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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念到第三章,陆时忍就打起瞌睡,方恒绿抬头发现才把他摇醒。他咕咕哝

哝地说「我不困啊好奇怪」,勉强着被牵到到卧房躺平。

「现在时间是十点半,我等一下先去准备明天早餐的材料,然後我会在你旁

边打地铺。你如果醒来想喝水或是想上厕所的话,随时可以叫我。」

方恒绿的口吻像个尽责的秘书。

「打地铺会冷……一起睡嘛……」

以前方恒绿留宿时大部分都是睡沙发,也有几次跟陆时忍一起睡在他的双人

床上。陆时忍半梦半醒间不忘劝诱他。

「睡太熟就起不来了,睡地铺你至少还可以滚下来压醒我。好了快睡吧,晚

安。」

「晚安……谢谢你,恒绿……」

方恒绿嗯了一声,曲膝坐在地上。直到确定陆时忍睡着了,他才轻手轻脚地

起身离开,到厨房去洗米,准备明天早餐煮稀饭。

(待续)

代理性恋盲症(廿三)

隔天上午十一点左右,胡宁带着水果礼盒过来按门铃。

「胡姊早,请进。」

来开门的方恒绿一手拿着吸尘器一手拿着沙发抱枕,显然忙得正乐,胡宁连

忙用低头脱鞋的动作遮掩脸上憋不住的笑。

「不早了啦哈哈,阿忍呢?」

「在客厅,你先进来坐,这个我拿。」

「那这个给我吧。」胡宁用水果礼盒跟方恒绿交换他手上的抱枕。

方恒绿把吸尘器靠墙放好,转身将礼盒拿进厨房。

胡宁抱着抱枕走进客厅,看见陆时忍腿上盖着毛毯、下巴蒙着热毛巾、二郎

腿跷得老高、手里哔哔啵啵捏着气泡袋的样子,忍不住发出尖叫,用力把抱枕砸

到他身上。

「陆时忍你那什麽样子!天啊!你眼睛受伤脑子也痴呆了吗?毛巾是吸口水

用的?嗄?捏什麽气泡袋啊你!」

陆时忍拉下毛巾,解释道:「不是吸口水,我胡子长得快,恒绿等一下要帮

我再刮一次……」

「不要脸--!」胡宁拳头握得格格响,很想揍人但不能对伤患下手,只好

跳到沙发上,左右开弓捏住陆时忍脸皮用力扭转,以宣泄心中怨气。

陆时忍的惨叫声把方恒绿从厨房里惊了出来,他快步走到沙发旁,伸出还在

滴水的手阻止胡宁施暴。

「胡姊,不可以让陆大哥这样大叫,眼压会升高。」

胡宁咬牙切齿地改捏为戳,用手指攻击陆时忍胸膛。

「这样啊?不能大叫啊?那你忍住不就好了?你叫陆时忍嘛!」

陆时忍还真的没再大叫,随着她一下下指戳发出唉唷唉唷的声音。方恒绿见

状就又回到厨房,看样子正在洗切水果。

「好了别戳了,都几岁的人,这样多难看。」

「你好意思说我,那你是几岁的人,八十?九十?」胡宁心有未甘地收手,

嘴里还是忍不住要骂:

「恒绿才来照顾你一天,看起来就任劳任怨苦命得像是你老婆了,你还敢露

出这副四体不勤养尊处优的样子,根本就是无良老财主强娶年轻小姑娘那种逼良

为娼的戏码--」

「喂,哪有那麽夸张,恒绿做事周到你也知道,再说我可是伤患……」申辩

到一半,陆时忍忽然压低音量,悄声问道:「恒绿现在穿什麽?」

不知道陆时忍为何如此神秘兮兮,胡宁奇怪地横了他一眼。

「条纹衬衫针织背心还有牛仔裤,跟昨天来上班时穿的一样……喂,他还没

回家过?你这个--」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水果切好了。这个季节的梨子很贵吧?」

