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晏日抓紧透著热气、温暖了他的手的杯子，慌张地盯著地板，不知道该怎麽向童语解释自己刚才的反应。「不是，我的意思是…」
「阿日。」
他该知道童语从来就不会勉强人，一如往常温柔的声音换著他的名字，他却不敢抬眼看他，因为语气里带著哀伤。
为什麽？
「你真的喜欢我吗？」
睡美人的童话情结38
「那是…什麽意思？」
有那麽一瞬间许晏日以为童语在开玩笑，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但童语问话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许晏日无法迂回闪避这个问题。
「你真的喜欢我吗？」童语又问了一次。
空气中凝聚著尴尬的沉默气氛，许晏日并没有答话。应该说，他并不想回答。
等待数分钟後，童语最後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道尽了落寞，用些许苦涩的语气说了简短的三个字便转身离开。
「我走了。」
许晏日不喜欢喝咖啡，香醇浓郁的味道曾令他对那些敢喝、甚至喜欢喝咖啡的人生羡，但咖啡的苦涩却也是他却步的原因，他只啜饮了一小口便下定决心不再喝，他觉得咖啡是大人的味道。
如今咖啡滞留在舌尖的苦涩味道早以随著时光消失，但童语却让他再次回忆起。原来苦涩的感觉不需要咖啡带给他。
「为什麽要问那种问题？」许晏日对著童语的背影问，然而对方仅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为什麽要问那种问题？」
近似於控诉的态度是许晏日从来不曾有过的，也许是感到讶异，童语回过头来望著他，无奈地开口：「因为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看待我对你的感情，我想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可能。」
「什麽可能？」
话说出口後许晏日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冲。
童语挫败地发出呻吟，低头自语。
「果然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许晏日把凉了奶茶放在桌上，站了起来。「把话说清楚！」
为什麽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什麽要露出那麽悲伤的表情？这一点也不像是他认识的童语！
「你要我说什麽？」
「我……」
童语将问题丢还给许晏日，让他反应不及。
童语欲言又止，最後却只说了句「我走了」，当栓关的门阖上，还呆愣在原地的许晏日才回过神来，逐渐高涨的怒火开始作祟。
当著寘新踏进许晏日家就是呈现这样的景像：漆黑的屋内连走道的灯也没开，桌上散乱著没吃完的零食袋和饼乾碎屑，靠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卓寘新依稀能辨别躺在沙发上、蜷曲成一团的是许晏日。
「喂…你干嘛睡在这里啊？」
卓寘新推了几下许晏日想将他摇醒，随手将零乱的桌面清扫乾净，许晏日听到声音後挣扎著起身，看见有双手在整理桌面，想也没想地就说：「你回来干嘛？」
「啥？」卓寘新皱著眉，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他才刚来欸！
察觉到不对劲的许晏日努力聚焦，这才看清楚原来刚才那双手的主人是卓寘新。
许晏日揉揉眼，没生气地说：「喔…是你啊。」
卓寘新瞪大了眼睛，忍住想拍许晏日脑袋的冲动。「喔？什麽态度啊！」
「你来这里干嘛？」刚睡醒的许晏日冷得打哆嗦，漫不经心地问。
「还问我来这里干嘛？！」卓寘新没好气地抓起放在距离许晏日约五步距离的毯子丢了过去，「说要帮我买热水瓶的人不知道买到哪去，你说我来这里干嘛？」
「我这里又没有卖热水瓶…」
「废话…」卓寘新的太阳穴开始微微抽痛，「你如果开店绝对会倒。」
「那你到底来这里干嘛？」许晏日困惑地眨眼，还不忘补上呵欠。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出门忘记看日子了，今天应该是大凶吧？「你该不会是跑去跟童──」
知道卓寘新接下来要说哪个字，许晏日马上开口打断他：「闭嘴。」
「闭…？」卓寘新不敢置信地瞪著许晏日，不相信这两个字会从他嘴里说出口。
「你们吵架了？」卓寘新这般猜测道，果不其然，许晏日莫不吭声表示默认了。
「你们居然会吵架？！」
「没有啊。」许晏日闷声说，扯下毯子，踩著冰冷的地板走到柜子，拿出两罐啤酒。
很明显就是吵架……。
「你们为了什麽吵架啊？」肯定是严重到不会喝酒的人会在冬天喝酒的大事。
「没什麽。」许晏日打开啤酒，狠狠灌下一大口。
