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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龙》作者：龙年吉祥
1
殷回扮成书生，背着行囊，在山路上走着。野山本无名，因十几年前有人传言在山里见到龙神，附近的百姓便这么叫了。不过看看地界就知道是妄言，凤凰非梧桐不栖，龙非大江大河不住，本地地处山区，附近也都是些小河小溪，离最近的东海也差了几十里。龙怎么会居住在这里？
是个得道的土蛇还差不多。殷回想。这山灵气太重，怕是修炼成精的妖精不少。“倘若不加管教，难保他们不危害下面的百姓。”龙青如此信誓旦旦的说。殷回这些日子空闲，便替他跑这一趟。此时正是清晨，山间露水重，殷回心思神游，草木上的露水打在殷回下摆，等到殷回看到，下摆已是泥泞不堪。他生性爱洁，看见此处，满心不忿，却又无可奈何。
狼狈地提着下摆在山道上走着，路过一山头，看见前面有个人影。那人穿着红色的衣服，看身形应该是个少年，坐在断截的树桩上。走进了看见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嘴里叼着杂草，相貌生得极为俊俏，斜眼看了一眼殷回，伸出手臂，淡然理直气壮道：“买路钱。”
殷回想，自己要找的人就是他了。他心中暗喜，又想了想，凡间的书生该是怎么做，甩了甩袖子，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没钱。”
少年站起身来，上上下下大量殷回，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先前殷回看他脸型，不过十四十五岁，可看那少年身形，分明和他一般高了，兴许实际年龄还要大些，显得小罢了。那少年眯了眼睛，伸出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圈，又伸出手在殷回身上摸来摸去，淫笑道：“看来长得不错，回去当我的第二十二房压寨夫人怎么样？”
殷回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惶恐，道：“你，你说什么？”
红衣少年摸了摸殷回脸颊，又拍了拍道：“小爷看你长得不错，既然没有钱，那就跟小爷回去，以身偿债如何？”
殷回咬了咬牙，这只淫蛇，日后一定要烤了它。面上却气得一会白一会红，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我，我是男的，还有，什么压寨夫人？简直是毫无，毫无廉耻！”
红衣少年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道：“我就是毫无廉耻，你能奈我何？我姓龙，叫龙辰，你可记住了？”说着便拉殷回的手，好奇的捏了捏。
殷回平日在天界，最反感这种轻浮举动。他脸如寒冰，克制着自己不要一道雷劈死龙辰。
龙辰笑道：“这个就叫执子之手，之后你就要和我白头啦。不对，不对，在这之前，我们还要行周公之礼，这样你才彻彻底底算我的人。”
殷回暗自运力，打算现在就劈死这淫蛇。
他眯了眯眼睛，刚想动手，却见龙辰带着淫笑欺身而来，淡色柔软的唇触碰他的，又迅速离去。殷回几千年来都没有如此经历，一时愣在那里，手里的仙力也失散了。龙辰接着退后，笑眯眯看着殷回一副天大打击的表情，摇头叹息道：“别想了，你已经是半是我的人了。”
又看殷回傻傻愣愣的模样，龙辰心情大好，扯着殷回的手向前走，絮絮叨叨道：“你放你，我会对你好的，我对夫人们都是很好的……”
他领着殷回走了一段路，在一棵百年老树前停下。殷回想这便是龙辰的结界所在了。果然龙辰笑道：“我家在里面，你可记好怎么走了。”他存心在殷回面前表演，故意施了个花哨的口诀，眼前树叶飘飞，好不壮观。漫天树叶中，只见龙辰按了按老树的结疤处，又敲了三下。就听得吱呀一声。
那老树自树疤处，像是被刀一劈两半，现出一方天地。看得桃红柳绿，听得溪水淙淙，近眼看柳絮飘飞，远目处青山如黛。龙辰得意道：“这就是我家了。你跟着我，定不会亏待你。”
殷回看里面灵气充足，怕是里面的虫鱼鸟兽都修成了精怪，龙盘山上的精怪都是从里面跑出来的。静了静，转头问龙辰，“你是什么人？”
