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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素弦尘/荧 当前章节:13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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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夜独舞

作者:素弦尘/荧

文章类型: 原创-耽美-古色古香-武侠

作品风格:悲剧

文案:

她。

一个杀手。

一个独往独来的杀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个杀手,只知道,当她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在杀人了。

暗夜,拔剑,回身,夺魂。

一直一直就是这样,她不知道杀人好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因为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

离风紧紧地抱着身躯渐渐冰冷的爱人,慢慢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只有一眼,就那么仅仅的一眼,可是那个眼神,却是她这一生也无法忘却的。那双素来勾魂的桃花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茫。可正是那份空茫,却仿佛可以把人拉进那种无边无际的痛苦与绝望之中。离风的眼后来一直只看着临歌,眼神不再空茫,有的只是一直以来的深情与眷恋,那么得柔和,却又是那么得伤心。

“夜血,请你杀了我。”离风轻声说,眼睛仍然停留在临歌的脸上,手也轻抚着临歌依然冰冷的脸。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报仇雪恨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夜独舞 ┃ 配角:夜临歌,离风;夜轻寒,方十;戚姬 ┃ 其它: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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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

她。

一个杀手。

一个独往独来的杀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个杀手,只知道,当她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在杀人了。

暗夜,拔剑,回身,夺魂。

一直一直就是这样,她不知道杀人好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因为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一个黑暗的小房间里,而那个房间从来也不会有亮光。但是,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行动,就如同暗夜中的野狼。暗沉沉的夜从来不会是她的阻碍,反而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完全不想知道。她,就像一具精致的人形玩偶,一部精密的杀人武器,沉默寡言,唯命是从,却偏偏,没有感情。

那个把她带回来的独眼男人告诉她她失忆了,所以她没有名字没有年龄也没有过去,只有一个他给与的代号“夜血”,因为他是在一个被血色染红的暗夜里捡到的她,而当时,她的人也几乎就是个血人。她没什么反应,因为那些事对她似乎没什么影响,她也不关心自己有没有名字有没有年龄有没有过去,仿佛,根本与她无关。

那个男人告诉她,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而她必须报恩。她说,好。

那个男人告诉她,她所在的是一个杀手组织,所以她如果想待下去的话,也就必须杀人。她说,好。

那个男人告诉她,她原本便是个杀手,所以即使失忆了,她杀人的本能以及杀人的技艺也还是在的。她说,好。

然后,那个男人就把她放在了一间黑屋子里,警告她,除非命令,否则不得离开一步。她说,好。

再然后,她就再没见过那个男人。

她的生活很简单,吃饭,睡觉,发呆,还有……杀人。

杀人的原因很多,杀人的方式也很多。有些人因为仇恨而杀人,有些人因为爱情而杀人,也有些人因为满足杀欲而杀人。有些人喜欢一刀毙命,有些人喜欢残酷虐杀。

而她,杀人的原因一向很简单,只是因为命令因为任务,她从不会去想该不该去杀人,也不会去想杀人对不对,她只是,习惯性地拔剑,杀人。她杀人的方式从来很单一,因为她不是什么嗜杀的人,当然她也没想过什么被杀的人会不会痛苦之类的事情,她没有感情,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她只是很单纯地不想见血,所以她一直只会用一种不见血的杀人方式,一剑封喉。自然,她的剑术很高明,虽然她没有了记忆,但正如那个独眼男人所说,她杀人的本能跟技艺仍在,或许过去的她也真的是个杀手。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行动模式只是:潜入,伺机,拔剑,转身,飞离。一剑夺魂,似乎就是她的标志性杀招,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成了江湖上的名人,人们不知道她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她师从何处,更不知道她为何杀人,只知道她那独一无二的杀招,一剑夺魂,也因此,人们为她取了个代号,叫做“一剑”。而为何说她的杀招独一无二呢,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或许很多人都能做到一剑封喉,但是每一次杀人的时候切的口子长短大小位置都相差无几那就有点难度了,更别提被杀的人里也不是没有武林高手的……所以她的剑技真的很高。或者说杀人的技艺真的很高,简直就是一部精密的杀人机器。江湖中人虽是因为她而人心惶惶,却难免也觉得有些兴奋。这等高手,来历成谜,来无影去无踪,而凡是见过她真面目的人,也早就成了阎王殿的无言新魂。如此神秘,更让人们好奇,茶余饭后,经常可以听到人们交头接耳地争论“一剑”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一剑”来自何方之类之类的。

