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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衿佩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40

“玉堂,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突然不计较名号的事情了?”看着一身凌乱,半点风流天下的样子也不剩的白玉堂,展昭笑问。

白玉堂望天想了一会儿,答:“忘了。”转眼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猫儿,这个木雕可是我亲自动手雕的,就别扔了吧,好不好?”

展昭拿起那个惹祸的木雕,嘴角绽开纯然愉快的笑容:“耗子的手艺,留着也好,不过不许让别人看到。”

“那是自然。”

猫儿,说不定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就已经住进了一只爪子锋利的猫,时不时就跑出来挠一爪子。不过,这事,还是不要让你这黑心猫知道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故意要拖这么久的,但是生病了没办法,摊手。

☆、陈酒

03陈酒

蓝的、红的、白的……

便服、夜行衣、中衣……

展昭无言地看着白玉堂把衣服一件件从柜子里扔出来,有自己的也有那耗子的。现在一地的衣服凌乱地交迭在一起,似极了某种时刻床榻前帐幔外的一地衣物。

打住!展昭有些耳热地停下了绮想,忍不住开口:“玉堂,你究竟在找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那耗子一声欢呼:“找到了!猫儿,你看!”

白玉堂一脸欣喜,手中拎着的是坛子酒。

红色的泥封完好,却不复鲜亮,在白玉堂的手中微微晃动。

展昭的常州武进人,在江南温暖湿润的气候里生活了二十年,对开封的气候很是不惯,总觉得开封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常州晚了许多,也干燥了许多。展昭有些念想家乡那绵绵密密的牛毛春雨了。

那是真正的润物细无声。雨一下就是数天,细密缠绵,静默无声。烟雨朦胧中,万物开始了新生。春色就在不知不觉中遍布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一夜之间,便是春满人间了。

忆起家乡的春天,展昭的嘴角扬起一缕温暖的笑意。说起来,那只耗子似乎也是江南人。想到那只自三宝事了后就赖在开封府不走的耗子,展昭的微笑带上了几分无奈,不自觉地向窗外看了一眼:黑夜静谧,阗无人迹。今夜那耗子不来了?展昭疑惑,转而暗叹:原来自己已经习惯了那耗子的不良习性了吗?居然习惯性地给他留窗户,这大晚上的还真有点冷了。

展昭起身关了窗户,却没有上栓,转身走到床边褪去外衫,吹熄了灯上床睡觉。辗转片刻才慢慢入睡。梦里有一只大白老鼠蹦来蹦去,上蹿下跳,搅得他片刻安宁都不得。

次日清早展昭醒过来的时候已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冷,睡得不太安稳。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居然在身边留出了一个人的位置,贴着墙睡了,不由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难道不被那只耗子挤就睡不好了不成?不过那耗子的体温确实温暖得很。

这是在想什么!展昭晃了下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到一边,利索地收拾好来到院子里走了几趟拳脚才去了前院。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位校尉也都已经起身了,此刻正聚在前院比划,见展昭到了,便缠上去要展昭指点几招,展昭也不推辞,与四大校尉过招比划了一阵。这些日子以来,开封府难得太平无事,每个清晨都是如此,今日不过是少了一只大白老鼠的搅扰罢了。

比试已过,一群人也饿了,吵吵嚷嚷地去饭堂用早膳。说是吵嚷,其实也只是那四人而已,展昭说话还带着点常州口音,有次赵虎口无遮拦地说:“展大人到底是江南水土养的人,话音里都带着南方的软和劲儿。”赵虎是无心说出这话的,但从那以后,本来话就不多的展昭更是很少开口了。

进了饭堂,马汉忽然道:“我说今天怎么总觉得安静了不少有些不惯呢!原来是不见了白少侠。”

王朝接口:“这么一说还真是!展大人见到白少侠了吗?”

展昭摇头:“没有。”原来少了那耗子,会不习惯不止自己一人啊!

那边张龙和赵虎闷声笑了起来,看到余下几人好奇的视线,张龙正色道:“我和赵虎昨日下午巡街时见到白少侠了。陷空岛的几位岛主和卢夫人一起来了开封了。”

原来如此。是和家人团聚去了,可这也没什么好笑的吧?

展昭却明白了,不由莞尔。那锦毛鼠天不怕地不怕,却对卢方的妻子闵秀秀一点办法也没有。没准儿又被卢夫人拧耳朵了。

刚想到这儿,展昭就听见赵虎大笑道:“你们是没见到,白少侠被卢夫人拧着耳朵一好顿教训,白少侠也就只有讨饶的份儿了!”

顿时大笑之声响起。

展昭眼角扫到一抹白,转过头去正见到那人满脸紧绷,忽然觉得好笑,一点笑意没有忍住就那么流泻了出来:“呵!”注意到那人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轻咳一声:“白兄,早!”