卓寘新也没劝他，见他几口黄汤下肚後，又问了一次，而这次许晏日很乾脆地说了出来，果真是酒後吐真言的最佳代言人。
「那个浑蛋居然问我喜不喜欢他！」
睡美人的童话情结39
「那个浑蛋？」
卓寘新听到许晏日这麽喊童语，笑岔了气，还将啤酒洒在地板上，惹来喝醉的人几句抱怨。
「咳…那你怎麽回答他？」
许晏日又喝了一口啤酒，抬起迷蒙的双眼问：「回答什麽？」
「回答什麽…？」卓寘新一阵无力。不会吧？不管人有没有喝醉还是一样对感情不坦率？「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许晏日像是又被挑起了怒火，猛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用啤酒罐指著卓寘新。
「你！居然连你也问我！」
「废话！我又不是你，我怎麽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不问你问谁啊？」
卓寘新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因为好友喝了酒，而他又身为劝酒的罪魁祸首之一，只好好声好气地叫许晏日不要再晃，赶紧坐下来。
「我表现得这麽不明显吗？」许晏日听话地坐了下来，双手捧著啤酒看，边喃喃自语。
何止不明显！根本看不出来嘛…！卓寘新无声地说。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麽说不懂得表达感情的许晏日。
「喜欢有时候要说出口，如果只是一味以为对方懂──」
「──啊！气死我了！随便他啦！我不要理他了！」
啥？卓寘新盯著突然鬼吼鬼叫的许晏日，脸上的表情尽是错愕。
搞什麽！难得他大发慈悲想好好开导人呢！
「真是的…」大大叹了一口气，卓寘新无奈地摇头，「居然睡著了…」
对於这样一个单纯、没有心机、感情迟钝又不擅表达的人，卓寘新著实甘拜下风。如果不在背後推他一把，他大概会这样傻傻站在原地，而另一个人大概也不敢再前进吧。
许晏日缩在角落，看起来好不可怜，平稳的呼吸声证明了他已沉沉睡去，但深锁的眉头藏著不易察觉的心事。
在这种时候还能睡著真是够厉害了，卓寘新不得不佩服许晏日。
卓寘新半扛著将人抬到床上，为许晏日盖上厚重的棉被，就怕他著凉。平常就常感冒的人要是就这样不管他，让他睡在沙发上直到天明，恐怕会冻死吧？
「我都还没找你算帐，你倒先倒下来了。」卓寘新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对著昏睡的「尸体」咕哝。
不行，得想个办法才行。
卓寘新轻声关上房门，决定留宿在许晏日家。反正客房也空著，他就利用睡著前的这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到底该做什麽好。
朦胧的月光透进百叶窗，躺在铺上被子的木质地板上的卓寘新脑袋转呀转，原本在思考该怎麽帮许晏日，思绪却失控飘远，脑海中浮现的脸孔竟是他最想逃离的人，感觉格外讽刺。
他没有资格说许晏日是胆小鬼，因为他自己并没有多勇敢。
逃离爱情的人不是不敢爱了，只是伤不起。
隔天许晏日一觉醒来头疼得厉害，好像有人拿著锤子重击他的太阳穴，与心跳声一起鼓噪昨日的荒唐。
许晏日挣扎著起身，旋即又倒回床上──因为太冷了。凭著模糊的记忆，他开始思索发生了什麽事，但厨房传出的声响没让他思考多久，挣扎了几秒钟，他套上外套，循著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你在这里干嘛？」许晏眨眼，大脑还无法思考。
卓寘新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享用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咽下最後一口後，这才回答许晏日的问题。
「我在吃早餐。」
「我看得出来…」许晏日的头又开始痛了，「我的意思是，你怎麽会在这里？」
卓寘新瞥了一眼许晏日紧皱的眉头，朝放在桌上的热开水努了努下巴：「先把热开水喝了吧，喝酒不要紧，但宿醉会要人命的。」
许晏日顺从地捧起杯子啜饮冒著热气的水，滑下喉咙後，他觉得身体暖和多了。
「我宿醉？」
「难不成是我吗？」
许晏日张口想说什麽，却又闭上了嘴巴。
「好多了吗？」卓寘新问。
许晏日点点头，视线扫过摆放在桌上的早餐，胸口突地一阵闷痛让他呼吸困难，在尚未意识到时，泪水已经滑过双颊，随著地心引力往下坠。
「喂！」没料到许晏日会这样，卓寘新顿时慌乱了，不知道是该先拿卫生纸让他拭泪，还是大方出借他的肩膀，让他哭个够。
滴落的泪珠在地板散成透明的花朵，许晏日不明白是头痛令他感到如此难过，抑是突如其来的思念让他煎熬。这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喝酒会犯头痛。
睡美人的童话情结40