当然,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依然只是静静地待在那个小黑屋里,呆呆地看着她的剑,任时光荏苒。其实她的时间很多,因为她从来只需在夜晚杀人即可,而她的白天从来很乏味很无趣,除了吃饭睡觉只有发呆。磨练剑技?哦不,她不需要,杀人真的几乎是本能,而当一个人的剑技已经成了一种本能时,他也就不需要再练剑了,所以她从不练剑,也没兴趣。她最大的兴趣,就是发呆。有时候,如果送饭的人没动静的话,她能呆呆地坐上一整天,直到有人传令,她才会发现自己一天没有吃饭,一天都在发呆,一天又这么过去了,又该……杀人了。当然,她发呆的时候,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想的,虽然她没什么感情,也对过去没什么兴趣,但是,她偶尔也会想想自己本来应该也有名字的吧,至于叫什么,这她不会去想就是了。她还会想她今年几岁了,从她来到这个小屋开始又过了几年,然后,她发现她不记得了,便也不想了。其实,她有的时候也会想,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干净利落地杀人呢,难道她以前真的也是个杀手吗?也许是吧,这时她难得的会撇撇嘴,就当是吧。但说实话,她发呆的时间真的很长,可是,想的东西真的很少,而很多时候,她只会想一件事……今天的饭什么时候送来?会有些什么东西?会不会比昨天的好吃?……她毫无疑问是个绝世的高超杀手,她的杀人技艺很高明,她的行动力很强,总之,她绝对是个高手。然而,从某一方面来说,她也是个高手。因为虽然她经常在发呆的时候想着饭什么时候送来,但是她可以一直想很久很久,想得格外得认真与专注,想得让人不忍心打扰她,想得……甚至不会注意到她的饭已经在她身旁的桌子上。所以,虽然她想着她的饭,却也经常错过她的饭……

☆、弑兄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她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过着在旁人看来简单无趣乏味甚至可怕但她自己毫无所感的黑屋生活,就这么每天呆呆地想着她的饭,静静地看着她的剑,然后乖乖地去杀人。但是,人生,正是因为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变化才显得神奇。

那天,她正跟往常一样呆呆地坐着,想着她今天的饭会不会比昨天的香,今天的菜里有没有豆腐……突然,一阵激烈的敲门声让她回了神,她难得地皱了皱眉,因为她正想着不知道有没有蛋花汤,却被打断了,有点不开心。但是她还是去开了门,安静地注视着门口那个没见过的男人(不过其实她见过的人除了那个独眼男人就只有每天送饭的小厮,别人是不会靠近她这个阴森森的小黑屋的),那个面色冷峻的男人脸上有丝不耐,可见敲门敲了挺久的,他瞪了她一眼,然后冷冰冰地开口:“门主有请。”便转身离开。她没什么反应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去而复返。冷峻的男人狠狠地瞪着她,语气更加冰冷:“跟我走!”这次她有反应了,轻轻地哦了一声,仿佛才回过神来,呆呆的脸上还是有点茫然,不过还是乖乖地不再想着她的蛋花汤,静静地跟着男人走了。

很奇怪,这是她的想法。因为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就没在白天出来过,所以,看到白亮亮的天觉得奇怪也是难免的。她有点迷茫地看着四周,觉得好像……还有点有趣,那些花花草草,蓝天白云好像……都挺好的,至少比她的桌子好看……

