯,那是火军的回答,你们再派一个给他打打下手,是,我带来了,那是新来的中队长的声音,好了其他人都回去吧。
……
我不走。
我也不走。那是文斗的两个孩子。
……
房间里突然寂静了下来,能听见点滴在那里读秒一样滴答滴答,和什么电影里倒计时一样让人恐慌,文斗想说话才发现自己咽口唾沫喘口气嗓子都疼。
火军,文斗的声音虽然很弱但很刚强。
哥,喝点水吧。文斗真想喝水,他看着火军的眼神非常的欣慰,还有凑过来的两个小脑瓜,他笑了,没事,叔就是有点感冒。
我爸刚才来了。
文斗打断了小睿的说话,他不想让小睿再说下去。
火军,你弄张床吧,让他俩睡觉。
我不睡。
我不困。
我去吧,那个被中队长留下的战士说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让我喂,小睿说着把火军手里的水瓶抢了过去,轻轻的把吸管放进文斗的嘴里,那股清凉似久旱的甘霖,象山泉在文斗肠道的山涧流淌,李峰也夺过来火军刚洗过的毛巾,一点一点给文斗擦脸,好象此时文斗的皮肤特别娇贵,哪怕那么轻微的用力都会让那里破损,唉,文斗一声长叹,这就是幸福吧。
李峰肯定抢不过小睿,眼睁睁的看见小睿挤进了文斗的床上,自己只好和那个战士躺到了刚搬进来的折叠床上,这时候火军一瞪眼睛他俩也感觉到了恐惧。
火军闭上大灯点开了床头上方的小孔射灯,拿个凳子坐在了文斗脚下,不轻不重的捏拿起来,好象在文斗的脚上写着什么,那是一封长信,写到了文斗的心里。
你也眯一会吧,昨晚你也没睡。
你先睡吧。
文斗看着火军脸上的两道鳞光睡着了。
这是二零一零年的元旦之夜。外面斗大的雪花被北风肆意的舞弄,分不清天地的界限,象一幕帷帐把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屋里是温暖的,那玻璃界隔了寒冷的孤寂,一颗颗火热的心温暖着这里。
……
上次是什么时候住院的?上次得了什么病住院的?这次和那次一样吗?不一样,上次住院是那么孤独,申德来的时候是几天之后,可这次不一样,是谁告诉申德的呢?他怎么来的那么快,他心里还是爱我的,上次住院身前有兄弟吗?没有,只有一个战友,自己那时是那么失落,可现在却有一个好兄弟在那里用心揉着自己的心,这么好的兄弟自己为什么还这样为难着他,自己是怎么了,小睿发出了一声梦呓,对了,还有自己这可爱纯真的孩子。
叔。
嗯,怎么了。
我说脱了衬衣你不让,你看看,你把我衬衣弄的呱呱湿。小睿闭着眼睛抬起头拽着自己的衬衣,文斗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你别动,手上挂着吊瓶呢,我来。火军连忙过来给小睿脱了衬衣,小睿还是没有睁开眼睛,火军用温水投了投毛巾,擦遍了文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一点杂念。
你快眯一会吧。
我不困,你喝点水吧。
我也要,小睿闭着眼睛张开了嘴,心满意足又躺在了文斗的怀抱。
叔,你不尿尿吗?好象是梦呓又好象是耳语,小手还在文斗那里轻轻的摸了摸,和捏橡皮泥一样,文斗一只手挂着吊瓶一只手被压在小睿的头下,没有办法忍不住笑了,火军也笑了,他正把被子给他俩翻盖过来。
给他们也掖掖被子吧。
嗯,你睡吧。
……
你俩和这个哥哥一起回去吃饭,吃完饭再过来。火军现在对这俩个小子是一点也不客气,他俩在火军突然霸道起来的气势面前也不得不乖顺了许多。
叔,你想吃什么,我回家让姥姥给你做。
不用了,一会叔叔饿了让你军哥买点就行了。
做小米粥吧,我感冒了我妈就会给我煮小米粥,放点糖可好吃了。李峰说的一本正经。
嗯,好,小哥快走啊。
屋里变成了两个人的世界两个人的空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碰撞,文斗突然有些担心,他担心这个时候火军会和他说些什么,而且感觉火军要和他说的东西非常让他害怕。
我给你擦擦脸吧。
嗯。
哥,这一宿你眼睛就大了。文斗闭着眼睛享受着火军的温柔,他也不敢看火军的眼睛,擦着擦着火军的手慢了下来,那嘴唇的温度是那么温馨,如果不是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文斗真想这样的多缠腻一会。
哥,火军坐在那里轻抚着文斗打点滴的手臂。文斗知道躲不了了,心里不禁暗自长叹。
你还生气吗?文斗没有吱声。
哥,你知道第一年士官的工资送礼都不够,三年后我还得转,我没花钱,我再不去……。
你想说什么?