龙辰道：“你猜。”
殷回道：“你是妖怪。”
龙辰还是笑眯眯的，“你再猜。”
殷回冷哼一声，道：“会使这般妖法的，除了妖怪还能是什么？外面已是夏天，你这里柳条却刚抽新，真是古怪。”
龙辰脸色也终于阴沉下来，握紧了他的手，逼上来道：“你好大的担子，竟然这么说我！我告诉你，我是这座山的神仙，换做龙大仙。”
殷回简直想大笑。他在天庭这么多年，还不知哪个神仙被贬下凡，在龙盘山自称龙大仙。
龙辰见殷回神色缓和，心里那股气也下去了，乌黑的眼睛盯着殷回看：“你怕不怕我？”
殷回想，你怕我还差不多。怕吓到这只蛇，温言道：“你又不敢吃了我，我为什么要怕你？”
龙辰脸上又浮现熟悉的淫笑，一把抱住殷回，喜道：“亲亲心肝宝贝，之前我娶了几房夫人，他们都怕我，都偷偷走了，还是你好。”
殷回道：“他们走了，你就不会把他们捉回来？不怕他们把这地方告诉其他人？”
龙辰偏了偏头，似乎在思索。
龙辰只要敢说一句“我杀了他们”，殷回一定当场替天行道。
龙辰道：“他们走了，我把阵眼一改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他们？”他叹口气，“好歹我们夫妻一场，也是情分。”
殷回听着，心里有些怪异，不舒服。
龙辰拉着他的手，向里面走去。他看殷回脸色不好，就主动给他摘野果讨好他。殷回脸色还是阴沉，龙辰就带他去河里摸鱼，也奇怪，龙辰只要把手伸进河水里，一会拿上来，手里就握着两条肥硕的大鱼。龙辰显然不是第一次吃鱼，将鱼洗干净后，升起火堆来烤，待到烤熟，加了盐巴，龙辰咽了咽口水，把树枝递过去。
“你吃。”
殷回看着龙辰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接过树枝。龙辰烤鱼的手艺还是不错，鱼肉鲜香，殷回远离五谷多年，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龙辰搓着手，笑得极其开心。他生火时一阵忙碌，白净净的脸上沾了灰尘，看上去很狼狈。笑起来就更显可笑了。
殷回看了，心下暗笑，伸手将那灰尘拂去了。手却被龙辰捉住，只见龙辰又恢复那笑眯眯的淫笑，道：“美人，可是忍不住了么？”
殷回一滞，险些被鱼骨扎到喉咙。心中大叹本性难移，本性难移。果然妖怪就是妖怪，蛇就是蛇，本性善淫。
想通了这点，对于龙辰接下来的动作，也就半推半就了。天色已暗，殷回由着龙辰将自己推向一洞穴，踉跄了几步，险些被什么绊倒，又被龙辰一推，倒在什么上。那物温软异常，该是这蛇的床铺，也不知加了多少褥子上面。龙辰猴急地脱他的衣服，将他脱得干净后，又将自己衣服脱了。
殷回眼睛大睁着。
龙辰一面脱他的衣服，一面温言安慰他，“宝贝莫怕，他们都说这很舒服的。”哪里知道，殷回手里已准备好天雷。
殷回却突然有些犹豫。舌尖还留着烤鱼的香气，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来。
龙辰脱自己衣服的时候犹豫，龙辰脱他的衣服时还在犹豫，总是想着等一会，等一会……
等一会什么呢？龙辰只是妖怪，只是淫蛇难道等他放手？
很快，两个人赤诚相对，殷回便觉一双手摸过来，环着他的腰，然后慢慢收紧……
殷回闭上眼睛，当断则断。
却感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凑到他胸前，嘴里还喃喃着：“好香……鱼……”
殷回诧异，手上一撤力，碰了碰龙辰脑袋。
龙辰脑袋便滑下去，仰面躺着，砸砸嘴。
已经睡着了。
即使如此，也算得上天意。
如此，平安过了一夜。
第二日醒来，胸前被什么东西压着，殷回皱着眉，果然又是龙辰的脑袋。
殷回敲了敲他，黑着脸道：“起床了。”
龙辰睁开一只眼，又合上，迷迷糊糊道：“春宵苦短……晚□□也没关系。”
殷回想了想昨夜，确定什么事都没发生，是龙辰在胡说八道。便又推了推他，拎着他的耳朵大声喊：“起床！”
龙辰被他吓得一哆嗦，满脸怒容，看见是龙辰，强忍着怒气道：“我念你昨夜刚承恩，你别恃宠而骄！”
殷回想一巴掌扇死他。
……
……
殷回终于缓过神来龙辰刚才说的话，他慢慢转过头，极其严肃的问：“我们行过……那个……周公之礼了？”