她跟着男人到了一间很大的屋子,至少比她的小黑屋大上好几倍。她突然愣了一下,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很久很久没见过的人——那个把她带回来的独眼男人。不过也就这么一下,她又开始四面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比外面的花花草草更有趣的东西。但是,好像只有人,还有桌椅。于是,她只能看人了。这下,她注意到地上跪着两个人,好像是两个男人,挺年轻的样子。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啊,她呆呆地想着。

“夜血,你来了。”

“夜血!夜血!”夜血,谁啊?哦,她突然想起那个独眼男人当初给她的代号好像就是“夜血”。于是,她抬了下头,看着那个男人,呆呆地哦了一声。

“夜血,我要你杀一个人。”独眼男人说。

她没说话,因为她一向只听命令行事的。

“就是你眼前这个男人。”独眼男人继续说着。

“哦。”她点了下头就往回走,因为她以为晚上去杀就行了,虽然第一次被叫出来传达命令,但是应该也是要在晚上杀的吧,她是这么想的。

“夜血!站住!”独眼男人怒道。

“嗯?”她很疑惑地转过身,很疑惑地看着独眼男人,不知道他要干嘛。然后她又很没趣地转头,这次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很俊俏的脸,但是俊俏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人的表情,她只觉得很神奇,因为她从来是没有表情的(除了呆呆的,当然,她自己不知道),而她见过的人(也就三个)也都是没什么表情的,所以现在看到这样一张充斥着惊喜、愤怒、伤感、无奈等等感情的脸,自然是在不明白之余也觉得有趣。但是她没发现的是,俊俏男人身边的人跟带她进来的冷峻男人脸上虽说没那么复杂的表情,却也起码有着惊愕。

“舞儿?你是舞儿!你是舞儿对不对!”那个本来跪着的俊俏男人唰地起来唰地冲过来唰地抱住了她,快得让人来不及阻止。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想着怎么有点难受啊。其实是因为抱得太紧了。

“舞儿,舞儿,我们找了你很多年啊,总算找到你了!就算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但我们是孪生兄妹,我一眼就能认出你的!!何况我们的脸几乎一模一样!舞儿,舞儿,你说话啊?”俊俏男人激动地说着。

你让她说什么啊,她现在还在疑惑为什么有点难受呢,你抱太紧了!

“临歌,你抱太紧了!她会受不了的!”俊俏男人身边的英武男人说道。

“离风,你闪一边去!别妨碍我抱舞儿!”临歌对着离风吼道,依然抱得死紧。

“你们闹够了没。”不是很大声,但是一瞬间,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独眼男人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她从临歌怀里拖了出来,她终于可以呼吸了……

其实,她对现在的状况还是不明白,刚刚紧抱着她的临歌好像说什么他们是孪生兄妹?那是什么?不太明白。

“义父!义父!您放过我们吧!我可以自废武功,我也可以退隐江湖,我不会泄漏组织的秘密的,我只是想跟临歌在一起啊,义父!”离风膝行到独眼男人面前,恳求道。

“离风,本来我是不会在乎你爱上什么人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无所谓,怪只怪你谁不爱,偏偏爱上了夜家的人!义父我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夜家,总有一天,我会让夜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而现在,我就要让夜家先来一个手足相残!”独眼男人冷冷地道,仅剩的一只眼泛着蛇眼一样的冷光。

“你!我们夜家是哪里得罪过你?让你这般痛恨?而且……为什么我妹妹会在这里?”临歌怒瞪着独眼男人,吼道。

“哼!要怪你就去怪你那个无情无义的爹!不过,还真是报应啊,他的儿子竟然爱上了我的义子,啊哈哈哈哈!”独眼男人状甚癫狂。

“我爹?……跟我爹有关?”临歌喃喃道。

“哼!反正今天你是死定了!夜血,杀了他!”

“哦。”她又一次转身。

“夜血!我叫你杀了他你没听见吗?杀了他!你别忘了,你要报恩!”独眼男人怒道。

“我没拿剑。”她转身看着独眼男人,迷惑地道。干嘛不让她去拿剑,没剑怎么杀人啊?