方恒绿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再度阻止了沙发上两个成年男女的幼稚攻防

战争。

「也还好,探病嘛。」

胡宁不客气地动手叉起一块水梨,然後满脸郁闷地看着方恒绿把分装在小型

保鲜盒里的水果放到陆时忍怀里。

「你对这家伙太好了啦……」

方恒绿笑了笑,没有坐下。

「胡姊,你接下来有事吗?」

「我?我没事,这时间出来就是打算混过午休。」胡宁摆摆手。她摸鱼总是

光明正大。

「那能不能请你在这里陪一下陆大哥?我回家去拿一些东西。」

「好啊你去吧,慢慢来没关系。」

胡宁笑眯眯地把一脸歉意的方恒绿送出门,一转身就又长出尖角獠牙,气势

汹汹地逼近陆时忍。

「陆时忍--」

「干嘛?」陆时忍目不视物,只能把刚才拿到的抱枕挡在身前权充盾牌。

见他这样子,胡宁反而不忍心下手,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只好把自己摔进

沙发里,双手抱胸用力呼吸。

「阿忍,你振作一点好不好?恒绿只不过回家一下,我也还在这里,他却一

步三回首,一副放不下心的模样,他一定归心似箭,飞车来回。可是我看你精神

奕奕容光焕发脸上皮肤还会反光,明明好得不得了啊!」

「这样啊?」他舍不得离开啊?陆时忍摸着下巴,不由自主地有点得意。

「陆时忍你现在是在笑吗?你在笑吗?」

「停停停,胡宁,请摸着你可能已经缩得很小的良心想一想,你会这麽生气

只是因为嫉妒吧?」

胡宁一怔,不出几秒就乾脆地承认:「对,我羡慕我嫉妒我恨,我的爱徒变

成你这家伙的贴身看护,我不甘心。」

「明明是你批准的。我还以为我是你的爱将,爱将跟爱徒合作无间不是很完

美吗?」

胡宁哼了一声。「才不,梅超风和陈玄风好在一起之後就背叛师父私奔了,

害师父凶性大发牵连无辜,造成他一生的痛。」

「那是师父个性太差才会这样。」陆时忍说着伸出小指挖了挖耳朵。

胡宁微微一笑,收起戏谑的态度。

「真好,你看起来还不错;昨天恒绿把你说得超可怜的,我听了很担心。」

「我妈那张嘴巴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跟她住一起又什麽都不能做,能活过这

些日子算我厉害……好歹也一个礼拜了,最惨的时光已经过去,恒绿体贴又细心,

师父,我现在真是幸福。」

「你还敢讲!」胡宁抽起抱枕打了他几下,才又道:「我也好久没见到陆妈

妈了。」

「最近别见面比较好,她一直不肯相信我和你没有暧昧;这麽多年来,每次

我跟女朋友分手,她就会问我是不是终於想通要去追胡宁了。」

「哈哈哈哈她这麽喜欢我。」胡宁笑得很开心。

「我跟她说我们两个的个性只适合当朋友,她说不会啦不会啦,电视和小说

里那种一直换女朋友的男生最後都会跟『朋友』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我下次做读者意见调查一定不会忘了陆妈妈。」

两人闲聊了一阵,工作之鬼胡小姐开始切入正题。

「你新书的合约签了吗?二校弄得怎麽样?」

「签好了,等恒绿回来请他拿给你。」

因为睡得早,今天两人都很早就起床;吃过早餐後方恒绿就拉着陆时忍念稿

子给他听。

有鉴於昨天自己念到喉咙沙哑却让陆时忍听到睡着,方恒绿今天决定改变方

式,只针对做过修改的段落逐字念稿,其他部分则概略说明大意。

这样的做法果然让效率突飞猛进,花不到两个小时就把二校稿确认完毕了。

「太棒了,我可以把合约和二校稿一起带回去。」胡宁双手一拍,光听声音

就知道她很开心。「那你准备开新篇了吗?」

陆时忍下巴差点掉下来。

「胡小姐,请看看我的眼睛,我这样子是要怎麽开新篇。」

「恒绿可以念稿子让你校对,你也可以念小说让他打字。别忘了他现在不是

放假,是『在家工作』,领的是敝公司的薪水,别想让他把所有时间花在帮你打

扫作饭切水果刮胡子梳头发换衣服盖棉被按摩手脚翻身和擦澡!」

胡宁的语气还是充满妒恨,陆时忍苦笑道:

「没有翻身擦澡啦……」

「其他都有?」胡宁妒恨的语气换成了鄙视的口吻。

(待续)

代理性恋盲症(廿四)

「没有翻身擦澡啦……」

「其他都有?」胡宁妒恨的语气换成了鄙视的口吻。

「我是伤患,他是朋友,必要的协助我是不会拒绝的。」陆时忍暗自挺直身

子,尽量让自己理直气壮、胸怀坦荡。

胡宁吁了口气。看到又听到方恒绿把陆时忍照顾得很好,嫉妒和欣慰互相加

加减减之後,她心里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唔,也好啦,阿忍,你跟恒绿现在是互利共生--我相信你做得到,你肯

定能再次为他注入正面能量。」

互利共生?正面能量?陆时忍闻言呆住。「怎麽又老调重弹?恒绿怎麽了吗?」

「他很少把情绪带到工作上,但最近却明显地消沉,我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

失恋了,他居然回答说对啊失恋了。」

胡宁很疼爱方恒绿。回想起他这些天的样子,她是真的挺烦恼的。

「阿忍,你跟他熟,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工作时间很长,也几乎没什麽

私人电话,我很难想像让他失恋的是什麽样的对象。他有没有跟你商量过?」

她一面说着,陆时忍冷汗同时涔涔而下。在这里啊胡宁,害你爱徒消沉沮丧

的始作俑者此刻脸上正包着纱布坐在你旁边。

「阿忍?你怎麽了?」胡宁没两下就发现他的异状。

「……是我。」

「嗄?」

「他告白的对象是我。」

「……嗄?」

接续在问号後面的是漫长而难熬的沉默。陆时忍默默伸手摸来其他抱枕,护

好自己头脸。

「拜托,我不会对你怎样,我只是吓到说不出话而已……」胡宁终於再度开

口,声音非常乾涩。「对象……是你喔?恒绿很受女生欢迎,我从来没想过他的

性向问题……原来他是同志……」

「也不一定就是同志。」陆时忍放开抱枕,回了句可有可无的话。

「他向你告白被你拒绝,所以他才那麽沮丧?」

陆时忍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知该怎麽说明才清楚。

而胡宁的耐性一向不怎麽样。她双手交握,强忍着抓住对方肩膀摇晃的冲动,

急道:「点头又摇头是怎样?快点说清楚!」

陆时忍不敢隐瞒--事实上他也正需要有个人来跟他谈谈这件事,而胡宁一

直是倾诉心事的最佳人选。於是他一五一十地把方恒绿向他告白的始末告诉胡宁;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他想追上去拒绝但出了车祸这部分。

胡宁头痛不已,她手按额角,试图用自己的说法整理出头绪:

「恒绿说喜欢你,但你还来不及给他答覆就出车祸;於是恒绿直接把你没有

反应的反应视作是拒绝,才会说他失恋了--而你的本意也正是要拒绝他。对吗?」

陆时忍连连点头。「没错,事情就是这样。」

「你这种男人有什麽好?以前学生时代那些傻女生就算了,为什麽连恒绿也

这样?为什麽?明珠暗投啊……彩凤随鸦……」

陆时忍不得不用咳嗽声打断胡宁悲怆的诘问:

「请不要人身攻击谢谢。这种体质我自己也很烦恼。」

「体质?」胡宁再度忍下了伸指狂戳他额头的欲望,正经道:「好啦,反正

事情都发生了,恒绿已经喜欢上你,你也已经撞车了。虽然你来不及回答,但他

自己也知道被拒绝了;木已成舟,你还有什麽好烦恼的?」

「我还有话想跟他说。拒绝也有很多种。」

「不不不,拒绝只有一种,软的硬的都相同。」胡宁拍了拍陆时忍的手背。

「我知道你是怕他伤心或尴尬,不过这点你用不着担心。一来时机过了,重新再

提只会更别扭;二来恒绿很成熟,他能够自我调适得很好。」

「你不是说他很沮丧?」

「一开始难免嘛。你看现在,就算被拒绝了,他还是对你这麽关心,愿意过

来照料你的起居,帮你煮饭打扫做这做那,完全心甘情愿没有怨言──你算哪根

葱啊?我们家恒绿这麽乖这麽可爱这麽懂事又能干你凭什麽不要他──」

「胡宁,理智,理智很重要,谢谢。」

胡宁喘了口气,啐道:「我真是学不到教训,以後无论男女,只要是我身边

的人我都不会再介绍他们跟你认识了!可恶!」

「你别这样,也才几次而已。」

「这种事一次就太多了,还『几次而已』?」新仇叠上旧恨,陆时忍无辜的

表情更让胡宁牙痒痒。

「……算了,算了,反正事情也算是结束了……你的眼睛什麽时候会恢复?」

陆时忍摸了摸眼上的纱布。

「下星期回诊应该就可以拿掉眼罩和纱布,如果愈合状况良好,缝线不必再

处理,外伤部分就算是痊愈了。至於何时视力能够稳定就要视个人情况,如果术

後能看得见的话,短则几天到一周,长则数月,平均视力稳定下来所需的时间是

一个月左右。」

知道他刻意不去谈「如果看不见」的情况,胡宁自然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习惯性地再做整理,以确认自己接收到的讯息无误:

「也就是说,在乐观情况下,一星期之後至少能看见东西了。」

「嗯,到时就不必麻烦恒绿照顾。」

「那就先这样吧,既然只剩一个礼拜,你就多担待点。」

听见胡宁口中的「担待」二字,陆时忍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但她接下来说

的话立刻让他明白她为什麽要这麽说:

「毕竟是日夜相处,你现在又如此无助脆弱好欺负;我相信恒绿是个懂分寸

的人,可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忽然被雷打到脑袋坏掉情不自禁的可能性,要是他……」

「他不会,绝对不会。」陆时忍说得斩钉截铁。

因为昨天晚上明明有那麽多机会,但却什麽也没发生。

「你这口气怎麽有点像怨妇?」胡宁何等敏锐,马上发现事有蹊跷:「喂喂,

你该不会在期待什麽吧?别乱来唷!」

「我我我我怎麽可能会期待什麽?不是都说了来不及拒绝吗?我这样子又哪

能对他乱来?」

陆时忍嘴里反驳得厉害,红透了的脸颊和耳朵却在瞬间出卖了他心虚的事实。

再怎麽说也是十年老友,胡宁哪会看不穿他?她叹口气,伸手轻拍陆时忍发

烫的脸颊:

「阿忍,你现在眼睛看不见,对性别的意识有可能因此变得薄弱。但你不会

一辈子都看不见。」

陆时忍知道她想提醒自己的是什麽,而这也正是他挣扎烦恼的根源。他跟着

叹了口气,把她的手从脸上抓下,握在掌心。

「我知道……不然我干嘛这麽烦恼。」

胡宁还是不放心,因为陆时忍在过去十年间前科累累。她用力反握他的手。

「如果你控制不了,心念动摇,忍不住想要试试看的话,请试探你自己。不

要试探恒绿。」

(待续)

代理性恋盲症(廿五)

请试探你自己。

胡宁离开後,陆时忍一直在反刍她留下的这句话。於是他坐在沙发上,彷佛

生了根般地托腮沉思,老半天也没动一下。

没错,他的确因为暂时失明而让性别意识变得薄弱。他在理智上当然知道方

恒绿是男人,但在看不见摸不着的状况下,因为性别而无法跨越的那条线有可能

因此而松动。

想要确认这种心动的感觉究竟是不是错觉,最快的方法就是让自己重新意识

到「方恒绿是男人」这件事。

所以胡宁才会这样提醒他。

试探自己……他很想啊!超想的!但要怎麽在不试探方恒绿的状况下试探自

己?

约方恒绿去慢跑趁机再玩一次比胸肌的游戏?或是趁方恒绿睡着时偷摸他?

还是简单一点,想着方恒绿打手枪?

