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和背着自己的药箱走在青石板路面上。周围有不少人看他,他知道那些人看的是什么。是自己脸上的面具。这个面具是他从莫回谷出来之后戴上的,准确点说,是七年前,在莫回谷被烧毁三年后,他戴上的。
莫回谷被毁的消息一直被封锁着,所以在外面的祈和并不知道。只是三年期满,顺着当初六合毒潭的路回去后才发现,莫回山庄已经成了空空如也残破的地方了。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人。
晴空,变得苍老不已,悔恨不已的晴空。那时他用泛着灰色的眼睛定定的看了一会祈和,勉强挑了一下干裂的嘴角说了一句“祈和啊。”
那时祈和完全没有认出他来,因为晴空眼睛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多岁壮年人该有的样子,更像一个七八十岁将行就木的老翁,佝偻着身子灰白色的头发,满脸的褶子。
“您…您是?”
“我…呵!呵呵!我是谁啊?哈哈…”苍老嘶哑的声音悲哀的狂笑着。
后来,在祈和知道当年之以事后沉默了。晴空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紫色封面的手札,爱惜的摸了摸“这本手札是你冠礼那天师傅给我的,他说以我的现在的能力看这本虽然还是有些勉强,不过担心以后没有机会给我,另外那些高深的不能看,因为他们只能扰乱我的心神…”说着说着,晴空好似悲从中来,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祈和抿着嘴,不知道如何安慰,或者说,他不知道他该如何做。
晴空之所以成了这个样子,是耗费了太大的心力所致,不然也不会在短短的三年中变成这个样子。祈和也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手札能让他把自己耗损成这样。
书阁书楼里的书他都看过了,而且他自小就是过目不忘博闻强记,再加上他本性通透豁达,一些实在不理解的内容只是记下,后回去询问白老。到不觉得有哪本书能难道这个地步。
拿过这卷紫色手札翻阅了起来,看后觉得很奇怪,这卷紫色手札的内容并不难的。不管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当年只有七岁的他。
晴空看出了他的困惑,淡淡的说:“白家有一门世代相传的相胎之术,在婴儿诞之后放进特定的药水里浸泡三个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一点跟做药人很像,但是他只是泡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放上醒神的药材,孩子就会醒过来,而母体则在吃下被药水浸泡过的紫河车后,就开始进行喂养,因此白家的孩子开窍都是很早,而且身体对于药材的亲和性很高。”晴空用嘶哑的嗓子笑了两声“如果我从母体的时候就开始这么养,恐怕也早早的就能学习到更高一层吧,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个样子”到了最后,完全就是黯然的口气。
祈和叹了口气,把那卷紫色的手札打开,开始一点一点的给他讲解,最后的晴空眼中出现了光彩,嘴里喃喃道:“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啊…通了…通了……”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地上,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祈和把他的尸身放在莫回谷弟子专用的石棺内后,就离开了这里。
他不想呆在谷里面对那荒芜的地方,就开始无所事事的在外面游荡,随着他入世越深,对于他与一般人之间的不同就越发清楚,他的身体到了二十岁的模样就停止了生长,至少在他恢复到自己原本的身型之后,七年来,身体没有再长过。
此时的祈和,已经不是那个刚出谷的小毛头,本就天资聪颖的他,知道了藏拙的必要性,于是他买了一个装有小机括的面具。戴在脸上,用自己领悟出来的一点小手段把面具吸附在脸上。这一切,都是在碰壁了很多次出了很多丑之后得到的经验。他不断的在庆幸,幸好当初没有提到莫回谷,没有提到自己姓白。
可是他不甘心莫回谷的医统就那么消失。
“客倌,吃点什么?”小儿手脚麻利的给他擦桌子,询问道。
“一碗素面。”祈和蛋声道,之后坐下。把药箱放到一旁。
“好类!素面一碗”小二拖着特有的长腔,往后厨走去。
现在正是饭点,所以饭馆里的人很多,闹哄哄的一片。不过祈和旁边一桌上的人似乎有意识的降低音调。
“真的是他?”那桌子上的人低声的对旁边的一个人说。
“应该是,你没看见那个面具吗?那种花纹,还有那个样子,你见过谁戴这种面具不留眼睛的。”
“哇!真的哎!”