“给你!”带她来的冷峻男人丢给她一把剑。

“去杀了他!”独眼男人阴冷地道。

“不习惯。”她看着手中的剑,呆呆地道。

“什么?”独眼男人一怔。

“不是我的剑。”她没用过别的剑。

“让你杀你就杀!就用这把剑!”独眼男人额际青筋隐隐跳动,咬牙切齿地道。

“哦。”她拎着手里这把不喜欢的剑,往临歌走去。

“舞儿,你真的要杀我?”临歌哀怨地问。

“嗯,是命令。”她点头。

“可是,我是你哥哥。”临歌继续哀怨。

“可是,这是命令。”她有点不知所措。因为,以前杀人的时候没人跟她说过话,她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让你杀你就杀,为什么?”临歌幽怨地看着她。

“……报恩。”这个眼神让她无措,不过还是乖乖地答道。

“那谁教你杀人的?”临歌开始觉得怪异,怎么他的妹妹好像有点……呆呆的……

“不知道,不是本来就会的吗?”她疑惑了下。

“你这个独眼鬼!!我要跟你拼了!!!为什么我妹妹会变成这样??”临歌怒发冲冠,朝着独眼男人扑去。

“临歌,你冷静点!”离风拼命抱住他。

“你叫我怎么冷静啊?舞儿从小被娘带走,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她,谁曾想,现在竟落在了这种人手里,还成了这种样子!!他竟然还想我们兄妹相残!不行,我要跟他拼了!”临歌用力挣脱离风,拔剑朝独眼男人冲去。

独眼男人没有动,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夜血,报恩,杀了他。”

“不!!!临歌!!!”一片沉寂之后,离风不敢置信地冲向倒地的临歌,凄厉的叫声撕心裂肺。

是的,临歌倒下了,是她动的手。她本来还在想“难道杀人不是本来就会的吗“这个问题,却突然听到了那声低语,”夜血,报恩,杀了他”,于是她下意识地动了,但是这次,见了血。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动手的刹那,她的脑子有点晕眩她的眼睛有点模糊她的喉咙有点酸涩她的心脏有点抽痛,她只知道她这次没有一剑封喉,这次,她看见了血,鲜红鲜红的血,满目都是刺眼的红,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舞儿……你过来……”临歌躺在离风怀中,虚弱地朝她笑道。

她愣愣地走了过去,蹲了下来。

“舞儿……不要哭……”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滑过她的脸,拂去她的泪,却让她的泪流得更汹涌。

原来,她哭了啊。原来,哭就是这种感觉啊。能不能,以后都不用哭啊。好难受。

“舞儿……哥哥,不怪你……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当杀手了……哥哥,对不起你,哥哥……哥哥还是……保护不了你……”临歌笑得依旧温柔,只是唇边的鲜血不断溢出,脸色愈加苍白,那只手也轻轻地慢慢地滑下。

“临歌!临歌!不要!不要!你说过要跟我一起闯荡江湖,仗剑天涯的,你说要过跟我一起游遍江南,走遍塞外的,你说过……你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临歌,临歌……你怎么能骗我呢?你怎么能在最后也不跟我说一句话呢?你难道是厌倦了我?不,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临歌,你等我……”离风惨痛的吼声渐渐地变成了细碎的哽咽,那么低,那么柔,那么得让人心碎。

离风紧紧地抱着身躯渐渐冰冷的爱人,慢慢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只有一眼,就那么仅仅的一眼,可是那个眼神,却是她这一生也无法忘却的。那双素来勾魂的桃花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茫。可正是那份空茫,却仿佛可以把人拉进那种无边无际的痛苦与绝望之中。离风的眼后来一直只看着临歌,眼神不再空茫,有的只是一直以来的深情与眷恋,那么得柔和,却又是那么得伤心。