试问何因文斗滚热的心里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还有那张开的冷冷的眼神。
文斗的话打碎了火军酝酿很久的告白,文斗的眼神击破了火军沉积了很久的勇气。
还有谁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北风怎么能轻易的吹去那些沉恋的往事,给它磨出点利刃吧。
(四)
(四)
不经意的看见一个朋友的短文略作了一些改动——
烟之外
在风声中呼唤你的名字
而你的名字已在千里之外
云来月去
左边的脚印才是下午
右边的脚印已步入黄昏
回忆原是一本很感伤的书
结局就是
——落日西沉
你依然凝视着
“那人”眼中展示的一片纯白
他跪向你、向昨日、向那朵美了整个下午的云
风哟,为何在众灯之中
独点亮那一盏茫然
还能抓住什么呢?
那曾被称为雪的眸子
现在有人叫做
烟。
……
他把自己的爱人比作烟,什么样的烟能抵抗风呢,你说如果北风再带点儿利刃,那爱人会是什么样呢?
……
文斗的话不轻不重却打得火军哑口无言,他痛苦的把头垂在文斗的手上,文斗何尝不是比他还痛苦,他也不想看见火军这样的痛苦,可是你说文斗能听他真实的说出那事情的经过还是愿意听他编造出的虚假谎言,哪个都不行,文斗的思维还是睿智的也是理智的。他们两个除了这样的痛苦还彼此试探着什么,火军一定在想文斗到底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他是怎么知道的,而文斗呢,他是不是也在想火军是否怀疑过自己和申德的关系,是否会认为是自己对他们之间的行为产生的嫉妒呢……。
门外传来了小睿的声音。
门开了,是轮椅。
嫂子你怎么来了?文斗马上支起了身子。
怎么弄的,都三十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你也是的,给你新做的被子不盖留着娶媳妇啊。
是我和我小哥把我妈抬下来的。
……
文斗啊不是大娘说你,岁数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一个好闺女结婚吧,你妈也真是的。
嗯,文斗答应的很认真,心里好象也充满了信心。
我有个学生现在在逸夫小学教学,就是家庭一般,不过人挺好,等你好了嫂子给你介绍介绍。
嗯。
谁家闺女找了我们文斗这样的都是祖上烧了高香。
哈哈哈,那是小睿他们的笑声。
呵呵呵,文斗笑的底气不足。
屋里的人都笑了,可是有一个人是苦笑。
……
大娘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嫂子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可是对她们的那种愧疚也越来越浓了。
……
嫂子这样的身子亲自来病房看自己真的让文斗过意不去,怎么劝她们都不走,再说自己只不过是一场平平常常的感冒,他偷偷的加快了点滴的速度,又给火军暗示了一个眼神,做了一个多月司务长的火军也频有心得,马上安排那个打杂的战士去买午饭,可没等吃的买回来又前前后后来了一大批人,有特勤中队的战士,当然有老张他们一帮,还有文斗的老战友同事,看见支队长的夫人在这里有的含蓄的告辞有的却不肯离去,唉,龙生九子鱼鳖虾蟹什么样心态的人都有啊。
有站着吃的有走着吃的当然还有闹着吃的病房成了欢乐的海洋。