一声“白兄”有若惊雷,四大校尉的笑声立止,顿时面面相觑,而后四人很有默契地冲进饭堂每人各自抓了几个包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展大人,我们巡街去了,你今日就休息一下吧!”白少侠,还是留给展大人处理吧,我们几个就不添乱了!四人在心里默念着,离开的速度简直堪比南侠绝技“燕子飞”。

展昭头痛,若是包大人遇到刺客时这四人能有这样的速度就好了。转过身面对白玉堂,一缕带着歉意的尴尬笑意浮上脸。

看到展昭清淡的微笑,白玉堂蓦然气消,上前一步扯住他衣袖:“猫儿,跟我去见大哥他们!”

展昭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从白玉堂手中挣出来,道:“为什么?”

白玉堂理所当然:“你去跟大哥说说,白爷在开封这些日子可有不务正业?夜里开封府来了刺客又或是几时有了案子,白爷不曾帮过忙?”

展昭肃容道:“白兄的确帮了忙。可白兄在平日无事之时添的乱比帮的忙还多。”

“臭猫,你找打是不是!”一言不合,白玉堂画影出鞘,冲着展昭就刺过来。

展昭飘身避开:“白玉堂,你不要无理取闹!”

白玉堂来劲了:“臭猫,你说谁无理取闹!好,爷今天就跟你比个高低!看招!”白玉堂也不知道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觉得叫“白玉堂”要比叫“白兄”顺耳,为了拐那猫叫一声“白玉堂”天天有事没事地来找茬,闹到最后往往就得大打出手作结。就算有时那猫出手狠了点,让自己吃亏也依旧乐此不疲。

一阵乒乒乓乓地打斗,最终结果以展昭体力不济告终。想想看,也不能说展昭体力差,要知道展昭之前已经和四大校尉走过几招了,而且不像白玉堂,他还没用早膳。

打累了的两人进了饭堂,桌上剩下的就只有稀饭咸菜,包子馒头一个不剩,全被那四人拿走了。展昭还没说什么,白玉堂就闹了起来:“猫儿,你家包大人也太抠门了些,就这样的早饭,难怪你这猫老不长肉。”

“白玉堂,你在胡说些什么!”抠门也就算了,开封府一清水衙门,人又多还时不时地接济百姓,府中用度确实比较节俭。长肉不长肉的,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展昭皱眉。

白玉堂嘿嘿一笑:“猫儿,跟爷来,爷请你吃顿好的。”拉了展昭就往外走,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愿意。

展昭的嘴角扬起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和浅笑,一双猫儿眼微微眯起,闪着慧黠的光芒:白玉堂,这可是你要请的,不吃白不吃。

虽是这样想着,待看到端上来的彩色时,展昭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虚了:这耗子,太破费了吧?这开封最好也最贵的酒楼就不说了,他连价都不问就要了银耳莲子粥、百合酥、红枣蜜豆糕、清蜜白梅酪。

一碗粥并四盘果子端上来,量不多却样样精致,浅黄的百合酥、大红的红枣蜜豆糕、雪白的清蜜白梅酪以及火候正好的银耳莲子粥放在一起好看极了,香气不浓却恰到好处地勾起了人的食欲。想也知道,这些东西不会便宜。

白玉堂不知身边这人正如何腹诽他浪费,只是一味催促道:“猫儿,快吃!爷知道你节俭没多要,赶紧吃了,就这么点儿,可别剩下。”

此言一出,展昭心里那点心虚立马跑得半点不剩,就这样还节俭还少?白玉堂平日里过的是何等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展昭今日算是有数了。

一顿饭吃完,展昭抬起头发现眼前的白玉堂表情有些呆滞,不知在想什么竟然出了神,伸手在他眼前晃晃:“白玉堂?白兄?”

白玉堂回过神,一把打开展昭的手:“别乱晃。对了,展昭,爷得告诉你一声,爷这几日可能会回陷空岛一趟,大嫂说我也有些日子没回去了,这次来就是……”白玉堂猛地住口,抬眸看到对面那只猫脸上绽开笑容,有点恼了,叫道:“小二,结账!”扔下一锭银子,白影转瞬不见了踪迹。

展昭失笑,摇了摇头。这耗子,总是这般让人无可奈何。转身下楼,一袭红色官服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与方才那白衣明明是背道,却都是鲜明无比,中间即使隔了人影无数依然遥遥相对,仿佛那车水马龙不过是那二人的布景,所有的一切只要有那二人便足矣。

急景流年,原不过是云烟过眼;风华绝代,亦无非是一时盛赞。瞬间的永恒,非是不存于世,只是难觅。有时何须永恒,相惜便好。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没有见到那只大白耗子的踪影,想来还是回陷空岛了。独自巡街的展昭觉得少了那耗子成日闹腾,一日的时光都长了不少,到底是太安静了。