呸呸呸,怎麽净是些鬼点子,而且施行起来都有极大的风险。

但危险的点子总是格外诱人……陆时忍脑袋一片混乱,深深觉得就是胡宁讲

了那句话才会害他想入非非、心猿意马,说了不如不要说。

方恒绿知道他在想事情,一开始没去打扰他;但时间一久,见他整个人几乎

变成一座雕像,渐渐也觉得不太对劲。

「陆大哥?你怎麽了,还好吗?」

「欸?啊?我……在想事情,想那个……新作的架构和角色设定……」

心虚总会引发谎言。陆时忍深恨自己不能看见方恒绿此时的表情,无法分辨

对方是否己看穿他的心虚和他的谎言。

「真的吗?已经有点子了?」方恒绿喜出望外,显然是没有看穿。他快步跑

离沙发然後又快步跑回来,窸窸窣窣地忙了一阵。

「我拿笔电过来了,你边想边说,我帮你记录下来,免得之後忘记。」

方恒绿的工作热忱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纠缠着陆时忍的情思绮念赶得

一乾二净──但他此刻非常感谢这盆水;即使那让他觉得空虚寂寞又好冷……

「你随便想随便念出来就好。」

方恒绿的声音听起来好期待的样子;陆时忍很容易就想像他是如何将双手悬

在键盘上方、用闪亮亮的眼睛望着自己。

也对,工作不能荒废;方恒绿不是在放假,他领的可是出版社的薪水。

陆时忍收束心神,在脑海里翻箱倒柜,找出封存的断简残篇一一丢出,让方

恒绿协助自己记录和整理。

万事起头难,但写小说则刚好相反。两人在茶几旁对坐,时间飞快地在陆时

忍的说话声和方恒绿的打字声中流逝。

「我刚才……是怎麽设定的?女主角家里的是弟弟还是哥哥?」

方恒绿卷动滑鼠滚轮,向上翻了几页。

「是弟弟,小她一岁。」

「改成哥哥吧,大她三岁……咳嗯。」陆时忍清了清喉咙。

「陆大哥,你声音有点哑,要不要休息了?我再倒杯热水给你喝。」

「好,谢谢,我也挤不出东西来了。」

入夜後气温骤降,陆时忍搓着双手,想到方恒绿刚才都在打字,不晓得手指

会不会因此变得冰冷。

「来,阿华田。」

原先说「倒杯热水」的方恒绿举一反三,端着两杯豪华升级的饮品回来。

他搁下自己那一杯,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个马克杯放进陆时忍手里,再用冰冷

的手包着陆时忍的手握了一下,确认对方是否拿稳了杯子。

他的手果然是很冷啊。

被方恒绿这样包着双手一握,陆时忍心里先是喀一声,接着就无法控制地

擂起了隆隆战鼓。

只是碰碰手而已没什麽,平常的接触比这多得多。但这是胡宁离开之後他跟

方恒绿的第一次肢体接触。

陆时忍想都没想过会这样。只不过是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他居然就对方恒

绿的碰触有那麽剧烈的反应──

被握住双手的瞬间,他想把杯子丢开,想把那双冰冷的手拉进怀里,还想向

上摸到他的手腕、手臂、肩膀、锁骨,以及更多藏在衣服下面连看都没看过的地

方。

「抱歉,我手很冰。」

感觉到陆时忍双手微颤,方恒绿赶紧抽回手,很不好意思似地朝自己指尖哈

了几口气,拿起杯子在双掌间滚动。

陆时忍握着微微烫手的马克杯,觉得掌心跟胸口都有点失落;然而心脏却还

是自顾自咚咚咚咚地跳得很兴奋。

鬼点子至少是个点子,走投无路时也只好屈就。

莲蓬头架在最低的角度,水柱刚好冲在肩颈之交,热水沿着赤裸的身体不断

流下。

盈耳的水声尽责地提供掩护,浓浓的蒸气贴着皮肤包覆在身周;听觉和触觉

都被填得很满,这让陆时忍觉得安全。

他背靠在墙上,伸手向下摸索,开始进行「试探自己」的重大任务。

目不视物时,鼻子耳朵会变得更加灵敏,想像力运作的精彩程度也远胜以往。

陆时忍只是稍稍回想方恒绿的声音和笑脸,想像着他正在这氤氲水气中和自己肌

肤相亲,性欲就像燎原大火一样烧得他差点脚软,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这把火是从

上面烧到下面抑或是由下面烧回上面的。

试探试探试探……陆时忍握着轻易就勃起的性器官,一边舒服得叹气一边压

抑住呻吟,没忘记要进一步做更具体的想像。

想像自己的手指是方恒绿的手指,想像包围着自己的热气是方恒绿的体温。

在时快时慢的抚慰与摩擦间,他的想像力渐渐变得无法控制。比起想像方恒

绿为自己手淫,他更希望此刻握在自己手里的是方恒绿的阴茎。

角色的转换很自然,因为渴望着对方的正是自己。

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方恒绿的身体,把自己的喘息当成方恒绿的喘息,爱抚

着,揉捏着,真真切切地享受着同性的身体──不,应该说是方恒绿的身体所能

带来的空前绝後的感官刺激。

高潮来得很快,在射精的那一刹那,陆时忍必须用力咬紧牙关,才不至於让

自己模仿方恒绿的口气呻吟着喊出一声「陆大哥」。

请试探你自己。

摊开手掌让热水带走掌心里的体液,陆时忍大口喘气,头昏脑胀地想着胡宁

没说试探自己之後应该怎麽办。

伸手摸上有点潮湿的纱布,陆时忍知道如果不是这东西蒙在脸上,他现在就

会走出去抱住方恒绿,亲吻他、抚摸他、压倒他,脱掉他的衣服跟他做爱。

可是今天这东西就是蒙在脸上。

就算把它扯下来,肿胀着的眼皮也无法睁开;就算硬把眼皮撑开,极度畏光

又刺痛的眼睛也还是无法描绘方恒绿的身影。

今天是第二天。还有一个礼拜。

(待续)

--

(眼神死)谁要看攻君自慰啊一点都不香艳……

代理性恋盲症(廿六)