文斗并没有被这样的气氛陶醉,他有冷静的思考,他知道这些人看见嫂子和大娘来看自己回去不知道怎么渲染,那样他会被更多的人关注,引起别人的关注对自己是相当不利的,他还知道一会申德肯定会过来,那这样的影响还会被放大,而且让火军尴尬自己也难受,不过嫂子的到来有一件是对自己有力的,火军看见自己和她们这样亲融一定不会再怀疑自己和申德的关系。
老张,嫂子来半天了,你负责赶紧给嫂子安全的送回去。
好了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这是他求之不得的那个热情就甭说了,嫂子被他这种热情弄的也不好意思多呆了,还有很多自告奋勇的,她们这一走带走了一大部分人,经过这半天的喧嚣文斗的精神体力都恢复了很多,好象跟没病一样。
小睿,快,咱们赶紧走,一会你爸就得过来,我可不想听他那套马列主义。文斗知道小睿对他爸的叛逆,也知道很多人怕看见领导,果然最后一批客人纷纷道辞。
哥,你还没好呢。
没事,不发烧了明天打吊瓶再过来,快点收拾收拾赶紧走。
……
回到支队的寝室刚被小睿和李峰按倒在被窝火军的电话就响了,火军看了一下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刚回来。
…我说不听他。
……嗯。
…嗯。
……嗯。
给,火军把电话递到文斗的耳边。
…呵呵,我好多了,本来也没有大事。
…嗯,我忘开机了。
……嗯,我明早就去。
……嗯,好的。
……
李峰,你出来一天多了是不是得回去了。李峰听了还没等他反应什么小睿就接过去了。
我给我小哥请假了,他们休息三天呢。这就是特权,文斗还能说什么呢。
你也过去睡一会吧,两宿没好好睡觉了。
嗯,你先睡吧,晚间想吃点什么我叫他们给你做病号饭。
再说吧,你先去休息吧。
火军还是有些担心的不得不走了出去,小睿他们又打开的电脑,文斗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开机。
……
很多未接电话的提示,
一个熟悉的号码,
一个遥远的回忆又浮现出来。
昨天是新年,那一定是来自遥远的问候。
自己是不是应该回过去,可是怎么解释昨晚自己的拒接,而且是隔了这么久。
……
还是得回,只不过不是这个号码。
大哥,电话里传来爽快的声音。
怎麽样,孩子好吗。
好,好,都好。
昨晚我们会餐,想给你们打电话手机没电了,后来喝多了就忘了。
没事少喝酒,喝多了对身体没有一点好处,呵呵呵,你等着我叫文翰。
不用了,我战友来了,哪天我再打,再见。
再见。
……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白居易这首模模糊糊的短诗可能正象征着这样的一段感情,一个像梦一样在晚上走进了另一个的生活,又像朝霞一样在清晨中消逝,在天涯的那头留下一个人,这里留下一个,在那里独自收拾碎散落一地的心情。
谁能怀疑那曾经有过的是真情而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到情愿相信那伤害只是因为当时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而不会是明知结果却刻意而为的伤害。情愿相信那逝去的时光只是黄粱一梦,而谁至始至都不曾出现在谁的生活之中。
太委屈,真的太委屈,是谁觉得委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谁应该忏悔?