白玉堂离开第十天的时候,展昭也离开了开封府,踏上了前往常州的路。策马奔驰在官道上的展昭很难说明白自己的心情,反正不是归心似箭,因为这次回去不是官家给了假,而是去公干的。常州府频发命案,地方官府无力侦破,上报开封,包拯命展昭前去协助调查。展昭领命前往常州,只是那里毕竟是家乡,心里多少就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两日后到达常州,展昭没有去府衙。这一次,他是打定主意要暗查的。一来,暗查的效率比走正统路子要来的快,二来,虽然自家老宅里就剩下了老仆展忠一家三口,但这里能和他攀扯上关系的人太多,光明正大地会很烦。

根据官府上报的情况,死的三个人都是常州地界上大户,在外出经商后返回的路上被凶手在城郊杀害。三个人死的地方并不相同,虽都在常州境内,但常州地界甚广,三个案发现场间几乎隔了半日的脚程。若不是三人都是被同一凶器所杀,恐怕很难确定凶手是同一个。

另外展昭经过调查得知三人家有妻室,生活和睦,与邻里也没什么大的矛盾,其中一人还曾设粥棚救济过城中穷人。死后家中就只剩了娇妻幼子,华发双亲。同辈的兄弟要么没有,要么早亡,还有的就是就是关系冷淡,数十年不曾往来。总之,三个人都是本分的生意人,生意做得不小,但家中人丁不旺,人死后那偌大的家业就无人能出来支撑了。

是夜,在茶馆饭庄这类各色人等鱼龙混杂之地打听了一天的展昭回到暂住的客店,吩咐小二送些简单的吃食,点了灯,细细思量案子始末。不多时,小二送来了些晚饭来,展昭要小二不要再来打扰便将门拴上了。

回到桌前,展昭边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边回忆今天听到的消息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是了!展昭灵光一闪,放下了吃到一半的碗筷。今天恰好碰到了死者之一的陈尹的仆从陈喜。那陈喜随陈尹外出经商,返回时在城外菩提寺借宿,次日晨起,就发现陈尹死在厢房之中。据陈喜所说,陈尹随身最贵的几件玉雕不见了,但陈尹包袱里的几百两银票和十几两碎银却没少。

展昭皱眉思索,手指下意识地轻叩桌面。若是普通劫财之人,断不会不拿银钱而去拿娇贵易碎不好拿且不知值钱与否的玉雕。那么就有很多可能了。第一,凶手知道玉雕的价值所以拿走了;第二,凶手是为了掩饰真正的目的所以拿走了目标更大的玉雕而忽略了银钱;第三,凶手是受人指使拿走玉雕。

相对而言,第一种可能比较站不住脚。即使是知道玉雕值钱,为财杀人的凶手会放弃碎银子,但那几百两银票不是小数目而且几张纸片能碍到什么事,凶手不太会放弃的。第三种可能,则需要再调查这三个死者是否是相似的情形。不过目前看来,这三个人之间没有明显的共同之处,家中营生也都不同。如此一来,多半是第二种了。

话分两头,展昭在这里为案子愁眉不展,白玉堂却在雪影居的屋顶对月饮酒。十八年的陈年女儿红,直接拎着酒坛子就灌,从嘴角溢出的酒液顺着脖子流入衣襟,在月色下闪烁着隐约的光,星星点点,暧昧难言。

如从前一般的日子,开始还没觉得,这几日不知为何多了无聊,憋闷得很。没人陪着一起在屋顶喝酒,上好的女儿红也少了点味道。白玉堂拒绝去想少了的是什么。

仰面躺倒在屋顶上,天上那一轮明月清辉泻地,给白玉堂华美的脸镀上了一层玉色。望着皎皎明月,白玉堂的眼前不知为何闪过了展昭的脸,那个人啊,人说他是温润如玉,却不知那人其实如月,皎洁如月,也是清冷如月。那暖如春风的微笑背后是多少疏离,有谁知道?人以为他可亲,又有哪个真正亲近了他?还不是被那人隔开了距离。

那人真心的笑自己也不过见过一次而已。就在离开开封之前的酒楼上自己告诉他要回陷空岛之后,那个人笑了。原本古井无波般的眸子闪了一闪,眸光潋滟,点点笑意幽深的眸子里漾开,仿佛还带着些促狭。猫儿般的大眼微微眯起几分,显出了上翘的眼尾,那弯起的弧度极小却极牵动人心。跟着,唇角也牵了起来,清俊的脸瞬间生动起来,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也在这一瞬失去了光彩。

那只猫,那只猫。白玉堂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烦躁起来,好好地在陷空岛呆着做什么那猫偏要跑出来败兴。自己真是脑袋坏了,想那猫算怎么回事?难道是跟那猫相处久了也染上他那闲不住的毛病了?那猫就是劳碌命,巡街关他一个四品护卫什么事,哪天不去巡街就不放心,四大校尉都是吃干饭的啊?