「爱哭鬼！」
许晏日走在跑道上，为待会的练习做暖身，他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在背後大喊，但他并没有回头──尽管他知道那是在叫他。
因为上次发生的「早餐事件」，现在卓寘新看到他就叫他爱哭鬼，一开始许晏日还觉得恼怒，更气自己那麽不争气，但久了许晏日也觉得无所谓，他知道卓寘新这麽喊他是跟他闹著玩的，但童语和他冷战却是真的。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处於冷战状态，但接连著好几天许晏日都没和童语打到照面，不是因为他们遇不到，而是因为童语避开了，甚至明显到连许晏日自觉自己迟钝的人都查觉得出来。
「喂！」卓寘新三步并作一步，赶上许晏日，一开口就是抱怨。「你就真的不甩我啊！」
「我不知道你在叫我。」许晏日耸耸肩，加快了脚步。
「是我带坏你了吗？」卓寘新停下脚步，表情极为认真地问道，许晏日也露出认真的表情，以万分明确地语气回答了「是」。
「你们和好了吗？」
许晏日和卓寘新有志一同地在差不多的时间起步开始慢跑，卓寘新本来就不是会按牌理出牌的人，但许晏日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问他。
不是有句话说「不要在别人的伤口上洒盐」吗？许晏日觉得卓寘新很白目地倒了一整罐。
「没有。」话虽如此，许晏日还是回答了，而这句形同於承认他们「吵架」的话一说出口，他居然顿时感到轻松，好像几日来闷在心中的异样情绪终於找到宣泄的出口。「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在吵架。」
许晏日烦恼地说出心里话。他是真的不觉得他们在吵架，吵架的意思不就是要有争吵吗？他到现在都还搞不懂为什麽童语要问他到底喜不喜欢他这种问题，更不用说要找他谈了。
听了许晏日的问题，卓寘新猛地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抓著许晏日的肩膀猛摇。
「我那天晚上说了那麽多，结果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啊？！」
许晏日被摇得莫名其妙，皱著眉头反问：「听什麽啊？你有说什麽吗？」
「你这家伙真是……」卓寘新咬牙切齿地勉强挤出几个字：「去、告、白！」
还以为上次已经点醒这家伙了，没想到居然问你有说什麽吗？！思及此，卓寘新也没必要再以拐弯抹角的方式暗示、提醒，直接告诉对方要怎麽做应该比较有效吧？
「告…白？」许晏日似乎觉得这两个字从卓寘新嘴里说出来很神奇，温吞地覆述了一遍。「跟谁？」
卓寘新可以清楚听到自己大脑中神经断裂的霹啪声，顿时觉得无力。跟谁？还有谁？难不成你想跟我告白吗？卓寘新无声地呐喊。
「去跟童语学长告白。」
许晏日一愣，过了几秒後迅速胀红了脸，卓寘新知道他是真的懂了。
「我干嘛要去告白……」许晏日呐纳地说道，失神间他好像听到操场上有人喊著集合，但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保护膜。这时，卓寘新的声音再次传进许晏日耳里，唐突地将他拉回到现实世界。
「你再不说，等人飞到美国，你还要搭飞机去告白欸！」
「美国？」许晏日感到茫然，他不懂卓寘新为什麽会提到美国。
「啊……童语学长没跟你提？」。
「他跟你说了？」
「也不算是，学校的人应该都知道吧！布告栏上面有贴……」卓寘新愈说愈觉得许晏日的脸色很不对劲，最後乾脆闭上嘴巴。
「他真的没跟你说？」
许晏日有印象童语提及美国，但他只是问他会不会觉得美国很远，那时候他也没有多想……所以说这就是他之所以会提到美国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麽，听到这件事的当下，一股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知道童语不会故意不提，只是不知道怎麽开口，但他和他不是最亲密的人吗？许晏日一遍又一遍问著自己，霎时，他意识到矛盾的地方了。
「你还好吗？」看许晏日想得出神，卓寘新朝他挥挥手。
「我问你，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告白吗？」
卓寘新惊奇地望著许晏日，心想人终於开窍了。
「他会这麽问你不就表示他不确定你的喜欢是不是『恋人』的那种喜欢吗？既然如此这次就换你跟他告白。」
「嗯……」许晏日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你的决定是？」
「集合了。」
「啥？」
许晏日指著叫喊他们的学长，抛下一脸错愕的卓寘新，跑回集合处。
「搞什麽…这下子我该出哪招？」卓寘新懊恼地跟著跑。
看来许晏日好像找到答案了，身为朋友，他由衷为这件事感到开心，但身为另一个身分……他却开始苦恼接下来该怎麽办。