是谁忘了所有的誓言,是谁可以轻易地把一切都无所谓地散弃在风中,不,可能只是当时彼此太傻,其实谁一句承诺都没有说过,只是自己以为自己理解彼此,以为彼此已经有了心灵的默契,很多话都不用说出口。最后呢?殊不知不明不白地到了最后伤得最重的也依然是彼此。
太累了,天天都是这么累。
……
哥,醒醒了,吃饭了。香喷喷的小米粥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咸菜,这样的伙食最好了,发烧后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文斗端详着那扑鼻的味道。
小米是我出去买,让炊事班做的,我交加工费了。火军会意错了文斗沉思。火军说着还暗示和他一起端饭来的战友给他作证。
呵呵呵……。
没吃饱,小睿一边舔着饭碗一边眨巴着小嘴,文斗连忙告诉火军去给他拿八宝粥。
我才不惜得吃那玩意呢,军哥,明早你不能多做点,真小气。
哈哈哈……。
……
快点过来洗脸洗脚刷牙,玩一会你俩就早点睡,叫你叔上我那屋睡,他没好你俩就别闹他了,还有,我告诉你俩,明早起来晚了我们去医院就不叫你们,听见了没有。
嗯。
听见了。
文斗真是奇怪短短的两天火军用什么方法把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训练的这么守规矩。
……
文斗想自己刷牙,可是火军说什么也不让,那个姿势让文斗真是难受。好不容易刷完了火军又给文斗擦脸,就是不让文斗自己动手,洗脚也是。
躺进了被窝,姿势就换了,火军不再枕着文斗的胳膊,而是把自己的胳膊伸到了文斗的头下。
哥……。
文斗马上用自己的嘴堵住了火军的嘴。
别说话,别说话,我太累了。
文斗第一次主动的亲吻让火军非常受用,似乎文斗原谅了自己的什么错误,他真的很累,应该让他好好的休息,自己也累了。
这样相拥而眠这样相依而睡这样相吸入梦。
……
文斗好象进入了梦游…。
你要尿尿吗?
不,我去给他们盖盖被子。
唉,他们都十六七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那么惯着他们,都和你一边高了你这么惯着他们对他们好吗?火军说着搂住了文斗黑暗中翻起的腰,在他的胸上亲了一下,把文斗放倒。我去吧……。
是啊,他们明明已经十六七了为什么自己总认为他们小,他们现在正是青春期啊,文斗在火军的话里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
当当当,司务长,司务长。
嗯,什么事?文斗和火军吓得慌忙松开彼此拥抱的胸膛。
馒头刚下锅大灶的炉篦子就掉了,你快起来去看看怎么整。
嗯,我马上就去。幸好炊事班长不会进来,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笑。
先别着急收拾灶膛,找根钢筋横上,烧劈柴。火军一边穿着衣服文斗一边叮嘱。
嗯。
还有,一下别填的太多,等火起来再添。
知道了,你再睡一会吧。
……
老干部,你怎么来了?炊事班长的话惊醒了一直在灶坑前添火的文斗。
怎麽样?开锅了吗?
开了,开了。
你还没好,怎么不多睡一会。
我担心你没有经验,一会开饭的时候和大家解释一下。
嗯,你快回去吧,早上太冷了。
……
虽然今天的馒头没有往日那样暄腾反而多了一种咬头,不仔细看也不会发现什么。
一会不用你去了,你在家领着他们收拾炉灶吧,马上要过年了,今天正好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你带着人顺便也把其他炉灶都检查检查。
那不行。
就是去打个吊瓶有他俩呢,你完事早你再过去,我们完事早就给你打电话。
好吧。
……
叔,你有白头发了。小睿有点大惊小怪。
哪儿呢?哪儿呢?李峰听见马上凑了过来。
我竓,我竓。
你太笨,李峰说着一把推开了小睿着急的手。说话间李峰在文斗的脑袋上扒拉一下就给扽了下来,小睿急忙抢了过去认真的看了一下又递到文斗的眼前。
叔,你看,你老了吗?
