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依然是“不知羞耻”这一类的话语。
白川智史看着自己的姐姐走近自己,无奈的表情。
“智史。”
“你也来劝说我的吧。”
“……”姐姐沉默了一会,随即用一种坚定的声音淡淡道:“是。”
于是白川轻笑:“为了什么呢?”
他明显感觉到身侧的佐藤想要开口的冲动,于是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前辈……”
“不要说话,清司。”
“……”
他在等一个理由,一个来自家人的理由。
“智史,你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缓缓地,姐姐终于踌躇地开口。
白川笑着叹了口气:“果然。”
他想要抽支烟。
这样的画面会有多久呢?
最后是父亲吼着“滚出去”,还是母亲哭着喊“回来”,亦或是姐姐叹息般地劝说“放弃吧”。
结局可预见性太过强,以至于过程失去了吸引力。
白川智史觉得有点儿无聊,又有点儿难过。
他拍了拍姐姐的肩膀,拉着佐藤走近自己的父母,鞠了一个躬,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前辈?!”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的佐藤清司震惊地侧头看着白川。
“智史!”母亲也明显愣住了。
“我只是……”对上父母的目光,白川智史斟酌着用词,“我只是,想让你们看一看他。我……没有想过,要……得到你们的理解。”
“……”父亲于是冷笑了起来,“就算你把他带来,我们也不会承认他的。”
“我知道。”
“你——!”
“……所以,我们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川回头,看着偎在一起的年迈的父母,还有独自站立的姐姐,笑了一下:“请你们多多保重。”
***
“前辈……”佐藤清司安静地跟在白川的身后,走在他家乡的道路上。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良久,一直沉默的白川才开口。
“……”
“你以为我会怎么做?”白川回头看佐藤。他随意地在路边坐了下来。
佐藤于是跟着坐下,思考了一下,忍不住也轻笑了起来:“嘛,这么一说,我还真的不知道……只是,没想过会这么简单就结束。这样做,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意义?”
“这样得不到承认的。”佐藤说。
“……”白川挑眉,“我不是说了,我不需要他们的承认么?”
“那前辈又为什么这么期待他们的回答?”
“……”白川的手伸进口袋里,却发现自己早已经丢掉了将烟随身携带的习惯,只好作罢,“大概,只是想知道不承认的理由吧。”
想听到的,是什么样的理由呢?
尽管白川智史不愿意承认,他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自己想要的,无非是一句他们对于自身的关心。
无关于外界,而是对于白川智史的幸福的关心。
知道自己这么想有点小孩子气,可是还是克制不住。
“他们,大概,也不了解前辈吧。”佐藤轻声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电线杆上,在一片靛青色的天空之下,逆了光的电线杆有点寂寥的味道。
佐藤说着,便又一次笑了起来:“前辈,其实是个胆小的人啊。”
“喂!”
“哈哈……前辈别否认噢~我可是很清楚的啊~”
“你这个家伙……”
“嗯……不过,这种事,也急不来的。”佐藤收回了笑容,用一种正经的语气缓慢道:“今天先是见了个面。以后,再慢慢来吧。”
“……”
“什么嘛,前辈这幅表情,就好像完全没有想过要再带我来似的。”
“……本来就没有想过。”
“好过分啊~~~人家还想跟前辈的家人搞好关系呢~”
“别用这种肉麻兮兮的语气说话!!”
“是!”突然的正经语气,但很快又回到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上去,“前辈,只有两个人是不够的噢。家人,很重要的。”
“……”
佐藤揽过对方的肩膀,将白川的头按在自己的颈项旁:“有了他们,才会是真正的幸福。虽然……有点难度。”
“话说,前辈,有没有兴趣去一趟我家?”
怀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哈哈哈,别这么紧张嘛!只是去玩一玩~等你愿意跟他们坦白的时候,我会安排正式的见面的拉!”
“……你这个家伙……”
“话说回来,今天的前辈真帅啊~”
“……”
“……”
“……你去死吧!!”
☆、出柜(下)
佐藤是用什么为由把自己带到他家的呢?
白川智史有点想不透。
一般来说,像他这样,早上才跟家人“吵了一架”的情况下,作为一个情人不是应该来安慰的吗?
不过……
白川智史坐在佐藤的房间里,看到一旁用一双大眼睛无比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小女孩,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她是你的妹妹?”白川转头问刚刚关窗的佐藤清司。
“恩,叫佐藤由美子。”佐藤坐回自己的床上,笑眯眯地介绍道。一边说着,手还一边揉着自己妹妹的头发。
“噢……你好。”白川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于是佐藤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拍着自家妹妹的肩膀一边戏谑道:“由美子啊,你把白川前辈给吓到了哦~”
“哈哈,哥哥你故意的吧!”佐藤由美子也看见白川被佐藤清司给调戏得红起来的脸,笑了一下,随后正经地说:“我是佐藤由美子,第一次见面……前辈可真帅呢!”