哎呀,算了不管了,明天出岛走走散散心。嗯,先去茉花村看看丁家哥俩,再到处走走。江南的烟柳

繁华也很久不见了,更不要说数年不曾回过的金华白家了。

定下主意的白玉堂顿时感觉畅快了许多,跃下屋檐,命白福打来热水,洗去一身夜间沾染的湿冷,高床软枕睡得舒服。至于梦里是不是会有一只蓝毛猫就不得而知了。

次日,白玉堂收拾好东西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陷空岛。因此数日后,白玉堂站在城门外望着城墙上大大的“常州”二字发呆而不是在陷空岛上闹腾就不奇怪了。

他才不是因为好奇那猫的家乡是什么样子才来的,他是听说这里有个叫“沙河”的湖貌似风光不错才来的。白玉堂自欺欺人地想,全然不理会“沙河”其实是算在常州府溧阳县内而不是常州府武进县内,实际上距离眼前的常州城,有点远,呃,也许不是一点。

进得城去,白玉堂就发觉城中的气氛不对劲。常州是个富庶的地方,人烟稠密,纵然不及开封或是苏杭繁华也不致冷清如此。白玉堂东张西望,正打算找个人问问究竟,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白兄”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幻听。猛地转身,可不就是那猫!一身大红的官服,脸上难掩倦色。聪明如白玉堂,立刻明白了城中这样奇怪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猫儿,案子结了吗?”

展昭点头,也不问白玉堂怎么到了常州,道:“白兄来此是有事?”

“随便走走,没什么事。猫儿,找个地方歇歇,说说案子怎么回事儿。”

展昭带白玉堂上了一家茶楼,要了个雅间,一边喝茶一边把案子始末娓娓道来。

案子并不多复杂。展昭之前顺着第二个想法查了下去,查到最后终于水落石出。这三家的家业一旦无人主持局面就陷入了一团乱麻,逐渐颓败,不到半个月原本殷实的家底就没剩下多少了。追查那些财产的流向,居然是同一家商铺——刘记。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找到了刘记的幕后老板,只没想到那居然是常州府的师爷刘复。反复查证后真相大白,正是这个刘复为了侵吞三家的钱财雇凶杀人,又借师爷身份之便抹去证据,拖延破案。现在,刘复和他雇的凶犯都已经服罪下狱,案子算是结了。

白玉堂摇摇头:“啧,不值啊!”

展昭笑笑:“对了,玉堂,展某来时,包大人说既然是常州拖延几天回家看看也无妨。展某记得,白兄好酒,家父曾无意中得到过一个酒方,白兄可有兴趣看看?”

白玉堂的眼睛亮了起来:“臭猫不早说,拿来我看看是什么酒。”

“还在家中,得好好找找。家父说这酒名叫‘惜缘’。”

“那还不赶紧回去找,五爷帮你找!”不由分说扯了展昭就走。

展昭由着对方拉着自己,白玉堂的洒脱是他所没有却万分向往的,当白玉堂出现在他眼前,刘复也好,死者家人的哭诉也好,都不再是他心中的烦扰了。耗子上蹿下跳,他的心里安然无忧。

来到展府,叩响朱门,出来开门的是展忠,年过花甲的老人看清了门外的人,那样的激动,连带着展昭也动容了,眼里又酸又热,还好没在耗子面前丢人。

“少爷,您一走就是好几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这老宅子,老仆从没懈怠过洒扫,就等着少爷什么时候回来还是当年的样子啊!”

展忠絮絮叨叨地说着,展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白玉堂在他们的身后隔了几步站着,不去打扰,默默看着。有什么落进心里,是什么扎下根去,没人知道。

等展忠张罗着准备晚饭去了,展昭才意识到自己怠慢了白玉堂,不好意思的看向白玉堂,却见那人没有半点愠色,只是问道:“猫儿,何时去寻那酒方?”

“这就去吧,该是在书房里。”

将好不容易找出来的酒方交给了白玉堂,展昭微笑。

白玉堂托着泛黄的薄薄纸片研究了一会儿,抬头望定展昭:“猫儿,这酒方有意思,且看白爷把酒酿出来,到时候你就有口福了。”

“那展某就等着了。”笑容加深。

“玉堂,这不会就是你酿的那坛酒吧?”

“是啊。这不是从那堆书里面翻出了酒方,就想起来了。那坛早该起出来喝掉的‘惜缘’。”白玉堂的眼里满是认真。

酒起出来了,却一直没喝。幸好,希望与他同饮的人还在。

“……玉堂,再放几天,除夕的时候喝掉吧。”划过心底的感觉是暖是涩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还是活蹦乱跳地在自己面前。

“听你的。”

年华流转,改的是朱颜,不悔的是情深。情到深处便如醇酒,年岁愈久,酒香愈醇,情也愈真。能被岁月磨去的是烈如火的热情而不是刻入心间的深情。红色的泥封黯淡了,酒香没有淡;仗剑护青天的岁月远去了,身边的人不会远去。

如今,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按照我之前的计划,总觉得两人感情进展跳跃性太大,于是这是计划外的一节。

如此导致的结果就是,靠,这是怎样一种凌乱的文风啊!