唉,文斗心里不禁一声叹息,脸上却笑呵呵的说,你都这么大了我能不老吗,我刚来的时候你才这么高,说着文斗用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比划了一下床沿。
那时候你可乖了可听话了。
我现在不听话吗,你说什么我都听啊,不信你问我爸,他说什么我都不愿意听。
哈哈哈,怪不得你爸总嫉妒咱俩,说你是我儿子。
呵呵呵……。
……
田哥。
你怎么来了。文斗吃惊的看着拎着水果进来的炊事班长,这时候他也不称老干部了。
昨天没时间,正好我们司务长让我出来卖水泥,顺便来看看你。
看什么看啊,早上不是看见了吗,一个小感冒我都好了。
呵呵,我得回去了他们都等着我呢。
嗯,你们司务长呢?
他被支队长叫走了,我们俩一起出来的,他走了我就偷偷跑过来了。
哦。
对了,田哥一会司务长过来别说我来了,要不回去该挨尅了。
……
两个小子没有发现文斗有什么异样,还在那里火热的斗着地主,文斗把滴管的速度放到了最大,他感觉了自己狂跳的心快要蹦了出来。
……
喂,收拾的怎麽样了?
我在外面买水泥呢。
哦。
吊瓶打上了吗?
没有,今天值班的少,还得等一会。
嗯,那你慢慢打吧,我干完了就过去。
嗯,不着急,你忙你的吧。
哎,哥,中午你想吃什么?
再说吧。
中午可能要晚点,我完事了去接你咱们去喝狗肉汤吧。
嗯,不着急,三瓶呢,到中午也打不完。
好吧,你们等我吧。
拜。
拜。
文斗所以的注意力都在耳朵的听力上,他不是要听火军说什么,他要听出火军说话的空间说话的地点,根据判断好象应该在出租车上。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二十七分,按照以往的经营,他们如果去那里大概需要三个小时,最快也得两个多小时以上。
……
李峰,去叫护士换药。
……
你打的太快了,那样对心脏不好。护士一边说着一边把滴管的速度调了回去。
还有吗?
还有一瓶。
那瓶不打不行吗?
我们都下药了,不打不浪费了吗,再说你才第二天,现在感冒特别不愿意好,你还是多打几天。是不是哪个医院的护士都愿意和当兵的磨叽,唉,文斗那个烦啊。
越想让时间慢点时间就越快,文斗没有心思观赏他们俩斗地主时的激烈场面,他还是调快了点滴的速度。
李峰,去叫护士换药。
我去。小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可能是刚才没有抢上先。
你怎么打的这么快,容易出问题的。
呵呵,我一会要去坐席。文斗说着暗示了一下小睿和李峰。
那也不行啊,我们得对你负责啊……文斗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个麻雀嘴的护婆,十一点了,不行,这样下去再快也不行,万一他们提前了呢?
李峰,你过来,把叔的针拔了。
还有大半瓶呢。
快点,叔叔憋不住了,要拉裤兜子了。
文斗下地也来不及多按一会那针眼,匆忙的把吊瓶里剩下的液体倒进了痰盂,转身叠好了被子,告诉他们俩到门口打个出租车,自己也是有尿就向卫生间跑去。
……
刚才火军说了要喝狗肉汤,正好这个狗肉馆的大窗户正斜对着那个洗浴中心,文斗选了一个两面长座靠着窗户的位置,只要稍微斜视一下就可以把洗浴中心进出的人一览无遗。
他叫李峰坐在他的里面小睿坐在外面,对面的位置空留着。
先生几位?
五位。
现在点菜吗?
嗯,你就给我来一百零八元那套的狗肉锅就行了。
用什么酒水呢?
来一瓶大曲再来几瓶可乐吧。
现在走菜吗?
嗯。
叔,还有谁啊?
还有你爸。
我爸?你叫他干什么?
