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线一台办公大楼的停车坪里,熙熙攘攘停了诸多品牌不一的小轿车,谈帆花了点时间,才在车海中找到自己的那辆。他远远按开了遥控锁,心不在焉的走过去。
正要拉开车门,忽然旁边停著的一辆奥迪A7车窗摇下,传出一个声音:“谈帆!”
循声望去,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愉快挥手的,是今天上午在家门口偶然邂逅的那个开朗阳光的年轻人。谈帆搜索了脑海中记忆,很快叫出他的名字:“肖丕,你怎麽会在这里?”
肖丕冲他笑笑:“我来电视台办点事,没想到我们这麽有缘,一天中可以遇到两次诶。你是在这里上班吧?”
谈帆点头。
肖丕很热心的说:“现在是午休时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点东西?既然碰到了,大家都没有吃饭,不如结个伴。”
他很真诚的邀请他,谈帆犹豫了会。两人算不上相熟,见过两面也只能说萍水相逢而已,就这麽和他一起出去吃饭会不会有些太自来熟?
但看肖丕的模样,并没有什麽坏心眼,还处在那种年轻得对周遭事物和周围的人抱有不加怀疑的好感的年纪。即便他比自己小几岁,多交一个朋友也不是坏事。谈帆又犹豫了一阵,终究还是不想拂了他一番美意。
见谈帆点头同意了,肖丕侧过身来,替他打开副驾驶座车门,招呼他上车:“我知道一个不错的西餐厅,离这儿不远,你坐我的车一起过去,吃完我再送你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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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丕是个健谈的人,年轻虽轻,见解颇为独到。谈帆和他边吃饭边聊天,两人天南海北,从冬季最好去哪些风景名胜旅游一直聊到欧债危机和国际金融形势,话题无所不包,越聊越开,到用餐结束,谈帆觉得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与一般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极是不同。
侍者拿来账单,谈帆从钱包里拿出信用卡,肖丕却抢先一步,把账单拿了过去。
“是我叫你吃饭,当然这顿我请。”对谈帆微微一笑,已将好几张大钞塞到侍者手里。谈帆也不是扭捏的人,想著大不了下回自己再请回来就是。想想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开奥迪A7,家里应当还是有几分实力,便道:“不好意思,下次我来买单好了。”
“好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晚上也一起?”肖丕眯了眯眼,笑盈盈道。
谈帆大出意料:“呃……”还没想好答应还是不答应,肖丕已快速否决了自己提议:“开个玩笑。只是因为好久没和人这麽愉快的用过餐了,聊得又很多,觉得和你相见恨晚,有点舍不得。”
“哈,大家都住一栋楼里,以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机会还是很多。”
“说得也是。”肖丕说著,把椅子推开,起身。谈帆跟他一起走出餐厅,肖丕好像突然想起来什麽似的,随口问他:“对了,你说给你朋友煲汤,他是不是很感激涕零的喝了?”
这话戳到痛处,谈帆脚步一僵,没答话。肖丕转头看了看他,诧异:“怎麽……?”
谈帆勉强笑道:“他……我煮的汤不好喝,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真是浪费感情,”肖丕不平的道,“你那麽用心煲汤,就算再难喝,里面有你的心意啊!换我,一定会一滴不漏的给它喝下去的。”
谈帆笑了笑:“谢谢你这麽说。”
“你朋友和你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吗?也在有线一台?”
“嗯,我们是同事。”
两人上了车,肖丕熟练将车倒出车库,调转车头往来时的方向开去。“我可能这阵子会在有线一台出入得比较频繁,要是有机会再遇到,你又没什麽别的事的话,还是一起吃饭好不好?”把著方向盘,问他。
这孩子很懂分寸,和他聊天确实挺愉快,谈帆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说:“可以,不过下次吃饭要我来买单。”
那孩子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开朗:“能够和谈帆你认识,真是太好了。”
到了停车坪,谈帆从肖丕车上下来,和他挥手告别。走进办公大楼好久後,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问一问肖丕在有线一台要办什麽事。
等谈帆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了许久,一直注视著门口的肖丕收回目光,发动车子慢慢驶离。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看起来很认真的人,有时候意外的缺少警戒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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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气氛正活跃,围著火锅大家吃得不亦乐乎,突然一个跑教育线的同事停下筷子,望著陶夜羽道:“说起来,前天我去一家小学采访补课问题时,碰到你前女友,那个叫燕什麽,燕雪吧。她好像在那家学校当语文老师。”
陶夜羽一口豆腐呛在喉咙,赶忙端起旁边的水杯,咕噜咕噜喝下去。
他刚刚还在想著谈帆拒绝和他们一同来吃饭,寥落走开的背影,知道是自己那番不讲道理的话刺痛了他的自尊,正有些暗自懊恼,谁想到突然会有人提起燕雪。
“真该把你这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拍下来@给尚晓晓看。”说话的同事表示对陶大记者这种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喜新还不忘旧的男人极其鄙视。陶夜羽黑线。
好不容易把那软软滑滑的豆腐吞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她现在过得怎样?”
“结了婚,有个三岁的儿子,详细情况我也没问,想知道自己去找。”丢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卡片过来,同事朝他挤挤眼,“别让晓晓抓到现场哦。”
“我不会去找她,过去的事了。”把卡片推回去,不知该感谢老同事关心还是该哭笑不得他的八卦。
“哎呀夜羽你不用这麽绝情吧,人家燕老师知道你是我同事後可是非常热情的向我打听消息呢,我都快招架不住。总觉得那女人对你余情未了哟。”
所谓的新闻记者,就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三分成色说成十足赤金。同样摸爬滚打这一行,陶夜羽哪有那麽容易上到他的当。不悦瞪一眼:“少鸡婆,有功夫勾结我那些破事,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写几篇稿子,收视率等於钱啊!”
“本来我也没兴趣跟她多聊,但走的时候,她还说了一句什麽──‘当年的误会’,还提到了一个叫谈帆的人,说有时间很想和你单独聊聊──喂,夜羽,你跟谈总监以前是旧识?怎麽都没告诉哥几个?”
新的八卦一出,顿时全场沸腾吃火锅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八双眼睛齐刷刷扫向当事人。身处众人围观中心,陶夜羽顿感压力山大。
“夜羽快澄清。”
“群众需要真相,历史不能被掩埋。”
“我嗅到三角恋的狗血味道~~~”
“赶快给我独家,付你三倍线索费。”
陶夜羽拿起筷子,在八道秃鹫一样贪婪好奇的视线和七嘴八舌的扯淡中,相当淡定从容的从火锅里夹了一块肉,放入嘴里慢慢咀嚼,再以极其优雅的速度,慢条斯理吞下去。
然後放下筷子,清了清喉咙,招手喊柜台後的老板娘:“老板,这桌收工,麻烦过来结账。”
“靠,大爷还没吃完!”
“酒都没喝够好不好!”
…………
吵吵嚷嚷的结束了午餐,走出饭店时,陶夜羽手里捏著那张写有初恋女友手机号码的卡片,略作踌躇,还是放进了口袋里。
燕雪说当年那场误会──他们之间不存误会,唯一存在的只有她的移情别恋和谈帆的横刀夺爱。