龙辰翻过身来，得意得冲他乐：“我把你衣服脱了，把自己衣服也脱了，还和你睡了一觉，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殷回没想到，自己遇见这么一条笨蛇。
2
殷回被他的这句话震慑住，一动不动。又回想昨日种种，龙辰虽然举止轻浮，口中不雅，但所做的除了碰他的嘴唇，就是抱着他一起睡。
……竟是把这当做“行房”了么？
殷回又仔细看他，龙辰又不知何时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但见他眉目俊朗，相貌风流。一等一的相貌，下九流的品行。
或许，这蠢物灵识未开，未通人事。
殷回不禁赞叹上天有眼，若这小蛇真如他话中所说，如今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命，欠下了多少阳寿，到时候连殷回都救不回他。殷回见龙辰聪慧可喜，本性……不算太坏，起了要讲他收服的念头，回去当个小道童也好。
殷回半坐着身子，身上盖着的狐裘半掀。龙辰搂着他腰，头伏在他腰间，觉得有些冷了，双手收紧了些，闭着眼睛道：“你把被子盖上，我冷。”
殷回冷笑，把整个狐裘掀开，让龙辰的身子白净净的暴露。
龙辰是真的生气了，一个弹跳坐起来，眼睛都在冒火，咬牙切齿道：“你别逼我。”
殷回抱着双臂，挑衅地看着他。
龙辰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殷回。伺机而动。只可惜他身上白生生，风一吹，脸色就黑了一层。殷回看得有趣，脸上笑意更甚。龙辰恼羞成怒，作势扑上来，一双手直往殷回身上乱摸。在腰间挠了挠，见殷回面色如昔，又向腋窝搔了搔，殷回仙人之体，关了灵识什么都感觉不到，由得龙辰胡闹。
龙辰闹了一会，也觉乏味，自己把衣服穿上，对着铜镜又往身上佩戴一些珠玉，转过头对殷回笑道：“你刚进门，我领你去拜见我前几房夫人。”
殷回脸色一黑，道：“你和你前几房……夫人，也是这样？”
龙辰握着他手，温声道：“你千万别吃醋，他们都是很好的，性情也好，不会欺负你。”殷回脸色依然是黑的，龙辰又在他耳旁调笑道：“他们的滋味都没你的好。这样你可开心些？”
殷回是神仙，身边灵气充足，龙辰睡在他旁边，自然感觉神清气爽。
殷回深吸了一口气，道：“也好。”
两人在洞穴中收拾完毕，殷回向外面走去。龙辰拉住他，神神秘秘道：“别走，我带你看看我的宝贝们。”拉着殷回的手，向洞穴里面走去。走到石门处，龙辰一挥手，石板向上掀开，里面空间仅余一张桌子大小，满满的装满了珠宝玉石，亮晶晶的，很是好看。龙辰脸上难掩得意之色，颇为自得。殷回笑道：“想不到你倒爱财。”龙辰拉着他手，认真道：“你乖乖的，这些我都给你。”
殷回别过脸去，过了一会道：“天色不早，我想吃些东西。”
龙辰笑道：“应该的，我已经通知他们了。你刚进门，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殷回道：“你一天都在我身边，怎么出去的？”
龙辰笑道道：“我是神仙，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殷回淡淡一笑，不再多言。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成精的妖物，魂魄出窍或是隔音入耳都不是难事。
殷回一路上不做声，神色也淡淡的。龙辰握着他手，一路上和他说笑，哄他开心。他原先也抢过几个人类当压寨夫人，那些人，啧，之前不情不愿的，甚至寻死觅活的。等他霸王硬上弓后，一个个全变得柔顺可人，对他温言软语。殷回这种情况，倒是第一回遇见。见面时对他不理不睬，和他行房后，还是不理不睬。
龙辰想，只要对他好些，不怕铁杵磨不成针。
路上龙辰摘了几个果子，给殷回一个，剩下的揣回袖子里。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果子，递给殷回，道：“我多给你一个。你收着。待会吃饭的时候，不要告诉别人。”
殷回手里握着两颗果子，似笑非笑的看他：“你为何要多给我一个？”
龙辰笑道：“有什么为什么，我欢喜你罢了。只是我那几位夫人——你，你唤做哥哥罢了，他们小心眼，我怕他们生气。”