今天不是元旦的最后一天吗,明天就上班了,你不叫你爸我怎么也得请他啊,他管你也都是为了你好是不是,毕竟他是你爸啊。
……
来,你俩先吃。
两个小子虽然隔着文斗,可是面对热气腾腾香气喷喷的狗肉他们早已垂涎欲滴。
小哥,这块肉好。
小弟你吃,叔你也吃啊。
呵呵,你们先吃,我等他们一会好和他们喝点。说着文斗把白酒倒进对面的两个空杯子里。
……
怎么还不来啊,叔你打电话问问他们来不来了。两个小子狼吞虎咽的已经造饱了。
文斗也是万分焦急,他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也担心他们是不是更换了地点,特别是那天自己对火军的心理暗示,虽然他竭力的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表面还是那么温文尔雅的洒脱,可是一次次不停的翻看手机的时间和那一刻都不敢放松的斜视,让他心乱如麻,自己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呢,再等等,再等等。
快了,马上就快到了。
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
小睿,快去喊你爸,文斗说着手指着窗外,只见申德和火军正招手叫出租车,小睿眼神也尖,撒腿就撩了出去,我说不出文斗当时是怎么考虑的怎么想这样安排的,只见他把烟狠狠的在烟灰缸里拧了拧,端起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
(五)
……
文斗看着窗外小睿冲着马路对过刚要钻进出租车的申德火军挥手大喊,也看见了申德的惊愕和火军的差异,从开始文斗决定这样做的时候他的脑子就是乱糟糟的,只是脑子里有一种意识支配着他,现在也是。
申德和火军还愣在那里,小睿跑了过去,和申德说着什么手还往回指了指,申德一边听着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瞄向这里,虽然那动作是那么细微,可是文斗看的清清楚楚甚至看见了申德的眼神,还有火军发傻了的面部表情。
申德没有和火军说什么,他们只是相互看了一眼,那眼神那动作太复杂了,申德好似在质问火军,而火军也是疑惑更是非常的恐惧,他好像在乞求什么,申德在和司机说了什么就打发了出租车,小睿就往回跑,申德又看了一眼火军也望了一眼这里迈开了脚步,跟在后面火军也机械的迈着沉重的双腿,他们的步履是那么艰辛,每一步都要付出全身的体力,好象那脚下的地也被他们沉重的脚步压迫的喘着粗气。
来了,来了,小睿自顾自的坐回了那里。
文斗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一点后悔自己的举动可是看见那进来的身影,他的心就开始狂跳,不知道是怨还是恨,不知道是怒还是悲,是什么错误让自己到有点心虚起来,但他的脸上是笑的,表现出来的是平静的大气的坦然的。
你俩还没吃吧?我们都吃完了,看看再来点儿什么?文斗平的热情让小睿和李峰脸上有一种不明不白的疑惑。
进来的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都是木然的表情,申德坐在了李峰的对面火军坐在了小睿的对过,他们好像都不敢和文斗相对。
小睿叫服务员过来。
哎,美女!
您需要什么?
来一盘红烧狗蹄,再来一盘红酒雪梨。
……
我们都快吃完了,正好看见你们出来,来喝一口吧。
申德毕竟是饱经世故,嘿嘿的干笑了几声自作镇定的端起了酒杯和文斗轻轻碰了一下,说不出他的表情是难堪还是自如,小睿头一次发现自己的爸爸竟然会这样温和,火军根本就没敢抬头,端杯的手就是一个机械木偶,好象被冷风吹的不停的抖栗,文斗一口喝下去半杯,一瓶大曲正好倒三杯。
好点了吗?申德打破了短暂的冷场,好象没有了刚才进来时候的猥琐又和往常一样显示出领导的风范。