从浴室里出来後,陆时忍就变得怪怪的──不,他在浴室里的时候就怪怪的

了。他今天洗澡洗得特别久;方恒绿还听见类似捶墙壁的声音。

「恒绿……帮我换纱布。」而且把蒙在眼上的纱布弄得湿答答的。

见他出来时满脸是水,方恒绿一惊,连忙帮他把纱布和眼罩都拆下,生怕伤

口浸了水会发炎──幸好只湿了外面,眼周的皮肤都还是乾的。

方恒绿忙着把眼罩拿去煮沸消毒,带了新的纱布回到沙发旁。

「怎麽会湿成这样?」

「不小心手滑,没拿好莲蓬头。」

感觉到柔软的纱布被轻放在眼上,陆时忍乖乖仰头,表情有点苦涩。

「怎麽了吗?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眼睛还是睁不开……」

方恒绿把纱布绕过他脑後,松松地打了个结,小声安慰道:「你的眼皮还在

肿,当然睁不开。」

「眼球会刺痛,很怕光。」

方恒绿微微一笑,感觉陆时忍像是在撒娇,口气因此变得更轻柔。「才一个

礼拜嘛。怕光就表示看得到光,慢慢会好的。」

「我头好晕,後脑也痛痛的……想要躺一下。」

陆时忍愁眉苦脸,愈说愈可怜,果然是在撒娇。

方恒绿哪里知道这家伙是因为刚才自慰太兴奋才导致眼压升高,一听到他说

头晕头痛想要躺躺,便立刻把他扶进卧室,堆高枕头垫起他上半身,让他舒舒服

服地仰卧着,还拉来棉被从他脖子盖到脚趾。

想起正在煮沸消毒的金属眼罩,方恒绿在棉被上拍了拍,叮咛道:「我去一

下厨房,你躺着不要动,现在没有戴眼罩保护,要小心一点。」

见陆时忍乖巧地点头,方恒绿这才走出卧房。回到厨房後,他站在瓦斯炉旁

边算着时间,确定水开後仍持续煮沸十五分钟,再把两枚眼罩从锅中捞起沥乾。

「陆大哥,眼罩消毒好……」

方恒绿拿着眼罩站在门边,一句话没说完就赶紧噤声。

陆时忍对他的声音毫无反应,头微微歪着,刚才盖得好好的被子则被踢到了

一边,只剩一个角角夹在两腿中间。

睡着了?方恒绿走到床边,先把棉被拉好,再弯下身子,轻手轻脚地拿掉陆

时忍脸上的纱布,把眼罩重新放上去,用透气胶布固定住。

而当他把眼罩纱布都处理好时,熟睡的陆时忍发出一声轻哼,长腿一伸,再

度踢开了棉被--然後抓着枕头开始发抖。

昨晚明明没这麽夸张,怎麽过了一天睡相就变差?方恒绿原本想跟昨天一样

在旁边打地铺,但在起身帮陆时忍盖了四次棉被又在第五次被床上掉下的棉被盖

住脸之後,他决定也睡到床上去。

就算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卡住陆时忍奔放的睡相,至少能够就近看管,随时注

意,不让他着凉。

睡梦中的陆时忍很不安分,方恒绿才刚躺进被窝,他就朝这边滚了过来。

怕陆时忍因翻身动作太大而压迫到眼睛,方恒绿忙侧头过去卡住他脖子,两

只手都还来不及把被子拉好,就被对方紧紧抱住了腰,往怀中拉过去。

「陆……陆大哥?」

被子里很暖,陆时忍的怀里更暖;方恒绿心跳加速,却也不敢挣扎,更不愿

出声把他叫醒。

虽然是睡梦中缺乏知觉的拥抱,虽然自己可能只是被当成会发热的抱枕;但

是一想到自己的背正贴着对方的胸膛,对方的腿正贴着自己臀部,方恒绿还是一

点一点地红了脸。