“夜血,请你杀了我。”离风轻声说,眼睛仍然停留在临歌的脸上,手也轻抚着临歌依然冰冷的脸。

她愣在原地,脸上是她所不熟悉的泪,心也是她所不熟悉的痛。离风的那一眼,虽然没有恨也没有怨,却比以前那些人的恐惧憎恨悲愤的眼神更让她震撼。而现在,他的这句话,却更让她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却下意识的不喜欢他这句话,或者说不喜欢“夜血”这个称呼,她宁愿……叫“舞儿”……可是,那个会温柔地叫她舞儿的人,却被她亲手杀死了,泪在她不明所以的状况下流得更凶,心也抽痛得更甚。

“离风!你要背叛我吗?”被人遗忘许久的独眼男人厉声吼道。

“义父,你养育我,教导我,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但是……现在,我的临歌没了……我的心也死了,我,不想向您报仇啊……可是我不能没有他,真的不能……我,恨,不,我不恨,我只是……我,……无论如何,还是想陪着他……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想,孤单……一辈子……”离风的眼没有离开过临歌的脸,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临歌一样,好像很平静,却又是如此得压抑与挣扎,凌乱的语句里是他铺天盖地的悲痛。自己的义父命令爱人的妹妹杀了自己的爱人,无法怨恨,无法报复,只能承受那撕裂般的心碎与悲伤。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只愿,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的临歌沉睡,永远,永远,直到轮回中的彼此再也不会孤寂。

离风最后还是死了。也是她杀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时她的手抖得那么厉害,却依然执着地把剑刺进了离风的胸口。也许她只是不想再看见那个眼神,或者,她只是不想……不想,让他们分开。把剑拔出,她的眼前似乎只有无尽的血红,血溅到了她的身上脸上,染红了她的全身,一如她被捡来的时候。然而,她看到离风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美。她拼命地摇头摇头,却不知道想摇去什么。她飞奔回自己的小黑屋,在沉沉的黑暗中静静地细碎地发抖,无声地落泪。那一天,她就这么一直缩在她那张不是很大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杀父

那之后的一个月她都没有任务,她也静静地在她的小黑屋里发了一个月的呆。她觉得她想了很多,却也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么。她只记得临歌温柔的笑,离风空茫的眼,以及那铺天盖地的血红。但她也记得临歌最后的那句话“不要再杀人了”。她不知道临歌是不是真的是她的孪生哥哥,可是她知道她其实,不想他死,也不想离风死。但是,她却亲手……亲手杀了他们。她都不太想睡觉,因为会做梦,梦见那让她害怕难过痛苦的一幕幕,这是她所不熟悉的感情,让她不知所措。

后来,她终于下了一个决定,她决定不再杀人。于是,她告诉送饭的人她要见那个独眼男人,送饭的人告诉她三天后门主会见她。

三天后,她见到了那个男人,依旧是那么冷酷,那么无情的样子。她告诉他她不想再杀人了。独眼男人问她为什么,她只说报恩报了这么多年,也够了吧,而且她也不喜欢杀人。意外地,独眼男人没有为难她,只说,再帮我杀一个人,我就让你走。她说,好。

那天晚上,她潜入了一个大宅,那是一个叫做“夜府”的地方。独眼男人告诉她她要杀的人住在西厢主屋,她看到那里亮着灯,于是她轻轻地隐了进去。她看到一个背影,一个男人的背影,她出剑,剑却在几乎刺中男人的瞬间被夹住了。然后,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她总觉得那张脸很熟悉,却知道自己肯定没见过,但是她没空想这些,她必须杀了他,为了临歌,也为了自己。但是,那个男人终究比她强,她被点了穴定在了那里。

她想起来了,那张脸,像临歌。只是比临歌更成熟,更英挺,更俊美。难道,这个人是临歌的亲人?

但是,当她还在沉思的时候,那个男人扯下了她的蒙面布巾,发出了一声惊叫:“临歌?不对,你是舞儿??”