一路上穿花行路，花红柳绿。轻风拂面，彩蝶纷飞。龙辰依旧是一身红衣，眉目风流，看着就是一道风景。殷回嘴上不说，心里却有几分高兴。此处小山甚多，洞穴不少，该是那些妖怪居住处。不知走了多久，龙辰领着殷回走到一处洞穴，洞穴前面奇花异草，洞内可听见流水淙淙，再往里走去，只见一方紫颤木桌子，桌子旁却坐了……一个面容温柔的白衣少年，和一堆动物。
龙辰走上前来介绍，“雪澜是我大夫人，小蛇是我二夫人，小鼠是三夫人……”白衣少年不知是何物所化，颇通人意，举起酒杯向殷回一举。那蛇精……上半身是七八岁孩童的模样，腰部向下却有一条蛇尾巴。之后的鼠精，更是脸人形都没修成，大概是能听懂人语，兴奋的吱吱叫着。
桌上的饭菜却是人的饭菜，龙辰在旁解释着：“山间的东西，怕你吃不惯，我特意让雪澜下山买的。”他又从袖子里拿出果子，每房夫人前都放了一个。
殷回道：“多谢你费心。”头确是隐隐痛着，若是让他和一堆动物同桌进食，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一屋妖怪说了一堆，龙辰转头对殷回笑道：“他们说很喜欢你。”
殷回冷眼看着一桌动物吃饭，他不动筷，名唤雪澜的白衣少年也不动。只有龙辰，毫无避嫌得和他们说说笑笑。
殷回也能听懂兽语，他装作听不见。
殷回这才明白，怪不得这些妖怪喜欢龙辰。龙辰灵气丰沛，在他身边呆久了，对修为大有裨益。龙辰对这些事却是不懂，还以为这些妖怪心里喜欢他，以为这便叫做夫妻之情。
再看向龙辰，眼神就带了一丝可怜。
龙辰还以为殷回吃醋了，在桌子下面握了握他手，密音传耳道：“你再忍一会儿，待会我们走。”
坐在侧位的小蛇歪着脑袋，指着殷回道：“你是什么呀，我怎么看不出来呀？”
龙辰摸了摸他脑袋，温言道：“他是人。是我弟二十二房夫人。”
小蛇摇头道：“我听说人都是有名字的，你叫什么呀？”
龙辰没有说话。他没有问过殷回的名字。
殷回抿抿了唇，冲小蛇道：“我叫殷回。”
他抬头看了看雪澜，微笑道：“殷回。”
吃完饭，龙辰又陪那些妖精玩耍。殷回一人走到洞外，站了许久。
这些妖怪……本性倒不坏。倒不用担心他们危害百姓，那么过几日，和龙辰挑明身份，看看他愿不愿意修仙，若是不愿，自己也该离去了。
殷回不知站了多久，看见夕阳慢慢垂落。听到后面又脚步声传来，便低声道：“我叫殷回，你记住了。”
龙辰点头记下。他其实不太明白名字的含义，他本性是龙，又是辰时出生，便唤做龙辰。他走到殷回面前，却觉得他有些不高兴。这两日他不停地哄殷回开心，效果也不好，此时有些心灰意冷，只觉得心里很难受，却不知如何是好。
山下的人家讲什么千金一笑，他四处寻来了各种金银，也不见殷回有什么高兴。
殷回过了一会，道：“你当真是龙？”
龙辰笑道：“你看我不像？”
殷回气道：“空说无凭，我看你是蛇还差不多。”
龙辰道：“我三夫人是巳蛇，你看我和他长得可像？”那蛇虽是小，却一脸机灵，你比他差远了。
殷回叹气，又道：“你多大岁数了？什么时候幻化人形的？”
龙辰搂住他，用脑袋蹭殷回的颈，迷糊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是要知道我生辰八字，然后作法杀了我吧。”
殷回暗叹，我要杀你，哪用着这么麻烦。
想推开他，无奈龙辰抱得更紧，闭上眼，慢慢道：“我既然要留在这里，总想知道得你多些。”边说，边抚摸龙辰的头发。
若有慧根，点化成仙……也不是不可能的。
龙辰在耳旁轻轻道：“你想知道？晚上你自然知道。”气息像是一把小扇子，轻轻柔软扫过殷回耳朵。
3
殷回手握紧，松开。
当他在天界时，虽五职位在身，大家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何曾有人像龙辰一般百般调戏？
天下之物，唯蛇善淫。面前的蠢物倒能耐，不仅身上的龙气不见，满脑子装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殷回看面前的倒不像是龙，说是一只淫蛇还差不多。
殷回咽下一口气，忍着道：“那就早些回去，外面也有些冷了。”
龙辰淫笑道：“你现在就等不及了？”手往他袖子里伸。
殷回想，就算是他杀了一条龙，天帝也不会怪罪他罢。