「这样是要我怎麽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陆时忍一抱住方恒绿,就不再踢被子了。

窝在陆时忍怀里,听着他的呼吸,闻着身後传来的沐浴乳香味,原本以为自

己会睁眼到天亮的方恒绿竟也渐渐安心下来。

成年後就没什麽机会跟别人靠在一起睡觉,原来在寒冷的夜里分享体温是这

麽舒服的事情。

半梦半醒间,方恒绿无意识地向後挪动身子,往陆时忍的怀里靠得更近了点。

这麽可爱的反应让陆时忍痛苦了好一阵子才有办法下定决心把手臂从方恒绿

腰上移开。

*     *     *     *     *

接着几天都是湿冷的天气;下探十度的低温加上从早下到晚的绵绵雨势,路

上行人顶着的每一朵伞花下面,无一不是围巾口罩厚外套之类的全副武装。

跟眼睛受伤无关,陆时忍本来就喜欢待在家里;方恒绿住进来照顾他,也乐

得不必冒凄风苦雨出门上班。

除了偶尔到楼下便利商店和超市买东西,方恒绿几乎是廿四小时跟陆时忍黏

在一起,白天当他的看护兼秘书,夜里就变成他的抱枕兼暖炉。

到了第三天,方恒绿就知道陆时忍晚上搂着他是在装睡。因为他发现陆时忍

会在他睡着之後悄悄收手退开,整夜都不再碰他一根手指。

方恒绿不知道为什麽陆时忍要藉着踢棉被和装睡来拥抱自己,更不能理解为

什麽他又要在自己睡着之後结束拥抱,依依不舍地拉开距离。

察觉对方矛盾的行为,方恒绿又多观察了两晚,确认陆时忍真的是有意这麽

做──装睡来抱他,但又只抱到他睡着。

今天晚上也是这样。方恒绿调整呼吸,假装自己已经入睡;见他似乎睡着了,

搂着他装睡的陆时忍果然就偷偷开始动作。

先是收回双手,接着挪开身体;最後还不忘整理棉被,好填满从侧卧恢复成

仰躺所造成的空隙。

「陆大哥。」

方恒绿轻轻这麽喊出声,陆时忍全身一跳,吓得魂飞天外。然後他感觉到怀

里重新一暖。

方恒绿翻身靠近他胸前,在上侧的右手主动环过来,放在他腰上。

「那……那个……」现在装睡也来不及了,陆时忍百般尴尬,撑在棉被上的

手一时不知是该悬着还是该放下。

「为什麽要放开?抱着没关系的。」

方恒绿拉着陆时忍无处可去的双手,把它们环到自己身上。在这麽做的同时,

他又向前挤过去,往陆时忍怀里钻得更深了点。

「我……我以为你睡着了。」

陆时忍脸上发热,感觉到对方的嘴唇若有似无地在颈间挨蹭轻擦,欲望很快

就被撩拨起来。

「我知道你以为我睡着了,所以我才问为什麽。为什麽我一睡着,你就要松

手?还有,为什麽你要装睡?」

方恒绿提问的语气间带着让人想摇他肩膀质问「你真的不知道吗」的天真,

但陆时忍也知道这世上很难有谁能够在这种天真底下顺利撒谎。

他缓缓收紧手臂,老实答道:

「装睡是因为我很想抱你可是又不好意思。」

「那为什麽又要放开手?」

「因为我不能趁你睡着时吃你豆腐。」

「醒着就可以?」

「醒着也不行,但你醒着的话,就可以及时阻止我……」

陆时忍愈说声音就愈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他从来没有忍得这麽辛苦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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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会爆喔 ( ̄y▽ ̄)>