「双面间谍真的很累人欸！」卓寘新望著天空奔跑，一边咕哝著。
睡美人的童话情结41
原以为他能功成身退，从双面间谍的角色回复成单纯朋友的角色，但卓寘新错了！
「欸…」卓寘新像个小媳妇似的扯扯许晏日的手工针织围巾，「童语学长和他朋友在哪里讨论，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许晏日正在挑选午餐菜色，却被卓寘新拉住，挡在人群中央，格外引人侧目，甚至有女生停下正在夹菜的动作，边关注他们的互动边窃笑。怪了，有什麽好笑的？许晏日感到疑惑。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啥？」许晏日侧过头看著卓寘新。
「我说，我们应该去跟童语学长打个招呼吧！」
许晏日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不开心还是难过，断然地表示：「你自己去。」接著便挤进结帐的人潮中。
卓寘新苦恼地望著许晏日的背影，虽然他是许晏日最亲密的朋友，但此刻他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即使想任其顺其自然地发展，他还是忍不住敲边鼓的个性，已往多少都有些效果的，这次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让他真有些丧气。
卓寘新带著歉意看著童语，默默地为他哀悼，看来这次许晏日真的气得不轻，他还以为他终於想通，决定向对方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意，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似乎下意识地将不知所措的情绪转化为怒气，藉此逃避该面对的感情。
「这对真是太麻烦了……」卓寘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买个便当填饱肚子先。
他无法责备许晏日想逃避的心态，因为逃避的心态人人皆有，即使亦明白其後果。
许晏日不像表面上装的这麽不在乎，当卓寘新提起童语的名字时，心底的伤口像是又被狠狠划了一刀，疼痛难耐，但不知道为什麽，他竟能维持著平和的表情同好友说出好像已经无所谓的话语。
有那麽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不在乎了，但眼神一扫到对方的身影，便立刻了解到，即便他极力想用言语说服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几夜来的睡眠不足让他眼眶底下的黑眼圈更深，没了热奶茶和在冬天依旧炙热的体温，他得花上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蜷曲著身子窝在被子里，等待冰冷的手脚缓慢产生热度；接著又在半夜冷醒，辗转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沉沉睡去。
一波寒流来袭後，下一波又接著报到；他试著一个人不在晨练迟到，却依旧摆脱不了「睡美人」的称号，更不可自拔地想念著让他产生逃避心态的人。
如果说秋天是食欲之秋，那冬天也许就是想念之冬吧。
几日来许晏日依旧拖著睡眠不足的身躯到学校晨练、上课、忙著准备系上的活动。
系学会的干部多是由三年级担任，许晏日二年级时在半推半就之下成了系学会的一员。
他既没有遗传到爸爸的艺术天分，也没有好文采，系学会会长却因为他认识童语的缘故，将他丢到摄影股，认为他能有所贡献，许晏日为了不丢童语的脸，也硬著头皮帮忙，截至目前为止没人知道之前拍摄的照片，有一半以上都是童语的杰作。
这次没了童语的帮忙，他完全得靠自己来，其他股员都缴交负责的照片了，就独缺他的部分。看他近日精神不佳，系学会会长竟大发慈悲来著，准他下个礼拜再补交，还叫他赶紧回家休息。
感到万分疲惫的他也没解释为什麽照片出产困难的原因，背起背包便往回家的路上走，甚至忘了他答应要等卓寘新结束活动股的会议後一起去吃饭的事情。
走在来往不知过多少回的路上，许晏日就算闭著眼睛也能回到家，现在的他
也的确快阖上眼睛，因为寒风刺激著他的双眼，冻得他眯起双眼打哆嗦。
一个人的时候他思考了很多事，像是童语为什麽瞒著他美国的事情、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他的事情，却总是起了头，没了尾。
要找到逃避的藉口轻而易举，然而要再面对，需要很大的勇气。
果然还是逃避比较容易。
许晏日缩著肩膀低垂著头走路，半是在发呆，半是在思考，将猩红色的围巾围得更高。
穿梭在小巷子里让他格外有安全感，最後许晏日索性在没人的街道上跑步。