龙辰咬他的耳垂，轻轻笑道：“其实……回去还有个很容易的方法。”
他双手深入殷回衣襟，抱紧对方纤细有力的腰肢，心中默念法诀。转眼间，两人已回到昨夜相处的洞房。
两人滚到床上。
殷回脸色发青，一想到这淫龙年少不知人事……大概只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喜爱，心里有点好笑，压抑住怒气。
龙辰趴在殷回身上，眼睛润泽有模样水光，小声道：“我一出生便能记事，记得小时身体不是这样，身体长，有须，善游，后来五六岁时能幻化人形，雪澜便告诉我，我是龙。”
殷回摸着他的头发道：“雪澜？他认识他多久了？”那个白衣少年倒好认，一看就是要过天劫的白兔精。反倒是眼前的笨蛋，认不出本形。
龙辰道：“我自有记忆，他就一直在我身边。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了他，好好照顾他。”
殷回嗤笑道：“你们倒是长情。”
龙族早慧，生能言语，幼能化形，这些都是龙青向殷回吹嘘过的。因得如今天帝是龙族出身的缘故，龙族族人享有半仙之体，若是修仙，可是大大的方便。
殷回皱眉，忽又想起什么道：“你今年多大了？”
龙辰想了想道：“自化成人形也有十年了……雪澜倒是说过，我四岁便是这般模样，那大概是十四岁了。”
殷回顿了顿，道：“你既然是龙，让我看看可好？”
龙辰摇头道：“我既化成人形，却是不知如何再变回去。”他见殷回一脸失落，忍不住道：“但让你看看这个倒无妨。”他在喉间按了按，口中吐出一个金色的珠子，脸色有些苍白，“这个就是你们说的内丹了。”
那金丹光芒四溢，灵气充足，确实龙族内丹无疑。
殷回皱眉道：“胡闹！”忙接住那内丹，捏开龙辰的嘴，让他咽下去。内丹乃修行者身家性命，龙辰对每个“夫人”都这么以诚相待，若是有精怪趁机把内丹吃了，龙辰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活不过。
龙辰从殷回身上滑下去，躺在殷回身边，喘着气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殷回等他气息平稳了，才问：“你既然是龙，为何不去天上做神仙？”
龙辰嗤笑道：“在天上做神仙，哪里比的上在这里做神仙？”
差别可大了。
殷回能把他制服，反过来就不行。
殷回道：“神仙都是在天上的，你这神仙莫不是自己封的？”
龙辰反击：“你见哪个龙不是神仙？”
殷回哑然。龙都是神仙……那是因为都聪明，他们都修仙。
“天上做神仙，你能比现在厉害，还能在天上飞。”殷回想了半天，对付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这番话很有诱惑力了吧。
龙辰果然道：“那我夫人们能上天吗？”
殷回黑着脸，道：“不能。”
龙辰道：“身边若没有挚爱相伴，活着有什么意思？”
殷回忍不住道：“你有二十二房挚爱。”
龙各有志，强求便为过了。
殷回不想勉强他，既然此地事情已了，那他也该走了。
龙辰眼睛晶亮晶亮：“你放心，你既是我的人，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殷回枕着手臂，长发落下来。
“你对你每个夫人都这么说过吧？”
龙辰皱眉：“嫉妒可是犯七出的。”
殷回不说话了。龙辰见状又是心疼，握紧殷回手叹气道：“你又跟耍小性子了，就不能乖些，让我省省心？”
殷回道：“我是人类，你乃妖怪，人妖殊途，我在这里，总是不开心。”
龙辰冷笑道：“你妄想！”他半坐起身，脸色发白，指着殷回道：“我有什么对你不好，怎么你和他们一样，还是想走？我带你看得金银你见到没有，你把我哄得高高兴兴的，我把这些都给你！凡人都求长生，你跟我在一起，我，我让你长生！”
殷回也顺势坐起来道：“凡人一生就几十年，能娶妻能立业，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殷回大好男儿，为何要自甘□□接受你这施舍？既然你放得了其他人，想是多我一个也无妨了。”
龙辰怒道：“我不放！我就是把你困在这里，你能如何？”
殷回怒视龙辰，一字一字咬出：“龙辰，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何苦逼我至此？”