某只案件废柴,不要跟我计较案子是怎么回事,能交代清楚前因后果的某只已经很满足了(你的要求就这么点?!!!)

多担待吧,谢谢!

顶锅盖光速逃~~

☆、玉佩

04玉佩

展昭将手中的木匣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完全记不起这个木匣是拿来装什么的,遂把木匣打开看个究竟。

红绸软布为垫,一块白色玉佩静静躺在上面。玉质细腻温润,雕工精细,玉佩上略有瑕疵,不过瑕不掩瑜,依然算得上是块不错的玉佩。

有点眼熟,展昭心想,似乎是那时茉花村……

不行,还是得藏起来,绝对不能让白玉堂看到。展昭合上木匣,立刻就打算把木匣藏到更加不起眼的地方去。可惜,心急之下,动静太大了点。

“猫儿,你干什么呢,这么大动静。”白玉堂侧过头,落入眼中的是一向镇静的展昭面带慌乱,双手还背在身后,明显是要藏起什么东西的样子。白玉堂挑眉,绕到展昭身后,找到了展昭没来得及藏好的木匣,以及其中的玉佩。

“猫儿,这玉佩是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展昭心虚:“是……”

“展护卫。”

展昭闻声望去:“公孙先生,可是有事?”

一身青布衣衫的儒生摇了摇头,含笑道:“无事。只是学生得提醒展护卫一句,秋风渐起,需得注意。莫仗着年轻身体好内力深便不注意。”

展昭脸上微红:“累先生提醒,展昭自会当心。”

公孙策看着眼前自己视若子侄的青年,半是无奈半是威胁道:“展护卫该记得一个半月前受的伤还未曾全好,若是染了风寒或是伤势又加重,可莫怪学生开出的汤药苦口了。”

提到汤药,展昭头皮发麻,连忙应道:“展昭记得。”天知道为何精通岐黄之术的公孙先生开出的药奇苦无比,难以下咽,纵使是良药苦口也不是这么个苦法。

公孙策一声叹息:“真的记住了才好。”说完转身离去,心里剩下的除了心疼还是心疼,这个孩子啊,心思太重,什么都放在心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

目送公孙策离去,展昭回房添了件衣服,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儒生绝对说到做到,不想口舌受苦还是老实听话的好。坐在房里,展昭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慢慢地喝,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一个半月前。

江南繁华所在,突然出现一伙流寇,四处作案,展昭奉命前去探察。不知道是不是那伙流寇得了消息,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展昭竟是遍寻不获,如此耽搁了数日。后来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展昭怕这次再失了消息下次要再找到就没那么容易了,于是也来不及上报就孤身赶去。到了贼窝,展昭没有轻举妄动,人数不少,他本事再高也没把握全身而退,只能隐藏行迹,思量对策。

入夜,展昭躲在高树枝桠间细细探看,想要寻个破绽,将这伙流寇一网打尽。正在深思,身边忽然多了一个温热的呼吸,心里一惊,侧头望去,错愕的表情浮上脸庞。

来人轻笑:“怎么,猫儿,看到你白爷爷就这么惊讶?还是说猫儿你要做孤胆英雄见不得你白爷爷来这儿?”

展昭回过神来,低声道:“白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玉堂撇嘴:“就说你们官府没效率。你以为白爷爷前些日子离开开封是为什么?这伙不要命的东西居然敢打我金华白家的主意,不好好教训怎么成?”

“所以展某之前一直找不到他们的下落是因为白兄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展昭暗自磨牙:白玉堂,你害我多费了多少功夫!

听展昭的话音儿不太对,白玉堂摸摸鼻子,什么也没多说,炸毛的猫不好惹,这是经验,因为这猫会六亲不认,动手格外的狠。眼睛一转:“猫儿,你打算怎么办,白爷帮你。”

“白五爷这是打算任展某差遣一次吗?”展昭斜睨他一眼。

“臭猫,你就闭嘴吧你。”还能怎么样,谁让自己之前的教训似乎坏了这猫的事,任他差遣算是赔罪好了。这猫够厚道了,只是这一次而已,等到完事了,白爷再讨回这笔账也一样。

一猫一鼠联手的效果非常显著:这伙流寇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活口全给捆了个结实,让地方官府派了人押送去开封了。白玉堂还找了几个功夫好的镖师一路护送,就怕地方衙差不顶用,让这几个人走脱。至于展昭则被白玉堂“臭猫笨猫三脚猫”地念了一顿猫字经,原因无他,就是展昭受伤了而已,还是替白玉堂挨的。

展昭其实也没太搞清楚当时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大部分的流寇不是被白玉堂的机关陷阱弄残了,就是伤在了巨阙画影之下,他们两个谁也没想到地上动都动不了的尸体中还有活人,还是很能折腾的活人。所以当那人突然跃起偷袭白玉堂的时候,两人都没有防备,等展昭醒过神来,一把短剑插在他的肩头,而那个偷袭的人,喉间插着银光闪闪的袖箭,睁着眼睛就倒了下去。