代理性恋盲症(廿七)

「醒着也不行,但你醒着的话,就可以及时阻止我……」

陆时忍愈说声音就愈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他从来没有忍得这麽辛苦过。

「你又没做什麽必须被阻止的事。」方恒绿在他怀里细声说道。

陆时忍拚命深呼吸。「是还没……还没做。」

听他这麽说,方恒绿瞬间沉默下来;被窝中小小的空间里一时静到了极点。

陆时忍脸颊发烫,喉咙乾渴,觉得这种距离实在太过折磨,别说不断升高的

体温会被发现,光是心跳声说不定早就露馅。

而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

方恒绿移过身子凑近陆时忍耳边,用气音告诉他:「我现在醒着。」

陆时忍闻言一愣,心想我当然知道你醒着,然後在下一秒明白了方恒绿话里

的意思。

我现在醒着,可以及时阻止你。所以想做什麽就做吧。想做但还没做的那些

也都可以试试看。

那是允许,是诱惑,是邀请……不管那是什麽,都足以赶跑陆时忍所剩无几

的理智。

他胸口热血上涌,手臂一撑就想压上去,却被对方按住肩膀推回原先的躺姿;

正在怔愣间,他感觉到方恒绿跨坐到自己腰间,上半身也轻轻趴上自己胸前--

那是他本来想做的动作。

「你不能低头,眼压会变高。」

方恒绿的语气还是一样带着他专有的那点天真,天真到就连说完话後那蜻蜓

点水般的一吻都像是无心碰到的。

可是陆时忍等这个吻等了很久。从方恒绿住进来第一天就等着了。

「欠了那麽多天,只还这样一点点?」

陆时忍一面抱怨一面伸手摸向方恒绿後颈,把他拉下来接吻。虽然眼睛看不

见,但他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对方的嘴唇。

方恒绿的嘴唇比想像中还要温暖还要柔软而且还要主动。

陆时忍舔着他上唇时,下唇也被他含住;而当陆时忍的舌头探入他口中时,

他的舌尖亦毫不畏怯地迎上来与之纠缠。

捧着方恒绿的脸,摸到他同样高昂的体温和轻浅的呼吸,感觉到他跟自己一

样积极地在变换角度加深这个吻,陆时忍低低地笑出了声音。

「笑什麽?」方恒绿在他嘴角发问。

「你总是让我很意外。」

「不好吗?」

「很好。」

我很喜欢也很满意。陆时忍喃喃叹息。

真是的,真是的。拚命忍耐的话也许还能一直忍下去,但只要稍微松懈就兵

败如山倒了。不管是嘴唇还是舌头还是脸颊还是手指都完全不想离开,真是的。

「嗯。」

「抱歉,我的手很冷吗?」

「不是,不是因为冷……唔嗯。」

陆时忍双手伸进方恒绿衣服里,沿着他身体侧边的线条缓慢而仔细地向上抚

摸,量过他的腰、数过他的肋骨,制造出一片片鸡皮疙瘩,在平坦的胸口找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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