她更疑惑了,怎么这个人也叫她舞儿,他也认识她吗?但是她来不及想更多,因为那个人一把解开了她的穴道,然后一把抱住她,就跟当初临歌抱住她一样,紧得几乎让她窒息。现在是杀他的好机会,要不要杀?她不禁犹豫起来。

“夜血,杀了他!”犹如地狱锁魂使者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的剑再度不自觉地刺向了因为紧抱着她而毫无防备的男人。

“舞儿?为什么?”胸口插着剑的男人眉头轻皱,但好像不是因为疼痛,只是觉得疑惑不解。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她也根本无法回答。她只知道跟当初临歌跟离风死的时候的感觉一样,或者更甚,她觉得嗓子涩涩的说不出话,胸口一阵阵疼很难受,只觉得堵得慌,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这种感觉叫做欲哭无泪。她也不知道,她其实在说话,涩涩地喃喃地慌乱地不停地说着“不要死”。

男人怜惜地看着她,伸手握住她颤抖得不能自制的手,温柔地道:“舞儿别怕,爹不会死的,别怕……”

爹?他是她爹?她竟然在亲手杀了孪生哥哥之后又亲手来杀她爹?她……怎么会这样?她本来没有感情,但是骨肉情深,血缘毕竟是血缘,临歌的死唤醒了她死寂多时的感情,却也让她不得不背负更多痛苦。她,只觉得手里的剑仿佛千斤重,沉得几乎要把她压垮,可是她不敢拔出那把插在她爹胸口的剑,因为她怕跟那时一样瞧见满眼血红。

“夜血,把剑拔出来!”独眼男人终于现身了,可是他再也命令不了她了,她现在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慌乱与无措,再也接受不了外界的一切。

“方十,是你?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中剑的男人见到他,仿佛比自己中剑更惊诧,却似乎又很开心,意外的开心。

“夜轻寒,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我告诉你,我是从无间地狱爬回来报仇的,没有让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怎么舍得死呢?”独眼男人刻意忽视他那可疑的开心,说得阴狠,说得残酷。

“小十,你就……那么恨我?为什么?”夜轻寒的表情看起来很悲哀,很沉痛。

“为什么?为什么?哈哈……我恨了这么年,痛苦了这么多年,结果,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方十本来阴沉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得沧桑,格外得凄楚,褪去了阴狠与残酷的脸,虽有独眼的缺憾,却可以看出原本的清俊。

“小十,你别笑了!告诉我,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看到方琳带回你那面目全非的尸体时,我的心有多痛!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夜轻寒英挺温文的脸上失去了冷静,他不顾自己的伤势,大声地朝着方十吼道。

“你……你骗我!什么尸体?什么想我?你胡说!”方十有点慌乱,这怎么可能。“当年不是你派人来追杀我的吗?还有我那狠心的妹妹方琳,背后给了我一刀,说你想要我的命,她那么爱你,所以只好帮你杀了我!难道不是吗?”方十惊吼。

“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会想要你的命,我怎么可能会派人杀你?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你知道的啊,我一直都是宁愿伤害我自己也不想伤害你的啊!”夜轻寒深深地看着方十,不敢置信地轻喃。

“可是,可是,那为什么你要跟方琳发生关系?为什么要娶方琳?为什么那些人有你的令牌?为什么他们知道我们的暗语?为什么……不是你自己亲自来杀我啊!!”方十心慌意乱,声音都开始发颤,渐渐地语无伦次了。

“我说过我是被下药的!我娶她也是你以命相逼的!我从没告诉别人我们的暗语,而且令牌我也只给过你!!”这时的夜轻寒已然越过呆愣的舞儿,一手捂着胸口染满血的剑,一步一步跺到了方十面前,死死地看着他,仿佛怕他会再度消失一般。然后,他的嘴角拉开一个弧度,慢慢绽出一丝苦笑,哀伤地道:“杀你?呵呵……我做不到啊……”