冷空气凝聚的寒意逐渐被驱散，身子也暖和起来了。不需要思考的活动让他感到平静，几日来的积聚烦躁感被抛诸脑後，顺著风飘散。许晏日觉得畅快多了。
直到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许晏日才让自己放慢脚步，弥补缺失的氧气，放空的大脑好像在死去後又重新活过来，苍白的脸上绽出许久未见的迷人的笑容。
才顺过了气，许晏日的手机就响了，接起电话劈头就是骂人的话，许晏日这才想起来和卓寘新有约这件事。关心的方式也许别扭，但许晏日著实感受到了。
分神之际，许晏日没注意到高速行进的车辆在下一秒迎头撞上他。手机被抛远了，纤瘦的身躯倒地，先是觉得意识飘了起来，接著便什麽也没法想；意识迷离间好像有人惊慌地尖叫，但接著他也听不见，彷佛周遭的一切都静止。
睡美人的童话情结42
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许晏日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象徵纯洁的白色，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他是怎麽到医院来的，更不知道就在方才他睁开眼的几分钟前，有人站在床边窃窃私语。
许晏日想起身，却发现身体如铁块般沉重，就在他以为自己倒楣到被车撞，还得在医院经历鬼压床之时，睡意又瞬间袭来，多日来的睡眠不足令他无法、也不想抵抗这波突如其来萌生的睡意，於是许晏日再度陷入沉睡。
他最後想到的是，睡美人中沉睡的公主因受到诅咒而昏睡，但现实世界里并没有会诅咒人的邪恶女巫、没有被刺破手指就让人丧命的纺织机、没有会法术的仙子，更没有拯救公主的英勇王子，甚至连公主都只是笔下的童话。
即使如此，他不禁想：如果这一切存在於真实世界，公主会遵循众人的安排，听从命运，在昏睡中等待王子的出现吗？是不是公主在睡梦中也烦恼著，什麽时候王子才会来拯救他？也许那样的日子并没有他所想像的轻松，也许有别的选择，如果他是公主的话，他想他大概知道自己会怎麽做了。
卓寘新翘著脚坐在蓝色椅子上，刚刚被一旁和他并肩坐著的少女嫌脸色太臭，但看著来来往往的病人，他的脸色实在是好不起来。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了，偏偏有人捅娄子捅进医院里来，骂归骂，他终究还是来了，毕竟他也算是半个当事人。
「好了，进去吧。」刚刚指责他的少女蹬著高跟鞋迎面朝他走来，看著她短至膝盖的裙子，卓寘新不禁觉得冷，啧啧了几声顺手推开病房的门，里头的人还沉睡著，苍白的脸色令人担忧。
正当卓寘新想开口说些什麽，走廊传来急凑的脚步声，下一秒门就被粗鲁地推开。
「阿日怎麽样了？他没事吧？医生说了什麽？他怎麽会被撞？你不是盯著他吗？他以後还能不能跑步？他──」
「童语学长你先冷静一下……」已往给人冷静沉著印象的童语此时和冷静这个词一点也答不上关系，明明是冬天却满头大汗，甚至连语调都变了，卓寘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安抚激动的人。
话又说回来，一次问那麽多问题他要怎麽回答啊？
「我很冷静──」
卓寘新脸上都冒黑线了。这样叫做冷静？那他这辈子应该没失控过。
「阿日到底怎麽样了？」见卓寘新一直不出声，童语不自觉又提高音调问道。
「医生说他没事啦！」
「没事？」音调又高上几度。「他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叫没事？！」
「他睡觉哪那麽容易醒过来？」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童语看著令他著急的人，再看看卓寘新，慎重地问：「阿日没事？」
卓寘新摇头，表示没事。
「他在睡觉？」
卓寘新点头，童语瞬间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拉扯到极限的橡皮筋，无法恢复弹力。
「他不是被撞吗？怎麽会没事？」童语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下来，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凝视著许晏日，就怕一个眨眼人就不见。老天保佑！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不觉得一个五岁小朋友骑的脚踏车会对他造成什麽严重的伤害。」
「五岁小朋友骑的…脚踏车？」童语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害我当时也吓个半死！」卓寘新对著听不见任何对话的人咕哝著，「等他起来一定要叫他付我精神赔偿。」
「是吗……」童语一脸怜惜地盯著许晏日，表情由紧张化作温柔，後悔自己近日来冷淡许晏日的种种行为。他不想成为失去後才懂得珍惜的人，那样的人生太悲伤了。