好多了,早上火军说要吃狗肉,他们队里的灶膛坏了,我们先去打完吊瓶完事我们就直接过来了,以为火军还没有干完活,就没打电话催他,他们俩饿了我们就先吃了,没想到遇见了你。
文斗说的一语双关,对谁都是,包括对小睿和李峰都有一种暗示,他们每个人听了自然有每个人不同的感受,特别是文斗那种自然的微笑,简直是在搧申德和火军的嘴巴,打的他们俩的脸上一会青一会紫,那微笑也是一把反作用的利刃捅着自己的心,每一句都让自己的心在流血,一个是自己长久以来一直爱着的人,自己一直在为他守候,可今天却感觉自己原来一无所有,另一个是自己想要的弟弟,本想在他身上得到真正的兄弟之情,是为了弥补什么,到头来也是枉费一场,想想这些竟然是这么痛苦,喝的不是什么大曲喝的好像是自己倒流的胆汁,太苦了,太痛了,只不过那种痛在文斗的脸上一点也没有看出来,越是看不出来这种对他俩的鞭挞越是有力,越是表现不出来这种内伤就伤的越深。
先生菜上齐了,请慢用。
这是你爱吃的狗蹄子,文斗说着就给申德夹了一个,这是我给你点的红酒雪梨,味道很好。雪梨是不是雪离呢,来你俩也一人啃一个。
来,走一个,文斗好象知道他们不会再有什么可说的,也根本就没等他们一仰而尽。
服务员再来一瓶……。
……
莫许杯深琥珀浓,
疏钟己应晚来风,
人生在世不称意,
未成沈醉意先融。
……
举杯消愁愁更愁,
劝君更尽一杯酒,
往事冥微梦一般,
抽刀断水水更流。
……
哎呀,我忘了一件事,说着文斗立刻从兜里掏出三百元仍在桌上,推开一旁的小睿急匆匆的就向外走去,后面一定会跟着那两个不知所措不离不弃的死党。
这不是文斗预先设想的,是突然临时发生的,也打乱了他很多预想的台词,也终止了他的苦与痛。
叔,干什么去,什么事啊?文斗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李峰和小睿也是一样敏捷。
师父去医学院门诊!快!
李峰,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
这是叔的卡,密码是******一会你去办手续,不要写我的名字和咱们地址,知道吗?文斗用眼神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峰,李峰犹如接过千斤重担,虽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一定非常严重,小睿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亲爱的叔叔这样严肃,他们都没有再问什么,因为他们对文斗的信任对文斗的感情中有一种灵犀。
文斗突然间满脸大汗,那种汗不是渗出来的简直是在流水,可以看见他是咬着牙,那咬颌肌在他脸上有力的扭动,扭动着汗水哗哗的流淌,李峰急忙用手去给他拂拭,前面做的小睿也着急的伸过来手臂,司机好像担心什么,可以感觉他脚下的油门突然的加力,谁也不知道文斗的心跳已经超过的每分钟一百二了,那种剧烈的狂跳几乎跳跨了他的意志,下车的时候是那么松软艰难,司机胆战心惊又热心的过来帮忙,可是两个小子却没有慌乱,他们突然间就长大了,知道自己现在需要承担一种责任一种应尽的义务。
把叔的手机关上,不许告诉任何人,你给你小哥请两天假。
文斗是真的没有力气了,他挺着一口气就是把自己挺到医院,他知道不用自己再叮嘱什么,那是他的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不同于他的爱人他的兄弟,那是真正的和他心连着心的灵魂,他们已经用眼神给了自己坚定又肯定的回答。
那口酒下肚的时候他就察觉了身体里的异常反应,干了那杯酒的时候那种反应已经让自己无法控制,文斗知道自己应该是一个很坚强的人,自己能承受那么多还有什么承受不起的呢,可是现在他自己知道控制不了自己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所以他用自己最后的一丝气力从容的离开了。
…….