“……谢谢。”
“喂喂,前辈,你不是这么羞涩的人吧~”佐藤清司看见白川又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叹了口气,有点哀怨地说,“当初碰到我的时候,可是很冷淡的诶。”
“好了哥哥,你别欺负白川前辈了啦!”由美子笑着起身,对白川智史鞠了个躬,说,“我先下楼去准备些点心噢。”
没等佐藤清司挥手挥完,由美子就走下楼去。
又回到只剩两个人的气氛的时候,白川智史才终于舒了口气。
“前辈,你太紧张了啊。”佐藤清司用膝盖顶了顶对方的腿。
“……”
“怎么样,由美子很可爱吧。”
“恩。”白川智史侧头看向忽然仰倒在床上的佐藤清司,问道,“你的哥哥呢?”
“在工作吧。”
“家里就由美子一个人吗?”
佐藤翻了一个身,用手支着下巴,用一种深思熟虑的苦恼语气缓缓说道:“前辈啊……你不会是喜欢上由美子了吧?这样我会很苦恼的噢~虽然由美子很可爱是没错啦,喜欢上她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前辈可是我的人呦。”
“……”白川智史伸手抽过佐藤床上的枕头,一个用力就压向对方,恶狠狠地说:“你闭嘴吧!”
“唔唔!”佐藤的声音被埋在了枕头底下而模糊不清,不过隐约能听得出那份笑意,“前辈害羞了噢~”
“……”手突然被对方抓住,白川智史愣了一下,随后停下了动作。他看见佐藤被弄乱的头发下的眼睛,含着笑意,有点痞痞的味道,是时下小女孩最喜欢的那种形象。
“前辈今晚上就住在这里吧?反正明天没有工作。”
“……”
没等白川智史来得及回答,由美子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啊啊,哥哥你又在欺负白川前辈了吗?”
言罢,由美子就端着点心走了进来,并把饮料递给白川。
“谢谢。”白川智史低低地说。
“前辈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啊。”佐藤由美子将另外一杯饮料给了自己的哥哥后,就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笑眯眯地说,“难怪哥哥当初迷得要死啊。”
“……”
由美子假装没有看见白川那有点尴尬的脸,径自微笑地说:“老实话,当初哥哥说喜欢前辈的时候,我还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啊。”
她看见白川愣住的惊讶表情,解释说:“我很早就知道哥哥喜欢前辈了,嘿嘿。那时候哥哥可是每天跑我房间诉苦诶。”
“喂喂,由美子,给哥哥留点面子啊~”佐藤清司无奈地插嘴道。
“才——不——要——啦啦啦。”由美子故意做了一个鬼脸给自家哥哥后,又转头朝向白川,“说实话,我并不是很能接受两个男人啦……不过,既然哥哥那么喜欢的话,我反对也是没有用的吧。那么喜欢的话……我也只能够接受了吧。”
由美子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然后对依旧没有回答的白川智史摆了摆手:“阿呀,其实是哥哥让我跟你说我的感觉啦!别戳我嘛哥哥……”
由美子一个起身就躲过清司又一次伸过来的手,然后躲到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川身后,笑道:“我可是很喜欢白川前辈的,所以说,现在看起来,应该也不坏啦!”
“喂喂,小丫头,这样说很失礼呦~”佐藤清司苦笑着叹了口气,停下了动作。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白川才终于出声:“……谢谢。”
“前辈,你一直道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才好了……”由美子有点苦恼地撒娇说。
佐藤清司呵呵笑了起来:“怎么样,我家男人很可爱吧!啊啊……前辈别踢我~”
“——给我去死!”
“好凶……前辈对由美子都没有这样的。”
“不要撒娇!”
“呜……”
“哥哥我觉得有点恶心啊……”
“小丫头我这可是很多人称道的演技诶!”
“哦~~~~~”
“不要拉长了声音说话!”
“这是跟哥哥学的嘛~”
“……”
……
“……所以说,前辈,跟哥哥两个人相亲相爱的过下去吧!”
“小丫头你这种旁白感觉是怎么回事?”
“听哥哥的CD学会的啊~~”
“……”
“……”
“……谢谢。”
“原来恋人之间也道谢的哦。”佐藤由美子恍然大悟地说道。
白川智史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真是个蹩脚的转移话题方式。他第一次伸手拍了拍由美子的脑袋,低声道:“我也有谢谢你,由美子。”
“……”
佐藤清司低笑了起来:“你脸红了噢,由美子。”
“讨厌啊哥哥!”由美子虚张声势一般地喊了出来。
“嘛,前辈,心情有没有稍微好点?我们家由美子可是治愈系的啊~”
白川智史苦笑了一下。
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他已经熟悉的人,还有一个刚刚见面的人。
可是他忽然觉得,这样,已经够了。
已经足够了。
有些人,能够理解他们。
而有些人,他并不强迫他们去理解。
白川智史看着佐藤清司。那是一张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英俊帅气的脸,那是一个捕获许多宅男宅女的心的声音,那是一个温柔又细心的男人。
“诶,前辈,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不……没什么。”
“诶——”
“真的。”
真的。
白川智史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够了。
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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