「这样我们的计画该怎麽办？」娇滴滴的女声从窗边传来，卓寘新和童语一同抬眼，彼此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说话。
「当然是停止啊！」
「废话！人都躺在这里了你还想继续啊？」
无辜的大眼转呀转，比了个安静的动作，说：「小声点，要是把人吵起来我可不会帮你们解释。」
「到时你可别想推卸责任！」卓寘新没好气地说，想当初鬼主意最多的就是这人不可貌相的女人！
「人家哪有做什麽啊？」纤纤玉手拨了一下大波浪卷发，表情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可卓寘新才不会被骗。第一次被骗上当是笨，第二次是傻，要是有第三次他就真的没救了。
「你没做什麽？」卓寘新挑眉，开始将他们合谋做过的「好事」一一道来。
童语无暇注意两人的你来我往，专心想著许晏日醒来後他该说些什麽，卓寘新则是愈说愈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某人嘴角扬起的恶作剧笑容。
「要不要休息一下？」扬起甜美笑容的叶筱琪好心询问同谋兼死对头的卓寘新，语气温柔得快滴出水来，让知道她真面目的卓寘新瞬间起鸡皮疙瘩。
「不、需、要，我还没说完呢！」卓寘新哼了声，难得他终於可以发泄一下情绪。
「喔……」叶筱琪顺从地点点头，接著抬起手指向许晏日，无辜地表示：「但医生说尽量不要让病人受到刺激欸。」
睡美人的童话情结43
叶筱琪顺从地点点头，接著抬起手指向许晏日，无辜地表示：「但医生说尽量不要让病人受到刺激欸。」
此话一出刚刚还得意洋洋的人瞬间僵住、刚刚还在神游的人也瞬间回过神来，两人同时顺著叶筱琪手指的方向望去，刚刚应该还在熟睡中的人虽然表情茫然，却是睁著大眼盯著他们，尽管是冬天但卓寘新觉得自己好像快冒汗了。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童语：「要不要喝水？」
许晏日没有说话，表情木然地点了点头，接著便坐起身子。卓寘新带著一丝埋怨的眼神扫过笑到眼睛都快眯起来的叶筱琪，决定以後都叫她魔女，而且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被她算计第二次！
知道肯定被咒骂的叶筱琪不以为意，人生就是要这样才不会显得无趣，况且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人成功报复过她，一来是因为她胆子太大，那些小动作她压根不放在眼里，背後还有人撑腰，二来是因为她聪明、长得漂亮，撒娇个几次、多送几次礼就能摆平麻烦，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嘛！不过当然也有人不吃她这套，像是现在看她的眼神好像要将她碎尸万段的卓寘新就是一个，这种情况叶筱琪通常冷处理，她也不相信卓寘新会真的对她怎样。
「既然人都醒了你们就好好叙叙旧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叶筱琪挥挥手，离开前还若有所思地看了许晏日一眼，「祝你早日康复罗！」
卓寘新收回刚才追杀叶筱琪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盯著好友问道：「什麽时候醒的？」醒了也不会通知一声，害他刚才爆料爆得这麽开心，这下子真的糗了…！
淡淡瞥过看起来非常有罪恶感的卓寘新，许晏日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不久前…」
省话也不是这样省的吧！自觉有点对不起好友的卓寘新不敢吭声，只好默默在心里祈祷他听到的不多。
「说吧，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卓寘新看了童语一眼，知道他打算全盘托出。
为了圆一个谎，人会继续说下一个谎，但无论谎言本身是否具有恶意，说了谎就等於在人与人之间建一道墙，有的墙薄到一推就倒，有的墙却会永远将人隔在两端。两个人要在一起就不能有墙的存在，这是童语这几天深刻体认到的想法。
耸耸肩表示同意，卓寘新也不打算继续瞒下去，虽然他不知道听完全部的事後情绪起伏向来不大的好友会不会发火，但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不让他知道某人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好像也说不过去。
「我来说吧。」童语递过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给许晏日，对著卓寘新说道。卓寘新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电灯泡该退场了。