龙辰瞪着他，眼里似有火光冒出。他的头发无风自起，身边有紫光环绕。龙辰自己却没发觉。
这幅场景，殷回见过。几百年前仙魔大战时，天帝施法术时就是这个样子。殷回暗叹看来自己是真把龙辰气到了，小家伙龙息都不稳了。殷回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步，温言道：“罢了，这事从长计议，你先冷静一会。”
龙辰眼睛充血，狠狠地握着殷回的胳膊。
“殷回，我告诉你，你要敢走，你，你给我等着！”
殷回想，我要是走了，只怕你找也找不到。
相聚是缘。龙辰既是半仙之体，殷回本想带他会天庭，但龙辰既不想，殷回也不会勉强。他本想随便说个理由离去，谁知竟惹到龙辰龙息不稳。
殷回觉得头都疼了。
若是因为他的原因，龙辰一时控制不好，殃及他人倒是他的罪过了。
殷回一把拉过龙辰，觉得他皮肤烫人，幸亏他是仙人，不然必然要烫伤。
殷回沉声道：“我刚才问你的事情，你想好了再回答。”
龙辰还在气头上，冷冷道：“这正好，你娶妻生子，我回天庭做神仙去，从此再不干涉，正好合你的意了，是不是？”
殷回平日在天庭，都是别人躲他的份，哪有龙辰这么冲他大喊大叫的。他心里微微有气，强自咽下，冷淡道：“天晚了，睡吧。”
龙辰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像无事一般，躺在床上，过了一会，连呼吸都均匀了。
龙辰坐了半天，多大的气也消了。他咬牙看了看床上拱起的一堆，皱着眉毛钻进被窝，狠狠的抱住殷回。在他颈旁贪婪的呼吸一口。
殷回的嘴角轻轻扬起。
第二天清晨，殷回只觉胸口处痒痒的，一挥手拂下去。过了一会，才觉察不对劲来，翻了个身，用手指夹住那条虫子。
青色的，手指长度的红色肉虫，身子软软的，腹部被殷回夹着，头和脚都垂落下去。头部有两条细长的须，颈部下面有小小的凸起。
殷回眨了眨眼，幼龙似乎就长这个样子。
可是眼前这一只……会不会太小了？
手里那只虫子喃喃道：“冷……”声音倒是没变。
殷回摇了摇手里的虫子道：“你给我醒醒。”
虫子摆了摆头，道：“我冷……”
殷回捏着他尾巴，将他倒着拎着，另一只手弹它的头，道：“醒不醒？”
4
龙辰向来有赖床的毛病，眼皮不愿意睁开，身子抖了抖。
殷回冷声道：“再不起我掐死你。”
说着，手下微微用力捏着肉虫的腹部。
龙辰哀嚎一声，终于睁开眼睛。他一愣，觉得万物都比想象的大了许多，自己姿势也是奇怪，扭动着身躯看清了周围，整个身体都僵了。
殷回将他放在手心上，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龙辰在他手心颤了颤，龙须轻轻扫过殷回手心，道：“我也不知……”
殷回道：“你可知你家在哪里？是哪家水系的龙？”
龙辰道：“我也不知……”
殷回冷冷道：“你知道些什么！”
龙辰本有些起床气，此刻遭遇大变心神不定，又遭受到殷回冷言冷语，心里烦躁不堪，也有些怒气。
龙辰怒道：“你给我闭嘴！”
殷回被他一吼，倒愣了一下。他手中的肉虫不断扑腾，看样子也是慌张到了极点。殷回心中暗叹，恐怕这幅情形也是龙辰第一次遇见。他双手捏着龙辰的身子，把他横放在另一只手上。向手中的虫子吹了口仙气，还是没反应。
龙辰反倒被这仙气熏得晕晕乎乎：”你在，在做什么？“
殷回道：”你别出声。“将手握拳，心中一个闪念，人已到九霄云外。
九霄之上，有琼楼玉宇，云能载人，兽能言语。
殷回下界才几日，加上他平日深居简出，倒无人知道他曾下界。回自家仙府，仙童还在打瞌睡，几天前下的法诀还有效。殷回叹口气，这法诀说来简单，若是小童平日机灵些，认真些，也不会现在还昏睡着。他又想起手中悟性高得多得多得龙辰，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给小童下咒的是他，生气小童中咒的也是他，矛盾到了极点。他随手把小童身上的法咒解了，淡淡道：“你去请东海太子龙青来。”
那小童以为自己修行时昏睡，被仙君捉个现行，极是羞愧，脸都红了：“是！”
殷回看他急急忙忙背影，摇摇头。藏在袖中的手又是痒，殷回进了自己屋子，把手张开。
龙辰摇头晃脑道：“你是谁？”声音冷冷的。
殷回笑道：“你不是神仙么？不知道我是谁？”