方十看着他英挺俊美的脸上那抹极度刺眼的苦笑,感觉自己冰封了十八年的心开始融化,然后便是无奈的抽痛。为什么会忘记呢?为什么宁愿相信别人相信表象相信谎言也不愿相信他呢?明明当年爱到宁愿自己心碎心死也要给他一个自以为正常圆满的生活,放任自己孤寂痛苦的结果却是忘却了最初那份纯纯的信任与爱恋。原来,他们的爱,早已毁在了自欺欺人而又胆小自私的自己手里,怎么可能真的不明白呢?怎么可能真的会那么愚蠢地相信呢?只是,只是拼了命的自欺欺人,欺骗自己那些所谓的谎言所谓的表象都是真的,欺骗自己所有的爱恋皆成过眼云烟,欺骗自己……他真的会如此待他。因为,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他,早已经崩溃了。纵然知道了妹妹的阴狠毒辣,纵然知道他并非真心娶他的妹妹,他却……早已经失去了再度拥有他的资格。是他用自己性命逼迫爱人娶了别人,是他亲手将自己所爱的人推给了别人,是他……轻易地斩断了他们两人名为爱的羁绊。所以,他只好不断地欺骗自己,欺骗自己背叛的人是夜轻寒,欺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用恨来维系与他的羁绊,名为恨的羁绊。这样,至少,他们还能再见。可是,十八年的自我欺骗,他的心早已经迷失了。然而,如果一直迷失到最后也就罢了,却偏偏在这样一个时候让他想起了一切了然了一切,这让他该如何自处?心酸涩到无法自制,眼前一片模糊,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脚步踉跄,直到扶住了旁边的桌椅方才稳住自己。

“方十,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夜轻寒看着他挣扎痛苦的表情与几乎站立不住的脆弱,虽是感同身受,却狠下心不去扶他。

“没用了,没用了,已经晚了,已经太晚了……”方十一手掩面,喃喃地道。

“怎么会太晚呢?只要你回来,我们是永远也不会晚的啊?”夜轻寒再也忍不住了,大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扳过来对着自己,看着那双本来美丽狭长的凤眼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只觉得满心的怜惜与愧疚,怜惜他这么多年的苦楚与悲凉,愧疚自己当年的不够坚决。

“回不去了……不行了,已经不行了……轻寒……我们,晚了十八年。而且,再也不可能了……”方十抬起一只手,轻抚上夜轻寒的脸,痛苦地道。

“为……”夜轻寒刚想问他,却发现自己胸口本来一点感觉也没有的伤口现在抽痛得厉害,让他几欲痛叫出声,却硬是咬牙忍住了。

“很痛吧?我知道的,因为我也很痛呢……你知道吗,夜血的剑上早被我抹上了一种秘药,这种药在半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药性没发作之前,就算你身受重伤也完全不会有感觉,而这样往往更容易加剧伤势……本来我想让你被你女儿亲手刺杀,然后最后痛苦至死的,可是在看到你中间的那一刹那,我却不由自主地吞下了另外一颗药丸……可是现在我又突然不想看着你死了,却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可以……不,不可能了,让你们夜家兄妹父女相残的我,没资格了……”方十轻轻地说。

夜轻寒没说什么,只是对着他释然的一笑。然后,转过头对着傻愣愣地舞儿,唤道:“舞儿,你过来一下。”

她愣愣地走了过去,脸上依稀可见那份茫然与痛楚。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逼她杀自己的爹跟哥哥,她现在只是觉得有什么强烈的东西几乎快要穿透她的身体与心灵了,非常难受。

她乖乖地蹲到夜轻寒面前,看看他的胸口跟嘴角的血红,又看看跟他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嘴角的猩红,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好像在她失神的那会儿,这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可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两个人都流血了呢?她的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天铺天盖地的血红,闪过临歌流血的唇边那抹始终温柔的笑以及浴血的离风最后的那抹美到极致的笑。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两个人也会跟临歌离风他们一样离去,她,害怕了。

“你们,不要死。”虽是找回了感情,却依然还是不是很懂的她只能执拗地重复说着一句话。

“舞儿……”

“夜血……”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发现对方眼中的愧疚,对这个单纯可怜的孩子的愧疚。她一直都是无辜的,却一直被他们的罪孽伤害着,虽然她傻傻地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所以,这辈子,他们也只好愧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了。

夜轻寒伸手拉住在他们身上轻摇的手,不忍地说道:“舞儿,……你快走,乖,你走了我们就不会死了……”

她呆呆地问:“真的?”