「呐…阿日。」
许晏日直视著卓寘新，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你知道童语学长很喜欢你吧？」
卓寘新轻掩上门後走向外头的自动贩卖机，却好死不死遇到他不想看到的人，虽然秒速转身却依旧被逮个正著。
「放手啦！很难看欸！」卓寘新皱著眉头挣扎，无奈对方力气比他大，怎麽甩也甩不开。
「回家。」
「我说过我整理好情绪就会回去。」
「回家。」扯住他手的人执拗地要求，两人就这样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引来旁人侧目。
「回家。」那人又说。
「你…！你真的很卢欸！」卓寘新不再挣扎，任由对方抓著走，就在对方以为他放弃挣扎时，卓寘新一把甩开对方，以身为田径队主力队员的优势飞奔至对街，留下错愕的人在原地发楞。
论力气他是比不过人，但说到跑步他可不会输，现在只希望在医院的那对笨蛋情侣一切顺利，不要闹分手才好……。
身为始作俑者之一的卓寘新也会乖乖反省，为了对方好之类的话他不会说，太自私了，他只是希望好友能得到幸福。能够爱、能够被爱是幸福的，真的。
「我想休息了。」听完童语说的话，许晏日只说了这麽一句，接著便阖上眼不再说话。
童语没多做解释，该说的他都说完了。帮许晏日盖好被子後他悄声离开，躺在床上的人再度睁开眼，眼神多了慌乱，方才的镇定和淡定是太过震惊所导致，现下的他无法在听到真相後装作不在意。
他觉得头开始痛了。他真的很讨厌思考，什麽原谅不原谅的更是没想过，他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他真的好累好累。
他不害怕孤单，有时甚至有点享受一个人的感觉，但自从遇到童语後他好像没再感到寂寞，就连冷冷的冬天也变得温暖、和蔼可亲多了，所以这次他也不想多想，只要问自己会不会後悔就对了吧？乔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许晏日决定睡醒在思考其他事情，今天的他已经用了够多的脑细胞，没几分钟就陷入沉睡。
几个小时後，童语又进入房间，陪著许晏日睡到早晨，又趁他尚未醒来之际悄悄离开。
睡美人的童话情结44
「喂…我都已经道歉了！」卓寘新由最初的撒娇口吻变成不耐，因为眼前不愿说话的人快抓狂。
坐在病床上的人淡淡地瞥过他一眼，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因为许晏日身体没有大碍，所以也就没有通知家人，原本隔天就能出院，没想到晚上竟开始头晕想吐，还好童语又溜回去陪他，一察觉他身体不适就马上叫值班医生来，於是许晏日硬是被留下来多待几天做检查。
来探病的卓寘新还以为事情已经顺利解决，没想到许晏日却像个蚌壳完全不开口说话，顶多只点头或摇头，害他以为许晏日是撞到脑袋某个地方没法开口说话，他记得小说或漫画里常出现这种情节，不过他死都不想遇到的魔女却打破了他的猜测。
「听说你叫我魔女？」叶筱琪富饶趣味的盯著卓寘新看，後者愣了几秒立即转向几乎天天都来守在外头的童语，但他却只是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你不会真的是魔女吧？我在背後说你坏话你也知道…」
「搞不好喔！」叶筱琪勾了勾嘴角，指著门，「小日跟我说的。」
「咦？！」卓寘新和童语诧异地望著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有跟你讲话？」
「是啊。」她还好心地当了心灵导师开导他呢！
「好啊这家伙…我昨天来看他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刚刚还一副蚌壳样，害我以为他不能讲话！」卓寘新悲痛地说。
闻言，叶筱琪毫不留情地直戳卓寘新的痛处，还拐弯抹角地顺便戳了童语：「他不想跟你说话吧，毕竟你是骗他的帮凶。」
真的被戳到痛处的男人恶狠狠地盯著被他称为魔女的女人，不敢置信多年的友情竟敌不过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你也是帮凶之一欸！」说得好像她置身事外一般，他可没忘记她出的鬼点子不比他少。
「我说，亲爱的小新底迪……」叶筱琪交叠著手靠在墙上，不理会卓寘新嚷嚷著我才不是底迪，兀自说下去，「你知道谎言对人造成的伤害是和亲密度程正比的吗？换言之，跟陌生人比起来，一旦被和自己关系越好、越亲密的人背叛，就越是难以原谅。所以你有可能原谅一个欺骗你，但和你不熟的人，却无法原谅一个欺骗你、和你最亲密的人。」
叶筱琪若有所思地看向童语，补充道：「就是所谓的…一个人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的反向印证吧！」
卓寘新当下突然觉得童语很可怜，叶筱琪那番言论比较像是在对童语说而不是他，看著不知道要当蚌壳到什麽时候的好友，卓寘新决定打悲情牌。