伤口不大,剑上也没毒,不过伤口比较深,不太容易全好就是了。展昭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奇怪那时自己是怎么扑上去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似乎是下意识地就扑过去了。仔细想想,以他二人的本事和偷袭那人的招数来看,就算他不去挡,那人要伤到白玉堂恐怕是不容易,自己受这伤,怎么想怎么觉得冤枉。

回到开封的时候,展昭的伤已经收了口,除了用剑还不是很利落已经没有大碍,于是展昭也没告诉公孙先生,而白玉堂也被展昭以特殊手段封了口没能和公孙先生告状。后来公孙先生知道展昭受伤是因为展昭带伤办案,一不留神发烧了。

想到十数日前了结的案子,展昭清明的眸子闪过一丝迷茫,随后唇间溢出一声叹息:白玉堂,展某该当如何待你?结案次日就回了陷空岛,白兄,你要展昭如何待你?

这次的案子没什么难的,充其量只是跑的多。然而结案之后,开封府上下一片唏嘘,白玉堂则在第二天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回了陷空岛。

起因是在城郊的山崖下发现了城中商户家的独子,即将成亲的柳贤的尸体。柳家认定不是失足落崖,而是秀才林墨言推下山的,问原因柳家人却又支吾不言。展昭勘探了现场又去找秀才林墨言,没有找到只得向邻居打听,邻居说柳贤和林墨言相交甚深,闻听柳贤死讯就慌慌张张地出门去了。等展昭找到林墨言的时候,林墨言也已是一具尸体了,就在柳贤死去的地方,一样的堕崖而死。而勘探的结果,两人都是失足落崖。

后来还是从柳家下人的零星言语和林墨言家中找到的几封书信拼凑出了真相,令人难受的真相。这两人竟是对彼此动了情,柳家隐约得知,立刻安排了亲事,柳贤不愿辜负林墨言,也不愿害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一生,跳崖自尽,林墨言以死相陪。

两条性命,怪的来谁去?给柳贤定亲柳家人吗?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事,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怪两人的情吗?情深情浅不由人,已经动了的情哪里是说收就能收回去的。然而两个男子间的情,毕竟不合常理,天下人的闲言碎语不是人人都有勇气面对的,这才是葬送了两条性命的原因。柳家不敢面对,柳贤不敢明说,林墨言不敢表露,情浓处,命断。

这件案子最终没有宣扬出去,知道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人,包括在办案时一直跟在展昭身边的白玉堂。这位傲笑江湖的白五爷第一次没能笑出来,而是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在结案的第二天没了踪迹。展昭奔波多日,不意染了风寒,让公孙策知道了受伤的事。

展昭静默着看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向窗外看去,那耗子离开也有好多天了,不知他想清楚了没有。说来好笑,号称“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的白玉堂对于情还不及他看得清,竟然直接落跑回了陷空岛。

不似白玉堂任性随心,展昭内敛温润,把什么都放进了心里想得清楚明白。从自己默许白玉堂深更半夜跑来打扰他休息,拉他上屋顶喝酒,甚至默许他不时分走自己一半的床榻时,展昭就知道这只大白老鼠在自己心里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他一时之间没有明白。但在身体先于意识替白玉堂挡下一剑时,展昭蓦然意识到,自己动了情。没有惊讶,一瞬的慌乱过后便是坦然:原来是动情了啊。

动了情,才包容白玉堂的一切行径,动了情,才在白玉堂可能会受伤的情况下失去理智。为什么动了情?因为白玉堂的潇洒不羁,因为白玉堂的率性狂傲?不重要了,只要那人安好就够了,至于自己的情,留在心里就好。那人想得清楚也好,想不清楚也罢,这情总是给他留着。其他人,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一颗心,只容得下一个人。

展昭拿出茉花村来的信又一次翻看,不知那耗子想到哪一步了,展昭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提笔修书给茉花村丁氏双侠告知对方会在中秋前后前去拜访。

不久后的中秋节,展昭正巧要在宫中值夜。一轮满月当空,徒惹相思,月色莹白,展昭站在台阶下,心里想到那素来一身白衣的人,嘴角扬起的弧度细小却温暖。已经告了假,明日便要去茉花村,展昭一阵轻松。

值完夜,展昭稍作休息便启程前往茉花村。那丁家到现在还惦记着当年没说成的事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到了茉花村,丁氏双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排场不小,入了正厅,寒暄几句,丁兆蕙果然沉不住气,没几句就点了正题。

“展兄可还记得旧岁我们曾商量过的事?”

展昭皱眉,沉吟道:“丁二哥指的是?”

“自然是你与舍妹的亲事。彼时,展兄尚在孝中,小妹也只十七,故而也就推迟了。如今一年过去,展兄满了孝,舍妹年纪也不小了,不知展兄意下如何?”