龙辰道：“哦，原来你也是个神仙。我是散仙，和你不同的。”
就是散仙，也要经过重重修炼，渡过天劫。殷回笑笑，不去拆穿他这个谎言，微笑道：”你看我这怎么样？“
此处窗明几净，外面亭台楼阁俱全。后院仙兽林列，前方琪花瑶草不一而足。
龙辰顿了一会，道：“挺好。”
殷回脸上笑意更深：“你过来住好不好？”
这话里就带着诱哄的成分了。
殷回辈分早，在天庭也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平日提出什么邀请，美人敢不给他面子。想起昨日的事，有些不甘心。
龙辰在龙盘上一向是无法无天的，众多妖精加上被他看上的人都为他马首是瞻，就是几天前，他对殷回也是强势的很。此番一个变动，他嘴上要强不说，心里颇不是滋味。一是身体为何变小，感觉世间万物凭空大了许多；而是他眼中一向文弱傲气的书生竟是天庭的神仙，他虽年岁尚幼，不通世故，也看得出来殷回的来头比他大多了。
一想到昨日还在他怀中“承欢”的夫人变成现在这样，龙辰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龙辰冷冷道：“你这里再好，我也是不愿意住的。”
殷回脸色一变，立马就像给这小肉虫一个厉害瞧瞧。忽听得门外童子来报：“仙君，东海太子来了！”
把手一握，走出房门微笑道：“你可算来……”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紫玉冠凤霞披的龙情一脸严肃：“正好，我也找你有事。”
殷回便道：“清明，你先出去。”他平日交友不多，龙青便是那少数中的一个。龙王太子平日逢人三分笑，倒从没见过他这幅严肃表情。想必是极要紧的大事了。
太子也不和殷回客气，直接坐在茶座上，皱眉道：“你屋里还有谁？“
殷回叹一声。
他面前是龙中之龙，在他面前隐藏龙辰简直是痴人说梦。于是张开手，自己先给手心中的龙辰施个昏迷咒，小心把他放进茶几上。又想了想，拎起他的身子，将他投进茶水中。龙辰身子极轻极软，静静伏在茶水上。
殷回看他这幅憨态，眼底也微微有些笑意。
龙青却是脸色一变，夺过茶杯，恶狠狠拍桌道：“我说怎么发现不对劲，怎么突然让我感应到了赤龙的味道，慌得我不知道怎么办，刚好你那小童找我，我正好想和你商量一二。原来他倒是在你这里。”
殷回听到“赤龙“二字，脸色也是一变，神色复杂道：“你可看仔细了？”
龙青道：“这个我能认错？”他眼睛盯着茶水中的龙辰，叹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寻到他？白费老君天王等人找了他这么长时间。”
殷回皱眉道：“我在下界和他也呆过一段时间，他身上并没有魔物气息……”他不着声色把杯子拿过来，淡淡道：”兴许是看错了吧。”
这话说得便有意思了。
殷回平日深居简出，规规矩矩的，但他天性散漫，若真是不许那清规戒律，倒无人来说他。况且天界虽见魔物必诛，但龙辰年幼，稍加调教清除魔性也不是不可能。
龙青沉吟半响，道：“这赤龙二字如何得来，你比我清楚。百年前赤龙留下二子，这怕是就是其中之一了。青龙赤龙本出同宗，彼此感应强烈，这个确是不会错。“
殷回笑道：“那赤龙上次出现是几百年的事了，那赤龙之子活到现在也该几百岁了，这条小龙才几岁？龙青多虑了。”
龙青苦笑道：“我族向来是灵力高者先化形，人形成长极快，龙身确实灵力越大，成长越慢。这若是赤龙之子……只怕是后患无穷啊。”
殷回听了，心里不知怎么，竟生出几分骄傲。
殷回道：“你和他既然是同族，何不放他一马？也算给我个面子。”
龙青苦笑：“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殷回笑道：“你平日犯得天庭戒律也不少了，怎么这会就不肯破例？”他把手伸进茶杯中，逗弄小龙，又道：“说来只是个魔性尚未开启的可怜物了。”
龙青叹道：“你这幅表情，总让我想起往事。”
殷回道：“什么事？”
龙青淡淡道：“当年天帝怜惜赤龙，不顾始天帝阻拦，将魔龙养在承天宫内，后来魔龙魔性觉醒，背叛天界……说来也不是很长的时间。”
殷回淡淡道：“我和天帝如何相比。要是出事了我一人扛着便是，我只问你，可否有办法除去他体内魔气？”