我们是来旅游的,我上午打的先锋四号还有琥珀宁……,刚才吃的狗肉……文斗努力着用自己还残留的意识最简单的把情况说清,说完他就趴在了桌子上,还对着他们哥俩笑了一笑……。
急诊室的大夫和护士顿时忙动起来。大夫的告白让小睿毛骨悚然,可是他看见小哥是那么镇定,签字,李峰签的一笔一划,虽然此刻他还不能理解那签字的意义,但是知道那是一种神圣的使命,神圣的使命就需要他有神圣的态度,他是一个军人。
李峰去办理手续,小睿守在那里,看见比父亲还亲的叔叔被人扒光了衣服直挺挺无助的躺在那里,任凭那些穿着白衣服如招魂幡的人把各种各样的管线插到叔叔身上,还有那氧气面罩,他哭了,他没有哭声来,只是默默的流出了一汪坚强的眼泪……叔叔的眼睛虽然睁着,他的眼眸已经无力已经无动,可他是在看着自己,自己是他的依靠,他也是自己的依靠,叔叔的疼爱他他也疼爱叔叔,他看见那些针扎在叔叔的身上比扎在自己的身上还疼,他才发现自己离不开叔叔,他那么担心叔叔会离开自己,现在他只有祈祷,用流着泪的心疯狂的祈祷。
这是非常非常严重的过敏反应,很多人酒后或酒前用过类似的消炎药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而且这种反应的死亡率相当的高,特别是文斗昨天刚刚高烧药量用的特别大,还没有排泄出去又大量的饮酒,反应就更快更强烈了。
嘀嘀嘀的心电仪好象疯狂扫射的机枪,叔叔是怎么了,让他的心灵头一次有了人生这样的担心,他不敢想,越是不敢想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去想,是谁教过他死亡这个词汇,那词汇里的意思是这么可怕,他回头也体会了什么叫茫然,什么叫无助,他想找到李峰的身影。
……
终于,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背上,一只手和他一起握住了叔叔软绵绵没有知觉无力的手,小睿又明白了什么是依靠,什么是力量,人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的长大的,人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的经历着从懵懂到有知。他们俩用自己的心在传导着,传导着对叔叔的爱,对叔叔的祈祷,他们想把爱的力量传递给心爱的叔叔,让他坚强让他露出笑脸。
两双眼睛四行泪和那心电的声音同步共振……。
小哥,告诉我爸爸吧。
不。
那告诉军哥吧。
不,叔说了谁也不告诉。
李峰一口一个坚定,那是对文斗的承诺,那承诺比什么都重,还有他的坚定,叔叔没事,叔叔一定没事,因为他舍不得叔叔,叔叔也舍不得他,他和小睿想的是一样一样。
……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他们在等,他们在听,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熟悉的面孔……。
……
这两天由于经常的坐着,大腿内侧的根部淹着了,睡觉的时候无意的挠破了,我又抹错了药膏有点溃疡,再一个说心里话我真不想写这一段,这一段不知道让我怎么开头怎么结尾,那说不出的痛揪着我的呼吸,每每想起这一段都彻夜难眠,所以这一段就写的非常短也非常浅,但是我想回响应该很长很长……。
这两天晚上一直在看央视一套的电视剧《松花江上》,吸引我的不是剧里面的故事情节,是那首片尾曲,虽然我用电脑下载了那首歌,可以随时随地的听,也许是为了消磨时间吧,也许是为了打发这一个个的不眠之夜,我不知道哪个朋友看了,听了那首歌,韩磊演唱的《思乡》,非常的感人,他好象理解我的心情好像用歌声在演绎我的故事。也许我也应该回家看看了,那太多让我疏远的怠慢,应该回去看看我的母亲,我的家乡,亲爱的朋友们,如果你们正漂泊在外,不妨把那些纠结的痛苦先放一放,也听听,也想想,除了我们的欲求我们的情殇,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亏欠的太多,我把歌词作为这一章节的结尾吧。
……
雪茫茫人各一方
梦太远往事被冻僵
望明月家在何方
夜太长心事已苍凉
不忍想不肯忘
我不要只在梦里回家乡
用热血解冰霜
我的泪水化成露珠向朝阳
我的泪水化成露珠向朝阳……——
电视剧《松花江上》片尾曲【思乡】
(六)
……火军一边走一边笑,才发现这个老干部有点婆婆妈妈的,你说支队里的任何一个人谁不知道机关家属楼,有几个战士没有给领导出过公差,虽然没有去过支队长家,但早已知道他住哪个单元哪个楼层哪个窗户了,想到这里不禁也为自己能给支队的最高领导出差频为得意,平时别说登支队长的门就和他老人家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