展昭自席上站起,郑重道:“丁大哥,丁二哥,此事请恕展昭不能接受。”

此言一出,丁兆蕙拍案而起:“展昭你什么意思,我妹子有什么不好的,等了你一年,就还来你一个不能接受不成?”

丁兆兰拉住丁兆蕙,双眉紧锁冷眼看着展昭道:“展兄何出此言,莫非是觉得舍妹配不上尊驾吗?”

展昭摇头,言辞恳切:“不敢。是展某配不上丁姑娘。展某而今任职开封府,终日刀光剑影,恐难分心照顾丁姑娘,连累她一生。展某此生已决心不娶,免得害了旁人。”

丁氏兄弟互相看看,道一声失礼转入后堂。这时,一个鹅黄的身影走了进来:“展大哥。”

展昭低垂眼睫:“丁姑娘。”

“展大哥当知月华并非需要人照顾的女子,究竟为何要推辞婚事?”丁月华吞吞吐吐,很是别扭地问着。她再大胆,这样的事,身为女子终是难以开口。

展昭沉默了一瞬,坦白:“展某心中已有了一人。”

“而那人不是月华。”丁月华接口,眼圈微红,哽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展昭面前,道:“月华明白了。哥哥那边,月华去说。只是,请展大哥收下这玉佩,算是认了月华作妹子可好?日后月华到了夫家,便可告诉夫家,南侠展昭是月华的哥哥,那就不怕被欺负了。”

展昭还是不忍,接过玉佩,轻声唤道:“月华妹子。”

一句妹子,断了所有痴念,一滴泪划过脸庞,丁月华抬头望进那双温润的眼眸,道:“展大哥,我去找哥哥。”断然转身,衣袖拭干泪痕,鹅黄的身影消失在后堂。

过不多时,丁兆兰一人出来,伸手示意展昭坐下,思索着道:“婚姻之事,总要两厢情愿才得美满。既然展兄不愿,我们也不便勉强。这亲事,就算了吧。展兄是否要在我茉花村暂住一宿再走?”

“不必了。展某告假出来,也该赶回去了。”丁兆兰面色冷淡,分明就是送客的模样,何况刚推了人家的亲事,展昭自不会多留。

听到展昭这样说,丁兆兰命人送客,直接回了内堂。

展昭打发了送客的下人,自己加快步伐离开茉花村。然后在茉花村的渡口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地遇到了白玉堂。

“猫儿,去陷空岛坐坐的时间有没有啊?”白玉堂嬉笑着,却不如往日自然。

展昭微笑:“好啊。”这耗子,该是有决定了吧。心里升起的,是不安还是期待?

“猫儿,你其实还不曾好好逛过陷空岛吧?今个儿爷带你好好看看!”伸手勾住展昭肩膀,鼻端传来对方身上清新气息。

展昭侧头,眉眼弯弯:“那就就有劳了。”

拉着展昭满岛乱逛,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所在。白玉堂到底不是藏得住话的人,首先开了口:“为什么拒婚?”说完,白玉堂就想抽自己一下,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展昭微微露出讶色:“你知道了?”抿了下唇,又道:“展某心中有了一人,再放不进其他人,不能娶丁姑娘。”

白玉堂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展昭:“真的?”那么,自己是晚了吗?

展昭不语,静静地看着白玉堂,脸上的温柔与认真不容错看。

白玉堂只觉得自己是掉进了冰窖,魂魄具失,垂了头含混地说着好转身就走,步履踉跄,眼前是什么也看不到了,自己迟了。不,就算不迟,也未必就能得到那猫儿的真心。那猫,从来不是旁人能左右的了的。

看到白玉堂的反应,展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浮上微笑,只是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叫住了狼狈的人:“玉堂,你就不问问我那人是谁吗?”

白玉堂定住脚步,心中百味杂陈,猫儿,你要我问,你是要我祝福你,还是要我诅咒你口中的那人。猫儿,你要我问,那我就问。深呼吸一下开口:“那人,是谁?比丁三丫头还好?”

“玉堂。那人不如丁姑娘温柔,不如丁姑娘贤惠,不如丁姑娘好脾气。那人是个小心眼儿,心气比什么人都高,赤子心肠却是嚣张无比,一句话不对就能拔剑相向,脾气又急又躁,成日的一身白衣,没事就找展某麻烦,却也和展某并肩作战……”

展昭絮絮地说着,白

玉堂在展昭说到一半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盯着对方的眼中光华灼灼。

“然而,就算那人有这么多的缺点,给展某添了数不清的麻烦,展某,展昭还是喜欢他,心里的人一直就只有他。”最后一句话说完,展昭认真地看着白玉堂,眸中从未示人的温柔满溢。