“兄弟,说什么呢,怎么了?”这时有人好奇的问他俩。
“你不知道么?上个月越国跟楚国大战,惨啦,死了好多人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继续说呀。”
“就是打仗两军打过几仗之后,在僵持状态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戴面具的人,啧啧!”这人说到最后似乎在感叹。
“戴面具什么啊?你说啊!别卖关子了!”
“那戴面具的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就看见那些死去的战士啊,身上出现一个一个亮光往天上飞去了,啧啧!有人说他是神人呢!”祈和的面具跟别的不同,他的面具是那种圆润光滑整个的一张。别的面具就算遮掩的在严实,眼部与鼻孔也会留下缝隙,但是他的面具没有,当然,不是没有,只是在外部看不出来而立,面具的里面的眼部与鼻孔处,密密麻麻扎的都是细小的孔洞,这样外面看着是一个整体的面具,其实在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而且面具的下颌处有一个小机括,吃饭的时候,一扣一拉,就可以卸下来,吃完饭之后还可以装上,很方便。
“不会吧!怎么神”说着就往祈和那里看。而祈和也正好吃完放下钱,准备起身离开。从莫回谷出来之后他失落了很久。他不知道他该如何。报仇?他也许会,之所以说也许,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仇人是谁。而且…祈和心中冷笑。那些袭击白家的人恐怕也不会好过了。他之前改良过的‘九转’毒药,他在莫回谷的书阁书楼残骸处都有发现。
那种毒药他心里清楚,绝对能生生的折磨死他们。祈和不是没有想要亲手结果他们的冲动,但是他不会,因为他知道,白家的人不会乐意自己那么做。
白家是医家,医家不杀人的。这是当初学习医术时这是白老郑而重之再三告诫过的。他不会忘。他是白家人,白家是医家,医家不杀人。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咚!的一声,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唤回了祈和的心神,低头,就看见一个老头躺在自己的脚下,怀里抱着一个一人多高的葫芦,满脸红润,嘴蠕动着。是个醉酒的老者。
祈和皱了皱眉,低下身子“老叟,老叟?醒一醒,不要在这里睡。”
“客倌不要管他了,这个老头天天都是这样,是个老酒鬼了。”之前招呼他的那个小二说。
“小二,给我把葫芦弄满。”躺在地上的老者突然瓮声瓮气的举起手中的葫芦,然后放下,闭着眼睛,开始打呼噜,白色的胡子被鼾声传出来的气一下一下的吹起。刚才说的话九成九是梦话。
“灌满,哼!你一直在赊账赊账,另外几家饭馆都赊满了…”小二眼睛一瞪,就站在那里,看着睡着的老头,滔滔不绝的细数他的‘恶行’。
祈和笑了。虽然是在面具低下的笑容,但是很奇怪的,在他周围的人群全部感觉到心情突然变好。
原本躺着好像睡觉的老头子突然睁开眼睛,两眼中冒出精光看向祈和。祈和一愣,觉得那双眼睛有些刺人,本能的退后一步。双手垂下,被广袖掩盖住蜷缩起来的手指。指缝中扣住几根针。这是经验,很惨的经验。
“小娃娃,你很有意思啊!”老头的脸依然红红的,一双三角眼兴致非常高的看向祈和。
“前辈说笑了”祈和低声说了一句就打算离开。他不欲多惹是非,他身上的麻烦已经不少了。
“呦!小娃娃,做我徒弟吧!”说着提着自己的巨大葫芦跟在他的身后。
祈和看着跟着自己的老人,心中一叹,从怀中拿出钱袋,拿出一钱银子递给他“拿去买酒吧,至于拜师的事情还是算了。”
“什么吗,打算就怎么点钱就买通我。”说着伸出自己的的小拇指,大拇指掐上,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打算…前辈你……”祈和说话前,那个老者突然伸手如电的摘掉了他脸上的面具。祈和心中一惊,眼前这个老者绝对是个高手,竟然能在自己不发觉的情况下摘掉自己用特殊内力吸附的面具。
老者嘿嘿一笑,抬起眼眯起打算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在看见他的样子之后大叫道:“哇!好俊的一个小娃娃啊。”
而此时那些围观的人也都倒抽了一口气,显然也被惊到了。
祈和抿了抿嘴,“请前辈把在下的面具还给我”他心中不断的在想,这个老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很难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