「阿日。」原本看著窗外的人转过头来听他说，「童语学长已经在外面守好几天了欸，你真的不跟他说话喔？」
「………」
「我知道我们错了，我们也都已经道过歉啦！最近这几天童语学长感觉失魂落魄的，不知道什麽时候魂会飞走，一脸悲痛的表情害医护人员还以为你是不是快死了。」
许晏日皱了皱眉头。
「呃，我是说连医生都不忍心，还有好多护士帮他加油打气。」观察著好友的表情，卓寘新觉得许晏日的眼神好像透露出一丝丝的心疼，於是便趁势加油添醋，动之以情。
「他最近因为担心你所以饭都没吃几口，连学校也没去，几乎天天守在这里，但又怕你不肯见他，所以在寒冷的冬天只能待在走廊。」顿了顿，卓寘新又继续说，「我话就说到这边，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很在乎你、很喜欢你？你可以像个蚌壳不说话，但至少点个头或摇个头让我知道，如果你不想原谅他我会转告他，请他不要再自虐，不然你就跟他好好谈谈，不要什麽都不说，你也已经沉静够多天了吧？」
「……我没有说我不原谅他。」许晏日正视著卓寘新，终於肯开口跟他说话。
「既然如此，你──」
「但是我也没说我要原谅他。」
「咦──？」
「而且我也还不打算原谅你。」
「……说！是不是那个魔女带坏你的？我的好朋友才不会这样！」卓寘新知道许晏日开口说话表示他已经不生气了，只是没想到他会那麽直白地说出这些话。他从来就不是会想这麽多人啊！
「我的好朋友应该不会骗我。」
高涨的烈焰瞬间被扑熄，卓寘新弱弱地回了句「我都说我知道我错了嘛」，然後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猛一抬头，斜睨著许晏日，「上次你出卖我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帐哦？」
卓寘新发誓他看到许晏日僵住了数秒钟。很好，他有机会反攻！
「这样看来我们根本是半斤八两嘛！」卓寘新推推许晏日，测试他的反应，见他不反驳，他得意的笑了笑，警报正式解除。
「所以说你到底要拿童语学长怎麽办？」
许晏日歛下眼眸，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也打算什麽都不想，他其实没有多生气，也气不起来，但他就是没办法马上坦然面对童语，才会像现在这样像只乌龟缩在壳里。
卓寘新也跟著叹了口气，毕竟旁人能说的、能做的有限。
揉了揉好友的头发，卓寘新说出心里话：「什麽都好，就是不要再当蚌壳了。」
睡美人的童话情结45 (End)
检查报告出炉後也正式宣告许晏日可以出院了。
卓寘新观察著许晏日和童语的互动，发现诡异的可以。
童语对许晏日还是一样温柔，言语和动作间却有那麽点客套；许晏日还是一样沉默寡言，但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却有那麽一些不自在和尴尬，但两人还是什麽都没说，照著之前的相处模式生活在同一空间。
「我说你啊……应该是喜欢童语学长的吧？」在许晏日回到田径队练习的某一天早晨卓寘新这麽问他。
然後许晏日这麽嚅嚅回答道：「嗯，喜欢啊。」
某人终於坦承了。
「你们现在的相处气氛真的很诡异欸。」卓寘新不禁抱怨，上次去找他们吃饭让明明很饿的他吃不下第二碗饭。
「嗯……」
某人再笨也有自知之明。
「他要去美国的事情是真的吧。」许晏日有去看公布栏，要是这件事也是假的那岂不是犯了伪造文书罪？
「是真的，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告白？」卓寘新戳戳许晏日，看能不能把人也戳醒，「他之前用激将法骗你、让你难过的确是不对，但是就是因为你没有给他明确的答案所以他才会不安，没跟你说美国的事情也是这个原因。」
「嗯……」
「话说回来你上次的反应是怎麽回事？」
「嗯？」
「就是我上次怂恿你去告白，然後你回避我问题的那次。」
「喔，我只是想到一些事。」许晏日低垂著头，若有所思。
看他真的有在思考，卓寘新叹了口气拍拍他：「下礼拜很快就到了，你还是先想想要不要告白吧！要是他太伤心决定留在那里不回来到时候你就不要哭给我看。」卓寘新很坏心得吓他。
「但是──」许晏日别扭地盯著好友看，深呼吸集气後才松口说出自己根本没告白过、不知道该怎麽办的事实。
「……你以为我在你身边晃来晃去是好看的吗？」
「啊？」这是什麽牛头不对马嘴的反应？许晏日一脸疑惑。
「看在你是本大爷最好的朋友的面子上，我就告诉你吧！」
卓寘新故作神秘朝许晏日勾勾手後搭上他的肩，在慢慢晃回起点这段路程，开始传授他告白必胜大秘技。
「我非得这麽做吗……？」许晏日面有难色。
「这招百分之百会成功，除非他不是男人。」
「你试验过哦？」
「………总之就是这样。」
「我不要……。」许晏日还是没法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