白玉堂在展昭的清澈的眸中看到了自己一个人的倒影,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他说不话来,冲上前一把抱住那人,一迭声在那人耳边唤着:“猫儿,猫儿,我的猫儿……”唇擦过怀中人的脸颊,紧紧地贴上去,珍爱和欣喜的碎吻落在那人的额头、双眸、脸颊,最后落到削薄的双唇。

展昭能体会到白玉堂此刻心中的激荡,一股暖意流过,暖了身更暖了心,抬手回抱白玉堂,接受白玉堂细碎的吻。他的唇贴上自己的,熨帖而温暖。展昭闭上了眼,体味这种陌生的感觉。

厮磨对方的唇,叩开对方的贝齿,搅上对方不知所措僵住的舌。白玉堂在心里美滋滋笑:这猫儿,方才倒是大胆,这会儿可算是露底儿了,这样生涩,这猫从来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愈发投入地加深了两人之间的第一个吻。

感觉到怀里的猫儿有些气短,白玉堂放开了人,呢喃着开口:“猫儿,此心与你相同。”

展昭脸上有些烧,推开白玉堂:“你不去告诉你兄长你回岛的消息?我自己走走。”

“这就去。”白玉堂眉眼带笑,得意非凡,这猫是糊涂了,自己已回岛不少时候,往返茉花村一趟费得了多少时候还要知会兄长?这会儿顺着他的话头,也就是给他个适应的时间而已。

白玉堂离开后,展昭脸上的热度才渐渐消退。沿着小路,信步游览陷空岛,上次忙于三宝的事还未发现这陷空岛的景色真的不错。

来到松江边,展昭在苇花中间坐了下来。不知不觉,已是日暮,夕阳缓缓沉入松江。水面上粼粼地闪着光,像碎金子一般。撑着船返回的渔人唱着渔歌归家,歌声飘扬,惊起水鸟无数。展昭渐渐地就出了神,直到身后传来了暖人心的体温。展昭知道,那是白玉堂。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静谧的温馨在两人之间弥漫。他与他,从来不需要多说什么,因为彼此相知,因为对方是融入自己骨血的存在。那些微小的情绪变化不需言明,亦不需刻意,却总能在第一时刻感知到。

随着落日的最后一道余光消散,白玉堂贴着展昭的耳边开口:“猫儿,可是在担心着丁家?”温热的气息洒在展昭敏感的耳侧。

展昭略觉不适地躲了躲,点头道:“是有点儿。”

白玉堂轻声笑起来:“莫忧心。若论起来,那丁丫头可比她两个哥哥还要洒脱得多。那丫头自来聪明,哪会想不通透。倒是她那两个哥哥死脑筋得很,又是宠妹成痴的,这阵子你可得躲着点。”

“哪有你这样在背后说人长短的。不论如何,总是我累了丁姑娘一年韶华。”展昭这样说着,眼里却已有了笑意。

白玉堂紧了紧搂住展昭的双臂,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猫儿!怎么,拿你五爷当长舌妇不成,什么叫说人长短?”复而又道:“何况,爷的舌头是长还是短,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展昭愠怒转头:“你!”

一个字才出口,唇上便覆上了温热。展昭很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已然气消了。其实,本来也算不得气吧。身边这人的性子他知道得还不够清楚么?

唇被细细地描摹,展昭闭上眼,长长的羽睫落下一小片阴影,安静而美好。略有不甘地,展昭亦启了唇,探出一点舌尖,对方却一点余地也不留地直接缠了上来,闯进他的口中,与他唇齿相依。展昭在心底叹气,这主动权,为何总是在那没毛的耗子那儿?明明自己才是猫的,不是么?

深情也温情的冗长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月亮半升,清辉皎皎。白玉堂看着眼前染上薄红的玉颜在月色下变得愈发清朗,素来凌厉的眼眸中盈满了柔情,深深地望进展昭深琥珀色的眸中:“猫儿,今后你我并肩,携手一生,可好?”

回答白玉堂的是展昭坚定的眼,明澈的眼中落满了星辉,清光熠熠

星月同辉,宁静安谧。

“猫儿,你怎么认了丁三丫头作妹子还不告诉我?”提到差点成为展昭妻子的丁月华白玉堂膈应得不行。

展昭白了他一眼,心说还不是你那个要命的醋劲儿,口中却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叫错了,月华妹子现在是岳夫人了。”

白玉堂舒服了一点,不过还是不爽,伸手在展昭腰间稍稍用了点力掐了一下。

“嘶——”展昭倒吸一口冷气,怒道:“白玉堂,你干什么!”一把抓过巨阙就砸了过去。

“哇啊——臭猫你谋杀亲夫啊!”

“白玉堂你还说!”

咚!啪!哐当!

“嗷——”

作者有话要说:猫和耗子从来就不省心,明明原来打算让耗子先告白的,为毛会变成这样?为毛??为毛???

☆、金锁

05金锁

案几上尘封的一角,雪白的绢布上沾染了灰尘,不复光鲜,仿佛已经被遗忘。又或许不是遗忘,只是不愿再去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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