方十也轻声地说:“夜血,我最后一次命令你,快走吧,你走了我们就不会死的……乖……”

她傻傻地看着他们,眼眸深处是一抹几欲破碎的光,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看了他们一眼再慢慢地走了出去。再也不曾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夜府的,却在走出的刹那,跪倒了下来。她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慢慢地向前走着,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又跪倒了下来,这次她没有再站起来。她听到了一声细碎的哽咽,许久才发现那原来是自己的声音,伸手摸摸脸,一片湿润。她只觉得好难受,好难受,脑子几乎要炸开了。慢慢地,细碎的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大哭,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很委屈很伤心。在这个静谧的暗夜里,一直一直地哭着。

她知道爹跟舅舅也跟临歌他们一样死了,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在看到剑插进爹的胸口时她头痛欲裂,很多过去的记忆搅得她快疯了。她想起了一切,想起从小被她娘从爹跟哥哥身边带走,想起从小被他娘当成杀人机器般训练直到真的成了杀人机器,想起8岁那年她亲手杀了那个总是虐待折磨她的娘,然后自己也身受重伤,失去一切记忆的自己被那个独眼男人也就是她的舅舅捡回,当了十年的独行杀手,过着日复一日单调却不痛苦的生活,直到临歌离风的死以及今天。

☆、跟随

“半夜三更的,你哭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啊?”突然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传来,让她不自禁抬头,原来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她一愣,收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女孩。

“本小姐问你话呢,干嘛不回答?”小女孩作发怒状,可是那张粉嫩嫩的小脸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胁性,反而更加可爱。

“没地方,可以去了。”她呆呆地说道,眼睛却盯着夜府的方向。

她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女孩半夜三更地出现在这里也不想知道她想干嘛,她现在,真的宁愿忘却了一切,什么都不用去想。更甚者,她宁愿回到那个阴森森的小黑屋去,承受失忆前每次被关的恐怖。

“跟我走。”小女孩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知为何平添了一丝威严,虽然把这个词用在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有点不合适,但是此刻她真的只能想到这个词。

“为什么?”她疑惑,不明所以地问。

“因为你无处可去,因为本小姐看上你了,因为你的命今后就是我的了!”这些话很嚣张,真的很嚣张,虽然说的人只是一个小女孩,但是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绝对吸引人的。

“你,会不会死?”她轻轻地问。

“……不会。只要你来保护我,我就绝对不会比你先死。”小女孩先是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是马上就坚定地回答了她。

“好,我跟你走。”她站起身,抱起漂亮却嚣张的小女孩,朝着小女孩指定的方向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没反抗地任她抱起,有点高兴地问。

名字?她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因为她娘根本就没给过她名字,可是她爹跟临歌都叫她舞儿,那么她就叫舞儿吧。

“舞儿。”她缓缓地答道。

“舞儿?我要的是全名。”小女孩似有点不开心。

全名?她爹姓夜,那么她也该姓夜吧,如此,便叫夜独舞吧,暗夜里独行的血之舞者,正好,很适合她呢,也不辜负“夜血”的称号啊。

“夜独舞。”

“好,我知道了。不过,以后我会一直叫你舞儿的。”霸道的小女孩说道。

“好。”她深深地看着小女孩,轻声答道。

惨淡悲戚的记忆,她无法抛弃,可她也再不想做那暗夜独行的杀手,太累人,也太伤人。既然有人愿意接收她的命,那么,就给她吧。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夜血”,(当然,江湖上也再没有“一剑”)而只有夜独舞,只有舞儿。

那一年,夜独舞18岁,小女孩,也就是以后的戚夫人,只有8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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