龙青摇头道：“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认真过。头一次认真，干得就是这诛九族的事情。方法倒是有，不过却有些难度。”
殷回道：“哦？”
龙青道：“赤龙和我族青龙本是一家，若是激怒他，待他化成魔型，抽了他龙筋，倒是能压住他体内魔性。”
殷回道：“抽了龙筋，那龙和软蛇有什么区别？这个不妥。”
龙青道：“倒还有个法子。”
殷回皱眉道：“你何时这么罗嗦？”
龙青笑道：“别急，别急。你若是肯将自身内丹给他服下，或许能中和他体内魔性。若是将自身精元给他……道理是一样的。”
殷回道：“我想来想去，还是第二种方法最好，也是最难。”
龙青挑眉笑道：“他才多大？你也下得去手？”
殷回叹道：“若我说他已对我下手，你信不信？”
龙青一愣，随即不可置信道：“此话当真？”
殷回揉揉额头，叹道：“我是不是用担心一下自己是否魔气附体？”他看了看杯中小龙，又道：“我早上醒来他就这幅样子，这又是为何？”
太子咳了咳，道：“你还来问我？你们昨夜做了什么事，还，还用得着问我么……”
殷回一愣，看着太子一脸欲语还说的表情，也了悟了什么：“也对，这事本不该问你。这，他什么时候恢复原状？”
龙青道：“不用担心，龙族情事后……几个时辰，自然就好了。”
殷回脸上淡淡，心中却是波澜。昨夜自然是没发生什么的，龙辰变成这样，早上支支吾吾，看来只有一个解释……
殷回脸上也有些发烫。
他站起身，玉管一样的手指将龙辰拎出来，吹口气，让他身体干爽，将他握在手心。对太子道：“如此，我就先走一步了。”
龙青笑道：“殷回君真乃功德无量，普化众生。”
殷回却转过身淡淡道：“你我朋友一场，若是……我身后若是什么意外，还劳烦你照顾一二。”
5
回了下界，殷回将龙辰放在他那张大床上。自己在山洞里走了走，也返回床边，褪去了衣物，又歇息了一回。
给龙辰的咒语早就解了。
与龙青一番对话，他还有些适应不过来。倒不知那时候是如何想的，糊里糊涂就表了态，说什么也要救这小龙一命。如今到了下界，才后知后觉当时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身旁这条龙，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瘦弱可怜，有朝一日，他会腾空九霄，震慑鬼神。
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
这么迷迷糊糊得想着，或许是床铺太舒服，竟然又睡过去。
半睡半醒间，觉得脸上痒痒的，不耐烦的拍过去，又似乎打到什么……终于睁开眼睛，看见恢复人身穿戴不整的龙辰背对着他，离他很远。
殷回不动声色，道：”醒了？“
龙辰冷冷道：“该是我向仙君问好，我这小庙容不下大菩萨，您还是请吧。”
他说完话，也不转过身来，似乎避免看到殷回一样。又坐在床边不动。
气氛实在是压抑到了极点。
殷回知道他现在在气头上，淡淡道：“我向你隐藏身份，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龙辰冷笑道：“我怎么敢在仙君面前不知轻重。前几日算我愚钝，仙君宽容大量不计较才是好。”
殷回点头道：“那些不过玩笑话，我自然不会当真。”
他话刚说完，龙辰猛然回过身，压在殷回身上。他白玉般的脸颊有些红印，双目赤红，一双手扣住殷回脖颈，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我是怎么对你，你都拿笑话看么？看我出玩笑你很开心吧？你，你这人……”他也不知说些什么词好，恶狠狠看着殷回，俯下身，狠狠在殷回耳朵上咬了一口。
怀中的殷回便是一震。
龙辰对这反应很是满意，他觉得体要内有什么喷薄而出了，他想起昨夜做的那个羞耻而美妙的梦。梦里，殷回也是如现在一般，在他身下，梦里自己并不是只是抱抱他……龙辰觉得身体发热，一把将殷回衣物撕去，身体不断摩擦殷回的。
殷回虽是神仙，但修道之人还有合修一说，于人事倒不是一窍不通。此时看龙辰脸颊通红，双眼含了水一般，也不禁有些情动。
他伸出手，按住龙辰的头，向下带去。自己吻上这诱人的红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